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十七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
起靖康元年正月日己巳，盡五日辛未。
月己巳，下詔親征。詔曰：朕以金國渝盟，藥師叛命，侵軼邊鄙，刼掠吏民。雖在纉承之初，敢怠付託之重？非獲己，師實有名。已戒六師，躬行天討，將士銳於敵愾，夢卜兆於襲祥，庶寧邦國之虞，克紹祖宗之烈。一應親征合行件，令有司並依眞宗皇帝幸澶淵故，疾速檢施行。斡里雅布軍渡河。是日，斥堠金人已渡河，刑部尙蔣猷率侍從官請避敵，衛士束裝已，李綱力諫止之。南曰：沈琯國王，國王曰：南岸已無一人，你來日須去到汴京。金人尋得船十餘隻，可載五七人，浮水過者，所損甚多。步兵尙未至，於上下流得船，遂渡驍騎，至六日方渡畢，其步軍始至，而老弱者留濬州。軍官謂琯曰：南朝可謂無人矣，若有一千人，吾輩豈能渡哉？太上皇下亳州燒香之詔：朕恭奉道君皇帝，比以憂勤感疾，禱於太清，誕日康復，方燕處琳館，靡有萬機之繁，可以躬身報謝。今來就正元節前，擇日詣亳州太清宫燒香。朕祗奉睿訓，敢不欽承？其令有司前期戒具，供頓儲億，毋或不䖍。太上皇東幸亳州。先是，太上皇下燒香之詔，太史擇初四日辰時啟行。是日，夜漏鼓，出通津門，御舟東下，太上皇后及王、帝姬接續皆行。童貫、蔡攸、朱勔護衛扈從車駕，侍從百官往往逃遁。
四月庚午，越王上表諌親征：臣奏聖慈，都城內是自家社稷之地，兼倉塲在內，萬不可舍去。況有城壁堅固，堅心守之，天地祖宗必降佑護。若人主一出，都城人亂，宗廟亦不可保。況西北兩蕃，皆有人使在驛，粮草之類，亦恐賊徒起而變。若堅守都城，萬一不虞，亦不失社稷。百姓皆恐主上出外，更乞親御宣德門，撫諭萬衆，其新城諸門，乞差得力能臣守護。臣意逼切，不避萬死，募敢勇死先鋒効命榜。是日，散榜召募諸色人，京城民多有應募者。有諸路州軍幹公人，軍兵無所，亦多應募。於是戚里勢貴之家，亦散牓自錢米，募戰助國。蔡絛除知永興軍，改除任諒。北征紀實曰：時方內禪，臣瞶眊，戰避之議皆未決。時斡里雅布已報將至眞定，城中旣無將，無兵，獨有健勇萬復發，從梁方平扼山河前去。人心倉猝，不暇悉數。而太平日久，人不知戰，不善守。都城氣象繁盛異常，強敵之，深覬覦。季兄翛上言：昔澶淵之役，敵人料天必羍蜀，因伏兵於殽澠道上，適我兵捜出，此敵人已陳之芻狗。然彼方謂我獨西兵可用，誠是。都邑必不可守，藉守亦必破。今太上旣將南幸，新天計，不若行狩陜西，據形勢以臨之。鳩集臣，數道並進，乘此銳氣，以圖收復，此上計。金人若犯都邑，旣掩空城，勢必謀折氣沮。我在陜鳩兵集衆，以待上至。若恐殽澠道險，可從南陽趨武關，入長安，㑹兵鼓行南下，此所謂從天而䧏。十七日，不得對。至元日，始得對於延和殿。當季兄殿對時，凡人，一給中王雲，一中舍人張忞。雲方訟言，臣皆失措。李士美謂邦彥已失魂矣。某問著都不能答，至今謀不定，奈何？今尙來，何處建白耶？季兄卽以前說及之。雲曰：雲今所以求對者，正此。告尙家著力，今。上然之，曰：卿可帥長安，朕先去，鳩兵斂賦，俟朕之來。俄雲亦上，後不得雲所奏之詳。然後來絛在穎橋，得一見雲，及守城之事，雲曰：國家不過開元、天寳事爾，今却城守，致大禍者某人。人皆對罷。上以季兄劄付臣曰：絛日下換資政殿學士，令知永和，先去，俟朕至。是日晚，議遣差排頓逓官，臣因共薦舍人席益，召至福寧殿，天面諭所以，仍曰：卿可先去。郡則諭以車駕親出，可五萬人芻糧賞賜；縣則言臣領兵撫師，爾皆預之。卿可置司於鄧州，聞朕出，卽復來迎。使益自辟官，從南陽通金、商路，而益以待制安撫兩路，便宜行。益奏無兼侍，乞攜母氏先行，天亦可之。後復改除。又李丞相綱傳信錄，其中亦具載淵聖皇帝當時事，有云：上色變，降御 泣曰：卿等毋留朕，朕將親往陜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此亦足以證紀實之不繆。任諒墓誌曰：諒移帥涇原。初，朝廷將有於燕山，公慨然曰：中國其有憂乎？乃作貽時相，其畧曰：師直壯，曲老。師出無名，故不成。今日之兵，其名安出哉？然旣聚四方之兵矣，獨宜兵壓境，按甲不動，下存亡繼絕之詔。耶律一宗，分散其勢，使散君長，我收其名，分其勢。若捨此不，棄可存之契丹，隣崛起之金國，難易百倍，恐河朔易動，不可不慮。其他曲折尙千餘言，不報。宣和七年六月，殿對，首論郭藥師必反，願早圖之，無貽邊患。上皇諭以藥師忠義，必不負國。公曰：彼若忠義，何不經營北鄙，分散常勝軍，使其耕織，以贍燕山。今乃集而不散，使朝廷科夫錢遍天下，此包藏禍心，正欲竭中國而後動耳。是年冬，金人薄都城，詔公守京兆，時已病矣。詔除吳敏等官職。吳敏除知樞密院，日下供職。唐恪除吏部尙，令詔乘逓馬赴闕。翁彥國知杭州。王寓給中，別與差遣。耿南仲免簽。李稅除同知樞密院，日下供職。劉阜民除顯謨閣直學士，提舉萬壽觀。李綱除兵部侍郎。任諒差知京兆府。盛章侯任諒到訖，發來赴闕。御史中丞陸得先降職與郡。徽猷閣待制何㮚除御史中丞。國祭酒謝克家除起居舍人。唐重除左右諌議夫。王雲除給中。鄭滋除中舍人。司業孫覿除侍御史。盧益知東平府。宋㬇除徽猷閣待制，添差發運司。王時雍除户部侍郎；蔡翛除資政殿學士，知鎮江府，免謝星夜之任。王易簡除資政兼侍讀。學正秦檜上封：一、金國興師深入，河朔諸郡堅壁固守。彼進有河之隔，退慮諸城躡其後，師老粮匱，立勢屈，乃重有要請。望斷以義所當與，不宜示怯，以自蹙削。如燕山一路是金取契丹，與之無害。至於歲幣，須令彼能制契丹不害方可。竊聞仁宗與契丹結盟，增添歲幣，亦是與之論夏國，乞檢㑹參酌施行。一，金國遣使求和，復渡兵隨至，恐設計以緩我師守禦之。望一面遣兵守黃河，仍急擊渡河之兵，使不得聯續以進。一，金國遣使，所求甚，彼旣動衆，自不肯空。前聞朝廷與議四鎮，百僚不得預聞，審如所議，坐失富強之地。彼貪心無厭，得地而勢益強，復不能保其不再入邊。今若與之議燕山及歲幣，當集百官入議狀，擇其當者，載之盟，以示信服。貶王黼崇信軍節度副使。是日，尙張勸幷衛仲達、何圭等五十人棄官而逃。
五日辛未，尙右丞兼知樞密院李綱親征行營使，主管侍衛步軍司曹曚親征行營副使。李綱傳信曰：先是，上於十月十日卽位，有㫖詔對延和殿。上迎謂曰：卿頃論水旱疏，朕在東宫之，至今猶能誦憶。余謝訖，因奏：陛下養德東宫，十有餘年，恭儉日聞，海內屬望。太上順天意，應人心，宗社計，傳位陛下，受禪之際，有唐不足道。願致天下之養，極所以崇奉者，以昭聖孝。今金國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內禪之，勢必遣使請和，厚有所求，邀於朝廷。臣竊料之，槪有五：欲稱尊號，一；欲得朝人，；欲增歲幣，；欲求犒師之物，四；欲割疆土，五。欲稱號尊如𢍆?丹故，當法以之義；欲得朝人，當盡與之，以示信；欲增歲弊，當告以前約燕山、雲中國，故歲幣增於遼者兩倍，今旣背約自取，則歲幣當減。我國家敦尙和好，貨財所輕，姑如數與之可，欲求犒師之物，當量力與之。至於土地，祖宗所遺，當以死守，願陛下留心。凡此數者，執之宜堅，勿浮議所揺，庶免後患。幷陳禦敵固守之策，上皆嘉納。是時，聞宰執奏對，欲奉鑾輿出守襄、鄧間，余竊以不可，因奏曰：聞諸道宰執欲奉陛下出狩以避敵，果有之，宗社危矣。且太上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可乎？上默然。太宰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余曰：天下城池，豈復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將何之？若能率勵將士，慰安民心，與之固守，豈有不可。語未旣，內侍領京城所陳良弼自內殿出奏曰：京城樓櫓創修，百未一，城東樊家崗一帶，濠河窄狹，決難保守，願陛下詳議之。上顧余曰：卿可同蔡懋良弼往觀，朕於此俟卿。余旣被㫖，同懋、良弼亟詣新城東壁，遍觀城濠，回奏延和殿。上問如何？懋對以不可守。余曰：城壁且高，樓櫓誠未，然不必樓櫓亦可守，濠河唯樊家門一帶，以禁地不許開鑿，誠淺狹，然以精兵強弩守之，可以無虞。上顧宰執曰：策將安出？宰執默然。余進曰：今日之計，莫若整軍揚聲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曰：誰可將者？余曰：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祿蓄養臣，蓋將用之有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彥等，雖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號，撫馭將士，折衝抗敵，乃其職。時中勵聲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乎？余曰：陛下不以臣庸懦而畀之兵，願以死効，第人㣲官卑，恐不足鎮士卒。上顧執政有何闕，趙野對曰：有尙右丞闕，宇文粹中隨道君東羍故。上曰：李綱賜尙右丞。面賜袍帶幷笏。余謝訖，車駕興，進膳，賜宰執食，再召對於福寧殿。上意未決，宰執猶以去勸上。㑹有㫖命余留守，以李稅副之。余遂力陳所以不可去者，且言：唐明皇聞潼關失守，卽時幸蜀，宗社幾危於賊手，厯數年然後復之。范祖禹以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今陛下初卽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敵必不能久留。若捨此而去，如龍脫於淵，車駕朝發，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將何補乎？宗廟社稷，且丘墟，願陛下審思之。上意頗回。內侍王孝傑從旁奏曰：中宫、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上色變，䧏御榻泣曰：卿等無留，朕將親往陜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余泣拜俯伏上前，以死邀之。㑹燕越王至，亦以固守然。上意稍定，卽御可回字，用寳，俾中使追還中宫、國公，顧余曰：卿旣留朕，治兵禦戎，一以委卿。余惶恐再拜受命，與李稅同出治。是夕，宿尙省，宰執宿東門司，中宫、國公行已遠，是夕未還。翌日，余自尙省趍朝，道路紛紛，復傳有南狩之，太廟神主已出寓太常寺矣。至祥曦殿側，禁衛皆擐甲，乘輿服御陳列，六宫襆被，皆將升車矣。余遑遽無策，因厲聲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扈從巡幸乎？皆呼曰：願以死守！余因拉殿師王淙濋等入，曰：陛下昨已許臣留，今復戒行，何？且六軍父母妻皆在都城，豈肯捨去？萬一中途逃散，敵騎覘知乘輿之出，以健馬疾追，何以禦之？上感悟，始命輟行。余謂宰執曰：上意已定，敢有異議者斬！因出祥曦殿，傳㫖宣示，禁衛皆拜伏呼萬歲，其聲振地。復入，勸上御樓以將士，上可之。駕登宣德門，宰執百官將士班樓前起居。上臨欄久之，復降步輦，勞問將士。余與吳敏𢰅?語，叙金人南下，欲危宗社，決策固守，各令勉力之意，俾閤門官宣讀，每讀一句，將士十餘聲喏，須臾，六軍皆感泣流涕，於是固守之議始決。以是日余親征行營使，馬軍太尉曹曚副之。封氏編年曰：朝廷聞金人據濬州，何灌、梁方平俱，勤王之師未有至者，臣建議不一，或曰：河北人心已動，脫或渡河，鋒不可當，望陛下南渡江，或西奔關中，集天下衆，分兵四擊。或曰：京城乃天下之本，本旣揺動，何以慰天下乎？今京師雄兵數十萬，可以堅壁戒嚴，敵人進不能攻，退無所掠，以俟勤王之師，內外犄角。李綱曰：者之論，皆非所長。昔契丹擁百萬之師，直抵澶淵，若從避幸之請，堅壁之言，豈得天下太平百有餘年？㓂萊公堅欲御駕親征，鑾輿一渡，敵人喪氣，遣使請和，河北遂復。今日之，與之同矣，豈可緩？靖康前曰：是日，李綱與宰執辨於御榻前，時中等謂綱所言皆生紙上語。綱云：時中等不信諸生之言，以至於此，今日尙敢爾耶？邦昌從旁立贊時中，謂前此執政非不宣力。綱云：邦昌等素無才術，雖盡力何補？上欲依景德故，置親征行營使，邦昌以綱不從其議，皆謂綱可以任此，乃除綱右丞，領行營司。曰：白時中、張邦昌皆勸上幸襄陽。上問宗社何如？時中對曰：姑募英雄，以圖克復。是日，木主已出南薫門，從官臺諌知此意者，皆束裝以待。李綱力爭，燕、越親王率宗室不騫等懇請留駕。夜分，猶有索輦者，殿前曹曚具陳軍情，謂親征願死戰，巡幸卽恐變生蕭墻。自是方絕出幸之意。親征行營使司榜招募武勇人牓曰：親征行營副使司榜，奉聖㫖召募有才幹方畧，或有戰功，與經邊任使臣，不以犯罪已叙未叙，及曾充弓馬手弟，幷諸色有武勇敢戰之人，並許赴親征行營副使司具告自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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