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十六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一
起宣和七年十月庚申，盡靖康元年正月日戊辰。
宣和七年十月十日庚申，卽帝位，赦天下。門下：我國家創業守成，紹百年之祚運；宅中圖，奠萬里之幅員。肆及眇躬，嗣膺神器。永念纘承之重，懼劇春氷；載惟臨御之艱，憂深朽索。矧今邊陲未靖，師旅方興，肆惟曠蕩之恩，用慰邇遐之望。可赦天下。赦到日，昧爽以前，除謀反叛逆不赦外，其餘罪無輕重，咸赦除之。應文臣承務郎、武臣承信郎以上，幷內臣及致仕官，並與轉官，合磨勘者，仍不隔磨勘。諸軍將校合加恩者，並加恩。內外馬步軍諸將士等，並特與優賞。承務郎以上服綠、服緋及十五年者，並與改轉服色。文武陞朝官、禁軍都虞候、諸班諸軍都虞候、諸班指揮使、御前軍佐、馬步軍都軍頭、副都軍頭、藩方馬步軍都指揮使，父母妻並與封叙，已有官封者更與封叙；亡歿者與封贈，已封贈者更與封贈。應貶降、責授官並與牽叙，在外未量移者與量移，已量移與叙用，已叙用者更與叙用。應流配人元係命官，已經恩赦放還者，量與叙用。應各追官停廢人等，幷終身不齒，及故田里，幷詿誤連累，自來未敢求仕人，幷許於刑部投狀，具元犯聞奏，當議特與甄叙。應散官編管人等，曾經編管、羈管已放逐便者，幷許於刑部投狀，特與叙用。應停降諸色人等未曾叙用者，依例施行。應諸路人戸所欠今年夏秋租稅及送納錢物，幷自來倚閣稅物，並與除放；其鄉村逃移人戸，並仰招誘業。應今日以前天下諸色欠負，並令逐處依今年冬祀赦例，疾連報明奏聞。方今勤邊，諸路州縣應有合行寛恤件，仰逐路師、監司、守臣疾速一而施行訖奏。應逃亡軍人，並無限一百日，許於所在首身，並無放罪。限滿不首，復罪如初。應諸處有聚集盜賊，所在州縣坐，今來赦宥，招誘業，如願在軍者，許諸軍內安排，給與衣糧。應孝順孫、義夫節婦，宜旌表以厚人倫。五嶽四瀆，名山川，歴代聖帝明王、忠臣烈士，載在祀典者，委所在精潔致祭，近祠廟並禁樵採。如祠廟破損，令逐州以省錢修葺，仍仰監司常竊點檢，毋致隳壞。應赦內說不盡件，委逐處細看詳，分析聞奏。於戯！清蹕而朝萬宇，敢忘丕冒之仁；繼明以照四方，宜布惟新之政。旣頼忠良協賛，文武交修，永孚於休，同底於治。咨爾有衆，體予至懷。吳敏除門下侍郎朕恭承景命，嗣守丕圖，永惟基業之艱難，實頼股肱之左右。延登時傑，進與政機，增重公朝，用勸羣辟。朝散夫、試給中兼侍讀吳敏，毓德和厚，受才奇英。識慮高明，卓爾蓍龜之；器質靖重，凜然柱石之資。再踐瑣闈，履直詞苑，論有回天之力，視草有華國之文。申義於禁中，功社稷；沛恩綸於茟底，念竊士民。宜亟躋於近列，以允協於僉言。處東臺筦轄之司，參四輔鈞衡之任。噫！陳堯舜之孝悌，是風化之先；合臯契之忠嘉，更佇訏謨之告。肩一心以佐王室，熙庶績以亮天工。往卽欽承，奚竢多訓。可特授中夫、守門下侍郎。种師道、何灌除都統副都統。保静軍節度使致仕，食邑一千五百戸、實封六百戸种師道，可特除檢校少保、静難軍節度使，充河北、河東路制置使、兼都統制，進封開國公，加食邑五百戸。侍衛親軍都虞候、寧國軍承宣使、管勾侍衛步軍司公何灌，可授武泰軍節度使，充河北、河東路制置使、兼副都統，進封開國公伯，加食邑五百戸。手詔河北、河東州軍：勘㑹朝廷與金國元自海上結約，積有歲時，使命交馳，懽盟無間，止緣守邊之吏，不能恪守誓言，容納叛亡，致誤朝廷，結怨鄰國，已至興師，旣往不追，宜尋舊好。除已遣使和㑹外，仰河北、河東沿邊州軍，嚴飭守使司，務在持重，毋得輕舉。
十五日壬戌，斡里雅布陷慶源府。沈琯南曰：十日，斡里雅布至慶源府，忽南方塵起甚高，金人皇恐，遽退四里。國王遣人招琯來曰：你先去講和。因論講和，國王畧能語，有時作番語，左右有四人，是兒進士及第者。時東京留守姓高，是渤海人，在側，言與燕人無異。琯云：郭藥師言河北全無兵，城壁皆不可守，可以直趍汴京，是否？琯言：眞定、中山、河間、名四帥府，各有守兵。云：前日過中山、眞定，准兵守㬠好，因何不出戰？琯云：倉卒，不可輕動。云：聞南朝有兵八百萬，今在何處？何不迎戰？琯云：散在諸路，要用旋勾喚。汴京左右約有四五十萬，黃河兩岸須有兵守之，必不可過。云：南朝拆橋與不拆橋？若拆橋，是不要河北。我今日須要河北，以河界。琯云：燕山本中國地，陷契丹百年，近中國，以南朝法制之，人心尙不服。今若以金國法度治河北，人必不安。云：只付與南朝人，歲納進奉。琯云：與其與他人，孰若依舊以白溝界，增添歲幣，其利無窮。國王與留守相笑曰：此人狙。後問燕人，云：狙者，不好之辭。國王云：我兵勢如此，南朝豈能敵？趙皇莫走否？琯以其言非所宜，告之曰：太祖、太宗取天下以兵革，眞宗、仁宗德澤在人深。趙氏社稷未衰，若果之，必有英雄奮起。國王曰：你中國自相殺，干我甚？琯曰：昔唐元宗幸蜀，太卽位於靈武，是肅宗。衆皆曰：聞儲君甚賢，今皇太恭儉仁慈，內外皆聞之，但不好奢華，不嬉戯遊畋，皇帝之所不喜者。留守曰：此亦聞之。
十六日。癸亥，詔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將騎七千，令守濬州。詔步軍都指揮使何灌以兵萬守黃河。
十七日。甲，斡里雅布陷信德府。斡里雅布至信德府，城壁不堅，守臣楊信功杜門不出師，金人遂鳴鼓而進，改令吕頥浩等親自立觀，不移時，城遂陷，執楊信功等出。斡里雅布登城門撫諭居民，令金人幷契丹行刼。金人所管地分，殺戮甚衆，契丹、兒等地分，但微取財而已。郭藥師至信德府城外，不戮一人。或問何往，則云：我輩入京，訴無心反復來朝。人以然，或依舊與慱奕者，殊不知藥師紿我。
十九日。丙寅，斡里雅布寨中言：南使至，言趙皇內禪，居龍德宫，太卽位。斡里雅布發信德府軍，太史占帝星復明，聞太內禪，恐南朝有，軍中驚，猶豫未敢行。郭藥師曰：南朝未必有，言汴京冨庶及宫禁中，非燕山之比。今太郎君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勢，急趍河，將士必破膽，可不戰而還。若有，耀兵河北，虎視南朝，以示國威，猶未晚。斡里雅布從之，遂長驅入汴。南曰：是日，金人聞內禪，皆驚，斡里雅布謂太史曰：爾前日言南朝帝星復明，今果驗矣。乃以金帛賞之。臣寮劄乞置四總管臣寮上言：竊臣寮集議，乞於拱州、穎昌府、開德府、鄭州各置都副總管，欲乞六曹尙、侍郎、開封府同集一處，臺官在本臺各薦文臣可充都總管四人，內有議論不同，許一狀薦舉，以充其數。奉聖㫖依奏。十五日，臣寮上言：契勘金人遊騎侵入河北，都城無禦，決可無虞，理當更強外援。天下之勢，治平則冝重內，變亂則宜重外。重外者，宜假之以令，將佐、士卒、官吏、財用足以應辦。今擇人分總四道，各付以一面，令得專決，財得通用，吏得辟置，兵得誅賞。倉卒之際，合從以衛王室，連衡以禦強敵，不煩朝廷措畫，可警急救援，此今日之急計。擇之旣精，委之旣專，待之旣厚，彼若不捐驅以報君父，則不忠不孝之罪，天下得以滅之，豈敢復有顧望哉！謹條具如右：一、以京幷鄧州帶都總：北京師總北道、河北東路、京東東路，西京師總西道、京西北路、陜西、京兆、秦鳳、懷慶路，南京師總東道、京東西路、淮東西路、浙西路，鄧州師總南道：京西路、浙西路。仍各置副總管，使出則留守，平日依舊。以四師分總四道，止警急率所部勤王，差撥兵馬，移運分粮，令所部州軍各聽節制，相聲援。其餘並依舊制。舊州師府處，幕府官屬，依帥府差辟，隨府置能。一合用兵，並令所部州召募訓練，以差發。仍於所差處，不限文武官有才畧忠勇者統制。合用錢粮，並所部州縣不限高卑，選通曉才用官，以遠及近，遞趲移運，別項樁管，專充差發兵馬之用。奉聖㫖依奏。
靖康元年正月一日丁卯朔，上御明堂，受百官朝賀，下詔改元。勅內外文武臣寮等：朕光膺眷佑，寅奉燕詒，載惟菲薄之資，獲撫盈成之運，宵衣罔怠，旰食靡遑。發政施仁，懷日靖四方之志；經文緯武，圖永康兆民之功。式紀初元，是新美號，庶荷神靈之助，遂臻華夏之和。茂謹王春，豈特遵魯史踰年之義；遹寧國步，蓋將紹周人過歴之期。自宣和八年正月一日改靖康元年，布告多方，咸體朕意。秀水間居曰：宣和末，金人旣入郊畿，淵聖旣內禪，時予都司，詣堂白。宰相白時中謂予曰：方議改元，可撰數名。予曰：凡年號須有主意，今以何意主？白曰：當以和敵主。予曰：與匈奴和親，改元竟寧是。然和敵止是一，似亦無庸專指。昔唐德宗遭變，議改元，李泌以謂唐家最盛如貞觀、開元，冝各取一字以法。本朝最盛者在仁宗朝，若於慶厯、嘉祐各取一字，以慶、祐名年，則和敵在其中矣。中侍郎張邦昌曰：此論固佳，但慶字頗類宫觀名額。予曰：自古以慶字名年者甚多。中舍人席益在座，曰：祐字亦類元祐。予因作色曰：今外敵憑凌，國勢危弱如此，當丕變政，純法祖宗，奈何尙拘元祐之禁？右丞宇文粹中曰：公但示文字。遂退。後數日，乃改靖康。先是，上皇卽位，改元建中靖國，諌官任伯雨疏論，以內難曰靖，不當紀元，譏宰相之不學。此近，諸公豈不知耶？然淵聖登極至都城失守，實十月立康，乃今上受命之符，自康邸繼統故。范致虛上賀登極表。表曰：帝出乎震，夙膺主器之祥；王次於春，遂迓履端之慶。天人恊應，中外交懽。竊以受命之君，莫於創業垂統；繼體之主，所貴於保泰特盈。念致王業之維艱，乃履帝位而不疚。人上若朽索之馭，措天下如泰山之安。恭惟皇帝陛下，承八聖之丕基，檢千齡之寳運。聰明睿知，得四海之懽心；恭儉孝慈，副萬邦之傒望。故太上欣傳於聖祚，而千官喜戴夫堯仁。進當有之符，入纘無疆之烈。乘乾之健，金行適應於庚申；繼離之明，火德遂迎於丙午。契宋興之首歲，當炎運之昌期。諒天心厯數之有，豈人謳歌之無證。惟東宫之毓聖德，十有一年；宜南面而朝羣臣，萬有千歲。臣叨陪邇列，阻造天庭。追懷昔玷於周行，每瞻天表；自幸未先於朝露，獲覩龍飛。尙觀新政之行，普慰蒼生之願。學士詣宣德門隨百官稱賀，復詣龍德宫起居。斡里雅布陷相州。詔中外臣僚民庶實封直言。詔曰：朕聞木從繩則正，后從諌則聖，若古有訓，朕甚慕焉。內顧眇躬，祗承器，未燭治道，若臨深淵，思聞盡言，以輔不逮。朝廷之闕失，政令之乖違，保邦御俗之方，禦㓂安民之策，詢於有衆，咸極敷陳。惟骨鯁是求，惟藥石是用，毋或隱諱，溺於導諛。咨爾忠良，佇聞正論，果其逆耳而利行，朕當捨己以從人，雖有過言，必無罪譴。自今中外臣庶，並許實封直言得失，在京於合屬處投進，在外於所在州軍附遞以聞。播告遐邇，咸知朕意。詔從官舉文武官寮內堪充將帥者。是日，降指揮，令從官舉文武官寮內堪充將帥有膽勇者，具名聞奏訖，赴省、樞密院審察，隨才任用。若立奇功，不次獎擢，所舉之官，亦行推賞。
月戊辰，斡里雅布陷濬州，梁方平兵潰，焚橋而遁，何灌望風潰散，走還闕。先是，朝廷聞敵至，遣步軍指揮使何灌將兵萬扼河津，內侍節度梁方平將兵騎七千守濬州，斷絕橋梁，據守要害。敵至而河冰合，遂濟河。方平不敢拒戰，單騎遁，麾下兵皆潰散。何灌度不能支，亦收散卒退守汜水關。敵躡其後，比至汜水，灌兵驚潰，乃引其餘兵還至京師，奏梁方平退走。時朝廷以擾撓之際，未暇窮治，敵過氾水，則鼓行而前，府縣來報，中外震動。靖康前曰：梁方平到滑，日與其徒縱飲，探報不明，禦敵無，洎敵至，乃始奔駭，至橋南縱火而遁。橋雖已斷，飄於北岸，猶十八杠，敵少加葺，遂濟河。何灌方平奔走，亦望風遁去。是日，飛騎報金人至，以郭藥師先鋒，破濬州，梁方平敗績，燒山浮橋，中外鼎沸。金人初疑藥師，自得濬州，用其說，以黃河界，要取金帛，以至言京師富庶及宫禁中，皆藥師之謀。沈琯郭藥師，藥師留食。藥師自言：今日藥師以十騎先據橋南，軍走過而藥師所要，遂不籍人，兵焚橋而去，擁入河者數千人，常勝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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