《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六卷,清吴乘权、吴大职辑。是编为家塾训蒙而设,选历代散文二百二十二篇,上起先秦,下迄明末,以时代为经,作家为纬,附以评注。书成于康熙三十四年,其名取“观止”之义,谓观此而古文尽矣。吴兴祚序而刻之,三百年间风行海内,与《唐诗三百首》并为蒙学双璧。此本六卷,乃善成堂重校之本,存其选文评注之旧,亦足为初学津梁。
【编撰】《古文观止》之称,义取《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周乐之典。季札至鲁,观周乐,至《韶箾》之舞,叹曰:“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二吴取此二字名书,意谓历代佳文,尽在此编,观此而古文之选可止也。其别名又有《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古文观止善本》诸称,卷帙分合有异,实同书也。是编之辑,在清康熙间。乘权字楚材,大职字调侯,浙江山阴人,叔侄也。吴氏为山阴望族,世有文名。乘权少时攻举子业,十六岁病足,数年不愈,然手不释卷,病愈后学益进。然屡试不中,遂绝意仕进,设馆授徒。大职为其侄,亦嗜古学,才器过人。叔侄二人以教授乡里为业,悯童子无善本可读,乃辑平日课业之讲义,选历代古文,附以评注,以训蒙童。其书初为家塾讲义。乘权尝于康熙十五年入同宗吴兴祚幕,为伴读,课其子弟,渐积讲义数种。后归乡里,与大职共相切磋,逐年增删,越十余年而稿定。乡先生见之,叹为“观止”,劝付剞劂。书成,寄请吴兴祚审定。兴祚字伯成,号留村,为乘权族伯,官至两广总督,时在归化(今呼和浩特)任汉军副都统。兴祚披阅数过,以为“正蒙养而裨后学”,于康熙三十四年端午作序,命刻以行世。是编成书后,风行海内。然诸本传刻,文字时有异同。此《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六卷,乃清光绪二十八年善成堂刻本,据吴氏原刻重校刊行,每卷末附“国朝文”一卷,今本已佚,存其选文评注之旧,亦足为初学津梁。
【体例】《古文观止》原书十二卷,凡二百二十二篇。此《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六卷,为光绪二十八年善成堂重校刻本,分卷有异,然选文篇数与十二卷本同。其编排之法,以时代先后为次,分七时期:周五十七篇,秦十七篇,两汉三十篇,六朝六篇,唐四十二篇,宋五十一篇,明十八篇。共二百二十二篇。
所收文体甚广,几备《古文辞类纂》所分诸类。论辩类如韩愈《原道》《原毁》、欧阳修《朋党论》、苏轼《贾谊论》;序跋类如《史记·秦楚之际月表序》《五代史·伶官传序》;奏议类如晁错《论贵粟疏》、诸葛亮《前出师表》;书说类如邹阳《狱中上梁王书》、韩愈《应科目时与人书》;赠序类如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欧阳修《送杨寘序》;诏令类如汉武帝《求茂材异等诏》;传状类如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碑志类如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杂记类如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欧阳修《醉翁亭记》;箴铭类如刘禹锡《陋室铭》;颂赞类如《史记·孔子世家赞》;辞赋类如宋玉《对楚王问》、苏轼《前赤壁赋》;哀祭类如韩愈《祭十二郎文》。
全书约三十一万言。其版式行款,据善成堂刻本,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六字,小字双行同,左右双边,单鱼尾,版心下镌“善成堂”三字,卷首题“大司马吴留村先生鉴定”“山阴吴乘权楚材大职调侯手录”。此本重校之时,并附有吴兴祚原序及牌记“光绪壬寅年新镌”“善成堂藏版”等。
【序跋】是编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吴兴祚序。兴祚字伯成,号留村,康熙间官至两广总督。是序作于康熙三十四年端午,备述二吴编选之由,谓其书“正蒙养而裨后学”,亟命付梓。
二曰二吴自序。乘权、大职自序作于康熙戊寅仲冬,题于尺木堂。序中明言:“集古人之文,集古今人之选,而略者详之,繁者简之,散者合之,舛错者厘定之,差讹者校正之云尔。”又述其编选之谨严:“兢兢焉一义之未合于古,勿敢登也;一理之未慊于心,勿敢载也。”
三曰例言。吴乘权撰有《例言》,述其选文原则与体例,今传于文富堂本等早期刻本中。
四曰《四库全书总目》虽未收录是编,然后世书目多有著录评语。
【著者】吴乘权(1655—1719),字子舆,号楚材,浙江山阴人。少时攻举子业,十六岁病足,数年不愈,然手不释卷。病愈后学益进,然屡试不中。曾入同宗吴兴祚幕,在福州为伴读,课其子弟。后归乡里,设馆授徒以终。乘权学识渊博,好读经史。编撰《古文观止》外,又与周之炯、周之灿合编《纲鉴易知录》,为历代通史之普及读本。
吴大职(1657—1701),字调侯,山阴人,吴乘权族侄。秉承家学,才器过人。其名“大职”,字“调侯”,“调”读diào,取选调提拔之意。大职终身与叔父同授馆乡里,以“课业子弟”为业。康熙间由国学生考授县丞,然未显达。乘权与大职,皆以布衣终身,而《古文观止》一书,使二吴名垂后世。
【论赞】历代论是编者,多推其选目精当、便于初学。
金圣叹论之曰:“此集诸文,若读之得法,熟习久,则诸经诸史诸子百家,不待解说,自无不能洞然。”此言其书为读经史之阶梯。
鲁迅《选本》云:“凡选本,往往能比所选各家的全集或选家自己的文集更流行,更有作用。凡选本,往往能比一部丛书的总目更明白,更正确地告诉我们昔日的文章,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以为《古文观止》可代表古散文之整体风貌。
钱穆论曰:“此书用为文学课本,或阅读读本,都很相宜。文章纯是正宗的古文,但易读易诵,易为一般学子所欣赏接受。在现前的中学国文教科书里,似乎还找不出一部可胜此书。”
巴金尝言《古文观止》为其“真正启蒙先生”。王力亦言:“学习古代汉语,我看要多读些好文章。可以读读《古文观止》。”其书之深入人心,可谓至矣。
【价值】《重校古文观止善本》之文献价值,首在存清初蒙学选本之典型。是书选文二百二十二篇,以少总多,历代名篇汇于一编。其所选,上起先秦,下迄明末,略《尚书》之佶屈,而取《左传》《国语》《战国策》之明畅,尤便初学。唐宋八大家之作居其大半,而明代归有光、王守仁、张溥亦在选列,见其眼界之广。
其学术地位,在蒙学选本中无可替代。自康熙三十四年刊行以来,三百年间风行海内,几与《昭明文选》《唐诗三百首》鼎足而三。其选文多为后世中学国文课本所取资,至今犹为学古文者之入门书。其所附评注,虽简略而每中肯綮,于文章结构、章法脉络,颇能指点初学。
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选目偏重唐宋八大家,而于宋代其他名家如苏舜钦、李清照、朱熹、文天祥诸人未及收录,未免遗珠。二曰所收文体虽广,而于六朝骈文仅取数篇,未能尽显古文演变之迹。三曰其评注间有附会,未脱科举策论之习气。然以蒙学读本衡之,其功远过于其过。三百年来,无数学子由是书而入古文之门,其功岂可没哉!
【版本】《古文观止》版本甚夥。初刻于康熙三十四年,吴兴祚序而刻之,是为最早刻本,今已罕见。
此《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六卷,乃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善成堂刻本。善成堂为清代著名连锁书坊,四川傅氏所设,总号在重庆,北京、成都、南昌、沙市、济南等地皆有分号,刻书多以经史、小说为主,此其重校之本也。
其版式行款: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六字,小字双行同,左右双边,单鱼尾,版心下镌“善成堂”三字。版框高二十点五厘米,宽十二厘米。卷首题“大司马吴留村先生鉴定”“山阴吴乘权楚材大职调侯手录”,牌记“光绪壬寅年新镌”“附后国朝文”“善成堂藏版”。
清代重要刻本尚有:文富堂本(康熙三十七年刊)、怀泾堂本(乾隆三十三年刊)、鸿文堂本(乾隆三十九年刊)、映雪堂本(乾隆五十四年刊)。映雪堂本为中华书局点校所据底本。日本、朝鲜亦有翻刻本。
现代整理本以中华书局安平秋点校本(1987年)最为通行,以映雪堂刻本为底本,参校文富堂、怀泾堂、鸿文堂诸本,并据文富堂本补录二吴自序及例言。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古文观止译注》(刘世南、唐满先注)亦便于初学。
今推荐最善版本:一为中华书局安平秋点校本,校勘精审,附录完备,为当代研读之定本。二为清光绪二十八年善成堂重校本,存清末重校旧貌,可为版本校勘之参证。
【金句】是编为选本,选文皆为历代名篇。今举其常用金句五则,各注明所属篇目与卷次: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报任安书》,司马迁,卷五)千古论生死之名句。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进学解》,韩愈,卷八)韩愈自道为学之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岳阳楼记》,范仲淹,卷九)范文正公忧乐天下之志。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醉翁亭记》,欧阳修,卷十)欧公自述寄情山水之趣。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前赤壁赋》,苏轼,卷十一)东坡感人生之短暂、宇宙之无穷。
【适读】《重校古文观止善本》六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初学古文之少年学子,是编选文精当,篇幅适中,附有评注,便于自学。二为从事中学语文教育之教师,是编所选多历代名篇,可为教材选文之参考。三为研习清代蒙学与选本文化之学者,是编为清以来最流行之散文选本,可资考察清代教育思想与文学传播之实况。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二吴编选此书之旨,在“正蒙养而裨后学”,非为专门之学术研究而设,故其选文与评注,皆以通俗易晓为尚。次须知其选文多以唐宋八大家为主,欲求一代文章之全貌,尚须参考《昭明文选》《文苑英华》等总集。又须知其评注简要,非如清人笺注之详赡,读时当自备工具书,以补其未备。
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初读时,当先阅吴兴祚序及二吴自序,以明其编选宗旨。次按卷次由先秦而两汉、而唐宋、而明代,逐篇诵读,先求文意之通晓,再观评注之提示。每篇读毕,宜略知其作者、时代背景、文章大意及章法结构。全书读毕,可参照《昭明文选》《唐宋八大家文钞》等书,以广见闻。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中华书局安平秋点校本,校勘精审,最便初学。若欲深究评注,可参考清人吴楚材原评本。夫《古文观止》一书,三百年来,无数学子由之而入古文之门。其选文之精当,评注之简要,实为蒙学读本之典范。读其书者,当思二吴以布衣之身,成传世之业,其功不在科名之下也。
吳興祚序





全书以《左传》为首篇,以明朝张溥的《五人墓碑记》为末篇。此书的编选符合当时社会上所普遍尊崇的唐宋八大家之所谓广大教化主之说,迎合了当时应举考试之需要。《古文观止》在清朝曾风行全国,几乎每个读过书的人都要读这本书,对当时的读书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直到今天,这本书仍然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著名古文献学家、北京大学教授安平秋先生的《古文观止》点校本风行学林数十年,安先生对二吴评注亦有精辟论述,撰有专文。余嘉锡先生在谈到《论语》注家的时候说:“存于今者,尚百数十家。虽解说纷纭,犹有未能得其原意者。盖训诂名物制度古今不同,虽汉魏诸儒亦不能尽晓也。”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古书、古文作注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