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四十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十四
起靖康元年月十八日甲寅，盡十日戊午。
十八日甲寅，聶山論伏闕劄：臣聞前日蔡懋、李稅諭太學長貳，令屛去伏闕上陳東等，諸生聞之，莫不怨忿，一學多士，咸欲拂袖出學。今日聞稅令根治諸生幷伏闕百姓，欲置於法。臣聞之不勝惶駭。仰惟陛下睿智之資，君臨萬方，士民以積年不舒之怨憤，乘𨻶?相聚，賊殺內侍，指罵奸黨，蓋恃陛下仁聖，必能與百姓雪去怨氣。而懋、稅之徒恨其罵，已而佐李綱，驟欲除去根株。稅宣言前日伏闕之士，其間李綱故舊，欲盡行誅戮。臣恐夫士心怨陛下，自此士民思亂，恐無已時。盖士民上，不約而從之者數千萬人，其言皆平昔公議，乃陛下所急欲聞，而奸人所甚惡。豈不有稟上㫖，敢令開封快其私意？願陛下訪聞行下，速賜止絕，庶幾忠義之士，不怨憤奸人之手，而忠言讜論日聞於九重，實宗社萬世之幸。取進止。奉聖㫖，亟令改正。靖康曰：初，士庶伏闕上，上感動，詔嘉忠義。然朝廷臣，惟邦彥稍自知咎，其餘如稅懋、時雍輩，不畏公論，反以士庶敵讎。觀其揚言曰：彼時非紏率衆庶脅天者乎？曰：若是，則政出布衣，不在朝廷矣。何讒賊之深而愈不戢？使吾君聽是言，則伏闕之士誠作亂耳，非獻忠。且朝廷輔佐得人，措天下於安平，四方來王，萬姓和悅，庶人旣無得而謗議，士方詠歌之不暇，尙安有伏闕者？今上皇播遷，新君卽政，敵人加兵魏闕，圖我宗社存亡之勢，一障隔耳。臣有自私之蔽，奸臣怙賣國之功，羣漏機而喪師，正人擠排而不用，朝廷之，無一人吾君言之。故士庶伏闕獻忠，論列宰相之非，求復社稷之臣，期於得請，乃其時爾，安得此言轉播人耳？故敏雖於今心膂，猶敷奏縷陳，多至數百言，榜之通衢，以明邦彥無罪，亦頗出正論。布衣魏孝友、太學正吳若上辨論其失，敏安得無失言焉。旣而稅、懋乃論太學長貳黃哲、黃唐，傳令屛斥伏闕上。長貳皇恐待罪。尋得㫖及看，乃是忠義所激之語，遂寢。稅呼時雍令根治學生伏闕百姓，欲置於法。戸部尙聶山惧織羅之獄興而忠義之士死，乃密以聞上曰：士民以積年不舒之怨憤，承𨻶?相位，賊殺內臣，詆罵奸黨，蓋恃陛下仁聖，必能百姓雪其怨氣。而懋、稅、時雍惡其罵，已而佐綱輙欲痛鋤其根株。稅宣言曰：伏闕之士，其間有綱故舊，必欲盡行誅戮，臣恐失士民，怨陛下。况士庶上，其言皆出於平昔之公論，乃陛下所急聞，而奸臣所甚惡。豈可不稟上㫖，自令開封快其私忿？願速止絕，庶幾忠義之人不死奸臣之手，忠言讜論日聞九重，宗廟社稷萬世之幸。諸生以故得保首領，山之力。然開封衙猶榜學門，榜曰：准殿前司牒，准內降御寳批：朝廷方大開言路之時，應文武下士庶秀才等，宜以忠嘉之言，讜論建陳，當用納親覽，於其可否，一一施行。然有似此伏闕上書爲名者，意在作亂之人，仰三衙立便收捉，當行軍法。奉御筆付王濙宗等出榜，如有似此之人，斬訖奏聞。適有學官吳若上得罪，長貳迎合其意，乃屛陳東，一學之閧然。旣朝廷卽與改正，命聶山傳宣，俾士安於學。開封衙揭示文榜，亦卽褫去。盛哉！上以士之去就於國重輕，不暫置於懷，雖古明哲，亦何以加？然士方忻聖訓嘉獎，墨尙未乾，而奸臣輙欲置於法，雖身不罹禍，而豺狼尙在，故望望然咸欲去，恐不免。蓋君孤立，人朋邪，號令混淆，是非紛亂，人君難於聽察，莫甚於此時。秪於徐處仁忠亮清敏，屬望天下久矣。近方以處仁中起之，猶未厭士論，而言章上，以嘗蔡京門人，當不可用矣。京相上皇十年，今廷中諸臣，孰非京引薦者？若以是嫌，投置多矣。朝廷用人，賢者用之，不賢者去之。於今旁求天下，如處仁之賢有幾？處仁而不用，誰復可用？問其諫官者誰，乃邦彥締交謝克家。君人猶冰炭之不相入，信然。秀水間居論士民伏闕曰：靖康元年正月七日，金人至都城，軍士於城西十餘里旣稱和議。十一日，今上以康邸故相張邦昌副之，出寓敵營。右丞李綱親征行營使，聚兵欲戰。月朔，遣將官姚平仲等夜刼敵營，不㨗。次日，綱罷政。五日，太學生陳東率其徒數十人拜伏端門之下，献丐留綱，且有人唱言道路曰：綱罷，敵入城矣。軍民稍集，至午，聚萬餘人，舁登聞鼓擊之。中使朱拱之出宣問，卽殺之。宰執李邦彥等自禁中都省，衆詆罵欲毆，皆奔避。凡殺內臣十餘，亦刼數十家。六日，以綱知樞密院。副樞耿南仲奏言：率中詣闕者，乃綱使令輩數人，宜下御史府根治。不從。敵旣退，遣兵十餘萬援太原，以綱宣撫使，固辭不行，至以告身納榻前。上怒甚，叵測。簽院許翰與綱皆蔡京交黨。翰執政，綱頗有力，密杜郵字以寄綱。綱卽日承命，遷延久之，僅能渡河，居覃懷，去太原七百里，遥制軍，多失機㑹。將种師中，世家宿將，黜其言，不聽，師潰，种師中戰沒，國兵自是不能復振矣。綱竟罷去，敵益無憚，再舉入國，聖北狩。嗚呼，痛哉！諫議夫唐重論奉迎上皇劄：㳟惟太上臨御十有六年，優游太平，海內無一塵之驚。比者倉皇南幸，踐涉山川，冒犯霜露，憂勞甚矣。陛下天資仁孝，於至誠拳拳思慕之心，未嘗須臾而忘。今日和議已定，王室無虞，是宜以天下飬。欲乞遣使奉表，祗迎法駕，涓日禮，導還京師，上以副陛下孝治之誠，下以慰在廷百辟之望。取進止。論和議用兵劄：伏金人敗盟，侵逼京邑，倉皇之變不測，而衝突之勢難防，樓櫓未免不集。遣使涖盟，捐金帛，割土地，飽其貪心，以紓一時之急，而徐圖萬全之策，則前日之和議便。然予之以金帛，雖竭四海不足以塞其求；予之以土地，雖割鎮亦未必能彌其患。谿壑之欲，發乎無厭，城下之盟，未必可保。彼憑陵近郊，刼掠幾甸，我以宿將勁兵勤王畢集，師律素明，軍聲振，則今日之用武亦便。盟約雖未可保，然我敗盟則失信；武雖不可弛，然我先用兵則不祥。今日之計，莫若堅守和議，駐兵堅壘，觀釁而動，使過不先，然後善。和議之說旣已施行，用兵之策必有方畧。以臣愚料之，不過檄鎮使以死扞敵，行反間以疑敵心，合兵以斷路，其策莫過如此，可用之河外，而不可用之城下。葢京師，天之居，諸夏之本，萬舉萬全，庶可無虞。若一不成，萬有餘畏，此不可不深思而熟計。如聞疆塲之吏，敵兵之將至，倘或合謀以攻城闕，豈可決勝負於一擲耶？若敵先敗盟，則不得已而用兵。不得已而用兵，則將者當礪兵鏖戰，以敵王愾而保宗廟。臣者，不可不思所以衛宸極而護鑾輿。唯朝廷之上，叶謀而早圖之，實天下之幸。取進止。論臣請御筆劄臣近嘗論列比年以來，臣擅權，密請御筆，公行奸謀，致亂召禍，實原於此。陛下臨御之初，當剗除宿弊，以杜邪枉之門，不可不以是戒。臣愚正謂自蔡京秉國政，童貫總兵權，凡十年，專請御筆，行其私意，上欺人主，下欺同列，開邊鄙之𨻶?，結中國之禍，以致金人侵伐中原。致亂之因，實京、貫之罪。幸頼陛下仁聖，感格金人心，遣使和議，已有退期。不意交兵城下，墮敵計之中。乃李綱專行營之謀，無經遠之畧，陰結將帥，擅興干戈，僥倖成功，旋致敗衂。臣訪聞行營司官屬云：綱稱自有御筆指揮。綱欺人以造責，自之謀則善矣，獨不陛下計乎？臣前來面奉聖訓，已有御筆指揮，更令申明行下。臣已知陛下寢御筆之命決矣。幸而金人搜獲姚平仲奏報，知興兵之意不出於陛下，服我信義，不渝前盟，且有休兵息民之期。不然，將臣覆軍，謀臣誤國，皆咎於陛下矣，豈可復以口舌辨乎？臣恐釁端一開，兵禍連結，自是無寧歲矣。雖食議者之肉，恐不足以謝衆怨。伏望陛下正綱罔上誤國之罪，貪功生之戒，庶以塞人之憤辭。今後臣僚輙請御筆，倂乞陛下察其奸謀，嚴加竄謫，以人臣不忠之戒。伏望睿斷施行，毋貽後患。取進止。論制置使王蕃逃遁劄臣伏王蕃先任戸部侍郎，乞往陜西等路募兵禦敵。啟行，除延康殿學士，充京畿兵馬制置使。朝廷謂其陳禦敵之策，特以是命之，寵至渥而任至重矣。自敵迫至近郊，都城戒嚴已踰兩旬，畿甸居民盡被刼掠。蕃不扞禦以衛王室，乃擁卒旅，護妻孥，避敵逃遁，自全之計。臣前具來劄面奏，乞根究蕃所在，倂臺官論列。聞已降指揮，令疾速發來赴闕。謹按蕃天資險詖，公肆誕謾，居䘮汚穢，冒哀求仕，屢辱吏議，案牘具存，不忠不孝，其罪著聞，難以殫舉。今者專統制之權，乃避敵逃遁，以法繩之，是叛臣。正誤國之罪，肆兩觀之誅，尙未足以謝衆怨。今赴闕之命，朝廷必有以處之矣。臣體訪得王蕃部領兵馬約千餘衆，過穎昌前去，縱令兵徒刼奪，所至搔擾，甚於敵人，居民奔逃。正月十九日已宿唐州，十日起發，不知所之。蕃避敵誤國，臣知其叛臣矣。若領兵越境而南，臣不知蕃之奸謀將何所圖。朝廷雖有指揮，令發來赴闕，臣竊謂蕃之叛已不臣於陛下矣，其可召而至乎？伏乞陛下早加睿斷，免貽後患。取進止。沈琯上李綱乞明賞罰曰：金人之強，能強於符堅乎？中國之弱，果弱於東晉乎？向使似之，尙使淝上之一戰。而今者凡有要求，無所不從，一切惟令之取，何哉？欲親王則以親王與之，欲都尉則以都尉與之。至今欲宰相以質，則邦昌少宰而遣主議和，而其太宰者弗去；欲樞密以劃地界，則路允迪賫而往主割地，而其樞密者弗去。何待宰相、樞密者厚，而親王、都尉之薄。以至一走而資，再往而兩府，張金之聲勢以脅朝廷，則遷給；割幷鎮之地以蹙國勢，則除侍郎。凡言金人之兵少與用兵之策者，皆怒而不聽。夫國之所以國者，正是非，明賞罰。是非不明，賞罰不正，其能國乎？琯所以夙夜憤憤國家慮而不復仕者，此。伏望樞密以道君，取天下之眞才實能而用之，進君，退人，正是非，明賞罰，使朝廷清明，邊鄙寧静，時和歲豐，琯雖在耿耿中，受賜多矣。憤激之深，言不能盡，伏幸察裁！琯至是日，猶瓊等尙未行，自知言不能用，恨用之臣殊不社稷宗廟遠圖，遂投致仕而。開封府出榜，止絕內侍家論訴及殫壓百姓。榜云：契勘近有𠒋?惡之人，遞相唱舉，羣衆街市毆擊內官及刼奪財物。當所躬親擒捕，將首惡之人處斬訖，自合追財捉黨，盡行依法決配。幸遇聖恩，務恤百姓，出於無知，輕犯刑憲，特賜赦宥，及再下手詔，丁寧安恤已經赦恩之人。如更有內侍陳訴，本府更不受理。聖㫖寛，百姓盡當體念仁厚之意，相率改過自新，不得復有煽惑。今來尙慮頑猾之人不能深體仁聖愛民之心，尙敢鼓唱羣衆，務要作過，仰同謀之人速赴本府陳告，卽時支賞錢貳百貫，特與免罪。其有作過之人，斬訖聞奏，的不容恕。
十九日己邜，尼堪陷威勝軍，知軍詹丕遠被殺。尼堪圍太原未下，留數萬人守太原，而分其半趋京師。尼堪兵自太原而南，過南北關，仰而嘆曰：關險如此，而使我過之，南朝無人哉！至威勝軍，權軍李司者以軍獻之，尼堪忻然駐兵城外，而趋隆德府。都提舉京城四壁守禦使司榜更不召募効用。契勘本司近出榜召誘諸色軍人敢効用等，今來金人已退，更不召募，湏至曉示。尼堪陷隆德府，以燕人姚璠知府。尼雅滿自威勝軍趋隆德府，無，守臣張確憑城與戰，敗，日而破，張確同通判趙伯臻皆被殺。尼堪留兒姚璠太師守隆德。
十日戊午，尼堪兵自隆德府南攻澤州界，聞其有，不敢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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