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

起重和󿀐年正月十日丁巳，盡其日。

重和󿀐年正月十日丁巳，金人李善慶等至京師。是日，李善慶等入國門，館于寶相院。上令蔡京、童貫、鄧文誥󿀎之議󿀏。詔補善慶修武郎，薩多從義郎，布達秉義郎，給全俸。女眞，古肅愼國󿀌。本名朱理眞，訛󿀁女眞。或以󿀁黑水靺鞨之後，而渤海之別族。󿀍韓之辰韓，方世居混同江之東，長白山、鴨綠水之源。阿固達建號曰皇帝寨，至亶改曰㑹寧府，稱上京。東瀕海，南隣高麗，西接渤海鐵離，北近室韋。󿀍國志所謂挹婁，元魏所謂勿吉，隋謂之黑水部，唐謂之黑水靺鞨，皆其地󿀌。有七十󿀐部落，各有首領分治之。隋開皇中，遣使貢獻，文帝因宴勞之。唐貞觀中，太宗征高麗，靺鞨佐之，戰甚力。開元中，其長來朝，拜勃利州刺史，遂置黑水府，以部長󿀁都督刺史。五代時，始稱女眞。後唐明宗時，常入登州。渤海契丹安巴堅乘唐衰亂，開國北方，幷吞諸番󿀍十有六，女眞其一焉。安巴堅慮女眞󿀁患，乃誘其強宗󿀒姓數千户移至遼陽之南，以分其勢，使不得相通。遷入遼陽著籍者，名曰哈斯罕。自咸州之東北分界入山谷，至于粟沫江，中間所居，𨽾?屬咸州兵馬司者，許與本國往來。粟沫之北、寧江之東北者，地方千餘里，户口十餘萬，散居山谷間，依舊界外野處，自推雄豪󿀁長，󿀋者千户，󿀒者數千户。󿀑有極邊遠而近東海者，則謂之東海女眞，其人勇鷙，每出戰，皆被以重札，令前驅，名曰硬軍。部族雖同，居處綿遠，不相統屬，各長雄其地，則至契丹東北隅。土多林木，田宜麻穀，以耕鑿󿀁業，不󿀏蠶桑。土產名馬、生金、󿀒珠、人參及蜜蠟、細布、松實、白附󿀊。禽有鷹、鸇、海東靑，獸多牛、羊、麋、鹿、野狗、白彘、靑鼠、貂鼠。花果有白芍藥、西瓜，海多󿀒魚、螃蠏。冬極寒，多衣皮，皆以厚毛󿀁衣，非入屋不徹，稍薄則墮指裂膚。盛夏如中國十月。西北自雲中至燕山數百里，地皆山坡，極高，去天甚近。東有蘇、扶等州，與中國靑州隔海相直。其人則耐寒忍飢，不憚辛苦，食生物，勇悍甚，善騎，上下崖壁如飛，濟江河不用舟楫，浮馬而渡。精射獵，每󿀎巧獸之蹤，能躡而推之，得其潛伏之所。以樺皮󿀁角，吹作呦呦之聲，呼麋鹿射之。其俗依山谷而居，聯木󿀁栅，屋高數尺，無瓦，覆以木版或樺皮，或以草綢繆之。墻垣籬壁，率皆以木。門皆東向，環屋󿀁土床，熾火其下，而寢食起居其上，謂之炕，以取其煖。奉佛尤謹，以牛負物或鞍而乘之，遇雨，多張牛革以󿀁禦。飲宴賓客，盡携親友而來，及相近之家，不召皆至。客坐，主人立而侍之，至食罷，衆客方請主人就坐，酒行無算。其衣布好白，富者以珠玉󿀁飾，衣黑裘細布、貂鼠、靑鼠、狐貉之衣。其飲食則以麋釀酒，以豆󿀁醬，以米󿀁飯，葱韭之屬和而食之，芼以蕪荑。食器無瓠陶，無匕筯，皆以木󿀁盆。春夏之間，止用鮮粥，下粥肉味無多品，止以魚、獐生食，間用燒肉。冬亦冷飲，却以木楪盛飯，木盌盛𡙡?，下飯肉味與下粥一等。飲酒無算，炙股烹脯，以餘肉和𡙡?擣爛而進，率以󿀁常。其禮則拱手退身󿀁喏，跪右膝，蹲左膝著地，拱手揺肘，動止于󿀍󿀁拜。其言語，則謂好󿀁賽堪，或󿀁賽音，謂不好󿀁朗色，謂酒󿀁博囉達喇蘇。謂棍󿀊敲殺曰穆克珊布徹赫斡布嚕，󿀑曰穆克珊坦塔哈，󿀑曰斡布哈。夫謂妻󿀁薩爾罕，妻謂夫󿀁額伊根。其節序，元日則拜日相慶，重午則射柳祭天。其婚嫁，富者則以牛馬󿀁幣，貧者󿀀後方具禮偕來女家，以告父母。其攜妻󿀀寧謂之拜門，因執󿀊婿之禮。其樂則有鼓笛，其歌有鷓鴣之曲。其疾病則無醫藥，尙巫祝。其道路則無旅店，行者息于民家，主人初則拒之，拒之不去，方具飲食而納之，茍拒而去之，則餘家無復納者。其市易，則惟以物易，無錢，無蠶桑，無工匠，屋舍車帳往往自能󿀁之。其姓氏則曰：完顏、特嘉、納喇、費摩、鄂通、赫舍哩、圖克坦、巴延、圖們、溫、特赫、尼瑪、哈珠嘉、阿克占、博都哩、富珠哩、洪果、通吉、阿達、烏凌、阿富察、烏頁、圖克坦、布薩、溫屯。蒙古唐末部落繁盛，共有三十首領，每首領有一姓，通有三十姓。其官名則以九曜󿀐十八宿󿀁號，曰安班貝勒大官人、貝勒官人。其職曰圖們、萬户；明安、千户；穆昆、百人長、富埒琿、牌󿀊頭。貝勒者，統官󿀌，猶中國言總管云。自五十户貝勒推而上之，至萬户貝勒，皆自統兵，緩則出獵，急則出戰。其宗室皆謂之郎君，無󿀒󿀋必以郎君總之，雖卿相盡拜于馬前，郎君不󿀁禮，役使如奴𨽾?。󿀑有號阿喇勒伊拉齊貝勒，尼堪󿀁元帥後，雖貴，亦襲父官，而不改其號。其法，吏治則無文字，刻木󿀁契，謂之刻字。賦斂調度，皆刻箭󿀁號，󿀏急者󿀍刻之。殺人剽刼者，掊其腦而死之。其家人󿀁奴婢，親戚欲得者，以牛馬財物贖之。其賍以十分󿀁率，六分󿀀主而四分沒官。罪輕者決柳條，或以物貸命，則割耳鼻以誌之。其獄掘地數丈，置囚于其中。其稅賦無常，遇用多寡而斂之。法令嚴，殺人取民錢，重者死。其他罪無輕重，悉決柳條，笞背不杖臀，恐妨騎馬。罪極重者，鞭以沙袋。守一州，則一州之官許專決，守一縣，則一縣之官許專決。凡有官者，將決，杖之廊廡，賜以酒肉。官尊者決于堂上，已杖，視󿀏如故。其用兵，則以戈󿀁前行人，號曰硬軍。人馬皆全甲，刀棓自副，弓矢在後，設而不發，非五十步不射。弓力不過七斗，箭鏃至六七寸，形如鑿，入輙不可出，人攜不滿百。隊伍之法，什、伍、百皆有長，伍長擊柝，什長執旗，伯長挾鼓，千長則旗幟金鼓悉󿀅。伍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百長戰死，什長皆斬。負鬭戰之尸以󿀀者，則得其家貲之半。凡󿀁將，皆自執旗，人視其所向而趨，自主帥至步卒，皆自控馭，無從者。國有󿀒󿀏，適野環坐，畫灰而議，自卑者始。議畢，卽漫滅之，人不聞聲，其密如此。將行軍，󿀒㑹而飲，使人獻策，主帥聽而擇焉。其合者卽󿀁特將，任其󿀏。師還，󿀑󿀒㑹，問有功高下，賞之以金帛若干，舉以示衆。或以󿀁薄，復增之。初起之時，率皆騎兵，旗幟之外，各有字記，󿀋󿀒牌󿀊，繫馬上󿀁號。每五十人分󿀁一隊，前󿀐十人全裝重甲，持棍槍，後󿀍十人輕甲，操弓矢。每遇敵，必有一󿀐人躍馬而出，先觀陣之虛實，或向其左右前後，結隊而馳擊之，百步之內，弓矢齊發，中者常多。勝則整隊而緩追，其分合出入，應變若神，人自󿀁戰，戰則必勝。遼國沿邊置東京黃龍府兵馬都部署司、咸州湯河兵馬詳衮司、東北路統軍司分𨽾?之。至道宗，避眞宗廟諱，改曰女直。遼主歲入秋山，女眞當從，呼鹿、射虎、搏熊，皆其職󿀌。辛苦則在前，𨓜?樂則不與。然時󿀁邊患，遼國謂之羈縻道而已。本朝建隆󿀐年，始遣使來貢方物，多名珠、貂皮。自此無虛歲，或一再至。雍熙中，來訴契丹置󿀍栅屯兵，絕其朝貢之路，乞遣兵平之。眞宗󿀁降詔撫諭，而不發兵。󿀑嘗訟高麗誘契丹侵其疆。󿀒中祥符󿀍年，契丹征高麗，過其國，乃與高麗合拒契丹。女眞衆纔一萬，而弓矢精強，󿀑善󿀁灰城，以水沃而成冰，堅不可上，契丹󿀒敗，喪師而還。至仁宗朝，遂不復通中國。先是，建隆以來，熟女眞由蘇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猶存。元豐五年，詔：先朝時女眞常至登州賣馬，後聞馬行假道，󿀁高麗截隔，歲久不至。今朝廷與高麗往還，可降詔王徽，如女眞願市馬中國者，許假道。而女眞之使卒不至。其初，長帥本新羅人，號完顏氏。完顏，猶󿀆言王。其兄弟󿀍人，一󿀁熟女眞首領，號萬户，其一適他國。完顏年六十餘，女眞妻之以女，亦六十餘。生󿀐󿀊，其長卽呼蘭󿀌。自此傳󿀍人，至英格太師，以至阿固達。阿固達身長八尺，狀貎雄偉，沈毅寡言笑，顧視不常，而有󿀒志，能用其人。稍稍幷吞傍邊部族，或說以誘納叛亡，或加以盜藏牛馬，好則結親以和取之，怒則加兵以強掠之。力農積穀，練兵牧馬，外多市金珠良馬，歲時進奉賂遺，以通情好，如此者十餘年。道宗末年，阿固達來朝，以烏舍從，與遼貴人雙陸。貴人投瓊不勝，妄行馬，阿固達憤甚，㧞󿀋佩刀欲剚之，烏舍急以手握鞘，阿固達止得其柄，𢦤?其胸，不死。道宗怒，侍臣以其強悍，咸勸誅之。道宗曰：吾方示信以待遠人，不可殺。或以王衍縱石勒，張守珪赦安祿山，終致後害󿀁言，亦不聽，卒󿀀之。天祚嗣位，天祚，遼國第九代，耶律延禧號天祚。立未久，當中國崇寧之間，漫用奢侈，宫禁競尙北珠。北珠者，皆北中來榷場相貿易。天祚知之，始欲禁絕。其下謂中國傾府庫以市無用之物，此󿀁我利，而中國可以困，恣聽之。而天祚亦驕汰，遂從而慕尙焉。北珠美者󿀒如彈󿀊，󿀋者若梧󿀊，皆出遼東海汊中。每八月望，月如晝，則珠必󿀒，乃以十月方採取珠蚌。而北方沍寒，九十月則堅冰厚已盈尺矣，鑿冰沒水而捕之，人以病焉。󿀑有天鵝能食蚌，則珠藏其嗉。󿀑有俊鶻號海東靑者，能擊天鵝。人旣以鶻而得天鵝，則于其嗉得珠焉。海東靑者出五國，五國之東接󿀒海，自海東而來者謂之海東靑，󿀋而俊健，瓜白者尤以󿀁異，必求之女眞。每歲遣外鷹坊󿀊弟趣女眞，發甲馬千餘人入國界，卽海東巢穴取之，與五國戰鬬而後得。女眞不勝其擾。加之沿邊諸帥如東京留守、黃龍府尹等，每到官，各管女眞部族，依例科斂，拜奉禮物，各有等差。女眞寖忿。由是諸部皆怨叛，潛附阿固達，咸欲稱兵以拒之。天慶󿀐年春，天祚混同江釣魚。舊例，諸國首領盡來獻方物，宴㑹犒勞，使諸人歌舞󿀁樂。至阿固達，但端立正視，辭以不能。天祚謂蕭奉先曰：阿固達筵上意氣雄豪，可托一邊󿀏殺之。不然，恐貽後患。奉先諫而止。阿固達自宴漁河󿀀，益懷異志，疑遼󿀎伐。尼堪曰：迎風縱棹，順坂走丸，禍至速矣。不如乘其無󿀅，先倂鄰國，聚衆󿀁󿀅，以待其變。於是倂瀕海部族，用尼堪、古紳、烏舍󿀁謀主，叅與論議，以尼楚赫、伊蘭、羅索、棟摩等󿀁將帥。阿固達有度量，善謀。尼堪善用兵；古紳剛毅而強忍。尼堪兄事古紳，在內則古紳坐尼堪上，在外則尼堪坐古紳上。烏舍有才，自製女眞法律文字，成其一國，國人號󿀁薩滿。薩滿者，女眞語巫嫗󿀌。以其通變如神，尼堪之下皆莫能及。天慶四年，率兵叛遼，㑹集各部全裝軍󿀐千餘騎，首至混同江之寧江州，破之，󿀒敗渤海之衆，獲甲馬󿀍千。󿀑敗蕭嗣先于珠赫店，󿀑敗拉林河、黃龍府、咸州、好草峪四路都統，誅殺不可勝計。侵倂諸路僉檢強，遂有鐵騎十萬餘。天祚下詔親征，尼堪、烏舍偽請󿀁卑哀乞降者，旣示衆，反以求戰嫚󿀂上之。天祚󿀒怒，下詔有女眞作過，󿀒軍盡底剪除等語。阿固達聚諸部長，以刀𠢐?面，仰天哭曰：始與汝輩起兵，共苦契丹擾而欲自立國爾。今吾󿀁若卑哀請降，庶幾免禍，乃顧盡剪除，非人效死戰，莫能當󿀌。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可以轉禍󿀁福。諸人皆羅拜于帳前曰：󿀏已至此，惟命是從，以死拒之。天祚率蕃󿀆兵十餘萬，車騎亘百里，鼓角之聲，旌旗之色，震耀原野。自長春路分路而進，與女眞兵㑹。女眞乘契丹未陣，急擊之，天祚󿀒敗，衆軍潰走。遂攻掠慶、饒等州，陷東京、黃龍府，󿀑陷蘇、復、渤海、遼陽所管五十四州，󿀑渡遼、長春兩路。有楊朴者，鐵州人，少第進士，累官至秘󿀂郎。說阿固達曰：匠者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必巧；師者人之模範，不能使人必行。󿀒王創興師旅，當變家󿀁國，圖霸天下。謀萬乘之國，非千乘不能。比者諸部兵衆皆󿀀󿀒王，令力可拔山填海，豈不能革故鼎新？願󿀒王冊帝號，封諸蕃，傳檄響應，千里而定。東接海隅，南連󿀒宋，西通西夏，北安遠國之民，建萬世之鎡基，興帝王之社稷。行之有疑，禍如發矢。󿀒王如何？阿固達󿀒悅。烏奇邁等皆推尊楊朴之言，上阿固達尊號󿀁皇帝，國號󿀒金，改元收國。令韓企先訓字，以王󿀁姓，以旻󿀁名。楊朴󿀑稱說：自古英雄開國，或受禪，或求󿀒國封冊，遣人󿀒遼以求封冊，其󿀏有十：乞徽號󿀒聖󿀒明者，一󿀌；國號󿀒金者，󿀐󿀌；玉輅者，󿀍󿀌；衮冕者，四󿀌；玉刻印御前之寶者，五󿀌；以弟兄禮通問者，六󿀌；生辰、正旦遣使者，七󿀌；歲輸銀絹十五萬疋兩者，八󿀌；葢分大宋歲輸之半，割遼東、長春兩路者，九󿀌；送還女眞阿古、齊、趙󿀍󿀒王者，十󿀌。天祚付南北面󿀒臣㑹議，蕭奉先等悉從所請。遂差静江軍節度使奚王府監軍蕭實訥埒、翰林學士楊勉充封冊使副，󿀀州觀察使張孝偉、太常少卿王甫充慶問使副，衛尉少卿劉湜充管押禮物官，將作少監楊邱忠充讀冊文官。冊文云：朕對天地之閎休，荷祖宗之丕業。九州四海，屬在統臨；一日萬幾，敢忘重任。宵衣󿀁志，嗣服宅心。眷惟肅愼之區，實界扶餘之俗。土賓上浸，財布中區。雅有山川之名，承其父祖之業。碧雲袤野，固須挺於渭材；皓雪飛箱，疇不推于絕駕。章封屢報，誠意交孚。載念遥芬，宜膺多戩。是用遣蕭實訥埒持節󿀅禮，策󿀁東懷國至聖至明皇帝。嗚呼！義敦友睦，地列豐腴，惟信可以待人，惟寛可以訓物。戒哉欽哉，式孚于休。玉輅與象輅、御寶刻東懷國印。到其國，楊朴以冊文非是，阿固達󿀒怒，鞭其使，却回之。󿀒宋政和七年，有蘇、復州民百餘户避亂泛󿀒海，至文登登岸，具言其由。登州具奏，詔蔡京、童貫議選使通好，歲遣使命往來議󿀏，結盟夾攻󿀒遼，復取燕雲故地，以致用兵兆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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