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學士朝散夫右諫議夫知制誥兼侍講同提舉萬壽觀公兼判集賢院上護軍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省音註
唐紀五十五起玄黓執徐十月,盡柔兆涒灘,凡四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冬,十月,乙未,魏博監軍以狀聞,以魏兵廢懷諫立田興之狀聞。上亟召宰相,謂李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揣,初委翻。李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李絳曰:「不可。今田[14773]興奉其土地兵衆,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結以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請節鉞,然後與之,此大曆、貞元之弊也。爲,于僞翻;下亦爲、正爲、度爲、當爲同。則是恩出於下,非出於上,將士重,朝廷輕,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機會一失,悔之無及!」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之言於上曰:「故,皆遣中使宣勞,勞,力到翻。今此鎭獨無,恐更不諭。」言恐其更不諭上意也。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博宣慰,欲俟其還而議之。癸卯,李絳復上言:復,扶又翻。「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柰何棄之!利害甚明,願聖心勿疑。計忠順之行,甫應過[14774]陝,甫,始也。陝,失冉翻。乞明旦卽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上且欲除留後,絳曰:「興恭順如此,言興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請官吏,異乎河北諸鎭之爲也。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甲辰,以興魏博節度使。忠順未還,制命已至魏州。興感恩流涕,士衆無不鼓舞。 庚戌,更名皇寬曰惲,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審曰恪。更,工衡翻。惲,於粉翻。 李絳言:「魏博五十餘年不霑皇化,魏博自田承嗣以來倔彊拒命,至是四十九年。一旦舉六州之地來,六州,魏、博、貝、衞、澶、相。刳河朔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14775]以賜之。」左右宦官以「所與太多,後有此比,將何以給之?」上以語絳,語,牛據翻。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命聖朝,陛下柰何愛費而遺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一失不可復追。復,扶又翻。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期,讀曰朞。其費豈止百五十萬緡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欲平定四方;爲,于僞翻;下同。不然,徒貯之府庫何!」貯,丁呂翻。十一月,辛酉,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復,方目翻。復,除其賦役也。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使[14776]者數輩之,相顧失色,歎曰:「倔彊者果何益乎!」兗鄆,卽淄青、平盧軍也。鄆,音運。倔,其勿翻。彊,其兩翻。度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徧至所部州縣,宣布朝命。朝,直遙翻。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詔以戶部郎中河東胡証之。証,之盛翻。興奏所部缺官九十員,請有司注擬,行朝廷法令,輸賦稅。田承嗣以來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鄆、蔡、恆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鄆,李師道;蔡,吳少陽;恆,王承宗也。恆,戶登翻。間,古莧翻。說,輸芮翻。李師道使人謂宣武節度使韓弘曰:「我丗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田氏族,首變兩河,言田興悉心奉朝廷,變兩河藩鎭故事。亦公之所惡[14777]!惡,烏路翻。我將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耳。若兵北渡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曹州,李師道巡屬也。師道懼,不敢動。田興旣葬田季安,送田懷諫于京師。辛巳,以懷諫右監門衞將軍。 李絳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萬頃,請擇能吏開置營田,可以省費足食,上從之。絳命度支使盧坦經度用度,度支、經度,皆徒洛翻。四年之間,開田四千八百頃,收穀四千餘萬斛,「千」,當作「十」。歲省度支錢十餘萬緡,邊防頼之。 上嘗於延英謂宰相曰:「卿輩當朕惜官,爲,于僞翻。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有言,『非親[14778]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尙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諳,烏含翻。復,扶又翻。稱,尺證翻。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曰:「誠如卿言。」 是歲,吐蕃寇涇州,及西門之外,先寇涇州界,進及涇州西門之外。驅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絳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鎭兵,京西,鳳翔、秦、隴、原、涇、渭也。京北,邠、寧、丹、延、鄜、坊、慶、靈、鹽、夏、綏、銀、宥也。鎭兵註已見前。始,置之欲以禦吐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云申取中尉處分;唐神策鎭兵分屯于外,皆屬左、右神策中[14779]尉。處,昌呂翻。分,扶問翻。比其得報,虜去遠矣。比,必利翻,及也。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制之,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請據所在之地士馬及衣糧、器械皆割隸當道節度使,使號令齊壹,如臂之使指,則軍威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如此,當亟行之。」旣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樂,音洛。竟宦者所沮而止。
八年春,正月,癸亥,以博州刺史田融相州刺史。融,興之兄。融、興幼孤;融長,養而教之。兄弟皆幼失父母,而兄年差長,故長養其弟而教之。長,知丈翻。興嘗於軍中角射,角,競也。角射者,以中爲勝。一軍莫及。[14780]融退而抶之抶,丑栗翻,打也。曰:「爾不自晦,禍將及矣!」故興能自全於猜暴之時。猜暴之時,謂田委安時也。 勃海定王元瑜卒,弟言義權知國務。庚午,以言義勃海王。 李吉甫、李絳數爭論於上,前禮部尙、同平章權德輿居中無所可否;上鄙之。數,所角翻。辛未,德輿罷守本官。 辛卯,賜魏博節度使田興名弘正。 司空、同平章于頔久留長安,鬱鬱不得志。二年頔入朝,見二百三十二卷。有梁正言者,自言與樞密使梁守謙同宗,能人屬請,爲,于僞翻;下同。屬,之欲翻。頔使其太常丞敏重賂正言,求出鎭。久之,正言詐漸露,敏索其賂不得,索,山客翻。誘其奴,支解之,[14781]棄溷中。誘,音酉。溷,戶困翻,廁也。覺,頔帥其殿中少監季友等素服詣建福門請罪,門者不內;帥,讀曰率。唐大明宮端門曰丹鳳門,其西曰建福門。內,卽納字也。退,負南牆而立,遣人上表,閤門以無印引不受;唐制,凡四方章表,皆閤門受而進之。頔方請罪,旣無職印,又無內引,所以不受。日暮方,明日,復至。復,扶又翻。丁酉,頔左授恩王傅,仍絕朝謁;朝,直遙翻。敏流雷州,舊志:雷州至京師六千五百一十二里。季友等皆貶官,僮奴死者數人;敏至秦嶺而死。自藍田關南出度秦嶺。連僧鑒虛。鑒虛自貞元以來,以財交權倖,受方鎭賂遺,遺,唯季翻。厚自奉養,吏不敢詰。至是,權倖爭之言,上欲釋之,中丞薛存誠不可。上遣中使詣臺宣旨曰:「朕[14782]欲面詰此僧,非釋之。」存誠對曰:「陛下必欲面釋此僧,請先殺臣,然後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詔。」上嘉而從。月,丙辰,杖殺鑒虛,沒其所有之財。 考異曰:實錄在二月。按長曆,二月乙酉朔,三月甲寅朔。丙辰,三月三日。甲子,武元衡入知政事,十一日也。實錄脫不書月耳。 甲,徵前西川節度使、同平章武元衡入知政。元和二年,武元衡出鎭西川,至是召還。 夏,六月,水。上以隂盈之象,辛丑,出宮人百車。 秋,七月,振武節度使李光進請脩受降城,兼理河防。理,治也。時受降城河所毀,河毀受降城見上卷七年。李吉甫請徙其徒於天德故城,天德故城在東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乾元後,徙天德軍於永濟栅。宋白續通典作「永清栅」。其城,則隋大同城之舊墟。[14783]李絳及戶部侍郎盧坦以:「受降城,張仁愿所築,事見二百九卷中宗景龍元年。當磧口,據虜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地。今避河患,退里可矣,柰何捨萬代永安之策,徇一時省費之便乎!況天德故城僻處确瘠,處,昌呂翻。确,克角翻,磽确也。瘠,土薄也。去河絕遠,烽候警急不相應接,虜忽唐突,勢無由知,是無故而蹙國百里。」及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絳、坦同。上卒用吉甫策,卒,子恤翻。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李絳言於上曰:「邊軍徒有其數而無其實,虛費衣糧,將帥但緣私役使,緣私者,並緣公役之名而私使之。聚貨財以結權倖而已,未嘗訓練以不虞,此不可不[14784]於無之時預留聖意。」時受降城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軍交兵,止有五十人, 考異曰:實錄云:「李光進請脩東受降城兼理河防。」又云:「以中受降城及所管騎士一千一百四十人隸于天德軍。」舊傳:「盧坦與李絳叶議,以爲西城張仁愿所築,不可廢。」三者不同,莫知孰是。今但云受降城,所闕疑也。又李司空論事云:「中城舊屬振武,有鎭兵四百人,其時割屬天德,交割惟有五十人。」人數如此不同,或者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三城都數耳。器械止有一弓,自餘稱是。稱,尺證翻。故絳言及之。上驚曰:「邊兵乃如是其虛邪!卿曹當加按閱。」會絳罷相而止。 乙巳,廢天威軍,元和初,并左、右神威爲一軍,號天威軍。神威軍,本殿前射生軍也。以其衆隸神策軍。 丁未,辰、潊賊帥張伯靖請降。辰、潊賊反,事始上卷六年。辛亥,以伯靖州司馬,委荊南軍前驅使。委,屬[14785]也,付也。 初,吐蕃欲作烏蘭橋,新志:會州烏蘭縣有烏蘭關,在縣西南。吐蕃於河上作橋。先貯材於河側,貯,丁呂翻。朔方常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朔方、靈鹽節度使王佖貪,佖,支筆翻,又頻筆翻。先厚賂之,然後倂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冬,十月,回鶻發兵度磧南,自柳谷西擊吐蕃。新志:西州交河縣北二百一十里,經柳谷渡。壬寅,振武、天德軍奏回鶻數千騎至鸊鵜泉,鸊鵜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鸊,扶歷翻。鵜,徒奚翻。邊軍戒嚴。 振武節度使李進賢,不恤士卒;判官嚴澈,綬之,於時嚴綬尙在。綬,音受。以刻覈得幸於進賢。進賢使牙將楊遵憲將五百騎趣東受降城以回鶻,所給資[14786]裝多虛估;資裝不給本色,虛估其價,給以它物。趣,七喻翻。至鳴沙,遵憲屋處處,昌呂翻。而士卒暴露;衆發怒,夜,聚薪環其屋而焚之,環,音宦。卷甲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庚寅夜,焚門,攻進賢,進賢踰城走,軍士屠其家,并殺嚴澈。進賢奔靜邊軍。靜邊軍在雲州西一百八十里。 羣臣累表請立德妃郭氏皇后。上以妃門宗彊盛,妃,郭曖之女,子儀之孫女也。恐正位之後,後宮莫得進,託以歲時禁忌,竟不許。 丁酉,振武監軍駱朝寬奏亂兵已定,請給將士衣。上怒,以夏綏節度使張煦振武節度使,煦,吁句翻。將夏州兵千赴鎭,仍命河東節度使王鍔以兵千納之,聽以便宜從。駱朝寬[14787]罪於其將蘇若方殺之。 發鄭滑、魏博卒鑿黎陽古河十四里,以紓滑州水患。大河故瀆逕黎陽山之東,後南徙,爲滑州患,故復鑿古河。 上問宰相:「人言外間朋黨盛,何?」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人臣朋黨,故人譖君必曰朋黨。何則?朋黨言之則可惡,惡,烏路翻。尋之則無跡故。東之末,凡天下賢人君,宦官皆謂之黨人而禁錮之,遂以亡國。見漢桓、靈二帝紀。此皆羣欲害善人之言,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固與君合,豈可必使之與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
九年春,正月,甲戌,王鍔遣兵五千會張煦於善羊栅。[14788]「善羊」,當作「善陽」。唐朔州治善陽縣,西北至單于府百二十里。栅蓋立於縣界。乙亥,煦入單于都護府,振武節度使治單于都護府。誅亂者蘇國珍等百五十人。月,丁丑,貶李進賢通州刺史。甲午,駱朝寬坐縱亂者,杖之八十,奪色,配役定陵。奪色者,奪其品色也。 李絳屢以足疾辭位;癸卯,罷禮部尙。初,上欲相絳,先出吐突承璀淮南監軍,見上卷六年。相,息亮翻;下同。至是,上召還承璀,先罷絳相。甲辰,承璀至京師,復以弓箭庫使、觀李絳立朝本末,亦庶乎有大臣之節矣。左神策中尉。承璀以䘮師罷中尉爲弓箭庫使,今遂兼爲之,此憲宗之巧,蓋持兩端以觀朝議也。李絳旣罷,誰敢復以爲言乎! 李吉甫奏:「國家舊置六胡州於靈、鹽之境,調露元年,於靈、夏南境以[14789]降突厥置魯州、麗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以唐人爲刺史,謂之六胡州。鹽州與靈、夏接境。開元中廢之,更置宥州以領降戶;天寳中,宥州寄理於經略軍,長安四年,併六胡州爲匡、長二州。開元二十六年,以廢匡州,置懷恩縣,帶宥州,縣管內有榆多勒城。天寳中,王忠嗣奏置經略軍,在宥州故城東北三百里。宋白曰:宥州應接天德,南援夏州,治長澤縣,本漢三封縣地。寳應以來,因循遂廢。今請復之,以回鶻,撫党項。」上從之。党,底朗翻。夏,五月,庚申,復置宥州,理經略軍,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以實之。大歷六年,置肅戎軍於鄜州之鄜城。
先是,回鶻屢請昏,先,悉薦翻。朝廷以公主出降,其費甚廣,故未之許。禮部尙李絳上言,以:「回鶻凶彊,不可無;淮西窮蹙,要經營。今江、淮縣,歲所入賦有十[14790]萬緡者,足以降主之費,陛下何愛一縣之賦,不以羈縻勁虜!回鶻若得許昏,必喜而無猜,然後可以脩城塹,蓄甲兵,邊旣完,得專意淮西,功必萬全。今旣未降公主而虛弱西城;西城,謂西受降城。磧路無,更脩天德以疑虜心。謂徙受降城於天德也。萬一北邊有警,則淮西遺醜復延歲月之命矣!復,扶又翻。儻虜騎南牧,國家非步兵萬,騎五千,則不足以抗禦!借使一歲而勝之,其費豈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聽。 乙丑,桂王綸薨。綸,上弟也。 六月,壬寅,以河中節度使張弘靖刑部尙、同平章。弘靖,延賞之。張延賞相德宗於貞元之間。 翰林學士[14791]獨孤郁,權德輿之壻。上歎郁之才美曰:「德輿得壻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尙主皆取貴戚勳臣之家,先,悉薦翻。上始命宰相選公卿、夫弟文雅可居清貫者;史炤曰:貫,事也。清貫,猶言清職也。諸家多不願,惟杜佑孫司議郎悰不辭。悰,藏宗翻。秋,七月,戊辰,以悰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尙岐陽公主。公主,上長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成昏。公主有賢行,行,下孟翻。杜氏族,尊行不翅數十人,尊行之行,下浪翻。不翅,與不啻同。公主卑委怡順,一同家人禮度,十年間,人未嘗以絲髮間指貴驕。始至,則與悰謀曰:「上所賜奴婢,卒不肯窮屈,卒,子恤翻,終也。奏請納之,悉自市寒[14792]賤可制指者。」制指,謂可制御而指使者也。自是閨門落然不聞人聲。 閏月,丙辰,彰義節度使吳少陽薨。 考異曰:實錄,少陽卒在閏月己丑下,壬辰上,而并元濟焚舞陽言之。統紀、舊紀,少陽卒皆在九月。按舊傳曰:「少陽卒,凡四十日,不爲輟朝。」唐紀:「張弘靖請爲少陽廢朝贈官。」而實錄:「辛丑,贈少陽右僕射。」然則己丑至辛丑,才十二日耳。豈容四十日不輟朝乎!今從新紀。少陽在蔡州,隂聚亡命,牧養馬騾,時抄掠壽州山以實其軍。壽州有茶山。抄,楚交翻。其攝蔡州刺史元濟,匿䘮,以病聞,自領軍務。上自平蜀,元和初平蜀。卽欲取淮西。淮南節度使李吉甫上言:「少陽軍中上下攜離,請徙理壽州以經營之。」淮南節度使治揚州,欲徙治壽州以經略淮西。會朝廷方討王承宗,事見上卷四年、五年。未暇。及吉甫入[14793]相,田弘正以魏博附。事見七年。吉甫以汝州扞蔽東都,河陽宿兵,本以制魏博,今弘正順,則河陽內鎭,不應屯重兵以示猜阻。辛酉,以河陽節度使烏重胤汝州刺史,充河陽、懷、汝節度使,徙理汝州。己巳,弘正檢校右僕射,賜其軍錢十萬緡,弘正曰:「吾未若移河陽軍之喜。」喜者,喜朝廷之不猜防魏博。九月,庚辰,以洺州刺史李光顏陳州刺史,充忠武都知兵馬使;九域志:陳州西南至蔡州一百九十里。以泗州刺史令狐通壽州防禦使。通,彰之。肅宗時,令狐彰背史思明歸順。丙戌,以山南東道節度使袁滋荊南節度使,以荊南節使嚴綬山[14794]南東道節度使。吳少陽判官蘇兆、楊元卿、將侯惟清皆勸少陽入朝;元濟惡之,惡,烏路翻。殺兆,囚惟清。元卿先奏在長安,具以淮西虛實及取元濟之策告李吉甫,請討之。時元濟猶匿䘮,元卿勸吉甫,凡蔡使入奏者,所在止之。少陽死近四十日,不輟朝,但易環蔡諸鎭將帥,近,其靳翻。爲,于僞翻;下同。朝,直遙翻。環,音宦。益兵。元濟殺元卿妻及四男以圬射堋。圬,哀乎翻,墁也。堋,補鄧翻,射埻也。淮西宿將董重質,吳少誠之壻,元濟以謀主。 戊戌,加河東節度使王鍔同平章。 李吉甫言於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無黨援,國家常宿數十萬兵以[14795]之,勞費不可支。失今不取,後難圖矣。」上將討之,張弘靖請先少陽輟朝、贈官,遣使弔贈,待其有不順之迹,然後加兵,上從之,遣工部員外郎李君何弔祭。唐工部郎,掌城池土木之工役程式。元濟不迎敕使,發兵四出,屠舞陽,舞陽,漢縣,唐屬許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八十里。焚葉,葉,式涉翻。掠魯山、襄城,關東震駭。君何不得入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冬,十月,丙午,中侍郎、同平章趙公李吉甫薨。 壬戌,以忠武節度副使李光顏節度使。甲,以嚴綬申、光、蔡招撫使,督諸道兵招討吳元濟;綬,音受。乙丑,命內常侍知省崔潭峻監其軍。 考異曰:實錄作「談峻」。今從舊傳。戊辰,以尙[14796]左丞呂元膺東都留守。 党項寇振武。 十月,戊辰,以尙右丞韋貫之同平章。
十年春,正月,乙酉,加韓弘守司徒。弘鎭宣武,十餘年不入朝,頗以兵力自負,朝廷亦不以忠純待之。王鍔加平章,弘恥班在其下,與武元衡,頗露不平之意。朝廷方倚其形勢以制吳元濟,故遷官使居鍔上以寵慰之。 吳元濟縱兵侵掠,及於東畿。東都畿也。己亥,制削元濟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進軍討之。嚴綬擊淮西兵,勝,不設,淮西兵夜還襲之;月,甲辰,綬敗于磁丘,「磁丘」,當作「慈丘」,縣屬唐州,隋分比陽縣置,取縣界慈丘山爲名,在州東北。却五[14797]十餘里,馳入唐州而守之。九域志:唐州東至蔡州三百五十里。壽州團練使令狐通淮西兵所敗,敗,補邁翻。走保州城,境上諸栅盡淮西所屠。癸丑,以左金吾將軍李文通代之,貶通昭州司戶。詔鄂岳觀察使柳公綽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聽,使討吳元濟,公綽曰:「朝廷以吾生不知兵邪!」卽奏請自行,許之。公綽至安州,李聽屬櫜鞬迎之。屬,之欲翻。櫜,姑勞翻。鞬,居言翻。公綽以鄂岳都知兵馬使、先鋒行營兵馬都虞候牒授之,選卒六千以屬聽,戒其部校曰:校,戶教翻。「行營之,一決都將。」都諸部之軍者,謂之都將。聽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綽號令整肅,區處軍,處,昌[14798]呂翻。諸將無不服。士卒在行營者,其家疾病死䘮,厚給之,妻淫泆者,沈之於江,泆,弋質翻。沈,持林翻。士卒皆喜曰:「中丞我治家,爲,于僞翻。治,直之翻。我何得不前死!」故每戰皆捷。公綽所乘馬,踶殺圉人,踶,特計翻。圉人,掌養馬者。公綽命殺馬以祭之,或曰:「圉人自不耳,此良馬,可惜!」公綽曰:「材良性駑,何足惜!」竟殺之。駑,音奴。 河東將劉輔殺豐州刺史燕重旰,王鍔誅之,及其黨。燕,於賢翻。旰,古案翻。 王叔文之黨坐謫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永貞元年,貶王叔文之黨,事見二百三十六卷。量,音良。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與武元衡亦惡之,惡,烏路翻。月,乙酉,皆[14799]以遠州刺史,官雖進而地益遠。永州司馬柳宗元柳州刺史,朗州司馬劉禹錫播州刺史。永州,古零陵郡,隋置永州,以永水爲名,京師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柳州,漢潭中縣地,隋置馬平縣,唐初置昆州,貞觀改柳州,至京師水陸相乘五千四百七十里。朗州,古武陵郡,梁置武州,隋爲朗州,京師東南二千一百五十九里。播州,卽漢夜郎、且蘭二國西南隅之地,漢置牂柯郡,唐置播州,京師南四千四百五十里。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劉禹錫,字夢得。萬無母俱往理。」欲請於朝,願以柳易播。會中丞裴度亦禹錫言曰:爲,于僞翻。「禹錫誠有罪,然母老,與其死別,良可!」上曰:「人尤當自謹,勿貽親憂,此則禹錫重可責。」重,直用翻。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14800]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人者耳;然不欲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終切。」明日,禹錫改連州刺史。連州,漢桂陽陽山地,唐置連州,以郡南有黃連嶺爲名,京師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 考異曰:舊禹錫傳:「元和十年,自武陵召還,宰相復欲置之郎署。時禹錫作遊玄都觀詠、看花、君子詩,語涉譏刺,執政不悅,復出爲播州刺史。」禹錫集載其詩曰:「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按當時叔文之黨,一切除遠州刺史,不止禹錫一人,豈緣此詩!蓋以此得播州惡處耳。實錄曰:「中丞裴度奏:『其母老,必與此子爲死別,臣恐傷陛下孝理之風。』憲宗曰:『爲子尤須愼,恐貽親之憂。禹錫更合重於它人,卿豈可以此論之!』度無以對,良久,帝改容而言曰:『朕所言,是責人子之事,然終不欲傷其所親之心。』明日,改授禹錫連州。」趙元拱唐諫諍集:「斐度曰:『陛下方侍太后,以孝理天下,至如禹錫,誠合哀矜。』憲宗乃從之。明日,制授禹錫連州。旣而語左右:『斐度終愛我切。』」趙璘因話錄曰:「憲宗初徵柳宗元、劉禹錫至京城,俄而柳爲柳州刺史,劉爲播[14801]州刺史。柳以劉須侍親,播州最爲惡處,請以柳州換。上不許。宰相對曰:『禹錫有老親。』上曰:『但要與郡,豈繫母在!』裴晉公進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合發此言。』上有愧色。劉遂改爲連州。」按柳宗元墓誌,將拜䟽而未上耳,非已上而不許也。禹錫除播州時,斐度未爲相。今從實錄及諫諍集。宗元善文,嘗作梓人傳,傳,直戀翻。以:「梓人不執斧斤刀鋸之技,專以尋引、規矩、繩墨度羣木之材,技,渠綺翻。引,羊晉翻。度,徒洛翻。視棟宇之制,相高深、圓方、短長之宜,指麾衆工,各趨其,不勝任者退之。相,息亮翻。趨,七喻翻。勝,音升。夏旣成,夏,與廈同,胡雅翻。則獨名其功,受祿倍。亦猶相天下者,立綱紀、整法度,擇天下之士使稱其職,稱,尺證翻。居天下之人使安其業,能者進之,不能者退之,萬國旣理,而談者獨稱伊、傅、[14802]周、召,召,讀曰邵。其百執之勤勞不得紀焉。或者不知體要,衒能矜名,衒,熒絹翻。親勞,侵衆官,听听於府庭,听,魚隱翻,又魚巾翻。而遺其者遠者,是不知相道者。」作種樹郭橐駞傳曰:「橐駞之所種,無不生且茂者。或問之,對曰:『橐駞非能使木壽且孳。孳,津之翻,生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旣植之,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若,蒔,音侍,更種也。其置若棄,則其天全而性得矣。它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爪,側絞翻。搖其本以觀其䟽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14803]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讎之。故不我若!政亦然。吾居鄕長人者,長,知兩翻。好煩其令,好,呼到翻。若甚憐焉而卒以視之。卒,子恤翻。旦暮吏來,聚民而令之,促其耕穫,督其蠶織,吾人輟饔飧以勞吏之不暇,饔,於容翻。飧,蘇昆翻。饔飧,熟食也。勞,力到翻。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蕃,音煩。凡病且怠,職此故。』」杜預曰:職,主也。此其文之有理者。梓人傳以諭相,種樹傳以諭守令,故溫公取之,以其有資於治道也。 庚,李光顏奏破淮西兵於臨潁。 田弘正遣其布將兵千助嚴綬討吳元濟。 甲辰,李光顏奏破淮西兵於南頓。南頓,漢縣,屬汝南郡,唐屬陳州。 吳元濟遣使求救於恆、鄆;王承宗、李師道[14804]數上表請赦元濟,上不從。恆,戶登翻。鄆,音運。數,所角翻。是時發諸道兵討元濟而不及淄青,師道使將將千人趣壽春,趣,七喻翻。聲言助官軍討元濟,實欲元濟之援。師道素養刺客奸人數十人,厚資給之,其人說師道曰:說,輸芮翻。「用兵所急,莫先糧儲。今河隂院積江、淮租賦,請潛往焚之。募東都惡少年數百,劫都市,焚宮闕,則朝廷未暇討蔡,先自救腹心。此亦救蔡一奇。」師道從之。自是所在盜賊竊發。辛亥暮,盜數十人攻河隂轉運院,殺十餘人,燒錢帛十餘萬緡匹,穀萬餘斛,於是人情恇懼。恇,去王翻,怯也。羣臣多請罷兵,上不許。[14805] 諸軍討淮西久未有功,五月,上遣中丞裴度詣行營宣慰,察用兵形勢。度還,還,音旋,又如字。言淮西必可取之狀,且曰:「觀諸將,惟李光顏勇而知義,必能立功。」上悅。言有必克之勢,故悅。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上言,以:「淮西州,三小州,申、光、蔡。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此以大小彊弱之勢言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斷,丁亂翻。此以大曆、貞元以來積習言也。因條陳用兵利害,以:「今諸道發兵各千人,勢力單弱,羈旅異鄕,與賊不相諳委,望風懾懼。諳,烏含翻。懾,之涉翻。將帥以其客兵,待之旣薄,使之苦;或分割隊伍,兵將相失,心孤意怯,[14806]難以有功。將,卽亮翻;下同。其本軍各須資遣,道路遼遠,勞費倍多。聞陳、許、安、唐、汝、壽等州與賊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習於戰鬬,識賊深淺,比來未有處分,比,毗至翻,近也。處,昌呂翻。分,扶問翻。猶願自衣糧,保護鄕里。若令召募,立可成軍。賊平之後,易使農。易,以豉翻。乞悉罷諸道軍,募土人以代之。」言:「蔡州士卒皆國家百姓,若勢力窮不能惡者,不須過有殺戮。」 丙申,李光顏奏敗淮西兵於時曲。時曲在陳州殷水縣西南。敗,補邁翻。淮西兵晨壓其壘而陳,陳,讀曰陣,下同。光顏不得出,乃自毀其栅之左右,出騎以擊之。光顏自將數騎衝其陳,出入數四,賊皆識之,矢[14807]集其身如蝟毛;其攬轡止之,攬,以手擥取也。光顏舉刃叱去。於是人爭致死,淮西兵潰,殺數千人。上以裴度知人。 上自李吉甫薨,悉以用兵委武元衡。李師道所養客說李師道曰:「天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請密往刺之。說,輸芮翻;下同。刺,七亦翻。元衡死,則它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罷兵矣。」師道以然,卽資給遣之。王承宗遣牙將尹少卿奏,吳元濟遊說。爲吳,于爲翻。少卿至中,辭指不遜,元衡叱出之;承宗上詆毀元衡。六月,癸卯,天未明,元衡入朝,出所居靖安坊東門;有賊自暗中突出射之,從者皆散走,射,而亦翻。[14808]從,才用翻。賊執元衡馬行十餘步而殺之,取其顱骨而去。顱,龍都翻,首骨也。入通化坊擊裴度,其首,墜溝中,度氈帽厚,得不死;傔人王義自後抱賊呼,賊斷義臂而去。傔,苦念翻。傔,從也。呼,火故翻。斷,音短。京城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衞之,所過坊門呵索甚嚴。呵,叱也。索,搜也。索,山客翻;下大索同。朝士未曉不敢出門。上或御殿久之,班猶未齊。賊遺紙於金吾及府、縣,遺,棄也。左、右金吾掌邏捕姦非。府、縣,京兆府及兩赤縣。曰:「毋急捕我,我先殺汝。」故捕賊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許孟容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橫尸路隅而盜不獲者,此朝廷之辱!」因涕泣。詣中揮[14809]涕言:「請奏起裴中丞相,索賊黨,窮其姦源。」戊申,詔中外所在搜捕,獲賊者賞錢萬緡,官五品;敢庇匿者,舉族誅之。於是京城索,公卿家有複壁、重橑者皆索之。複壁,夾壁也。重橑,大屋覆小屋,上下施椽,其間皆可容物。橑,魯皓翻,椽也,史炤憐蕭切。成德軍進奏院有恆州卒張晏等數人,行止無狀,無狀者,無善狀也。恆,戶登翻。衆多疑之。庚戌,神策將軍王士則等告王承宗遣晏等殺元衡。吏捕得晏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監察御史陳中師鞫之。癸亥,詔以王承宗前後表出示百僚,議其罪。裴度病瘡,臥旬,詔以衞兵宿其第,中使問訊不絕。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14810]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賊。」史言憲宗明斷,故能成功。甲,上召度入對。乙丑,以度中侍郎、同平章。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具朝廷業已討之,兩河蕃鎭跋扈者,將視此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然,悉以用兵委度,討賊甚急。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過從者,過,古禾翻。金吾皆伺察以聞,伺,相吏翻。宰相不敢私第客。度奏:「今寇盜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議,」始請於私第客,許之。陳中師按張晏等,具服殺武元衡;張弘靖疑其不實,屢言於上,上不聽。戊辰,斬晏等五人,殺[14811]其黨十四人,李師道客竟潛匿亡去。 考異曰:舊張弘靖傳曰:「初,盜殺元衡,京師索賊未得。時王承宗邸中有鎭卒張晏輩數人,行止無狀,人多意之。詔錄付御史臺御史陳中師按之,皆附致其罪,如京中所說。弘靖疑其不直,驟於上前言之;憲宗不聽。及田弘正入鄆,按簿書,亦有殺元衡者,但事曖昧,互有所說,卒未得其實。」按舊呂元膺傳:「獲李師道將訾嘉珍、門察,皆稱害武元衡者。」然則元衡之死,必師道所爲也。但以元衡叱尹少卿,及承宗上表詆元衡,故時人皆指承宗耳。今從薛圖存河南記。 秋,七月,庚午朔,靈武節度使李光進薨。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母卒,光進後娶,光顏使其妻奉管籥,籍財物,于其姒。毛晃曰:杜預云:兄弟之妻相謂曰姒。蓋妯娌相呼,以身年長少爲名,年長曰姒,少曰娣,不以夫之長幼也。今俗呼兄之妻曰姒,弟之妻曰娣。姒,音詳里翻。光進反之曰:「新婦逮先姑,先姑命主[14812]家,不可易。」因相持而泣。 甲戌,詔數王承宗罪惡,數,所具翻。絕其朝貢,曰:「冀其翻然改過,束身自。攻討之期,更俟後命。」 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本道人雜沓往來,吏不敢結。本道人,謂兗、鄆、淄、青人也。時淮西兵犯東畿,防禦兵悉屯伊闕;師道潛內兵於院中,至數十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己烹牛饗士,明日,將發。其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亟追伊闕兵圍之;賊衆突出,防禦兵踵其後,不敢迫,呂元膺以東都防禦使爲留守,其所統兵曰防禦兵。賊出長夏門,望山而遁。唐六典:東都城南面三門,中曰定鼎,左曰長夏,右曰厚載。東面三門,中曰建春,南曰永通,北曰上東。北面二門,[14813]東曰安喜,西曰徽安。西連禁苑,苑西四門,南迎秋,次遊義,次籠煙,北靈溪。 考異曰:河南記曰:「賊帥訾嘉珍果於東都留後院潛召募一百餘人,兼造置兵仗,部署已定。會門子健兒有小過,被笞責之,遂使兄弟一人告河南府。當時飭兩縣驅丁壯,悉持弓矢刀棒,圍興道坊院數重。賊黨迫蹙,遞相蹂,四面矢下如雨,俄然殄滅,因縱火焚其院宇,悉爲煨燼。」今從實錄。是時都城震駭,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門,唐六典:東都皇城在都城西北隅,南面三門,中曰端門,左曰左掖門,右曰右掖門。東面一門,曰賔耀。西面二門,南曰麗景,北曰宣耀。元膺蓋坐於左掖門下。指使部分,分,扶問翻。意氣自若,都人頼以安。東都西南接鄧、虢,九域志:河南府,西南抵虢州界三百二十五里。稍南,抵鄧州界六百里。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生,人皆趫勇,趫,丘妖翻,捷也。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鬻鹿,賊遇而奪之,山[14814]棚走召其儕類,儕,士皆翻。且引官軍共圍之谷中,盡獲之。按驗,得其魁,及中岳寺僧圓淨;故嘗史思明將,勇悍過人,師道謀,多買田於伊闕、陸渾之間,以舍山棚而衣食之。爲師,于僞翻。舍,始夜翻。有訾嘉珍、門察者,訾,卽移翻,姓也。門,亦姓也。潛部分以屬圓淨,圓淨以師道錢千萬,陽治佛光寺,分,扶問翻。治,直之翻;下同。結黨定謀,約令嘉珍等竊發城中,圓淨舉火於山中,集縣山棚入城助之。二縣,陸渾、伊闕也。圓淨時年八十餘,捕者旣得之,奮鎚擊其脛,不能折。鎚,直追翻。脛,戶定翻,腳脛。釋名曰:脛,莖也,直而長,似物莖。折,而設翻。圓淨罵曰:「鼠,折人脛且不能,敢稱健兒!」乃自置其脛,教使折之。臨[14815]刑,歎曰:「誤我,不得使洛城流血!」黨與死者凡數千人。留守、防禦將人留守兵之將及防禦兵之將也。及驛卒八人皆受其職名,職名,李師道私所署衙前管軍職名,給帖者也。之耳目。元膺鞫訾嘉珍、門察,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元膺密以聞;以檻車送人詣京師。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復,扶又翻。元膺上言:「近日藩鎭跋扈不臣,有可容貸者。至於師道謀屠都城,燒宮闕,悖逆尤甚,不可不誅。」悖,蒲內翻,又蒲沒翻。上以然;而方討吳元濟,絕王承宗,故未暇治師道。史說得憲宗心事出。 乙丑,李光顏敗於時曲。 初,上以嚴綬在河東,所遣裨將多立功,謂李光顏等也。故使鎭[14816]襄陽,襄陽,山南東道節度治所。且督諸軍討吳元濟。綬無它材能,到軍之日,傾府庫,賚士卒,累年之積,一朝而盡;厚賂宦官以結聲援,擁八州之衆萬餘人屯境上,八州,襄、鄧、唐、隨、均、房、郢、復。閉壁經年,無尺寸功。裴度屢言其軍無政。九月,癸酉,以韓弘淮西諸軍都統。弘樂於自擅,樂,音洛。欲倚賊自重,不願淮西速平。 考異曰:舊傳曰:「弘鎭汴州,當兩河賊之衝要,朝廷慮其異志,欲以兵柄授之,而令李光顏、烏重胤實當旗鼓,乃授弘淮西諸軍行營都統。弘雖居統帥,常不欲諸軍立功,隂爲逗撓之計,每聞獻捷,輒數日不怡,其危國邀功如是。」按弘承宣武積亂之後,鎭定一方,居彊寇之間,威望甚著。若有異志,與諸鎭連衡跋扈,如反掌耳。然觀其始末,未嘗失臣節。朝廷若疑其有異志而更用爲都統,則光顏、重胤更受其節制,非所以防之也。且數日不怡,有何狀可尋?恐毀之過其實。今[14817]從其可信者。李光顏在諸將中戰最力,弘欲結其歡心,舉梁城索得一美婦人,宣武節度治大梁。索,山客翻。教之歌舞絲竹,飾以珠玉金翠,直數百萬錢,遣使遺之。遺,唯季翻。使者先致。光顏饗將士,使者進妓,容色絕丗,一座盡驚。光顏謂使者曰:「相公愍光顏羈旅,賜以美妓,荷德誠深。妓,渠綺翻。荷,下可翻。然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座」,恐當作「坐」爲文從字順。卽於席上厚以繒帛贈使者,并妓返之,曰:「光顏多謝相公,繒,慈陵翻。爲,于僞翻。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貳矣!」 冬,十月,庚,始分山南[14818]東道兩節度,以戶部侍郎李遜襄、復、郢、均、房節度使;以右羽林將軍高霞寓唐、隨、鄧節度使。朝議以唐與蔡接,故使霞寓專攻戰,而遜調五州之賦以餉之。調,徒弔翻。 辛丑,刑部侍郎權德輿奏:「自開元十五年脩格式律令類後,唐六典敍文法之名,格二十四篇,式三十三篇,律十二篇,令二十七篇。會要曰:開元二十五年删緝成律十二卷,律䟽三十卷,式二十卷,開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類四十卷,以類相從,便於省覽。至今長行敕,近删定十卷,請施行。」從之。會要:開元十九年,裴光庭等奏令有司删撰格後長行敕六卷,今又删定二十五年以後長行敕爲三十卷。 上雖絕王承宗朝貢,未有詔討之。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屯兵於其境,承宗屢敗[14819]之;敗,補邁翻;下同。弘正忿,表請擊之,上不許。表十上,上,時掌翻。乃聽至貝州。丙午,弘正軍于貝州。 庚戌,東都奏盜焚柏崖倉。宋白曰:河清縣有柏崖城。杜佑曰:柏崖城,侯景所築,在河清縣西。 十一月,壽州刺史李文通奏敗淮西兵。壬申,韓弘請命衆軍合攻淮西;從之。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於溵水,拔其城。乙亥,以嚴綬太少保。以討淮西無功也。盜焚襄州佛寺軍儲。盡徙京城積草於四郊以火。丁丑,李文通敗淮西兵於固始。固始,前漢汝南郡之寖縣,春秋之寖丘,後漢更名固始,唐屬光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四十五里。戊寅,盜焚獻陵寢宮、永巷。 詔發振武兵千,會義武軍以討王承宗。 己丑,吐蕃[14820]款隴州塞,請互市,許之。 初,吳少陽聞信州人吳武名,邀以賔友,武陵不答。及元濟反,武陵以諭之曰:「足下勿謂部曲不我欺,人情與足下一。足下反天,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論,則其情可知矣。」 丁酉,武寧節度使李愿奏敗李師道之衆。時師道數遣兵攻徐州,數,所角翻。敗蕭、沛數縣,敗,補邁翻。蕭、沛皆漢縣,唐屬徐州。九域志:蕭在州西五十里。沛在州西北一百四十里。愿悉以步騎委都押牙溫人王智興,擊破之。十月,甲辰,智興破師道之衆,斬首千餘級,逐北至平隂而還。平隂,古肥子國,漢肥城縣之地。隋開皇十四年置榆山縣,大業初改曰平隂,取界內平隂古城爲名,時屬鄆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二十里。還,從[14821]宣翻,又如字。愿,晟之。 東都防禦使呂元膺請募山棚以衞宮城,從之。 乙丑,河東節度使王鍔薨。 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鎭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中侍郎、同平章張弘靖以「兩役並興,兩役,謂旣討淮西,又討恆冀也。恐國力所不支,請倂力平淮西,乃征恆冀。」恆,戶登翻。上不之止,爲,于僞翻。弘靖乃求罷。
十一年春,正月,己巳,以弘靖同平章,充河東節度使。 幽州節度使劉總奏敗成德兵,拔武彊,斬首千餘級。敗,補邁翻。 庚辰,翰林學士、中舍人錢徽,駕部郎中、知制誥蕭俛,各解職,守本官。時羣臣請罷兵者衆,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徽,吳人[14822]。 癸未,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東、幽州、義武、橫海、魏博、昭義六道進討。韋貫之屢請先取吳元濟、後討承宗,曰:「陛下不建中之乎?始於討魏及齊,而蔡、燕、趙皆應,卒致朱泚之亂,事見二百二十六卷,止二百二十八卷。卒,子恤翻。由德宗不能忍數年之憤邑,欲太平之功速成故。」上不聽。佳兵者不祥之器。張弘靖、韋貫之之言蓋未可厚非。 甲申,盜斷建陵門戟四十七枝。 月,西川奏吐蕃贊普卒,新贊普可黎可足立。 乙巳,以中舍人李逢吉門下侍郎、同平章。逢吉,玄道之曾孫。李玄道事太宗,爲文學館學士。 乙卯,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奏破成德兵,郗,丑之翻。斬[14823]首千餘級。 南詔勸龍晟淫虐不道,上下怨疾,弄棟節度王嵯巓弒之,立其弟勸利。勸利德嵯巓,賜姓蒙氏,謂之「容」。容,蠻言兄。南詔置弄棟節度於唐姚州之地。程大昌曰:南詔有六節度,曰弄棟、永昌、銀生、劒川、拓東、麗水。南詔王姓蒙氏。嵯,昨何翻。巓,音顚。 己未,劉總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荊南節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袁茲,陳袁憲之後。陳亡,憲入中國,後居蔡州朗山縣。宋白曰:朗山,漢安昌縣,漢末改朗山,以界內朗山爲名。劉昫曰:朗山,漢安昌縣,隋改朗山。杜佑曰:朗山,漢朗陵縣,宋避聖祖諱,改朗山爲確山。請入朝,欲勸上罷兵。行至鄧州,聞蕭俛、錢徽貶官;及上,更以必克勸之,更,工衡翻。僅得還鎭。 辛酉,魏博奏敗成德兵,拔其固城;乙丑,奏拔其鵶城。固城、鵶城,當在冀州[14824]南宮縣界。 月,庚午,太后崩。太后王氏,上之母也。辛未,敕以國哀,諸司公權取中門下處分,只令宰相參決百司公事。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不置攝冢宰。唐中丗以來,天子崩,置攝冢宰,倣古者百官總己以聽于冢宰之制,然非能盡行古道也。 壽州團練使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拔𨫼?山。𨫼,五高翻,又五到翻。己卯,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奏敗淮西兵於朗山,斬首千餘級,焚栅。 幽州節度使劉總圍樂壽。 夏,四月,庚,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栅,陵雲栅在溵水西南,郾城東北,蔡人立栅於此,以陵雲爲名。斬首千級。 辛亥,司農卿皇甫鎛以兼中丞權判度支。鎛始以聚斂得幸。鎛,補各翻。斂,力贍翻。 乙卯,劉總奏破成德兵於深[14825]州,斬首千五百級。乙丑,義武節度使渾鎬奏破成德兵於九門,殺千餘人。鎬,瑊之。渾瑊事肅、代、德有大功。 宥州軍亂,逐刺史駱怡;夏州節度使田進討平之。 五月,壬申,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栅,斬首千餘級。 六月,甲辰,高霞寓敗於鐵城,僅以身免。據舊書:霞寓自蕭陂進至文城栅,遇伏而敗。意鐵城卽文城栅,以其堅不可破,故謂之鐵城耳。宋白曰:鐵城在新興栅東北。新興栅在吳房縣西南,文城東北。時諸將討淮西者,勝則虛張殺獲,敗則匿之;至是,敗不可掩,始上聞,上,時掌翻。中外駭愕。宰相入,見,賢遍翻。將勸上罷兵,上曰:「勝負兵家之常,今但當論用兵方略,察將帥之不勝任者[14826]易之,不勝,音升。兵食不足者助之耳。豈得以一將失利,遽議罷兵邪!」於是獨用裴度之言,它人言罷兵者亦稍息矣。己酉,霞寓退保唐州。上責高霞寓之敗,霞寓稱李遜應接不至。李遜主餉,霞寓軍因得以罪歸之。秋,七月,貶霞寓州刺史,歸州,古之秭歸,吳立建平郡,唐置歸州,京師南二千二百六十八里。遜亦左遷恩王傅。恩王連,代宗之子。以河南尹鄭權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荊南節度使袁滋彰義節度、申光蔡唐隨鄧觀察使,以唐州理所。壬午,宣武軍奏破郾城之衆萬,殺千餘人,捕虜千餘人。 田弘正奏破成德兵於南宮,殺千餘人。 中侍郎、同平章[14827]韋貫之,性高簡,好甄別流品,好,呼到翻。甄,稽延翻,察也。別,彼列翻。數請罷用兵;數,所角翻。左補闕張宿毀之於上,云其朋黨,八月,壬寅,貫之罷吏部侍郎。 諸軍討王承宗者互相觀望,獨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壓其境;己未,士美奏破承宗之衆於柏鄕,殺千餘人,降者亦如之,壘以環柏鄕。柏鄕,漢縣,屬鉅鹿郡,故城在今縣西南十七里,今治在彭水之陽,隋所置也,屬趙州。宋白曰:趙州柏鄕縣,春秋時晉鄗邑地。漢置鄗縣,光武改曰高邑;北齊天保六年移高邑縣於漢房子縣東界,今高邑縣是也。隋開皇十六年,於漢縣故城南十八里置柏鄕縣,遙取漢柏鄕之名。宋省柏鄕爲鎭,屬高邑。環,音宦。 庚申,葬莊憲皇后于豐陵。從順宗也。 九月,乙亥,右拾遺獨孤朗坐請罷兵,貶興元府倉[14828]曹。朗,及之。獨孤及事代宗,爲文長於論議。 饒州水,漂失四千七百戶。 丙,以韋貫之沛南觀察使,猶坐前。前事,謂請罷用兵也。辛巳,以吏部侍郎韋顗、考功員外郎韋處厚等皆遠州刺史,張宿讒之,以貫之之黨。顗,素之孫;韋見素,天寳末爲相。處厚,敻之九丗孫。韋敻,後周韋孝寬之兄。敻,翾正翻。 乙酉,李光顏、烏重胤奏拔吳元濟陵雲栅。丁亥,光顏奏拔石、越栅;壽州奏敗殷城之衆,拔六栅。殷城,漢期思縣,屬汝南郡,宋置苞信縣,隋改曰殷城,唐屬光州。按九域志,固始縣有殷城鎭。 冬,十一月,壬戌朔,容管奏黃洞蠻寇。乙丑,邕管奏擊黃洞蠻,却之,復賔、蠻等州。「賔蠻」當作「賔巒」。武德四年,以故[14829]秦桂林郡地置淳州,永貞元年,更名巒州。 丙寅,加幽州節度使劉總同平章。 李師道聞拔陵雲栅而懼,詐請輸款;上以力未能討,加師道檢校司空。 王鍔家奴告鍔稷改父遺表,匿所獻家財,去年王鍔薨。上命鞫於內仗,新書·儀衞志:凡朝會之杖,三衞蕃上,分爲五仗,號衙內五衞:一曰供奉杖,以左右衞爲之;二曰親仗,以親衞爲之;三曰勳仗,以勳衞爲之;四曰翊仗,以翊衞爲之;五曰散手仗,以親、勳、翊衞爲之。皆帶刀捉仗,列坐東西廊下。每月以四十六人立內廊閤外,號曰內仗,以左·右金吾將軍、當上中郎將一人押之。遣中使詣東都檢括鍔家財。裴度諫曰:「王鍔旣沒,其所獻之財已不少。今因奴告檢括其家,臣恐諸將帥聞之,各以身後憂。」上遽止使者。己巳,以奴付京兆,[14830]杖殺之。 庚午,以給中柳公綽京兆尹。公綽初赴府,赴京兆府,初治事也。有神策將躍馬橫衝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明日,入對延英,上色甚怒,詰其專殺之狀,對曰:「陛下不以臣無似,無似,猶言不肖也。使待罪京兆。京兆輦轂師表,今視之初,而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臣知杖無禮之人,不知其神策軍將。」上曰:「何不奏?」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上曰:「誰當奏者?」對曰:「本軍當奏;若死於街衢,金吾街使當奏;金吾左右街使各一人,掌分察六街徼巡。凡城內坊角有武候鋪,衞士、彍騎分守,大城門百人,大鋪三十人,小城門二十人,小鋪五人。日暮,鼓八百聲而門閉。乙夜,街使以騎卒巡行叫呼,武官暗[14831]探。五更二點,鼓自內發,諸街鼓承振,坊市門皆啓,鼓三千檛而止。在坊內,左右巡使當奏。」程大昌雍錄曰:長安四郭之內,縱橫皆十坊,大率當爲百坊,亦有一面不啻十坊者,故六典曰一百一十坊也。坊皆有垣、有門,隨晝夜鼓聲以行啓閉。巡使掌左右街百坊之內謹啓閉徼巡者也。宋白曰:廣德二年九月,命御史中丞兼戶部侍郎王延昌充左巡使,御史中丞源休充右巡使。辛亥,源休充都左、右巡使。元和八年,薛存誠奏:「得兩巡御史狀,以承平舊例,兩街本屬臺司,其所由,每月衙集,動靜申報。如所報差繆,舉勘悉在臺中。」又按唐監察御史十員,裏行五員,掌內外糾察,分爲左右巡,糾察違失,以承天朱雀街爲界,每月一代,將晦,卽巡刑部、大理、東西徒坊、金吾及縣獄。上無以罪之,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言須爲此人作意,務自謹敕。朕亦畏之。」 考異曰:柳氏敍訓曰:「公穆宗朝爲大京兆,有禁軍校冒騶卒唱,駐馬斃之。明日,延英對上云云。朝退,上顧左右曰:『爾輩大須作意,如此神采,我亦怕它。』」因話錄曰:「憲宗正色詰公專殺之狀,公曰:『京兆尹在取則之地,臣初受陛[14832]下獎擢,軍中偏裨,躍馬衝過,此乃輕陛下法,不獨試臣。臣杖無禮之人,不打神策軍將。』」按公綽,憲宗、穆宗朝俱嘗爲京兆尹。此事恐非穆宗所能爲,敍訓之誤也。今從因話錄。 討淮西諸軍近九萬,近,其靳翻。上怒諸將久無功,辛巳,命知樞密梁守謙宣慰,因留監其軍,授以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以勸死。庚寅,先加李光顏等檢校官,而詔切責,示以無功必罰。 辛卯,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斬首千餘級。 十月,壬寅,程執恭奏敗成德兵於長河,長河,漢信都廣川縣地。隋於廣川縣東八十里置長河縣,元和四年移就白橋,於永濟河西岸置縣;十年又置於河東小胡城,屬德州。斬首千餘級。 義武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戰屢勝,遂引全師壓其境,距州十里[14833]而軍。恆,戶登翻。承宗懼,潛遣兵入鎬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內顧而搖。會中使督其戰,鎬引兵進薄恆州,薄,伯各翻。與承宗戰,敗,奔還定州。九域志:恆州至定州一百三十五里。丙午,詔以易州刺史陳楚義武節度使,軍中聞之,掠鎬及家人衣,至於倮露。倮,郎果翻。陳楚馳入定州,易州南至定州百四十里。鎭遏亂者,斂軍中衣以鎬,斂軍中所掠鎬家之衣也。以兵衞送還朝。朝,直遙翻。楚,定州人,張茂昭之甥。史言河朔之人習於叛亂,知奉其帥之親黨而已。 丁未,以翰林學士王涯中侍郎、同平章。 袁滋至唐州,去斥候,去,羌呂翻。止其兵不使犯吳元濟境,袁滋所謂「開門揖盜」者也。元濟圍其新興栅,新興栅,當在唐州東北界,[14834]新立之以備蔡人。滋卑辭以請之,元濟由是不復以滋意。復,扶又翻。朝廷知之,甲寅,以太詹李愬唐、隨、鄧節度使。愬,聽之兄。愬、聽皆李晟之子。 初置淮、潁水運使。楊院米自淮隂泝淮入潁,至項城入溵,據舊史,時運米泝淮至壽州四十里,入潁口,又泝流至潁州沈丘界,五百里至于項城,又泝流五百里入溵河,又三百里輸于郾城,得米五十萬石,茭五百萬束,省汴運之費七萬六千緡。項城,漢項縣,屬汝南郡,唐屬陳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七十里。據水經註,溵水,汝水之別流。潁水至古南頓縣,與溵水合。唐之溵水縣,漢汝陽縣地也。輸于郾城,以饋討淮西諸軍,省汴運之費七萬餘緡。郾,音偃。 己未,容管奏黃洞蠻屠巖州。容管統容、辨、白、牢、欽、巖、禺、湯、瀼、古等州。[14835]
資治通鑑卷第百十九終[14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