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奇第一種卷之五十五
茂苑毛宗崗序始氏評 吳門杭永年資能氏評定
第一百九回
困司馬將奇謀 廢曹芳魏家果報
姜維一伐中原,因夏侯霸之來,乗其宗黨之內變。再伐中原,因諸葛恪之約,乗其隣境之外侵。而前後皆無成功者,前則借羌兵助,而羌兵不至;後則羌兵至而羌兵[03489]反敵所用。夫武侯在日,猶有鐵車之助魏;武侯死後,安能恃羌兵之助劉?若以羌兵可信,孰如南蠻孟獲之可信乎?武侯不聞求助於蠻,而姜維乃欲求助於羌,此姜維之失計者耳。
姜維雖失計,不得以失計咎姜維。何?牛頭山之敗,固甚於武侯之失街亭;而鐵籠山之圍,則不異武侯之算上方谷。亦無如上方谷之燒,則水自天來;鐵籠山之渴,則水從地出。街亭之水道絕,天不助馬謖以泉;鐵籠之水道絕,[03490]天獨助司馬昭以水。天實之,謂之何哉?故曰:不得以失計姜維咎。
五月渡瀘之時,武侯嘗拜井出泉矣。而武侯所拜,有數十井,司馬昭所拜,止是一井,一井而有數十井之用,不更奇乎?赤壁鏖兵之時,武侯嘗借箭曹營矣。而武侯借曹操之箭以射曹操,有十萬枝;姜維借郭淮之箭以射郭淮,止是一枝。以一箭而勝十萬箭之力,不更奇乎?讀國者,閱至後幅,愈出愈奇。誰謂武侯死後,無出色驚人之?[03491]
郭淮死,徐質死,而司馬昭不死,非天之愛司馬。有一段絕妙排場在後,欲借司馬氏演出,後世亂臣賊戒耳。獻帝有衣帶詔,曹芳亦有血詔;有伏后之弒,魏亦有張后之弒;有伏完、董承之泄,魏亦有張緝之泄。報復之反,何無分毫之或𤕤?耶?且前人所,後人效之,必有更甚者。曹操未嘗以衣帶詔而廢獻帝,司馬師乃以血詔而廢曹芳,則已甚矣。天之假手於後人,以報其前人,必有比前而更快者。衣帶詔之泄露甚遲,曹芳之血詔[03492]洩露甚速,則尤快矣。天道好還,及其還,加倍相償。讀至此,令人毛髮俱悚!
甚矣,造物者之巧!逆臣之報,不待後世之人言之,而即令其孫當日自言之。今人以司馬師比曹操,而曹芳亦自以其太祖比司馬師;今人以董承比張緝,而曹芳亦自以其國丈比董承。此是現前因果,明明告世,不必更聽釋氏地獄輪迴之說矣。
蜀延熙十六年秋,將軍姜維起兵十萬,令廖化、張翼左[03493]右先鋒,夏侯霸參謀,張嶷運糧使,兵出陽平關伐魏。此是二伐中原。維與夏侯霸商議曰:「向取雍州,不克而還;今若再出,必有准。公有何高?」霸曰:「隴上諸郡,只有南安錢糧最廣;若先取之,足可本。武侯第一次出兵,曾取南安、安定、天水三郡,此計與前有合。向者不克而還,蓋因羌兵不至。今可先遣人會羌人於隴右,然後進兵出石營,從董亭直取南安。」石營、董亭俱地名。維喜曰:「公言甚妙!」遂遣卻正使,賫金珠蜀錦,入羌結好羌王。羌王迷當得禮物,便起兵五萬,令羌將俄何燒戈先鋒,引兵南安來。前番不肯自來,今番買他便來。甚矣,阿堵之有用也!魏[03494]左將軍郭淮聞報,飛奏洛陽。司馬師問諸將曰:「誰敢去敵蜀兵?」輔國將軍徐質曰:「某願往。」師素知徐質英勇過人,心中喜,即令徐質先鋒,令司馬昭都督,領兵望隴西進發。軍至董亭,正遇姜維,兩軍列成陣勢。徐質使開出斧,出馬挑戰。蜀陣中廖化出迎。戰不數合,化拖刀敗囘。張翼縱馬挺鎗而迎,戰不數合,敗入陣。徐質驅兵掩殺,蜀兵敗,先寫徐質之勇,以見姜維之智。退十餘里。司馬昭亦收兵囘,各自下寨。姜維與夏侯霸商議曰:「徐質勇甚,當以何策擒之?」霸曰:「來日詐敗,以埋伏之計勝之。」維曰:[03495]「司馬昭乃仲達之,豈不知兵法?若地勢掩映,必不肯追。司馬昭收兵之故,從姜維口中說出。吾魏兵累次斷吾糧道,今却用此計誘之,可斬徐質矣。」此計殊妙。遂喚廖化分付如此如此,喚張翼分付如此如此。人領兵去。一面令軍士於路撒下鐵蒺藜,寨外多排鹿角,示以久計。徐質連日引兵搦戰,蜀兵不出。哨馬報司馬昭說:「蜀兵在鐵籠山後,用木牛流馬搬運糧草,木牛流馬,又於此一提。照應一百二卷中事。以久計,只待羌兵策應。」昭喚徐質曰:「昔日所以勝蜀者,因斷彼糧道。今蜀兵在鐵籠山後運糧,汝今夜引兵五千,[03496]斷其糧道,蜀兵自退矣。」不出姜維所料。徐質領令,初更時分,引兵望鐵籠山來,果蜀兵百餘人,驅百餘頭木牛流馬,裝載糧草而行。魏兵一聲喊起,徐質當先攔住。蜀兵盡棄糧草而走。質分兵一半,押送糧草囘寨,自引兵一半追來。追不到十里,前面車仗橫截去路。質令軍士下馬拆開車仗,只兩邊忽然火起。善學丞相火攻,是好徒弟。質急勒馬囘走,後面山僻窄狹處,亦有車仗截路,火光迸起。質等冒煙突火,縱馬而出。一聲砲響,兩路軍殺來,左有廖化,右有張翼,殺一陣,魏兵敗。徐質奮死,隻身而走,人困馬[03497]乏,正奔走間,前面一枝兵殺到,乃姜維。質驚無措,被維一鎗刺倒座下馬,徐質跌下馬來,被衆軍亂刀砍死。質所分一半押糧兵,亦被夏侯霸所擒,盡降其衆。霸將魏兵衣甲馬匹,令蜀兵穿,就令騎坐,打着魏軍旗號,從路逕奔囘魏寨來。魏軍本部兵囘,開門放入,蜀兵就寨中殺起。此處用兵,直與武侯彷彿。司馬昭驚,慌忙上馬走時,前面廖化殺來。昭不能前進,急退時,姜維引兵從路殺到。昭四下無路,只得勒兵上鐵籠山據守。原來此山只有一條路,四下皆險峻難上,其上惟有一泉,止彀百人[03498]之飲。此時昭手下有六千人,被姜維絕其路口,絕其水道,可以奉答前番二城之火。山上泉水不敷,人馬枯渴。昭仰天長歎曰:「吾死於此地矣!」讀至此,令人拍案一快。○上方谷苦於有火,鐵籠山苦於無水。前後相對。後人有詩曰:
妙算姜維不等閒,魏師受困鐵籠間。
龐涓始入馬陵道,項羽初圍九里山。
主簿王韜曰:「昔日耿恭受困,拜井而得甘泉。將軍何不效之?」昭從其言,遂上山頂泉邊再拜而祝曰:「昭奉詔來退蜀兵,若昭合死,令甘泉枯竭,昭自當刎頸,教部軍盡降。如壽祿未終,願蒼天[03499]早賜甘泉,以活衆命!」祝畢,泉水湧出,取之不竭,因此人馬不死。此天助晉,非助魏也。看司馬昭所祝,但爲自己壽命祝耳,更無一語及魏事。却說姜維在山下困住魏兵,謂衆將曰:「昔日丞相在上方谷不曾捉住司馬懿,吾深恨。照應一百三卷中事。今司馬昭必被吾擒矣。」却說郭淮聽知司馬昭困於鐵籠山上,欲提兵來。陳泰曰:「姜維會合羌兵,欲先取南安。今羌兵已到,羌兵之來,在陳泰口中虛寫。省筆之法。將軍若撤兵去救,羌兵必乗虛襲我後。可先令人詐降羌人,於中取。若退此兵,方可救鐵籠之圍。」郭淮從之,遂令陳泰引五千兵,逕到羌王寨內,解甲[03500]而入,不戰而降便是假;帶着五千兵來,一發是假。只好騙羌人,却騙蜀將不得。泣拜曰:「郭淮妄自尊,常有殺泰之心,故來投降。郭淮軍中虛實,某俱知之。只今夜願引一軍前去劫寨,便可成功。如兵到魏寨,自有內應。」迷當喜,遂令俄何燒戈同陳泰來劫魏寨。俄何燒戈敎泰降兵在後,令泰引羌兵前部。是夜更,竟到魏寨,寨門開。陳泰一騎馬先入。俄何燒戈驟馬挺鎗入寨之時,只呌得一聲苦,連人帶馬跌在陷坑裏。陳泰兵從後面殺來,郭淮從左邊殺來,羌兵亂,自相踐踏,死者無數,生者盡降。俄何燒戈自刎而死。此人畧勝迷當。郭[03501]淮、陳泰引兵直殺到羌人寨中。迷當王急出帳上馬時,被魏兵生擒活捉,來郭淮。淮慌下馬,親去其縛,用好言撫慰曰:「朝廷素以公忠義,今何故助蜀人?」迷當慚愧伏罪。淮乃說迷當曰:「公今前部,去解鐵籠山之圍,退蜀兵,吾奏准天,自有厚賜。」郭淮用計,亦與司馬懿彷彿。迷當從之,遂引羌兵在前,魏兵在後,逕奔鐵籠山。維欲用羌人,羌人反爲淮所用。惜哉!時值更,先令人報知姜維。維喜,教請入相。魏兵多半雜在羌人部內,行到蜀寨前,維令兵皆在寨外屯扎。迷當引百餘人到中軍帳前,姜維、夏侯霸人[03502]出迎。魏將不等迷當開言,就從背後殺將起來。維驚,急上馬而走。羌、魏之兵一齊殺入,蜀兵四紛五落,各自逃生。讀至此,拍案一嘆。維手無器械,腰間止有一副弓箭,走得慌忙,箭皆落,只有空壺。維望山中而走,讀者爲姜維捏一把汗。背後郭淮引兵趕來。維手無寸鐵,乃驟馬挺鎗追之。看看至近,維虛拽弓弦,連響十餘次。淮連躲數番,不箭到,知維無箭,乃掛住鋼鎗,拈弓搭箭射之。又爲姜維捏一把汗。維急閃過,順手接,就扣在弓弦上,待淮追近,望面門上儘力射去,淮應弦落馬。得此一箭,稍快人意。維勒囘馬來殺郭淮,魏軍[03503]驟至。維下手不及,只掣得淮鎗而去。魏兵不敢追趕,急救淮寨,拔出箭頭,血流不止而死。司馬昭下山引兵追趕,半途而囘。夏侯霸隨後逃至,與姜維一齊奔走。維折許多人馬,一路收扎不住,自囘中。雖然兵敗,却射死郭淮,殺死徐質,挫動魏國之威,將功補罪。以上按下蜀漢,專敘魏國。却說司馬昭犒勞羌兵,發遣囘國去訖,班師還洛陽,與兄司馬師專制朝權,羣臣莫敢不服。魏主曹芳每師入朝,戰慄不已,如針刺背。令人追想獻帝見曹操時。一日,芳設朝,師掛劒上殿,慌忙下榻迎之。師笑曰:「豈有君迎臣之禮,[03504]請陛下穩便。」須臾,羣臣奏,司馬師俱自剖斷,並不啓奏魏主。少時朝退,師昂然下殿,乗車出內,前遮後擁,不下數千人馬。寫得司馬師聲勢,依然曹操當年。芳退入後殿,顧左右止有人:乃太常夏侯玄,中令李豐,李豐有二,李嚴之子亦名豐,乃蜀之李豐也。今之李豐,則魏之李豐。光祿夫張緝,緝乃張皇后之父,曹芳之皇丈。令人追念伏完。芳叱退近侍,同人至宻室商議。芳執張緝之手而哭曰:「司馬師視朕如兒,覷百官如草芥,社稷早晚必此人矣!」言訖哭。令人追念獻帝告董承之語。李豐奏曰:「陛下勿憂。臣雖不才,願以陛下之明詔,聚四方之英傑,[03505]以剿此賊。」夏侯玄奏曰:「臣叔夏侯霸降蜀,因懼司馬兄弟謀害故耳。照應一百七卷中書。今若剿除此賊,臣叔必囘。臣乃國家舊戚,安敢坐視奸賊亂國,願同奉詔討之。」芳曰:「但恐不能耳。」人哭奏曰:「臣等誓當同心滅賊,以報陛下!」令人追念馬騰等誓詞。芳脫下龍鳳汗衫,咬破指尖,寫血詔,授與張緝,令人追念獻帝賜衣帶詔時。乃囑曰:「朕祖武皇帝誅董承,蓋機不宻。如此報應,妙在教他子孫自說出來。卿等須謹細,勿泄於外。」豐曰:「陛下何出此不利之言?臣等非董承之輩,司馬師安比武祖?曹芳以武祖比師,便爲司馬氏篡位之兆。陛下勿疑。」人辭出,至[03506]東華門左側,正司馬師帶劒而來,從者數百人,皆持兵器。人立於道旁。令人追念董承遇曹操時。師問曰:「汝人退朝何遲?」李豐曰:「聖上在內廷觀,我人侍讀故耳。」師曰:「所看何?」乃看漢史衣帶詔故事。豐曰:「乃夏、商、周代之。」師曰:「上此,問何故?」豐曰:「天所問伊尹扶商、周公攝政之,我等皆奏曰:『今司馬將軍,即伊尹、周公。』」不欲學伊尹、周公,却欲學舜、禹受禪耳。師冷笑曰:「汝等豈將吾比伊尹、周公!其心實指吾王莽、董卓!」何不竟說曹操。人皆曰:「我等皆將軍門下之人,安敢如此?」師怒曰:「汝等乃口諛之人!適間與[03507]天在宻室中所哭何?」曹芳左右都是司馬氏心腹,却於司馬師口中見之。人曰:「實無此狀。」師叱曰:「汝人淚眼尚紅,筆有在後文追染前文者,此類是也。如何抵賴?」夏侯玄知已泄,乃厲聲罵曰:「吾等所哭者,汝威震其主,將謀篡逆耳!」師怒,叱武士捉夏侯玄。玄揎拳裸袖,逕擊司馬師,不是廝打的事。却被武士擒住。師令將各人搜檢,於張緝身畔搜出一龍鳳汗衫,上有血字。比董承事又洩漏得快。左右呈與司馬師。師視之,乃宻詔。詔曰:
司馬師弟兄,共持權,將圖篡逆。所行詔制,皆非朕意。各部[03508]官兵將士,可同仗忠義,討滅賊臣,匡扶社稷。功成之日,重加爵賞。獻帝手詔,在董承眼中敘出;曹芳手詔,在司馬師眼中敘出,又自不同。
司馬師看畢,勃然怒曰:「原來汝等正欲謀害吾兄弟,情理難容!」遂令將人腰斬於市,滅其族。令人追念董承等七人遇害之時。人罵不絕口。比臨東市中,牙齒盡被打落,各人含糊數罵而死。令人追念吉平截指之時。師直入後宮。魏主曹芳正與張皇后商議此。皇后曰:「內廷耳目頗多,儻泄露,必累妾矣!」令人追念伏后、董妃語。正言間,忽師入,皇后驚。師按劒謂芳曰:「臣父立陛下君,功德不在周[03509]公之下。臣陛下,亦與伊尹何別乎?曹操自比文王,今司馬自比伊、周。前後一轍。今反以恩讐,以功過,欲與臣,謀害臣兄弟,何?」芳曰:「朕無此心。」師袖中取出汗衫,擲之於地曰:「此誰人所作耶?」親筆現在,如何抵賴?芳魂飛天外,魄散九霄,戰慄而答曰:「此皆他人所逼故。朕豈敢興此心?」師曰:「妄誣臣造反,當加何罪?」自然反坐,有何理說!芳跪告曰:「朕合有罪,望將軍恕之!」情甘罪責,所供是實。師曰:「陛下請起。」陛下「二字之下,忽接」請起「,自有陛下以來,未有如此之沒體面者也。國法未可廢。」不當曰國法,竟當曰家法耳。乃指張皇后曰:「此是張緝之女,理當除之!」芳哭求免,師不從,[03510]叱左右將張后捉出,至東華門內,用白練絞死。令人追念華歆破壁取伏后時。後人有詩曰:
當年伏后出宮門,跌足哀號別至尊。
司馬今朝依此例,天教還報在兒孫。
次日,司馬師會羣臣曰:「今主上荒淫無道,褻近娼優,聽信讒言,閉塞賢路:其罪甚於之昌邑,不能主天下。吾謹按伊尹、霍光之法,別立新君,以保社稷,以安天下,如何?」此時不學曹操,不學曹丕,又學董卓矣。覺第四卷中事,於此又現。衆皆應曰:「將軍行伊、霍之,所謂應天順人,[03511]誰敢違命?」此時更無丁原、袁紹其人。師遂同多官入永寧宮,奏聞太后。太后曰:「將軍欲立何人君?」師曰:「臣觀彭城王曹據,聰明仁孝,可以天下之主。」太后曰:「彭城王乃老身之叔,今立君,我何以當之?今有高貴鄉公曹髦,高貴鄉,今名府元城縣。乃文皇帝之孫;此人溫恭克讓,可以立之。卿等臣從長計議。」一人奏曰:「太后之言是。便可立之。」衆視之,乃司馬師宗叔司馬孚。師遂遣使往元城,召高貴鄉公,據幼而髦長,故師利於立幼,因孚之言,勉從之耳。請太后升太極殿,召芳責之曰:「汝荒淫無度,褻近娼優,不可承天下;當納下璽綬,復齊王之爵,目[03512]下起程,非宣召不許入朝。」芳泣拜太后,納國寶,乗王車哭而去。只有數員忠義之臣,含淚而送。後人有詩曰:
昔日曹瞞相時,欺他寡婦與孤兒。
誰知四十餘年後,寡婦孤兒亦被欺。
却說高貴鄉公曹髦,字彥士,乃文帝之孫,東海定王霖之。比曹芳又覺來歷明白。當日司馬師以太后命宣至,文武官僚,鑾駕於西掖門外拜迎。髦慌忙答禮。太尉王肅曰:「主上不當答禮。」髦曰:「吾亦人臣,安得不答禮乎?」文武扶髦上輦入宮,髦辭曰:「太后[03513]詔命,不知何?吾安敢乗輦而入?」遂步行至太極東堂。司馬師迎着,髦先下拜,此時曹髦極其謙恭,後文仗劒出宮,只爲更耐不得耳。師急扶起。問候已畢,引太后。太后曰:「吾汝年幼時,有帝王之相,汝今可天下之主,務須恭儉節用,布德施仁,勿辱先帝。」髦再謙辭。師令文武請髦出太極殿,是日立新君,改嘉平六年正元元年,赦天下,假將軍司馬師黃鉞,入朝不趨,奏不名,帶劒上殿。與曹操無異。文武百官,各有封賜。
正元年春正月,有細作飛報,說鎮東將軍毋丘儉、揚州刺史文欽,以廢主名,起兵前來。[03514]司馬師驚。正是:
臣曾有勤王志,魏將還興討賊師。
未知如何迎敵,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