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十四：文德皇后生高宗帝、恆山王承乾、濮王泰，楊妃生吳王恪、蜀王愔，陰妃生庶人祐，燕妃生越王貞、江王囂，韋妃生紀王慎，楊妃生趙王福，楊氏生曹王明，王氏生蔣王惲，後宮生楚王寬、代王簡。
恆山王承乾，太宗長，生於承乾殿，因以名焉。武德年，封恆山王。七年，徙封中山。太宗卽位，皇太。時年八歲，性聰敏，太宗甚愛之。太宗居諒暗，庶政皆令聽斷，頗識體。自此太宗每行幸，常令居守監國。及長，好聲色，慢游無度，然懼太宗知之，不敢[02850]其跡。每臨朝視，必言忠孝之道，退朝後，便與羣褻狎。宮臣或欲進諫者，承乾必先揣其情，便危坐斂容，引咎自責。樞機辨給，智足飾非，羣臣拜答不暇，故在位者初皆以明而莫之察。承乾先患足，行甚艱難，而魏王泰有當時美譽，太宗漸愛重之。承乾恐有廢立，甚忌之。泰亦負其材能，潛懷奪嫡之計。於是各樹朋黨，遂成釁隙。有太常樂人年十餘歲，美姿容，善歌舞，承乾特加寵幸，號曰稱心。太宗知而怒，收稱心殺之，坐稱心死者數人。承乾意泰告訐其，怨心逾甚。痛悼稱心不已，於宮中構室，立其形像，列偶人車馬於前，令宮人朝暮奠祭。承乾數至其處，徘徊流涕。仍於宮中起冢而葬之，並贈官樹碑，以申哀悼。承乾自此託疾不朝參者輒逾數月。常命戶奴數十百人專習伎樂，學胡人椎髻，翦綵舞衣，尋橦跳劍，晝夜不絕，鼓角之聲，日聞於外。時左庶于志寧、右庶孔穎達受詔輔導，志寧撰諫苑十卷諷之，穎達多所規奏。太宗並嘉之，人各賜帛百匹、黃金十斤。以勵承[02851]乾之意，仍遷志寧詹。未幾，志寧以母憂去職，承乾侈縱日甚。太宗復起志寧詹，志寧與左庶張玄素數上切諫，承乾並不納。嘗召壯士左衛副率封師進及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深禮賜之，令殺魏王泰，不克而止。尋與王元昌、兵部尚侯君集、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洋州刺史趙節、駙馬都尉杜荷等謀反，將縱兵入西宮。貞觀十七年，齊王祐反於齊州。承乾謂紇干承基曰：「我西畔宮牆，去內正可十步來耳，此間親近，豈可並齊王乎？」會承基亦外連齊王，繫獄當死，遂告其。太宗召承乾，幽之別室。命司徒長孫無忌、司空房玄齡、特進蕭瑀、兵部尚李勣、理卿孫伏伽、中侍郎岑文本、御史夫馬周、諫議夫褚遂良等參鞫之，皆明驗。廢承乾庶人，徙黔州；元昌賜令自盡，侯君集等咸伏誅。其宮僚左庶張玄素、右庶趙弘智、令狐德棻、中舍人蕭鈞，並以材選用，承乾旣敗，太宗引義以讓之，咸坐免。十九年，承乾卒於徙所，太宗之廢朝，葬以國公之禮。象、厥。[02852]象官至懷州別駕，厥至鄂州別駕。象適之，別有傳。
楚王寬，太宗第。出繼叔父楚哀王智雲。早薨。貞觀初追封，無後，國除。
吳王恪，太宗第。武德年，封蜀王，「武德三年」下有脫文，據本書卷一高祖紀、卷二太宗紀，新書卷八〇鬱林王恪傳，當作「武德三年，封長沙王。九年，進封漢王。貞觀二年，徙封蜀王。」授益州都督，以年幼不之官。十年，徙封吳王。十年，累授安州都督。及將赴職，太宗誡之曰：「吾以君臨兆庶，表正萬邦。汝地居茂親，寄惟籓屏，勉思橋梓之道，善侔間、平之德。以義制，以禮制心，風十愆，不可不慎。如此則克固盤石，永保維城。外君臣之忠，內有父之孝，宜自勵志，以勖日新。汝方違膝下，淒戀何已，欲遺汝珍玩，恐益驕奢。故誡此一言，以庭訓。」高宗卽位，拜司空、梁州都督。恪母，隋煬帝女。恪有文武才，太宗常稱其類己。旣名望素高，甚物情所向。長孫無忌旣輔立高宗，深所忌嫉。永徽中，會房遺愛謀反，遂因誅恪，以絕衆望，海內冤之。有四人：仁、瑋、琨、璄，並流於嶺表。尋追封恪鬱林王，並立廟。封仁鬱林縣侯。永昌元年，授襄州[02853]刺史。不知州，後改名千里。天授後，歷唐、廬、許、衛、蒲五州刺史。時皇室諸王有德望者，必誅戮，惟千里褊躁無才，復數進獻符瑞，故則天朝竟免禍。長安年，充嶺南安撫討擊使，歷遷右金吾將軍。中興初，進封成王，拜左金吾將軍，兼領益州都督，追贈其父司空。年，領廣州都督、五府經畧安撫使。節愍太誅武思，千里與其天水王禧率左右數十人斫右延明門，將殺思黨與宗楚客、紀處訥等。及太兵敗，千里與禧等坐誅，仍籍沒其家，改姓蝮氏。睿宗卽位，詔曰：「故左金吾衛將軍成王千里，保國安人，克成忠義，願除凶丑，翻陷誅夷。永言淪沒，良深痛悼。宜復舊班，用加新寵，可還舊官。」令復姓。瑋早卒。中興初，追封朗陵王。𥙆?，本名䄖，出繼蜀王愔。景龍四年，加銀青光祿夫、秘少監。開元十年，改封廣郡王、太僕卿同正員，薨。琨，則天朝歷淄、衛、宋、鄭、梁、幽六州刺史，有能名。聖歷中，嶺南獠反，敕琨招慰使，安輯荒徼，甚得其宜。長安年卒官，贈司衛卿。神龍初，贈張[02854]掖郡王。開元十七年，以禕貴，贈工部尚，追封吳王。璄，中興初封政郡王，歷宗正卿，坐千里貶南州司馬，卒。琨禕。禕少有志尚，母甚謹，撫弟祗等以友愛稱。景龍四年，太僕，兼徐州別駕，加銀青光祿夫。少繼江王囂後，封嗣江王。景雲元年，復德、蔡、衢等州刺史。開元後，累轉蜀、濮等州刺史。政號清嚴，人吏畏而服之。漸委任，入光祿卿，遷將作匠。丁母憂去官，起復授瀛州刺史。上表固請終制，許之。十年，改封信安郡王。十五年，服除，拜左金吾衛將軍、朔方節度副使、知節度，兼攝御史夫。尋遷禮部尚，仍充朔方軍節度使。先是，石堡城吐蕃所據，侵擾河右。敕禕與河西、隴右議取之。禕到軍，總率士伍，剋期攻之。或曰：「此城據險，吐蕃所惜，今總軍深入，賊必併力拒守。若不捷，退則狼狽，不如按軍持重，以觀形勢。」禕曰：「人臣之節，豈憚艱險？必期衆寡不敵，吾則以死繼之。苟利國家，此身何惜？」於是督率諸將，倍道兼進，併力攻之，遂拔石堡城，斬獲首級，並獲糧儲器[02855]械，其數甚衆。仍分兵據守，以遏賊路。上聞之悅，始改石堡城振武軍，自是河、隴諸軍游弈拓地千餘里。十九年，契丹衙官可突干殺其王邵固，率部落降於突厥。玄宗遣忠王河北道行軍元帥以討奚及契丹兩蕃，以禕副。王旣不行，禕率戶部侍郎裴耀卿等諸副將分道統兵出於范陽之北，破兩蕃之衆，擒其酋長，餘黨竄入山谷。軍還，禕以功加開府儀同司，兼關內支度、營田等使，兼採訪處置使，仍與官。禕旣有勳績，執政頗害其功，故其賞不厚，甚當時所嘆。十年，遷兵部尚，入朔方節度使。久之，坐出衢州刺史。俄歷滑、懷州刺史。天寶初，拜太少師，以年老仍聽致仕。年，遷太太師，製出，病薨，年八十餘。上聞而痛惜者久之。禕居家嚴毅，善訓諸，皆有令命。：峘、嶧、峴，皆至達官，別有傳。祗，神龍中封嗣吳王。景雲元年，加銀青光祿夫。天寶十四載，東平太守。安祿山反，率衆渡河，凶威甚盛，河南陳留、滎陽、靈昌等郡皆陷於賊。祗起兵勤王，玄宗壯之。十五載[02856]月，授祗靈昌太守，左金吾將軍、河南都知兵馬使。其月，加兼御史中丞、陳留太守，持節充河南道節度採訪使，本官如故。五月，詔以太僕卿，遣御史夫虢王巨代之。
濮王泰，字惠褒，太宗第四。少善屬文。武德年，封宜都王。四年，進封衛王，以繼衛懷王霸後。貞觀年，改封越王，授揚州都督。五年，兼領左武候、都督，並不之官。八年，除雍州牧、左武候將軍。七年，轉鄜州都督。十年，徙封魏王，遙領相州都督，餘官如故。太宗以泰好士愛文學，特令就府別置文學館，任自引召學士。以泰腰腹洪，趨拜稍難，復令乘輿至於朝所。其寵異如此。十年，司馬蘇勖以自古名王多引賓客，以著述美，勸泰奏請撰括地志。泰遂奏引著作郎蕭德言、秘郎顧胤、記室參軍蔣亞卿、功曹參軍謝偃等就府修撰。十四年，太宗幸泰延康坊宅，因曲赦雍州及長安闢罪已下，免延康坊百姓無出今年租賦，賜泰府官僚帛有差。十五年，「五」字各本原無，據唐會要卷三六補。泰撰括地志功畢，表上之，詔令付秘[02857]閣，賜泰物萬段，蕭德言等咸加給賜物。俄每月給泰料物，有逾於皇太。諫議夫褚遂良上疏諫曰：昔聖人制禮，尊嫡卑庶。謂之儲君，道亞睿極。其崇重，用物不計，泉貨財帛，與王者共之。庶體卑，不得例。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而先王必本人情，然後製法，知有國家，必有嫡庶。然庶雖愛，不得超越；嫡正體，特須尊崇。如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奸，乘機而動，私恩害公，惑志亂國。伏惟陛下功超邃古，道冠百王，發號施令，世作法。一日萬機，或未盡美，「或」字各本原作「武」，據貞觀政要卷四、冊府卷五四三改。臣職在諫諍，無容靜默。伏儲君料物，翻少魏王，朝野聞，不以是。傳曰：「臣聞愛教之以義方。」忠孝恭儉，義方之謂。昔竇太后及景帝遂驕恣梁孝王，貞觀政要卷四「景帝」下有「並不識義方之理」七字。封四十餘城，苑方百里，營宮室，復道彌望，積財鉅萬計，出入警蹕，不得意，發病而死。宣帝亦驕恣淮陽憲王，幾至於敗，輔以退讓之臣，僅乃獲免。且魏王旣新出閣，伏願常存禮則，言提其耳，且示儉節，自可在後月加歲增。妙擇師傅，示其成敗，旣敦之以謙儉，勸之以文學。[02858]惟忠惟孝，因而獎之，道德齊禮，乃良器。此所謂聖人之教，不肅而成者。太宗令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徵上奏曰：「伏敕旨，令魏王泰移居武德殿。此殿在內，處所寬閒，參奉往來，極便近。但魏王旣是愛，陛下常欲其安全，每抑其驕奢，不處嫌疑之地。今移此殿，便在東宮之西，海陵昔居，時人以不可。雖時與異，猶恐人之多言。王之本心，亦不安息，旣能以寵懼，伏願成人之美。明早是朔日，或恐未得面陳，愚慮有疑，不敢寧寢，輕干聽覺，追深顫慄。」太宗並納其言。時皇太承乾有足疾，泰潛有奪嫡之意，招駙馬都尉柴令武、房遺愛等十餘人，厚加贈遺，寄以腹心。黃門侍郎韋挺、工部尚杜楚客相繼攝泰府，人俱泰要結朝臣，津通賂遺。文武羣官，各有附托，自朋黨。承乾懼其凌奪，陰遣人詐稱泰府典簽，詣玄武門泰進封。太宗省之，其皆言泰之罪狀，太宗知其詐，而捕之不獲。十七年，承乾敗，太宗面加譴讓。承乾曰：「臣貴太，更何所求？但泰所圖，特與朝臣謀自[02859]安之道。不逞之人，遂教臣不軌之。今若以泰太，所謂落其度內。」太宗因謂侍臣曰：「承乾言亦是。我若立泰，便是儲君之位可經求而得耳。泰立，承乾、晉王皆不存；晉王立，泰共承乾可無恙。」乃幽泰於將作監，下詔曰：朕聞生育品物，莫乎天地；愛敬罔極，莫重乎君親。是故臣貴於盡忠，虧之者有罰；在於行孝，違之者必誅。則肆諸市朝，則終貽黜辱。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將軍魏王泰，朕之愛，實所鍾心。幼而聰令，頗好文學，恩遇極於崇重，爵位逾於寵章。不思聖哲之誡，自構驕僭之咎，惑讒諛之言，信離間之說。以承乾雖居長嫡，久纏痾恙，潛有代宗之望，靡思孝義之則。承乾懼其凌奪，泰亦日增猜阻，爭結朝士，競引凶人。遂使文武之官，各有托附；親戚之內，分朋黨。朕志存公道，義在無偏，彰厥巨釁，兩從廢黜。非惟作則四海，亦乃貽范百代。可解泰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將軍，降封東萊郡王。太宗因謂侍臣曰：「自今太不道，籓王窺嗣者，兩棄之。傳之孫，以永制。」尋[02860]改封泰順陽王，徙居均州之鄖鄉縣。太宗後嘗持泰所上表謂近臣曰：「泰文辭美麗，豈非才士。我中心念泰，卿等所知。但社稷之計，斷割恩寵，責其居外者，亦是兩全。」十一年，進封濮王。高宗卽位，泰開府置僚屬，車服羞膳，特加優異。永徽年，薨於鄖鄉，年十有五。贈太尉、雍州牧，謚曰恭。文集十卷。欣、徽。欣封嗣濮王，徽封新安郡王。欣，則天初陷酷吏獄，貶昭州別駕，卒。嶠，本名餘慶，中興初封嗣濮王。景雲元年，加銀青光祿夫。開元十年，國祭酒，同正員。以王守一妹婿貶邵州別駕，移鄧州別駕，後復其爵。
庶人祐，太宗第五。武德八年，封宜陽王，其年改封楚王。貞觀年，徙封燕王，累轉豳州都督。十年，改封齊王，授齊州都督。其舅尚乘直長陰弘智謂祐曰：「王兄弟旣多，卽上百年之後，須得武士自助。」乃引其妻兄燕弘信謁祐，祐接之甚厚，多賜金帛，令潛募劍士。初，太宗以弟成長，慮乖法度，長史、司馬，必取正人。王有虧[02861]違，皆遣聞奏。而祐溺情羣，尤好弋獵，長史薛鼎屢諫不聽，太宗以鼎輔導無方，竟坐免。權萬紀前吳王恪長史，有正直節，以萬紀祐長史，以匡正之。萬紀祐非法，常犯顏切諫。有昝君謨、梁猛彪者，並以善騎射得幸於祐。萬紀驟諫不納，遂斥逐之，而祐潛遣招延，狎暱逾甚。太宗慮其不能悔過，數以責讓祐。萬紀恐並獲罪，謂祐曰：「王，帝之愛，陛下欲王改悔，故加教訓。若能飭躬引過，萬紀請入言之。」祐因附表謝罪。萬紀旣至，言祐必能改過。太宗意稍解，賜萬紀而諭之，仍以祐前過，敕誥誡之。祐聞萬紀勞勉而獨被責，以賣己，意甚不平。萬紀性褊隘，專以嚴急維持之，城門外不許祐出，所有鷹犬並令解放，斥出君謨、猛彪，不許與祐相。祐及君謨以此銜怒，謀殺萬紀。會洩，萬紀悉收繫獄，而發驛奏聞。十七年，詔刑部尚劉德威往按之，並追祐及萬紀入京。祐懼，俄而萬紀奉詔先行，祐遣燕弘信兄弘亮追於路射殺之。旣殺萬紀，君謨等勸祐起兵，乃召城中男年十[02862]五以上，偽署上柱國、開府儀同司，開官庫物以行賞。驅百姓入城，繕甲兵。署官司，其官有拓東王、拓西王之號。詔遣兵部尚李勣與劉威便道發兵討之。祐每夜引弘亮等五人對妃宴樂，以得志。戲笑之隙，語及官軍，弘亮曰：「不須憂！右手持酒啖，左手刀拂之。」祐愛信弘亮，聞之甚樂。太宗手詔祐曰：「吾常誡汝勿近人，正此。汝素乖誠德，重惑邪言，自延伊禍以取覆滅。痛哉，何愚之甚！遂乃梟獍，忘孝忘忠，擾亂齊郊，誅夷無罪。去維城之固，就積薪之危；壞盤石之親，尋戈之釁。且夫背禮違義，天地所不容；棄父逃君，人神所共怒。往是吾，今國讎。萬紀存忠烈，死不妨義；汝生賊臣，死逆鬼。彼則嘉聲不隤，爾則惡跡無窮。吾聞鄭叔、戾，並猖獗，豈期生，乃自之？吾所以上慚皇天，下愧后土，嘆惋之甚，知復何云。」太宗題畢，之灑泣。時李勣等兵未至齊境，而青、淄等數州兵並不從祐之命，祐傳檄諸縣，亦不從。或勸祐虜城中女走入豆䴚盜，計未決而兵曹[02863]杜行敏謀將執祐，兵士多願從。是夜，乃鑿垣而入，祐與弘亮等五人披甲控弦，入室以自固。行敏列兵圍之，謂祐曰：「昔帝，今乃國賊。行敏國討賊，更無所顧，王不速降，當煨燼。」命薪草欲積而焚之，祐遂出就擒，餘黨悉伏誅。行敏送祐至京師，賜死於內省，貶庶人。國除。尋以國公禮葬之。
蜀王愔，太宗第六。貞觀五年，封梁王。七年，授襄州刺史。十年，改封蜀王，轉益州都督。十年，賜實封八百戶，除岐州刺史。愔常非理毆擊所部縣令，畋獵無度，數非法。太宗怒曰：「禽獸調伏，可以馴擾於人；鐵石鐫煉，可方圓之器。至如愔者，曾不如禽獸鐵石乎！乃削封邑及國官之半，貶虢州刺史。十年，加實封滿千戶。愔在州數遊獵，不避禾稼，深百姓所怨。典軍楊道整叩馬諫，愔曳而捶之。永徽元年，御史夫李乾祐所劾。高宗謂荊王元景等曰：「先朝櫛風沐雨，平定四方，遠近肅清，車混一。上天降禍，奄棄萬邦。朕纂承洪業，懼均馭朽，與王共戚同憂，家國。蜀[02864]王畋獵無度，侵擾黎庶，縣令、典軍，無罪被罰。阿諛卽喜，忤意便嗔，如此居官，何以共理百姓？歷觀古來諸王，若能動遵禮度，則慶流孫；違越條章，則誅不旋踵。愔法司所劾，朕實恥之。」帝引楊道整勞勉之，拜匡道府折衝都尉，賜絹五十匹。貶愔黃州刺史。四年，坐與恪謀逆，黜庶人，徙居巴州。尋改涪陵王。乾封年薨。咸亨初，復其爵土，贈益州都督，陪葬昭陵，謚曰悼。封璠嗣蜀王，永昌年配流誠州而死。神龍初，以吳王恪孫朗陵王瑋榆嗣蜀王。
蔣王惲，太宗第七。貞觀五年，封郯王。八年，授洺州刺史。十年，改封蔣王、安州都督，賜實封八百戶。十年，加實封滿千戶。永徽年，除梁州都督。惲在安州，多造器用服玩，及將行，有遞車四百兩。州縣不堪其勞，有司所劾，帝特宥之。後歷遂、相州刺史。上元年，有人詣闕誣告惲謀反，惶懼自殺，贈司空、荊州都督，陪葬昭陵。煒嗣，歷沂州刺史，垂拱中則天所害。銑，早卒。神龍初，封[02865]銑紹宗嗣蔣王。景龍年，加銀青光祿夫。開元初，太家令同正員卒。欽福嗣，率更令，同正員。天寶初削官，於錦州安置。十載，南郡長史同正。惲煌，蔡國公。煌孫之芳，幼有令譽，頗善五言詩，宗室推之。開元末駕部員外郎。天寶十載，安祿山奏范陽司馬。及祿山起逆，自拔西京，授右司郎中，歷工部侍郎、太右庶。廣德元年，兵革未清，吐蕃犯邊，侵軼原、會。乃遣之芳兼御史夫，使吐蕃，被留境上，年而。除禮部尚，尋改太賓客。惲休道。道琚，本名思順。中興封嗣趙王，加銀青光祿夫。開元十年，改封中山郡王，右領軍將軍。
越王貞，太宗第八。貞觀五年，封王。七年，授徐州都督。十年，改封原王，尋徙封越王，拜揚州都督，賜實封八百戶。十七年，轉相州刺史。十年，加實封滿千戶。永徽四年，授安州都督。咸亨中，復轉相州刺史。貞少善騎射，頗涉文史，兼有吏干。所在或偏受讒言，官僚有正直者多被貶退，縱諸僮豎侵暴部人，由是人伏其才[02866]而鄙其行。則天臨朝，加太太傅，除蔡州刺史。自則天稱制，貞與韓王元嘉、魯王靈夔、霍王元軌及元嘉黃國公譔、靈夔范陽王藹、元軌江都王緒並貞長博州刺史琅邪王沖等，密有匡復之志。垂拱四年七月，「四」字各本原作「三」，據本書卷六則天紀、新書卷八〇越王貞傳、通鑑卷二〇四改。譔作謬與貞云：「內人病漸重，恐須早療；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宜早下手，仍速相報。」是歲，則天以明堂成，將行享之禮，追皇宗赴集。元嘉因遞相語云：「享之際，神皇必遣人告諸王密，因行誅戮，皇家弟無遺種矣。」譔遂詐皇帝璽與沖云：「朕被幽縶，王等宜各救拔我。」沖在博州，偽皇帝璽云：「神皇欲傾李家之社稷，移國祚於武氏。」遂命長史蕭德琮等召募士卒，分報韓、魯、霍、越、紀等五王，各令起兵應接，以赴神都。初，沖與諸王連謀，及沖先發而莫有應者，惟貞以父之故，獨舉兵以應之。尋遣兵破上蔡縣，聞沖敗，恐懼，索鎖欲自拘馳驛詣闕謝罪。會其所署新蔡令傅延慶得勇士千餘人，貞遂有拒敵之意。乃宣言於其衆曰：「琅邪王已破魏、相數州，聚兵至十萬，[02867]朝夕卽到，爾宜勉之。」征屬縣兵至七千人，分五營。貞自中營，署其所親汝陽縣丞裴守德將軍、內營總管；趙成美左中郎將，押左營；閭弘道右中郎將，押右營；安摩訶郎將、後軍總管；王孝志右將軍、前軍總管。以蔡州長史韋慶禮銀青光祿夫，行其府司馬。凡署九品已上官五百餘人。令道士及僧轉讀諸經，以祈集，家僮、戰士咸帶符以闢兵。其所署官皆迫脅從，本無鬥志，惟裴守德實與之同。守德驍勇，善騎射，貞將起，便以女良鄉縣主妻之，而委以爪牙心腹之任。則天命左豹韜衛將軍麹崇裕中軍總管，夏官尚岑長倩後軍總管，率兵十萬討之，仍令鳳閣侍郎張光輔諸軍節度。於是制削貞及沖屬籍，改姓虺氏。崇裕等軍至蔡州城東四十里，貞命少規及裴守德拒戰。規等兵潰而，貞懼，閉門自守。裴守德排閣入，問王安在，意欲殺貞以自購。官軍進逼州城，貞家僮悉力衛，貞曰：「卽如此，豈得受戮辱，當須自計。」貞乃飲藥而死。家僮方始一[02868]時散，舍仗就擒。規亦縊其母自殺，守德攜良鄉縣主亦同縊於別所。麹崇裕斬貞父及裴守德等，傳首東都，梟於闕下。貞起兵凡十日而敗。貞之在蔡州，數奏免所部租賦以結人心，家僮千人，馬數千匹，外托以畋獵，內實習武。嘗游於城西水門橋，臨水自鑑，不其首，心甚惡之，未幾而及禍。神龍初，追復爵土，與沖俱復舊姓。初，貞將起兵，作與壽州刺史、駙馬都尉趙瑰曰：「佇總義兵，來入貴境。」瑰甚喜，復許率兵相應。瑰妻常樂長公主，高祖第七女，和思皇后之母，謂其使曰：「我報越王，與其進不與其退。爾諸王若是男兒，不應至許時尚未舉動。我常耆老雲，隋文帝將篡奪周室，尉遲迥是周家外甥，猶能起兵相州，連結突厥，天下聞風，莫不響應。況爾諸王，並國家懿親，宗社是托，豈不學尉遲迥感恩效節，捨生取義耶？夫臣，若救國家則忠，不救則逆。諸王必須以匡救急，不可虛生浪死，取笑於後代。」及貞等敗，瑰與公主亦伏誅。沖，貞長。好文學，善騎射、歷密、濟、博州刺史，皆[02869]有能名。初，沖自博州募得五千餘人，欲渡河攻濟州，先取武水縣。縣令郭務悌赴魏州請援，魏州莘縣令馬玄素領兵千七百人邀之於路，恐力不敵，先入武水城，閉門拒守。沖乃令積草車上，放火燒南門，擬乘火突入。火之未起，南風甚急，及火已燃，遽回北風，未至城門，燒草已甚，冲軍由是沮氣。有堂邑丞董玄寂沖統帥兵仗，及冲擊武水，玄寂曰：「琅邪王與國家交戰，此乃反。」沖聞之，斬玄寂以徇。兵衆懼而散入草澤，不可禁止，惟有家僮左右不過數十而已。乃却走入博州城，守門者所殺。則天命左金吾將軍丘神勣清平道行軍總管以討沖，兵未至，沖已死，傳首東都，梟於闕下。冲起兵凡七日而敗。沖弟：倩，封常山公，歷常州別駕，坐與父兄連謀伏誅。溫，以告其朋黨得實，減死流嶺南，尋卒。神龍初，侍中敬暉等以沖父翼戴皇家，義存社稷，請復其官爵，武思令昭容上官氏代中宗手詔不許。開元四年，詔追復爵土，令禮改葬。太常奏謚議曰：「故越王貞，往者願匡宗社，夙懷誅呂之謀；乃心王國，用擊[02870]非劉之議。以茲獲戾，上悼聖心。謹按謚法『死不忘君曰敬』，請謚曰敬。」從之。五年，下詔曰：「九族以親，克敦其教；百代必祀，允竟厥德。故蔡州刺史、越王貞，執心不回，臨能斷。粵自籓國，勤於王家。弘道之後，寶圖將缺，懷劉章之輔，追鄭武之翊周。遂能奮不顧身，率先唱義。雖英謀未克，而忠節居多。嗣絕國除，年逾紀，奠享淪廢，甚憫焉。永言興繼，式典冊。其封貞侄孫故許王男左監門衛將軍、夔國公琳嗣越王，以奉其祀。仍官立碑。」琳尋卒，國除。
紀王慎，太宗第十。貞觀五年，封申王。七年，授秦州都督。十年，改封紀王，賜實封八百戶。十七年，遷襄州刺史，以善政聞，璽勞勉，百姓之立碑。十年，加實封滿千戶。永徽元年，拜左衛將軍。年，授荊州都督，累除刑州刺史。文明元年，加授太太師，轉貝州刺史。慎少好學，長於文史，皇族中與越王貞齊名，時人號紀、越。初，貞將起，慎不肯同謀；及貞敗，慎亦下獄。臨刑放免，改姓虺氏，仍載以檻車，配流嶺表，道至蒲州而卒。慎長和州刺史東[02871]平王續最知名，早卒。次沂州刺史義陽王琮、楚國公睿、遂州別駕襄郡公秀、廣化郡公獻、建平郡公欽等五人，垂拱中並遇害，家屬徙嶺南。中興初，追復官爵，令以禮改葬。封慎少鐵誠嗣紀王，後改名澄。景雲元年，加銀青光祿夫。開元初，歷德、瀛、冀州刺史、左驍衛將軍，薨。行同嗣，天寶中右贊善夫，同正員。
江王囂，太宗第十一。貞觀五年受封，六年薨，謚曰殤。
代王簡，太宗第十。貞觀五年受封，其年薨，無後，國除。
趙王福，太宗第十。貞觀十年受封，出後隱太建成。十八年，授秦州都督，賜實封八百戶。十年，加右衛將軍，累授梁州都督。咸亨元年薨，贈司空、并州都督，陪葬昭陵。中興初，封蔣王惲孫思順嗣趙王。
曹王明，太宗第十四。貞觀十一年受封。十年，賜實封八百戶，尋加滿千戶。顯慶中，授梁州都督，後歷虢、蔡、蘇州刺史。詔令繼巢剌王元吉後。永崇中，坐與庶人賢通謀，降封零陵王，徙於黔[02872]州。都督謝祐希旨，逼脅令自殺，帝深悼之，黔府官僚咸坐免職。景雲元年，明喪柩於京師，陪葬昭陵。有，南州別駕零陵王俊、黎國公傑，垂拱中並遇害。中興初，封傑胤嗣曹王。胤叔父自南州還，封嗣曹王、衛尉少卿、同正員，胤遂停封。後招慰忠州叛獠，沒於賊，封胤王、銀青光祿夫、右武衛將軍。卒，戢嗣，左衛率府中郎將。卒，皋嗣。皋自有傳。
史臣曰：太宗諸，吳王恪、濮王泰最賢。皆以才高辯悟，長孫無忌忌嫉，離間父，遽豺狼，而無忌破家，非陰禍之報歟？武后斫喪王室，潛移龜鼎，越王貞父痛憤，義不圖全。毀室之悲，鴟鴞之詩，矣！比齊祐之妄作，豈同年而語哉！
贊曰：弟作籓，磐石維城。驕侈取敗，身無令名。沖、譔憤發，視死如生。承乾、齊祐，愚弟庸兄。
唐列傳卷第十六[028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