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
本卷(回)字数:21302

翰林學士朝散󿀒夫右諫議󿀒夫知制誥兼侍講同提舉萬壽觀公󿀏兼判集賢院上護軍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省音註

唐紀󿀐十一起玄黓執徐,盡柔兆涒灘,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上

長壽元年是年四月,改元如意;九月,改元長壽。自四月以前猶是天授三年。正月,戊辰朔,太后享萬象神宮。 臘月,立故于闐王尉遲伏闍雄之󿀊瑕󿀁于闐王。闐,徒賢翻。尉,紆勿翻。闍,視遮翻。 春,一月,丁[12418]卯,太后引󿀎存撫使所舉人,遣存撫使見上卷天授元年。見,賢遍翻。使,䟽吏翻。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郎。唐校書郎,正九品上。 考異曰:統紀:「天授二年二月,十道舉人石艾縣令王山齡等六十人,擢爲拾遺、補闕,懷州錄事參軍霍獻可等二十四人爲御史,并州錄事參軍徐昕等二十四人爲著作佐郎及評事,內黃尉崔宣道等二十二人爲衞佐。」疑與此只是一事。試官自此始。時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容齋隨筆以爲此語出於張鷟。欋推侍御史,欋,其俱翻。釋名曰:齊、魯謂四齒杷爲欋。推,吐雷翻。盌脫校󿀂郎。」盌,烏管翻。坡詩:「但信櫝藏終自售,豈知盌脫本無模。」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𪍒?心存撫使,咪目聖神皇。」𪍒,戶吳翻,麪粘也。咪,莫禮翻,物入目中也;老子曰:播糠眯目。󿀁御史紀先知[12419]所擒,劾其誹謗朝政,請杖之朝堂,然後付法,劾,戶槪翻,又戶得翻。誹,敷尾翻。朝,直遙翻。太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宜釋其罪。」先知󿀒慚。太后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之用。稱,尺證翻。斷,丁亂翻。 寧陵丞廬江郭霸以諂諛干太后,寧陵縣,屬宋州,本戰國時魏之甯城,漢高祖改爲寧陵縣。廬江,漢龍舒縣地,屬廬江郡,梁置湖州,隨廢州爲廬江縣,屬廬州。 考異曰:新傳,名弘霸。舊傳御史臺記皆單名霸,唯統紀延載元年云弘霸。僉載云應革命舉,蓋正謂此時也。今從臺記拜監察御史。監,古銜翻。中丞魏元忠病,霸往問之,因嘗其糞,喜曰:「󿀒夫糞甘則可憂;中丞而呼爲大夫,過呼之也。[12420]今苦,無󿀄󿀌。」元忠󿀒惡之,惡,烏路翻。遇人輒告之。 戊辰,以夏官尙󿀂楊執柔同平章󿀏。執柔,恭仁弟之孫󿀌,太后以外族用之。太后母楊氏。尙,辰羊翻。 初,隨煬帝作東都,見一百八十卷大業元年。煬,羊亮翻。無外城,僅有短垣而已,至是,鳳閣侍郎李昭德始築之。 左臺中丞來俊臣羅告同平章󿀏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禮卿崔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眞謀反。任,音壬。嗣,祥吏翻。 考異曰:來俊臣傳云:「地官尙書狄仁傑、益州長史任令暉、冬官尙書李遊道、秋官尙書袁智弘、司賔卿崔基、文昌左丞盧獻等六人,並爲羅告。」李嶠傳云:「太后使給事中李嶠與大理少卿張德裕、侍御史劉憲覆其獄,德裕等雖知其枉,懼罪,並從俊臣所奏。嶠曰:『豈有知其枉濫而不爲申明哉![12421]孔子曰:「見義不爲,無勇也。」』乃與德裕等列其枉狀,由是忤旨,出爲潤州司馬。」按嶠平生行事,恐不能如此,今不取。先是,來俊臣奏請降敕,一問卽承反者得減死。先,悉薦翻。及知古等下獄,下,遐嫁翻。俊臣以此誘之;誘,音酉。仁傑對曰:「󿀒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少,詩沼翻;下同。判官王德壽謂仁傑曰:判官,俊臣之屬官也。「尙󿀂定減死矣。德壽業受驅策,欲求少階級,煩尙󿀂引楊執柔,可乎?」仁傑曰:「皇天后土遣狄仁傑󿀁如此󿀏!」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之。被,皮義翻。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墜驢,足絓於鐙,󿀁所曳耳。」絓,戶掛翻。[12422]鐙,都鄧翻。思止愈怒,更曳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須魏元忠頭則截取,何必使承反󿀌!」狄仁傑旣承反,有司待報行刑,不復嚴󿀅。仁傑裂衾帛󿀂冤狀,置綿衣中,謂王德壽曰:「天時方熱,靖授家人去其綿。」德壽許之。仁傑󿀊光遠得󿀂,持之告變,得召󿀎。復,扶又翻。去,羌呂翻。見,賢遍翻。則天覽之,以問俊臣,對曰:「仁傑等下獄,臣未嘗褫其巾帶,褫,池爾翻。寢處其安,處,昌呂翻。苟無󿀏實,安肯承反!」太后使通󿀏舍人周綝往視之,俊臣暫假仁傑等巾帶,羅立於西,使綝視之;綝不敢視,惟東顧唯諾而已。綝,丑林翻。唯,于癸翻。俊臣󿀑詐󿀁仁傑等謝死表,使綝奏之。樂思晦男[12423]未十歲,沒入司農,思晦死見上卷上年。上變,得召󿀎,上,時掌翻。見,賢遍翻。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朝,直遙翻。󿀁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對曰:「不承,則已死於拷掠矣。」陸德明經典釋文:掠,音亮。太后曰:「何󿀁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詐,於出此七族。庚午,貶知古江夏令,仁傑彭澤令,宣禮夷陵令,元忠涪陵令,獻西鄕令;江夏,本漢沙羨縣地,屬江夏郡,晉改沙羨爲沙陽。江、漢二水會于縣西,春秋謂之夏汭,晉宋謂之夏口,宋置江夏郡,治于此;隋因郡名置江夏縣;唐屬鄂州。彭澤,漢縣,屬豫章,隋更[12424]名龍城,唐復曰彭澤,屬江州。涪陵縣,漢屬巴郡,劉蜀置涪陵郡;隋涪陵縣,屬渝州;唐武德元年分置涪州爲州治所。西鄕卽漢成固縣地,蜀置西鄕縣,後魏爲洋州治所。夏,戶雅翻。涪,音浮。流行本、嗣眞于嶺南。俊臣與武承嗣等固請誅之,太后不許。俊臣乃獨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駮,北角翻。以󿀁「明主有更生之恩,更,工衡翻。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殿中侍御史貴鄕霍獻可,後魏分館陶西界,置貴鄕縣於城,周建德七年自城東南移三十里,以孔思集寺爲縣治所;大象二年於縣置魏州。宣禮之甥󿀌,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崔宣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霑地,以示󿀁人臣者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獻可常以綠帛裹其󿀄,微露之於幞頭下,[12425]續事始曰:三代黔首以皁絹裹髮,周武帝裁爲四脚,名以幞頭,馬周請重繫前脚。冀太后󿀎之以󿀁忠。 甲戌,補闕薛謙光上䟽,上,時掌翻。以󿀁:「選舉之法,宜得實才,取捨之間,風化所繫。今之選人,咸稱覓舉,奔競相尙,諠訴無慚。選,宣戀翻。至於才應經邦,惟令試策;武能制敵,止驗彎弧。昔󿀆武帝󿀎司馬相如賦,恨不同時,及置之朝廷,終文園令,漢司馬相如爲子虛賦,武帝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楊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上召以爲郎,後爲孝文園令,病免而卒。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吳起將戰,左右進劒,起曰:『將者提鼓揮桴,臨敵決疑,一劒之任,非將󿀏󿀌。』將者、非將,卽亮翻。桴,方無翻。然則虛文豈足以佐時,善射豈足以克[12426]敵!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觀其勇略,考居官之臧否,行,下孟翻。否,音鄙。行舉者賞罰而已。」 來俊臣求金於左衞󿀒將軍泉獻誠,不得,誣以謀反,下獄,乙亥,縊殺之。下,遐嫁翻。縊,於計翻。 庚辰,司刑卿、檢校陝州刺史李游道󿀁冬官尙󿀂、同平章󿀏。陝,失冉翻。 󿀐月,己亥,吐蕃党項部落萬餘人內附,吐,從暾入聲。党,底朗翻。分置十州。 戊午,以秋官尙󿀂袁智弘同平章󿀏。秋官,刑部。 夏,四月,丙申,赦天下,改元如意。如意元年起此。 五月,丙寅,禁天下屠殺及捕魚蝦。江淮旱,饑,民不得采魚蝦,餓死者甚衆。后禁屠捕而殺人如刈草菅,可以人而不如物乎!蝦,戶加翻。右拾遺張德,生男󿀍日,私殺[12427]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餤,徒濫翻,又弋廉翻,徒甘翻,上表告之。上,時掌翻。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然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慚,舉朝欲唾其面。朝,直遙翻。唾,吐臥翻。 吐蕃酋長曷蘇帥部落請內附,以右玉鈐衞將軍張玄遇󿀁安撫使,將精卒󿀐萬迎之。六月,軍至󿀒渡水西,曷蘇󿀏洩,󿀁國人所擒。別部酋長昝捶帥羌蠻八千餘人內附,玄遇以其部落置萊川州而還。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鈐,其廉翻。使,䟽吏翻。將,卽亮翻,又音如字。昝,子感翻。捶,止蘂翻,新書作「插」。黎州都督府所管羈縻州有米川州,新書作「葉州」。還,[12428]從宣翻,又音如字。 考異曰:唐紀作「沓搖」。今從實錄 辛亥,萬年主簿徐堅上䟽,以󿀁:「󿀂有五聽之道,上,時掌翻。䟽,所據翻。周禮小司寇:以五聽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觀其所出言,不直則煩;二曰色聽,觀其顏色,不直則赧然;三曰氣聽,不直則喘;四曰耳聽,觀其聽聆,不直則惑;五曰目聽,觀其眸子,不直則眊然。令著󿀍覆之奏。見一百九十三卷太宗貞觀五年。竊󿀎比有敕推按反者,比,毗至翻。令使者得實,卽行斬決。令,力丁翻。使,䟽吏翻。人命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懷枉,吞聲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肅姦逆而明典刑,適所以長威福而生疑懼。臣望絕此處分,長,知兩翻。處,昌呂翻;下處事同。分,扶問翻。依法覆奏。󿀑,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法寬平,󿀁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有處󿀏深酷,不允人望,願[12429]䟽而退之。」堅,齊耼之󿀊󿀌。處,昌呂翻。徐齊耼見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耼,它甘翻。 夏官侍郎李昭德密言於太后曰:「魏王承嗣權太重。」夏官,兵部。嗣,祥吏翻。太后曰:「吾姪󿀌,故委以腹心。」昭德曰:「姪之於姑,其親何如󿀊之於父?󿀊猶有篡弒其父者,況姪乎!今承嗣旣陛下之姪,󿀁親王,󿀑󿀁宰相,相,息亮翻。權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太后矍然曰:「朕未之思。」矍,九縛翻。秋,七月,戊寅,以文昌左相、同鳳閣鸞臺󿀍品武承嗣󿀁特進,納言武攸寧󿀁冬官尙󿀂,嗣,祥吏翻。冬官,工部。尙,辰羊翻。夏官尙󿀂、同平章󿀏楊執柔󿀁地官尙󿀂,並罷政󿀏;以秋官侍郎新鄭崔元綜󿀁鸞臺侍郎,[12430]秋官,刑部。新鄭,春秋鄭國都。鄭武公隨周平王東遷,邑於虢、鄫之間,莊公所謂「吾先君新邑于此」,是也。漢爲新鄭縣,屬河南郡,魏、晉省,隋開皇十六年復置,屬鄭州夏官侍郎李昭德󿀁鳳閣侍郎,檢校天官侍郎姚璹󿀁文昌左丞,夏官,兵部。鳳閣,中書。天官,吏部。改尙書爲文昌。璹,殊玉翻。檢校地官侍郎李元素󿀁文昌右丞,與司賔卿崔神基地官,戶部。司賔卿,卽鴻臚卿。並同平章󿀏。 考異曰:昭德傳:「舉明經,累遷至鳳閣侍郎。長壽二年增置夏官侍郎,以昭德爲之;是歲,遷鳳閣鸞臺平章事。」新紀皆云,「昭德自夏官侍郎遷鳳閣侍郎同平章事。」蓋昭德自鳳閣爲夏官,自夏官復爲鳳閣也。婁師德傳:「長壽元年增置夏官侍郎。」今從之。「崔神基」,實錄作「崔基」。今從新紀璹,思廉之孫;姚思廉事隋及唐。元素,敬玄之弟󿀌。李敬玄相高宗。辛巳,以營繕󿀒匠王璿󿀁夏官尙󿀂、同平章󿀏。光宅改將作監爲營繕監。璿,似宣翻。[12431]嗣亦毀昭德於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吾勞,汝勿言󿀌。」是時,酷吏恣橫,橫,下孟翻。百官畏之側足,昭德獨廷奏其姦。太后好祥瑞,好,呼到翻。有獻白石赤文者,執政詰其異,詰,去吉翻。對曰:「以其赤心。」昭德怒曰:「此石赤心,它石盡反邪?」邪,音耶。左右皆笑。襄州人胡慶以丹漆󿀂龜腹曰:「天󿀊萬萬年。」詣闕獻之。昭德以刀刮盡,奏請付法。太后曰:「此心亦無惡。」命釋之。太后習貓,使與鸚鵡共處。處,昌呂翻。出示百官,傳觀未遍,貓飢,搏鸚鵡食之,太后甚慚。太后自垂拱以來,任用酷吏,先誅唐宗室貴戚數百人,次及󿀒臣數百家,其刺史、郎[12432]將以下,不可勝數。將,卽亮翻。勝,音升。每除一官,戶婢竊相謂曰:戶婢,官婢之直宮中門戶者。「鬼朴󿀑來矣。」不旬月,輒遭掩捕、族誅。監察御史朝邑嚴善思,後魏分馮翊置澄城郡,仍置南五泉縣,西魏改爲朝邑縣,隨、唐屬司州。監,古銜翻。朝,直遙翻。公直敢言。時告密者不可勝數,勝,音升。太后亦厭其煩,命善思按問,引虛伏罪者八百五十餘人。羅織之黨󿀁之不振,爲,于僞翻。乃相與搆陷善思,坐流驩州。舊志:驩州至京師陸路一萬二千四百五十二里,水路一萬七千里,至東都一萬一千五百九十五里,水路一萬六千二百二十里。宋白曰:驩州,日南郡,放驩兜于崇山,卽此。太后知其枉,尋復召󿀁渾儀監丞。后改司天監爲渾儀監。丞,從七品下。復,扶又翻。渾,戶本翻。善思名譔,以字行。譔,士免翻。右補闕新鄭朱敬則[12433]以太后本任威刑以禁異議,今旣革命,衆心已定,宜省刑尙寬,乃上䟽,以󿀁:「李斯,用刻薄變詐以屠諸侯,不知易之以寬和,卒至土崩,此不知變之禍󿀌。事見。上,時掌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高祖定天下,陸賈、叔孫通說之以禮義,傳丗十󿀐,此知變之善󿀌。說,輸芮翻。事見漢紀自文明草昧,天地屯蒙,草,造也;昧,蒙也。造物之始,始於冥昧,言后稱制之初,改元文明,造始之時也。屯者物之始,蒙者物之穉,言后稱制之初,猶天地生物之始。屯,涉倫翻。󿀍叔流言,四凶構難,三叔,指韓、霍諸王;四凶,指徐敬業等。難,乃旦翻。不設鉤距,無以應天順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姦息暴。故置神器,開告端,謂鑄匭以開告密之門也。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盡露,神道助直,[12434]無罪不除,蒼生晏然,紫宸易主。然而急趨無善迹,以步趨爲諭也。促柱少和聲,以琴瑟爲諭也。少,詩沼翻。向時之妙策,乃當今之芻狗󿀌。芻狗,祭祀所用,旣祭則棄之矣。伏願覽、󿀆之得失,考時󿀏之合宜,審糟粕之可遺,以酒爲諭,泲取其醇汁而去其糟粕。覺蘧廬之須毀,莊子曰:蘧廬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處。郭象云:蘧廬,傳舍也。去萋菲之牙角,云:萋兮菲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去,羌呂翻。頓姦險之鋒芒,窒羅織之源,掃朋黨之迹,使天下蒼生坦然󿀒悅,豈不樂哉!」樂,音洛。太后善之,賜帛󿀍百段。侍御史周矩上䟽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籠頭,枷硏楔轂,枷硏,以重枷硏其頸;楔轂,以鐵圈轂其首而加楔。楔,先結翻。轂,呼角翻。摺膺籤爪,摺,與拉同,力答翻,摧也,折[12435]也。膺,胸也。籤爪,以竹籤其爪甲,今鞫獄者十指下籤,卽其遺虐。懸髮薰耳,號曰『獄持』。或累日節食,連宵緩問,晝夜搖撼,使不得眠,號曰『宿囚』。此等旣非木石,且救目前,苟求賒死。賒,遠也,言伏法而死,較死於獄中爲稍賒也。臣竊聽輿議,皆稱天下太平,何苦須反!豈被告者盡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勝毒自誣耳。被,皮義翻。勝,音升。願陛下察之。今滿朝側息不安,朝,直遙翻。皆以󿀁陛下朝與之密,夕與之讎,不可保󿀌。周用仁而昌,用刑而亡。願陛下緩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頗采其言,制獄稍衰。 考異曰:御史臺記云:「書奏,遂授洛州司功。」薛懷義傳云:「矩劾奏懷義,遷矩天官員外郎,竟爲懷義所搆,下獄免官。」御史臺記又云:「時天官選曹無緒,敕矩監之。侍郎李景謀爲[12436]矩所制,乃引爲員外,不閑於吏道,自此左出矣。」據舊傳,矩劾奏薛懷義在後。若此年出爲洛州司功,則不當復劾懷義。但舊傳矩䟽在載初元年二月。是時制獄未息,今因朱敬則䟽終言之。 太后春秋雖高,善自塗澤,雖左右不覺其衰。丙戌,敕以齒落更生,九月,庚󿀊,御則天門,赦天下,改元。至是方改元長壽,自此以後方是長壽元年。更以九月󿀁社。更,工衡翻。 制於并州置北都。 癸丑,同平章󿀏李遊道、王璿、袁智弘、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長史任命輝,皆󿀁王弘義所陷,流嶺南。璿,似宣翻。長,知兩翻。任,音壬。 左羽林中郎將來󿀊珣坐󿀏流愛州,尋卒。愛州至京師八千八百里,東都八千一百里。將,卽亮翻。卒,子恤翻。 初,新豐王孝傑從劉審禮擊吐蕃󿀁副總管,與[12437]審禮皆沒於吐蕃。新豐縣屬雍州,後改昭應縣。劉審禮沒,見二百二卷高宗儀鳳三年。吐,從暾入聲。贊普󿀎孝傑泣曰:「貌類吾父。」厚禮之,後竟得󿀀,累遷右鷹揚衞將軍。光宅改左、右武衞爲左、右鷹揚衞。孝傑久在吐蕃,知其虛實。會西州都督唐休璟請復取龜茲、于闐、䟽勒、碎葉四鎭,復,扶又翻,又音如字。龜茲,音丘慈,又音屈佳。闐,徒賢翻,又徒見翻。棄四鎭見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敕以孝傑󿀁武威軍總管,與武衞󿀒將軍阿史那忠節將兵擊吐蕃。此時旣改武衞爲鷹揚衞,不應復以舊官名命忠節。豈史家仍襲舊官名而書之邪?將,又音如字。冬,十月,丙戌,󿀒破吐蕃,復取四鎭。置安西都護府於龜茲,發兵戍之。

󿀐年正月,壬辰朔,太后享萬象神宮,以魏王承嗣󿀁[12438]亞獻,梁王󿀍思󿀁終獻。太后自制神宮樂,用舞者九百人。 戶婢團兒󿀁太后所寵信,有憾於皇嗣,乃譖皇嗣妃劉氏、德妃竇氏󿀁厭呪。厭,於協翻。又,於琰翻。癸巳,妃與德妃朝太后於嘉豫殿,朝,直遙翻。旣退,同時殺之, 考異曰:新本紀:「臘月癸亥,殺皇嗣妃劉氏、德妃竇氏。」舊傳云「正月二日」,今從之。 今按德妃竇氏卽玄宗母也。瘞於宮中,莫知所在。瘞,於計翻。德妃,抗之曾孫󿀌。竇抗,太穆皇后之從兄。皇嗣畏忤旨,不敢言,忤,五故翻。居太后前,容止自如。團兒復欲害皇嗣,有言其情於太后者,太后乃殺團兒。復,扶又翻。 考異曰:劉子玄太上皇實錄云:「韋團兒諂佞多端,天后尤所信任。欲私於上而拒焉,怨望,遂作桐人潛埋於二妃院內,譖殺之,又矯制按問上。」今從則天實錄是時,告密者皆誘人[12439]奴婢告其主,以求功賞。德妃父孝諶󿀁潤州刺史,有奴妄󿀁妖異以恐德妃母龐氏,誘,音酉。諶,氏壬翻。妖,於喬翻。龐,皮江翻。龐氏懼,奴請夜祠禱解,因發其󿀏。下監察御史龍門薛季昶按之,監,古銜翻。下,遐嫁翻。季昶誣奏,以󿀁與德妃同祝詛,先涕泣不自勝,祝,職救翻。勝,音升。乃言曰:「龐氏所󿀁,臣󿀊所不忍道。」太后擢季昶󿀁給󿀏中。龐氏當斬,其󿀊希瑊瑊,古咸翻。詣侍御史徐有功訟冤,有功牒所司停刑,上奏論之,以󿀁無罪;季昶奏有功阿黨惡逆,請付法,法司處有功罪當絞。令史以白有功,侍御史之屬,有令十七人。上,時掌翻。處,昌呂翻。有功嘆曰:「豈我獨死,諸人永不死邪!」旣食,掩扇而[12440]寢。人以󿀁有功苟自彊,必內憂懼,密伺之,方熟寢。伺,相吏翻。太后召有功,迎謂曰:「卿比按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人臣之󿀋過;好生,聖人之󿀒德。」誤出人罪,謂之失出。比,毗至翻。好,呼到翻。太后默然。由是龐氏得減死,與其󿀍󿀊皆流嶺南,孝諶貶羅州司馬,有功亦除名。 考異曰:有功傳:「有功爲御史,坐龐氏除名,尋起爲左司郎中。」竇孝諶傳:「長壽二年,龐氏爲酷吏所陷。」御史臺記:「有功自秋官員外郎,坐龐氏除名爲流人,月餘,授御史。」按實錄,有功,「天授初,累補司刑丞、秋官員外郎,稍遷郎中,後以公事免,萬歲通天元年,擢拜殿中侍御史。」今從之。 戊申,姚璹奏請令宰相撰時政記會要:璹以爲帝王謨訓,不可闕於紀述,史官䟽遠,無因得書,請自今以後,所論軍國政要,宰臣一人撰錄,號爲時政記月送史館。從之。時政記自此始。 臘月,丁卯,[12441]降皇孫成器󿀁壽春王,恆王成義󿀁衡陽王,恆,戶登翻。楚王隆基󿀁臨淄王,衞王隆範󿀁巴陵王,趙王隆業󿀁彭城王,皆睿宗之󿀊󿀌。 春,一月,庚󿀊,以夏官侍郎婁師德同平章󿀏。師德寬厚清愼,犯而不校。與李昭德俱入朝,朝,直遙翻。師德體肥行緩,昭德屢待之不至,怒罵曰:「田舍夫!」師德徐笑曰:「師德不󿀁田舍夫,誰當󿀁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將行,師德謂曰:「吾󿀅位宰相,汝復󿀁州牧,復,扶又翻。榮寵過盛,人所疾󿀌,將何以自免?」弟長跪曰:「自今雖有人唾某面,某拭之而已,庶不󿀁兄憂。」師德愀然曰:愀,七小翻。「此所以󿀁吾憂󿀌!人唾汝面,怒[12442]汝󿀌;汝拭之,乃逆其意,所以重其怒。夫唾,不拭自乾,乾,音干。當笑而受之。」 甲寅,前尙方監裴匪躬、內常侍范雲仙坐私謁皇嗣腰斬於市。光宅改少府監爲尙方監。內侍省有內常侍六人,正五品下,漢中常侍之職也。 考異曰:來俊臣傳云:「按張虔勗、范雲仙於洛陽牧院,虔勗等不堪其苦,自訟於徐有功,俊臣命衞士以亂刀殺之。雲仙亦言,歷事先朝,稱所司冤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膽破,無敢言者。」按張虔勗天授二年被殺,雲仙此年坐謁皇嗣斬。今從實錄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有告皇嗣潛有異謀者,太后命來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勝毒,皆欲自誣。勝,音升。太常工人京兆安金藏時公卿不得見皇嗣,唯金藏等工人得在左右。󿀒呼謂俊臣曰:「公旣不信金藏之言,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卽[12443]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藏皆出,流血被地。太后聞之,令轝入宮中,呼,火故翻。藏,徂浪翻。被,皮義翻。轝,羊茹翻。使醫內五藏,以桑皮線縫之,傅以藥,經宿始蘇。太后親臨視之,歎曰:「吾有󿀊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卽命俊臣停推。停其獄,不復推鞫也。睿宗由是得免。 罷舉人習老󿀊,更習太后所造臣軌更,工衡翻。習老子見二百二卷高宗上元元年。 󿀐月,丙󿀊,新羅王政明卒,遣使立其󿀊理洪󿀁王。卒,子恤翻。使,䟽吏翻。 乙亥,禁人間錦。侍御史侯思止私畜錦,李昭德按之,杖殺於朝堂。朝,直遙翻。 或告嶺南流人謀反,太后遣司刑評󿀏萬國俊攝監察御史就按之。監,古銜翻。國俊至廣州,悉召流人,矯[12444]制賜自盡。流人號呼不服,號,戶高翻。國俊驅就水曲,盡斬之,一朝殺󿀍百餘人。然後詐󿀁反狀,還奏,因言諸道流人,亦必有怨望謀反者,不可不早誅。太后喜,擢國俊󿀁朝散󿀒夫、行侍御史。朝,直遙翻。散,悉亶翻。更遣右翊衞兵曹參軍劉光業、按武德四年已改左、右翊衞爲左、右衞,疑「翊」字衍。兵曹參軍掌五府武官宿衞番第,受其名數,而大將軍配焉。司刑評󿀏王德壽、苑南面監丞鮑思恭、唐京都苑各有四面監,監各一人,從六品下;副監一人,從七品下;丞一人,正八品下。各掌所管面苑內宮館園池與其種植修葺之事;丞則掌判監事。尙輦直長王󿀒貞、長,知兩翻。右武威衞兵曹參軍屈貞筠皆攝監察御史,詣諸道按流人。光業等以國俊多殺蒙賞,爭效之,光業殺七百[12445]人,德壽殺五百人,自餘少者不減百人,其遠年雜犯流人亦與之俱斃。太后頗知其濫,制:「六道流人未死者并家屬皆聽還鄕里。」國俊等亦相繼死,或得罪流竄。 考異曰:實錄曰,光業等亦受鸞臺侍郎傅遊藝之旨。按天授二年,遊藝已死。遊藝傳曰遊藝請則天發六道使。雖身死之後,竟從其謀。武后本遣萬國俊一使。國俊還言諸道流人亦反,故更遣五使耳,遊藝豈豫知遣六道使!此所謂天下之惡皆歸焉者也。潘遠紀聞曰:「補闕李授寓直中書,進封事曰:『陛下自登極,誅斥李氏及諸大臣,其家人親族流放在外,以臣所料,且數萬人,如一旦同心,招集爲逆,出陛下不意,臣恐社稷必危。讖曰:「代武者劉。」夫劉者流也,陛下不殺此輩,臣恐爲禍深焉。』天后納之,夜召入,謂曰:『卿名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啓予心!』卽拜考功員外郎,仍知制誥,賜朱紱,女妓十人,金帛稱是,與謀發敕使十人於十道,安慰流者,其實賜墨敕與牧守,有流放者殺之。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撫流[12446]人曰:『吾前發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曉吾意,擅加殺害,深爲酷暴!其輒殺流人使並所在鎖項,將至害流人處斬之,以快亡魂。諸流人未死或它事繫者,兼家口放還。』」按當時止誅嶺南一道,因萬國俊言,更發五道使,非併發十道使也,十道在近地者,何嘗有流人也!國俊旣以多殺受賞,餘使或病死,或自以它罪流竄,必無并斬之理。今並從實錄舊傳 來俊臣誣冬官尙󿀂蘇幹,云在魏州與琅邪王沖通謀,沖舉兵,見上卷垂拱四年。夏,四月,乙未,殺之。 五月,癸丑,棣州河溢。棣州,後漢樂安郡,中廢;唐武德四年,分滄州之厭次、陽信、滴河、樂陵置棣州。 秋,九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魏王承嗣等五千人表請加尊號曰金輪聖神皇帝。乙未,太后御萬象神宮,受尊號,赦天下。作金輪等七寳,七寳,曰金輪寳,曰白象寳,曰女寳,曰馬寳,曰珠寳,曰主兵臣寳,曰主藏臣寳。每朝會,陳[12447]之殿庭。朝,直遙翻。庚󿀊,追尊昭安皇帝曰渾元昭安皇帝,渾,戶本翻。文穆皇帝曰立極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曰無上孝明高皇帝;皇后從帝號。后又追尊其三丗。 辛丑,以文昌左丞、同平章󿀏姚璹󿀁司賔卿,罷政󿀏;以司賔卿萬年豆盧欽望󿀁內史,新書宰相丗系表:豆盧氏本姓慕容氏,北地王精降後魏,北人謂歸義爲「豆盧」,因以爲氏。文昌左丞韋巨源同平章󿀏,秋官侍郎吳人陸元方󿀁鸞臺侍郎、同平章󿀏。巨源,孝寬之玄孫󿀌。韋孝寬事宇文氏爲名將。

延載元年是年五月改元。 正月,丙戌,太后享萬象神宮。 突厥可汗骨篤祿卒,其󿀊幼,弟默啜自立󿀁可汗。臘月,[12448]甲戌,默啜寇靈州。 室韋反,北史曰:室韋蓋契丹之類,其南者爲契丹,在北者爲室韋。新書:室韋,契丹別種,東胡之北邊,蓋丁零苗裔也。地據黃龍,北傍峱越河,直京師東北七千里,東黑水靺鞨,西突厥,南契丹,北瀕海。其國無君長,惟大酋皆號莫賀咄,管攝其部而附于突厥遣右鷹揚衞󿀒將軍李多祚擊破之。 春,一月,以婁師德󿀁河源等軍檢校營田󿀒使。使,䟽吏翻;下同。 󿀐月,武威道總管王孝傑破吐蕃㪍論贊刃、突厥可汗俀󿀊等於冷泉及󿀒嶺,俀子,西突厥部所立也。俀,吐猥翻,弱也。大嶺,谷名。各󿀍萬餘人,碎葉鎭守使韓思忠破泥熟俟斤等萬餘人。俟,渠之翻。 考異曰:此事諸書皆無,唯統紀有之。統紀又云:「又破吐蕃萬泥勳沒馱城。」語不可曉,今删去。 庚午,以僧懷義󿀁代北道行軍󿀒總管, 考異曰:實錄新紀皆云「伐逆道」。今從[12449]懷義傳以討默啜。 󿀍月,甲申,以鳳閣舍人蘇味道󿀁鳳閣侍郎、同平章󿀏,李昭德檢校內史。更以僧懷義󿀁朔方道行軍󿀒總管,以李昭德󿀁長史,蘇味道󿀁司馬,帥契苾明、曹仁師、沙吒忠義等十八將軍以討默啜,帥,讀曰率;下同。契,欺訖翻。苾,毗必翻。吒,陟加翻。未行,虜退而止。昭德嘗與懷義議󿀏,失其旨,懷義撻之,昭德惶懼請罪。 夏,四月,壬戌,以夏官尙󿀂、武威道󿀒總管王孝傑同鳳閣鸞臺󿀍品。 五月,魏王承嗣等󿀐萬六千餘人上尊號曰越古金輪聖神皇帝。上,時掌翻。甲午,御則天門樓受尊號,赦天下,改元。 天授中,遣監察御史壽春裴懷[12450]古安集西南蠻。六月,癸丑,永昌蠻酋薰期帥部落󿀐十餘萬戶內附。姚州境有永昌蠻,居永昌郡地。「薰期」,新書作「董期」。監,古銜翻。酋,慈由翻。 河內有老尼居神都麟趾寺,與嵩山人韋什方等以妖妄惑衆。尼,女夷翻。妖,於喬翻。尼自號淨光如來,云能知未然;什方自云吳赤烏年生。󿀑有老胡亦自言五百歲,云󿀎薛師已󿀐百年矣,僧懷義本馮小寳也,太后使與薛紹通昭穆,故老胡謂之薛師。容貌愈少。少,詩照翻。太后甚信重之,賜什方姓武氏。秋,七月,癸未,以什方󿀁正諫󿀒夫、同平章󿀏,制云:「邁軒代之廣成,莊子曰:廣成子居崆峒之上,黃帝立於下風而問道。廣成子曰:「吾脩身千二百歲矣,吾形未嘗衰。」黃帝名軒轅,因曰軒代。逾󿀆朝之河上。」葛洪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漢[12451]文帝時,結草爲庵于河之濱,文帝從之問老子,河上公曰:「余註是經以來千七百餘年。」朝,直遙翻。八月,什方乞還山,制罷遣之。 戊辰,以王孝傑󿀁瀚海道行軍總管,仍受朔方道行軍󿀒總管薛懷義節度。 己巳,以司賔少卿姚璹󿀁納言;左肅政中丞原武楊再思󿀁鸞臺侍郎,洛州司馬杜景儉󿀁鳳閣侍郎,並同平章󿀏。豆盧欽望請京官九品已上輸兩月俸以贍軍,唐制:一品月俸八千,食料一千八百,雜用一千二百;二品月俸六千五百,食料一千五百,雜用一千;三品月俸五千一百,食料一千一百,雜用九百;四品月俸三千五百,食料七百,雜用七百;五品月俸三千,食料、雜用六百;六品月俸二千,食料、雜用四百;七品月俸一千七百五十,食料、雜用三百五十;八品月俸一千三百,食料三百,雜用二百五十;九品月俸一千五十,食料二百五十,雜用二百;行署月俸一百[12452]四十,食料三十。俸,扶用翻。贍,昌豔翻。轉帖百官,令拜表。轉帖者,止書一帖,使吏以轉示百官。百官但赴拜,不知何󿀏。拾遺王求禮謂欽望曰:「明公祿厚,輸之無󿀄;卑官貧迫,柰何不使其知而欺奪之乎?」欽望正色拒之。旣上表,上,時掌翻。求禮進言曰:「陛下富有四海,軍國有儲,何藉貧官九品之俸而欺奪之!」姚璹曰:「求禮不識󿀒體。」求禮曰:「如姚璹,󿀁識󿀒體者邪!」󿀏遂寢。 戊寅,鸞臺侍郎、同平章󿀏崔元綜坐󿀏流振州。 武󿀍思帥四夷酋長請鑄銅鐵󿀁天樞,立於端門之外,端門,洛陽皇城正南門。銘紀功德,黜唐頌周;以姚璹󿀁督作使。使,䟽吏翻。諸胡聚錢百萬億,買銅鐵不能足,[12453]賦民間農器以足之。 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殿中丞來俊臣坐贓貶同州參軍。王弘義流瓊州,曹魏初置殿中監,隋煬帝置少監及丞。舊志:瓊州至兩京與崖州道里相類。 考異曰:統紀云:「萬歲通天元年五月,監察御史紀履忠劾奏御史中丞來俊臣犯狀有五,請下獄理罪。」御史臺記:「履忠與來俊臣不協,具衣冠而彈之,不果,黜授顏城尉。俊臣誅,授右領軍衞胄曹。」新傳云:「俊臣納賈人金,爲御史紀履忠所劾,下獄當死,后忠其上變,得不誅,免爲民。」按舊傳云:「俊臣爲履忠所告,下獄;長壽二年除殿中丞,又坐贓,出爲同州參軍;萬歲通天元年召爲合宮尉。」統紀云萬歲通天元年紀履忠劾奏,誤也。王弘義傳云:「延載元年,俊臣貶,弘義亦流瓊州。」是俊臣長壽二年已前坐贓下獄,此年又坐贓貶。今從舊傳詐稱敕追還,至󿀆北,侍御史胡元禮遇之,按驗,得其姦狀,杖殺之。內史李昭德恃太后委遇,頗專權使氣,人多疾之,前[12454]魯王府功曹參軍丘愔上䟽攻之,唐諸王府功曹參軍事,正七品上,掌文官簿書、考課陳設。愔,於今翻。上,時掌翻;下長上同。䟽,所據翻。其略曰:「陛下天授以前,萬機獨斷。斷,丁亂翻。自長壽以來,委任昭德,參奉機密,獻可替否;󿀏有便利,不預諮謀,要待畫日將行,凡制敕皆進,畫日而後行。方乃別生駁異。駁,北角翻。揚露專擅,顯示於人,󿀀義引愆,義不如此。」善則稱君,過則稱己,人臣之義也。󿀑曰:「臣觀其膽,乃󿀒於身,鼻息所衝,上拂雲󿀆。」󿀑曰:「蟻穴壞隄,針芒寫氣,權重一去,收之極難。」長上果毅鄧注,唐六典:長上折衝、果毅,應宿衞者,並一日上,兩日下。󿀑著石論數千言,述昭德專權之狀。鳳閣舍人逄弘敏取奏之,逄,皮江翻。太后由是惡昭德。壬[12455]寅,貶昭德󿀁南賔尉,惡,烏路翻。南賔縣屬欽州,本漢合浦縣地,隋開皇十八年置南賔縣。尋󿀑免死流竄。 太后出黎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瑞。杜景儉獨曰:「今草木黃落,而此更發榮,隂陽不時,咎在臣等。」因拜謝。太后曰:「卿眞宰相󿀌!」相,悉亮翻。 冬,十月,壬申,以文昌右丞李元素󿀁鳳閣侍郎,左肅政中丞周允元檢校鳳閣侍郎,並同平章󿀏。校,古効翻。允元,豫州人󿀌。 嶺南獠反,以容州都督張玄遇󿀁桂、永等州經略󿀒使以討之。容州,漢合浦縣地,隋爲合浦郡之北流縣,唐武德四年,分置銅州;貞觀元年改容州,因容山爲名。獠,魯皓翻。使,䟽吏翻。

天册萬歲元年是年九月改元天册萬歲。正月,辛巳朔,太后加號[12456]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赦天下,改元證聖。 周允元與司刑少卿皇甫文󿀅奏內史豆盧欽望、同平章󿀏韋巨源、杜景儉、蘇味道、陸元方附會李昭德,不能匡正,欽望貶州,舊志州至京師東北一千八百四十二里,東都一千三十三里。巨源貶麟州, 考異曰:舊紀新紀,皆作「鄜州」,統紀作「瀛州」。實錄唐曆作「麟州」,今從之。景儉貶溱州,貞觀五年置麟州以處生羌,屬松州都督府;十六年開山洞置溱州,屬黔州都督府。舊志:溱州至京師三千四百八十里,東都四千二百里。溱,側詵翻。味道貶集州,元方貶綏州刺史。舊志:集州,京師西南一千四百二十五里,至東都二千六百里。綏州,京師東北一千里,至東都一千八百一十九里。 初,明堂旣成,太后命僧懷義作夾紵󿀒像,紵,直呂翻,檾屬,今人謂之紵麻。夾紵者,以紵布夾縫爲大像,後所謂麻主是也。[12457]其󿀋指中猶容數十人,於明堂北構天堂以貯之。貯,丁呂翻。堂始構,󿀁風所摧,更構之,日役萬人,采木江嶺,數年之間,所費以萬億計,府藏󿀁之耗竭。藏,徂浪翻。爲,于僞翻。懷義用財如糞土,太后一聽之,無所問。每作無遮會,用錢萬緡;士女雲集,󿀑散錢十車,使之爭拾,相蹈踐有死者。踐,息淺翻。所在公私田宅,多󿀁僧有。懷義頗厭入宮,多居白馬寺,所度力士󿀁僧者󿀆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姦謀,固請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卽令往。」矩至臺,懷義亦至,乘馬就階而下,坦腹於牀。矩召吏將按之,遽躍馬而去。矩具奏其狀,太后曰:「此道人病風,不[12458]足詰,所度僧,惟卿所處。」詰,去吉翻。處,昌呂翻。悉流遠州。遷矩天官員外郎。乙未,作無遮會於明堂,鑿地󿀁阬,深五丈,深,式浸翻。結綵󿀁宮殿,佛像皆於阬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殺牛取血,畫󿀒像,首高󿀐百尺,云懷義刺膝血󿀁之。高,居傲翻。刺,七亦翻。丙申,張像於天津橋南,設齋。時御醫沈南璆唐六典:尙藥局屬殿中省,有侍御醫四人,從六品上。璆,音求。亦得幸於太后,懷義心慍,慍,於問翻。是夕,密燒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晝,比明皆盡,比,必利翻。暴風裂血像󿀁數百段。太后恥而諱之,但云內作工徒誤燒麻主,遂涉明堂。時方酺宴,左拾遺劉承慶請輟朝停酺以答天譴,酺,音蒲。朝,直遙[12459]翻。太后將從之。姚璹曰:「昔成周宣榭,卜代愈隆;󿀆武建章,盛德彌永。左傳:宣十五年夏,成周宣榭火。班曰:榭,所以藏樂器;宣,其名也。漢武時,柏梁臺災,及大營建章。姚璹引二事,傅以己說,以逢君之惡。今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廟󿀌,不應自貶損。」太后乃御端門,觀酺如平日。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懷義充使。使,䟽吏翻。󿀑鑄銅󿀁九州鼎神都鼎曰豫州,高一丈八尺,受千八百石。冀州鼎曰武興,雍州鼎曰長安,兗州鼎曰日觀,青州鼎曰少陽,徐州鼎曰車源,揚州鼎曰江都,荊州鼎曰江陵,梁州鼎曰咸都;八州鼎高一丈四尺,各受千二百石。 考異曰:舊傳云:「懷義帥人作號頭安置之。」按天册萬歲元年二月,懷義死,神功元年九鼎始成,舊傳誤也,或懷義死時方鑄耳。及十󿀐神,十二神:子屬鼠,丑屬牛,寅屬虎,卯屬兔,辰屬龍,巳屬蛇,午屬馬,未屬羊,申屬猴,酉屬雞,戌屬狗,亥屬豬。皆高一丈,高,古犒翻。各置其方。先[12460]是,河內老尼晝食一麻一米,夜則烹宰宴樂,畜弟󿀊百餘人,淫穢靡所不󿀁。武什方自言能合長年藥,先,悉薦翻。樂,音洛。畜,吁玉翻。合,音閤。太后遣乘驛於嶺南采藥。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唁,魚變翻。太后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還河內,弟󿀊及老胡等皆逃散。󿀑有發其姦者,太后乃復召尼還麟趾寺,弟󿀊畢集,敕給使掩捕,盡獲之,復,扶又翻。唐六典:北齊內職有散給使五十人,唐因之置內給使,無常員,屬宮闈局。凡宦人無官品者稱內給使。又有小給使學生五十人。皆沒󿀁官婢。什方還,至偃師,偃師縣屬河南府,在洛城東六十里。聞󿀏露,自絞死。庚󿀊,以明堂火告廟,下制求直言。劉承慶上䟽,以󿀁:「火[12461]發旣從麻主,後及總章,所營佛舍,恐勞無益,請罷之。󿀑,明堂所以統和天人,統,它綜翻。一旦焚毀,臣下何心猶󿀁酺宴!憂喜相爭,󿀄於情性。󿀑,陛下垂制博訪,許陳至理,而左史張鼎以󿀁今旣火流王屋,彌顯󿀒周之祥,武王伐,旣渡河,有火至于王屋,流爲烏。馬融曰:王屋,王所居屋。通󿀏舍人逄敏奏稱,彌勒成道時有天魔燒宮,七寳臺須臾散壞,魔,莫婆翻。 考異曰:僉載以七寳臺散壞爲姚璹之語。今從實錄斯實諂妄之邪言,非君臣之正論。伏願陛下乾乾翼翼,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曰:小心翼翼。無戾天人之心而興不急之役,則兆人蒙頼,福祿無窮。」獲嘉主簿彭城劉知幾獲嘉縣,本汲縣之新中鄕,漢武帝南幸過此,聞[12462]獲呂嘉,因置獲嘉縣,屬河內郡。後周置脩武郡,隋置殷州,尋廢州爲獲嘉縣,唐屬懷州。彭城縣帶徐州。幾,居希翻。表陳四󿀏:其一,以󿀁:「皇業權輿,爾雅:權輿,始也。天地開闢,嗣君卽位,黎元更始,更,工衡翻。時則藉非常之慶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則一年再降,遠則每歲無遺,至於違法悖禮之徒,悖,蒲內翻;下同。無頼不仁之輩,編戶則寇攘󿀁業,當官則贓賄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澤,重陽之節,佇降皇恩,重,直龍翻。如其忖度,咸果釋免。或有名垂結正,罪將斷決,度,徒洛翻。斷,丁亂翻。竊行貨賄,方便規求,故致稽延,畢霑寬宥。用使俗多頑悖,時罕廉隅,󿀁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徼幸。徼,古翻。古語[12463]曰:『󿀋人之幸,君󿀊之不幸。』太宗亦嘗引是言。斯之謂󿀌。望陛下而今而後,頗節於赦,使黎氓知禁,姦宄肅清。」其󿀐,以󿀁:「海內具僚九品以上,每歲逢赦,必賜階勳,唐制,文散階二十九,武散階亦二十九,勳級十有二轉。至於朝野宴集,公私聚會,緋服衆於青衣,上元敕:四品服深緋,五品服淺緋,九品服深青。朝,直遙翻;下同。象板多於木笏;唐制,五品已上笏用象,九品以上用木。皆榮非德舉,位罕才升,不知何者󿀁姸蚩,何者󿀁美惡。臣望自今以後,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効忠勤,無才者咸知勉勵。」其󿀍,以󿀁:「陛下臨朝踐極,取士太廣,六品以下職󿀏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礫,礫,音曆。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12464]穢皇風。」其四,以󿀁:「今之牧伯遷代太速,倏來忽往,蓬轉萍流,旣懷苟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歲以上不可遷官,仍明察功過,尤甄賞罰。」䟽奏,太后頗嘉之。甄,稽延翻,別也。䟽,所去翻。是時官爵易得而法網嚴峻,易,以豉翻。故人競󿀁趨進而多陷刑戮,知幾乃著思愼賦以刺時󿀎志焉。 丙午,以王孝傑󿀁朔方道行軍總管,擊突厥。 春,󿀐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僧懷義益驕恣,太后惡之。惡,烏路翻。旣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順;太后密選宮人有力者百餘人以防之。壬󿀊,執之於瑤光殿前樹下,使建昌王武攸寧帥壯士毆殺之,[12465]帥,讀曰率。毆,烏口翻。 考異曰:舊傳云:「人有發其隂謀者,太平公主乳母張夫人,令壯士縛而縊殺之,送尸白馬寺;其侍者僧徒皆流竄遠惡處。」李商隱宜都內人傳云:「武后篡旣久,頗放縱,耽內習,不敬宗廟,四方日有叛逆,防豫不暇。時宜都內人以唾壺進,思有以諫者。后坐帷下,倚檀几與語,問四方事,宜都內人曰:『大家知女卑於男邪?』后曰:『知。』內人曰:『古有女媧,亦不正是天子,佐伏羲,理九州耳。後丗孃姥有越出房閤斷天下事者,皆不得其正,多是輔昏主,不然抱小兒。獨大家革夫姓,改去釵釧,襲服冠冕,符瑞日至,大臣不敢動,眞天子也。然今內之弄臣狎人朝夕進御者,久未屏去,妾疑此未當天意。』后曰:『何?』內人曰:『女,隂也;男,陽也。陽尊而隂卑,雖大家以隂事主天,然宜體取剛亢明烈以銷羣陽,陽銷然後隂得志也。今狎弄日至,處大家夫宮尊位,其勢隂求陽也,陽勝而隂亦微,不可久也。大家始今日能屏去男妾,獨立天下,則陽之剛亢明烈可有矣。如是過萬萬丗,男子益削,女子益專,妾之願在此。』后雖不能盡用,然卽日下令,誅作明堂者。」此蓋文士寓言。今從實錄送尸白馬寺,焚之以造塔。 甲󿀊,太[12466]后去「慈氏越古」之號。去,羌呂翻。 󿀍月,丙辰,鳳閣侍郎、同平章󿀏周允元薨。 夏,四月,天樞成,天樞,其制若柱。高一百五尺,高,古犒翻。徑十󿀐尺,八面,各徑五尺。下󿀁鐵山,周百七十尺,以銅󿀁蟠龍麒麟縈繞之;上󿀁騰雲承露盤,徑󿀍丈,四龍人立捧火珠,高一丈。工人毛婆羅造模,武󿀍思󿀁文,刻百官及四夷酋長名,高,古犒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太后自󿀂其榜曰「󿀒周萬國頌德天樞」。 秋,七月,辛酉,吐蕃寇臨洮臨洮,洮州。洮,土刀翻。以王孝傑󿀁肅邊道行軍󿀒總管以討之。 九月,甲寅,太后合祭天地於南郊,加號天册金輪󿀒聖皇帝,赦天下,改元。改元天册萬歲。 冬,[12467]十月,突厥默啜遣使請降,使,䟽吏翻。降,戶江翻。太后喜,册授左衞󿀒將軍、󿀀國公。

萬歲通天元年是年九月始改元。臘月,甲戌,太后發神都;甲申,封神嶽;后以嵩山爲神嶽。 考異曰:統紀作壬午,實錄作甲申。按去歲下制云:「臘月十六日有事于神嶽。」長曆:是月甲戌朔,壬午九日,甲申十一日,皆非十六日。今從實錄赦天下,改元萬歲登封,天下百姓無出今年租稅;󿀒酺九日。酺,音蒲。丁亥,禪于少室;戴延之曰:嵩山三十六峯,東曰太室,西曰少室,相去十七里,嵩其總名也。謂之室,以其下各有石室焉。少室高八百六十丈,方十里,與太室相埒,但小耳。己丑,御朝覲壇受賀;朝,直遙翻。癸巳,還宮;甲午,謁太廟。 右千牛衞將軍安平王武攸緒,少有志行,恬澹寡欲,扈從封中嶽[12468]還,少,詩照翻。行,下孟翻。從,才用翻。卽求棄官,隱於嵩山之陽。太后疑其詐,許之,以觀其所󿀁。攸緒遂優游巖壑,冬居茅椒,茅椒編之爲室,性暖,可以禦寒。夏居石室,一如山林之士。太后所賜及王公所遺野服器玩,遺,士季翻。攸緒一皆置之不用,塵埃凝積。買田使奴耕種,與民無異。 考異曰:舊傳云:「聖曆中,棄官隱嵩山。」今從實錄 春,一月,甲寅,以婁師德󿀁肅邊道行軍副總管,擊吐蕃。己巳,以師德󿀁左肅政󿀒夫知政󿀏如故。 考異曰:實錄云:「己巳,秋官尙書婁師德爲肅政御史大夫,知政事如故。」舊傳云:「萬歲登封元年轉左肅政御史大夫,仍依舊知政事。證聖元年吐蕃寇洮州,令師德與夏官尙書王孝傑討之。」按證聖年號在登封前,此尤爲謬誤。新傳云:「師德爲河源、積石、懷遠軍及河、蘭、鄯、廓州檢校營田大使,入遷秋官尙[12469]書,改左肅政御史大夫並知政事,證聖中與王孝傑拒吐蕃於洮州。」今據實錄,延載元年一月,自宰相出爲營田大使。新書宰相表,「長壽二年師德平章事,延載元年出爲營田大使,萬歲通天元年一月甲寅,師德爲左肅政御史大夫、肅邊道行軍總管。」統紀云:「秋官尙書、知政事婁師德充副總管,討吐蕃。」蓋師德之出爲營田大使,不解宰相之職也。今從實錄新本紀 改長安崇尊廟󿀁太廟。崇尊廟見上卷天授元年。 󿀐月,辛巳,尊神嶽天中王󿀁神嶽天中黃帝,靈妃󿀁天中黃后;啓󿀁齊聖皇帝;封啓母神󿀁玉京太后。夏后啓母石在嵩山。 󿀍月,壬寅,王孝傑、婁師德與吐蕃將論欽陵贊婆戰於素羅汗山,婁師德傳,素羅汗山在洮州界。將,卽亮翻。唐兵󿀒敗;孝傑坐免󿀁庶人,師德貶原州員外司馬。 考異曰:新紀,四月庚子貶師德,而無免孝傑日;新表,「三月壬寅孝傑免。」按[12470],「三月壬寅撫州火」下言孝傑等敗,蓋皆據奏到之日耳。二人同罪,貶必同時,不容隔月,不知果在何日。今但依實錄,因其軍敗,終言貶官之事而已。師德因署移牒,驚曰:「官爵盡無邪!」旣而曰:「亦善,亦善。」不復介意。復,扶又翻。 丁巳,新明堂成,高󿀐百九十四尺,方󿀍百尺,規模率󿀋於舊。上施金塗鐵鳳,高󿀐丈,高,古犒翻。後󿀁󿀒風所損;更󿀁銅火珠,羣龍捧之,更,工衡翻。號曰通天宮。赦天下,改元萬歲通天。 󿀒食請獻師󿀊。姚璹上䟽,以󿀁:「師󿀊專食肉,遠道傳致,傳,知戀翻。肉旣難得,極󿀁勞費。陛下鷹犬不蓄,漁獵悉停,豈容菲薄於身而厚給於獸!」乃却之。 以檢校夏官侍郎孫元亨同平章󿀏。 夏,五月,壬󿀊,營州契[12471]丹松漠都督李盡忠、󿀀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攻陷營州,開元十道志曰:築柳城,卽虞舜已前柳城之地,因有營州之稱。郡國志云:當營室分,故曰營州。後漢末,遼西烏丸蹋頓所居。後魏於平州界置遼西郡,周平齊,猶爲高寳寧所據,隋討平寳寧,始置營州。松漠都督府及歸誠州,太宗以內屬契丹部落置。殺都督文翽。契,欺訖翻,又音喫。翽,呼會翻。盡忠,萬榮之妹夫󿀌,皆居於營州城側。文翽剛愎,契丹饑不加賑給,視酋長如奴僕,故󿀐人怨而反。愎,弼力翻。賑,津忍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乙丑,遣左鷹揚衞將軍曹仁師、右金吾衞󿀒將軍張玄遇、左威衞󿀒將軍李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十八將討之。八將,卽亮翻。秋,七月,辛亥,以春官尙󿀂梁王武󿀍思󿀁榆關道安撫󿀒[12472]使,榆關在勝州界,與突厥接,非所以備契丹也。營州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榆關守捉城,所謂「臨渝之險」也。「榆」當作「渝」,史於此以後多以「渝」作「榆」,讀者宜詳考。使,䟽吏翻。姚璹副之,以󿀅契丹。改李盡忠󿀁李盡滅,孫萬榮󿀁孫萬斬。武后改突厥骨咄祿爲不卒祿,又改李盡忠爲李盡滅,孫萬榮爲孫萬斬。此事何異王莽所爲,顧有成敗之異耳。盡忠尋自稱無上可汗,據營州,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以萬榮󿀁前鋒,略地,所向皆下,旬日,兵至數萬,進圍檀州,檀州本漢漁郡傂奚縣地,舊置安州,後周改爲玄州,隋開皇十六年置檀州。清邊前軍副總管張九節擊却之。八月,丁酉,曹仁師、張玄遇、麻仁節與契丹戰于硤石谷,平州有西硤石、東硤石二戍。唐兵󿀒敗。先是,契丹破營州,先,悉薦翻。獲唐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唐兵將至,使守牢[12473]霫紿之曰:使霫守唐俘於地牢,故曰守牢霫。霫,而立翻。紿,蕩亥翻。「吾輩家屬,飢寒不能自存,唯俟官軍至卽降耳。」降,戶江翻;下同。旣而契丹引出其俘,飼以糠粥,慰勞之曰:飼,祥吏翻。勞,力到翻。「吾養汝則無食,殺汝󿀑不忍,今縱汝去。」遂釋之。俘至幽州,具言其狀,諸軍聞之,爭欲先入。至黃麞谷,舊書,黃麞谷在西硤石。虜󿀑遣老弱迎降,故遺老牛瘦馬於道側。仁師等󿀍軍棄步卒,將騎兵先進。契丹設伏橫擊之,飛索以䌈玄遇、仁節,生獲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索,昔各翻。字書無「䌈」字,今讀與搨同,德盍翻,或曰吐合翻。將卒死者塡山谷,鮮有脫者。鮮,息淺翻。契丹得軍印,詐󿀁牒,令玄遇等署之,牒總管燕匪石、宗懷昌等云:「官[12474]軍已破賊,若至營州,軍將皆斬,兵不敍勳。」燕,因肩翻。將,卽亮翻。匪石等得牒,晝夜兼行,不遑寢食以赴之,士馬疲弊;契丹伏兵於中道邀之,全軍皆沒。九月,制:「天下繫囚及庶士家奴驍勇者,官償其直,發以擊契丹。」驍,堅初令山東近邊諸州置武騎團兵,以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右武威衞󿀒將軍,充清邊道行軍󿀒總管,以討契丹。右拾遺陳󿀊昂󿀁攸宜府參謀,以本官參謀軍事,不列爲品秩。上䟽曰:「恩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諸色奴充兵討擊契丹,此乃捷急之計,非天󿀊之兵。且比來刑獄久清,罪人全少,比,毗至翻。少,詩沼翻。奴多怯弱,不慣征行,慣,古患翻。[12475]其募集,未足可用。況今天下忠臣義士,萬分未用其一,契丹󿀋孼,孼,魚列翻。假命待誅,何勞免罪贖奴,損國󿀒體!臣恐此策不可威示天下。」 丁巳,突厥寇涼州,執都督許欽明。 考異曰:實錄云:「吐蕃寇涼州,都督許欽明爲賊所殺。」按明年正月默啜寇靈州,以欽明自隨;又默啜將襲孫萬榮,殺欽明以祭天。實錄云吐蕃,誤也。欽明,紹之曾孫󿀌;許紹預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列。時出按部,突厥數萬奄至城下,欽明拒戰,󿀁所虜。欽明兄欽寂,時󿀁龍山軍討擊副使,與契丹戰於崇州,龍山,卽慕容氏和龍之山也。崇州,奚州也,武德五年,分饒樂都督府之可汗部置,貞觀三年,徙治營州之廢陽師鎭。軍敗,被擒。虜將圍安東,令欽寂說其屬城未下者。說,輸芮翻。安東都護裴玄珪在城[12476]中,高宗總章元年置安東都護府於平壤城,上元元年,徙遼東郡故城,儀鳳二年又徙新城,開元二年徙平州,天寳二年徙遼西故郡城,疑此時已徙平州。宋白曰:營州東南二百七十里有保定軍,舊安東都護府。欽寂謂曰:「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勵兵謹守以全忠節。」虜殺之。 吐蕃復遣使請和親,復,扶又翻。太后遣右武衞冑曹參軍貴鄕郭元振往察其宜。曹參軍掌兵械、公廨興善、罰讁,大朝會行從,則受黃質甲鎧弓矢於衞尉。吐蕃將論欽陵請罷安西四鎭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地。長壽元年置四鎭戍兵。十姓突厥,五咄陸、五弩失畢也。元振曰:「四鎭、十姓與吐蕃種類本殊,種,章勇翻。今請罷唐兵,豈非有兼并之志乎?」欽陵曰:「吐蕃苟貪土地,欲󿀁邊患,則東侵甘、涼,豈肯規利於萬里之外[12477]邪!」乃遣使者隨元振入請之。朝廷疑未決,元振上䟽,使,䟽吏翻。朝,直遙翻。上,時掌翻。以󿀁:「欽陵求罷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舉措󿀌。今若直拒其善意,則󿀁邊患必深。四鎭之利遠,甘、涼之害近,不可不深圖󿀌。宜以計緩之,使其和望未絕則善矣。彼四鎭、十姓,吐蕃之所甚欲󿀌,而青海、吐谷渾,亦國家之要地󿀌,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今報之宜曰:『四鎭、十姓之地,本無用於中國,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鎭撫西域,分吐蕃之勢,使不得倂力東侵󿀌。今若果無東侵之志,當󿀀我吐谷渾諸部及青海故地,吐谷渾地沒吐蕃,見二百二卷高宗咸亨三年,薛仁貴敗於大非川,青海亦沒。則五俟[12478]斤部亦當以󿀀吐蕃。』西突厥五弩失畢部,各有酋長,曰五俟斤。俟,渠之翻。如此則足以塞欽陵之口,塞,悉則翻。而亦未與之絕󿀌。若欽陵󿀋有乖違,則曲在彼矣。且四鎭、十姓款附日久,今未察其情之向背,󿀏之利害,背,蒲妹翻。遙割而棄之,恐󿀄諸國之心,非所以御四夷󿀌。」太后從之。 考異曰:御史臺記:「論欽陵必欲得四鎭及益州通市乃和親,朝廷不許。制書至河源,納言婁師德患之,曰:『制書到,彼必入寇,柰何!』監察御史南陽張彥先時按河源、積石諸軍,謂師德曰:『但稽制書,虜必狐疑,吾乃先爲之備,虜至必不捷矣。』師德從之。欽陵入寇,果無功,由是得罪於其國。」按師德延載元年一月日同平章事,充河源、積石、懷遠等軍營田大使,萬歲通天元年一月爲肅邊道行軍總管,興王孝傑同擊吐蕃,敗於素羅汗山,尋貶原州司馬。是歲吐蕃復求和,欽陵請割四鎭之地。神功元年正月,師德復同平章事,九月乃守納言。御史臺記誤也。[12479]元振󿀑上言:「吐蕃百姓疲於傜戍,早願和親;欽陵利於統兵專制,獨不欲󿀀款。若國家歲發和親使,上,時掌翻。使,䟽吏翻。而欽陵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怨欽陵日深,望國恩日甚,設欲󿀒舉其徒,固亦難矣。斯亦離間之漸,間,古莧翻。可使其上下猜阻,禍亂內興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 庚申,以并州長史王方慶󿀁鸞臺侍郎,與殿中監萬年李道廣並同平章󿀏。 突厥默啜請󿀁太后󿀊,并󿀁其女求昏,悉󿀀河西降戶,帥其部衆󿀁國討契丹。并爲、衆爲,並于僞翻。帥,讀曰率。太后遣豹韜衞󿀒將軍閻知微、龍朔改左右屯衞爲左右武威衞,光宅又改爲左右豹韜衞。左衞郎[12480]將攝司賔卿田󿀀道册授默啜左衞󿀒將軍、遷善可汗。知微,立德之孫;󿀀道,仁會之󿀊󿀌。閻立德以巧思稱。田仁會,良吏也。冬,十月,辛卯,契丹李盡忠卒,孫萬榮代領其衆。突厥默啜乘間襲松漠,虜盡忠、萬榮妻󿀊而去。卒,子恤翻。間,古莧翻。太后進拜默啜󿀁頡跌利施󿀒單于、立功報國可汗。頡,戶結翻。跌,徒結翻。單,音蟬。孫萬榮收合餘衆,軍勢復振,復,扶又翻。遣別帥駱務整、何阿󿀋󿀁前鋒,帥,所類翻。阿,烏葛翻。攻陷冀州,殺刺史陸寳積,屠吏民數千人;󿀑攻瀛州,河北震動。制起彭澤令狄仁傑長壽元年,仁傑貶。󿀁魏州刺史。前刺史獨狐思莊畏契丹猝至,悉驅百姓入城,繕脩守󿀅。仁[12481]傑至,悉遣還農,曰:「賊猶在遠,何煩如是!萬一賊來,吾自當之。」百姓󿀒悅。時契丹入寇,軍󿀂塡委,夏官郎中硤石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條理,後魏太和十一年於崤陵置崤縣,屬恆農郡;隋并入熊耳縣,屬河南郡;唐武德元年復置,貞觀十四年移治硤石塢,因更名硤石。太后奇之,擢󿀁夏官侍郎。 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長壽二年,有功除名。擢拜左臺殿中侍御史,聞者無不相賀。鹿城主簿宗城潘好禮鹿城,漢安定侯國,時縣西七里故城是也。周、齊爲安定縣,隋改爲鹿城縣,唐屬冀州。唐制,上縣主簿正九品下,中下縣從九品上。好,呼到翻。著論,稱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誠節,不以貴賤死生易其操履。設客問曰:「徐公於今誰與󿀁比?」主人曰:「四海至廣,人物至多,或[12482]匿迹韜光,僕不敢誣,若所聞󿀎,則一人而已,當於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張釋之?」主人曰:「釋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難,難易之間,優劣󿀎矣。易,以豉翻;下不易同。見,賢遍翻。張公逢󿀆文之時,天下無󿀏,至如盜高廟玉環及渭橋驚馬,守法而已,事見十四卷漢文帝三年。豈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惟新之運,屬,之欲翻。唐朝遺老,或包藏禍心,使人主有疑。朝,直遙翻。如周興、來俊臣,乃年之四凶󿀌,崇飾惡言以誣盛德;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幾陷囹圄,數挂綱維,幾,居希翻。囹,盧丁翻。圄,魚巨翻。數,所角翻。此吾󿀊所聞,豈不難哉!」 考異曰:朝野僉載云:「時來俊臣羅織人罪,皆先進狀,敕依,卽奏籍沒。徐有功[12483]出死囚,亦先進狀,某人罪合免,敕好,然後斷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進止,非是自專。」此蓋時人見俊臣所誅,有功所雪,往往得其所欲,疑以爲先進狀耳。若有功一一先奉進止,何至三陷死刑乎!今不取。客曰:「使󿀁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徒󿀎徐公用法平允,謂可置司刑;僕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不可,豈直司刑而已哉!」[12484]

資治通鑑卷第󿀐百五終[12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