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十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十
起宣和七年月，盡十一月十六日癸巳。
月，童貫入燕犒軍。茆齋自叙曰：童貫交授銀絹畢，離太原，由眞定府、河間、莫、雄州入燕。僕自保州入莫州，迎貫於任邱縣，因語烏舍已擒天祚，謂貫宜急邊，以防女眞患。彼懷張覺之憾，恐尼堪回來，不測作過。貫云：我今去燕山葺治兵馬。蓋此。貫至燕中，撫犒郭藥師以下常勝軍，罷王安中，陞蔡靖宣撫兼知燕山府。奏請河北路置四總管：中山府辛興宗，眞定府任元，河間府楊惟忠，名府王育，各逐路副都總管，皆與招集逃亡軍人，及招刺諸處游手人充軍，以邊之畫。
五月五日乙巳，以童貫克復燕山府等州及收高托山王等，議賞封貫廣陽郡王。詔曰：朕以童貫屢將天威，征伐四克，拓地隴右，西徹河原，揚旌五關，盡復幽朔，出入累年之際，蕩平兩國之戎，命爵策勲，難拘常憲。恭惟神考，屢形訓言，謂將帥總兵，能復全燕之境，則國家信賞，當從王爵之封，仍胙本邦，以昭顯績。旣克承于先志，敢怠廢于貽謀。童貫可依前太師，進封廣陽郡王，食邑俸依例施行。
六月六日丙午，太師、豫國公童貫依前太師、領樞密院、河北、河東、陜西宣撫使，進封廣陽郡王。制曰：王者申九伐之威，以和衆安民盛德；臣謹四方之慮，以折衝厭難殊勲。朕荷神天全付之休，席祖考承光之緒，飭戎兵以陟禹迹，盡臻偃伯之期；繼伐功而廣文聲，夙倚同心之輔。肆分寵數，敷告治朝。太師、領樞密院、河北河東陜西路宣撫使、充神霄宫使、豫國公、食邑一萬七千百戸、食實封五千户童貫，信厚而敏明，疏通而沈毅。善謀能斷，兼文武過人之才；砥節盡公，得精白承君之義。自總幹方之任，屬宣闢國之謀。十乘啟行，千里決勝。冠調燮之職，領七兵宥密之權。暨興六月之師，盡拓五關之塞。惟朕心朕德，忱賴于翊相；故我疆我理，遠逮于要荒。遄告成，堅臥請老。屬再籌于邊議，難就佚于里居。吉甫至于太原，初攝衣而整暇；單于苦於漠北，卒假手而蕩平。旣聞朔野之耕耘，復靖河壖之寇掠。繄爾肅將之效，恢予遠馭之圖。念功名昭著于古今，則典禮當殊于勲舊。是用熙豐封賞之令，作廣陽撫定之邦。盩綬金章，肇開茅土；衮衣赤舃，仍總樞衡。蓋祗告于先猷，諒允諧于僉議。於戲！周王上公九命，有出封加等之儀；朝異姓諸王，載著令稱忠之詔。其封揚于茂渥，尙奚愧于前修。特授依前太師、領樞密院、河北、河東、陜西路宣撫使，充神霄宫使，進封廣陽郡王，加食邑一千戸，食實封百户。主者施行。馬擴申宣撫使司，乞屯兵中山、眞定。當月，探報尼堪已還，修治飛狐、靈邱兩縣。馬擴密具陳，合速那陜西兵屯中山、眞定，及選智勇邊人守易州，以防女眞不測之變。申童、蔡樞密，不報。
七月，金人以獲天祚，發告慶使渤海李孝和、王永福來，差馬擴、李奇充接伴使、副。
八月十四日癸丑，聖㫖：賀金國正旦國信使、副，差武德郎王觀、校郎吳安國，候入辭，令上殿。
九月十四日壬辰，金國人使入國門，詔宇文虛中、高世則充館伴使、副館之。是日，河東奏報尼堪經營南伐。河東報到，馬擴勸童貫謂曰：尼堪此來，必有異志，宜以西兵十萬出巡邊，不惟邊，兼可壓境議。貫不聽。
十月，詔吏部員外郎傅察充接伴金國賀正旦使，蔣噩副之。
五月壬寅，奏報中山府探報，女眞國相與伊都副統于本國將兵前來蔚州柳甸，點軍兵。
十八日乙卯，中山府奏，探報到女眞刷差女眞軍兵一萬五千，及河遼東一路選差渤海五千，奚軍千，鐵離軍千，均分來平州幷雲中府路兩路屯泊。
十一日。戊午，中山府奏，探報金人舉，刷本國正軍幷兒軍，漸次前來雲中府等處。奏，金人於蔚州幷飛狐縣等處屯泊，聚軍馬，收集粮草，皆稱欲來侵犯邊界。
十四日。辛酉，童貫奏，乞廢罷安肅、永寧、保定等軍。
河北、河東、陜西路宣撫使童貫奏：樞密院劄，河北舊沿邊州軍，多係景德年就陞城寨之，以張形勢，控制契丹。今燕山已撫定，舊邊悉成內地。今相度安肅軍改安肅縣，知縣兼安肅軍使，𨽾?保州；永寧軍依舊博野縣，知縣兼永寧軍使，𨽾?祁州；保定軍改保定縣，知縣兼保定軍使，𨽾?莫州。舊來沿邊建諸寨，除信要軍所管以東不可減省外，其餘亦合廢罷。奏，御筆依。
十一月日庚午，中山府奏，探報到金國相司下雲中府所轄縣，令本管鄉軍，每名要計物色等及軍幕，赴雲中府送納，及山西一帶添屯兵馬。
十七日甲申，中山府奏報，探到平州都統指揮屬縣刷揀丁口充軍，及泉泊押兵前來奉聖州屯泊。
十九日丙戌，宣撫司差馬擴、辛興宗充使、副，持軍移尼堪軍前，議交蔚、應州，及探聽尼堪有無南侵意。
茆齋自叙曰：僕至太原，童貫，差與辛興宗充使、副，持軍移尼堪軍前。貫曰：尼堪休爭間禮數，且，只議交取蔚、應州及飛狐、靈邱兩縣，其餘地境盡畫還金國，庶幾易。仍探聽尼堪果有南侵意否。到茹越寨，聞尼堪已遣隆德府所逃義勝軍先出五臺山、繁峙縣界山路，及易州所逃常勝軍韓民義等，先出飛狐、靈邱縣路，探聽南邊防虛實。遂條具利害，乞急發逐處軍馬上邊過，作堤畫一，入急遞申宣使參尼堪。尼堪云：宣撫司文回中不說別，承宣到來，有何理㑹？僕曰：兩朝自海上來交歡，今已數年。貴朝先帝聖皇帝與本朝各以氣義相結，不爽元約。貴朝許割還燕地，本朝許歲奉金幣，俱有信誓，永遠和好。山前已交受，止有山後土地，中間緣童太師休致，暫委譚宣撫交割，不知首尾，幕府非人，遂有不周節。今主人黜罷譚稹，再起童王來，蓋與元帥、國相皆始終主張和好，庶得易商量，王早，使兩界士民安業，各享太平。專遣某等稟上，不知山後土地取甚交割？尼堪笑曰：你家更無人可使，只委內官。山後土地，元初許時，蓋聖皇帝恩義，酬答趙皇海上交結之義，各立誓，永遠和好。不謂聖皇帝纔崩，輿櫬未及國，地土交受未，貴朝早已違誓背約，陰納張覺，收接燕京逃去職官民戸。本朝累次追取，只是虛行文移，誇詫幅員萬里，國富民衆。本朝雖，却不曾敢失理道，待與貴朝畧辨曲直則箇。闕觀尼堪自擒天祚之後，劉彥宗、伊都、蕭慶輩所訹，然意尙猶豫。㑹隆慶府義勝軍叛，王稟、耿守忠追擊，其千人奔金國，具言中國虛實。易州常勝軍首領韓民義怨守臣章綜，率五百人尼堪曰：常勝軍惟郭藥師有報國心，如張令徽、劉舜仁之徒，因張覺皆觖望。由是彥宗、伊都輩力勸南朝可圖，仍不必以衆，因粮就兵可。尼堪于是決意南下，而有言僕曰：天祚失道，任用姦邪，天厭人離，故貴朝所破。本朝亦怨其悖禮敗盟，所以相助共討滅。今國相或欲却要山後州城，不盡交割，亦在商量，亦不須遽相失歡。一旦至兩國交兵，却幾時休得？兼本朝亦豈此未交割地土，願致興師，然此非，利害所繫，願國相深思之。尼堪云：你意下待如何？僕乞退左右而言之。尼堪云：我家國中論，不尙退左右，要得人共知。僕答：此係兩朝，未商定間，恐人傳布，別致異議，則難成。尼堪微笑，以手揮左右，悉退去。僕答：童王來時，令覆國相，本朝緣譚稹不務計，輒生，從李石、張覺私請等，主上亦自知是失。願國相念以舊好，同滅遼、契丹，不深較，使兩朝生靈安帖，卽於許山後地土，只便交割蔚、應兩州，其餘盡還貴朝。若蒙俞允，便告示及一的確日節，各自安撫邊民，日後國相不拘欲要何物，但請諭，童太師當自一一奏上應付。尼堪笑云：尙自待要兩州，我若與你，是和西京謂雲中府人民存住不得，山前山後乃是我家舊地，更說做甚？你家地土，却須罰取些來，方可是省過。僕答：朝廷自海上遣使，數年間使客往還，與興起人馬，應付貴朝，費用多少，本兩朝和好。今國相一旦聽奸人鬭作，却厮炒處。且貴朝所任用者，盡是契丹舊時職官，只要調攪生，萬一不得已交兵，須各有損折。兼河東、河北城堅固，軍民皆習戰鬭，若有倉卒，衆必據城堅守，如何容易間便攻打破得？不過是擄掠得些少四外村民。縱有所得，則利入軍人手；倘有所失，則害在國家。且殺一個南人，卽是契丹報仇；殺一個女眞，亦是與契丹報仇。今貴朝滅盡契丹，得南朝金幣，得早休兵，各享太平，莫是上策，豈可容易更言戰鬬？僕久被命奉使，不敢不兩朝極盡忠言，乞國相深思之。尼堪云：你說得㬠好，只是你南家說話多梢空。謂虛誑爲梢空。你使副只今便辭，我專遣人使就宣撫司商議去。翊日，館中供具良厚，察勒瑪笑曰：待使人止此回矣。蓋示決入攻之意。斡里雅布自平州起兵，入寇燕山之境。張匯節要曰：燕山之地，易州西北，乃金坡關；昌平縣之西，乃居庸關；順州之北，乃古北口；景州東北乃松亭關；平州之東乃榆關；榆關之東，乃金人之來路。凡此數關，乃天造地設，以分番、之界，誠一夫禦之，可以當百。時朝廷之割地，若得諸關，燕山之境可保。然關內之地，平、灤、營州，自後唐契丹按巴堅所陷之後，改平州遼興府，以營、灤州𨽾?之，號平州路。至石晉之初，按巴堅耶律德光，得燕山檀、順、景、薊、涿、易諸郡，建燕山燕京，以轄六郡，號燕京路，而興平州自成兩路。昔朝廷海上始議割地，但云燕、雲兩路而已，蓋初謂燕山之路，盡得關內之地，平州與燕山路異。由是破遼之後，金人復得平州路。金人旣據平州，則關內之地，番、雜處，譬猶與讐共壟而種，同爨而食，欲無侵漁之患，其可得乎？故斡里雅布至是能自平州入寇，此當時議割燕、雲不明地里之詳。
十一日戊，斡里雅布至清州界首，執接伴賀正旦使傅察，使拜，死之。封氏記年曰：金國太斡里雅布攻破薊州，至玉田縣下寨，㑹朝廷遣吏部郎中傅察等迓使，脅之使降，數以朝廷擅納叛亡，招收戸口，首違誓盟，我輩奉詔興師問罪，爾若明，當有官賞汝，不然，粉骨矣。副使蔣噩等羅拜，察獨不屈，云：察世受國恩，焉敢違悖？遠銜詔㫖，接伴來使，非貴國主，豈可屈膝？況察與太皆王人，若欲察拜，是太僭逆不道。旣不拜，乃殺。李邴公墓誌曰：宣和七年十月，詔以吏部員外郎傅公察充接伴金國賀正旦使。是時金人將渝盟，而我未之知。十一月，公至燕山府，聞敵入攻，或勸其毋遽行。公曰：銜命以出，聞難則止，若君命何？遂行。十一日，至涇州韓城鎮，使人失期。居數日，敵騎暴至，夜圍鎮。詰旦，有部長數十騎馳入館，公飲以酒，問其故，知其變，強公上馬，公與副使蔣噩偕行。至界首，公曰：迓使人故例止此。不肯進。敵輒易公馭者，擁之東北去百里許，遇金國太斡里雅布者領兵至，金人曰：太當拜。公曰：吾若使至金國，國主乃拜爾。今迓使人境上，若脅我來，止太，太雖貴人，臣，當以賔禮，何拜之有？斡里雅布怒曰：吾興師南向，海上之盟不可恃，何使之稱耶？凡汝國失德與向我善意，我倂道之，否則死。公曰：主上仁聖，海內乂安，與金國講好，信使往來，項背相望，何謂失德？太干盟而動，意何所欲？還朝當具奏。斡里雅布曰：爾尙欲還朝耶？其左右促公拜，白刃如林。公曰：死耳，豈有俱人臣而輒拜者哉！或抑捽公使伏地，公愈直立，衣冠顚頓，終不屈，反覆論辨者踰時。斡里雅布怒曰：爾今不拜我，後日雖欲拜，可得耶？麾令去。公知不免，謂隨行狀官侯彥等曰：敵脅我以拜，我以國故，義不辱我，死必矣。我父母老矣，素鍾念我，聞之必戚。若公等得脫，幸記我言，以告我親，知我死國，少解其無窮之悲。左右盡泣。是夕，官吏隔絕，不復相。十月七日，敵次燕山，郭藥師迎戰，殺甚衆，再戰，遽麾軍以降。彥等不知公存亡累日矣，密以訪敵，敵曰：使不拜太，昨知藥師戰勝，有喜色，太慮其刼取，且銜積怒，已殺之矣。彥等卽公發喪。燕山將官武英者，取公尸焚以薪，命虎翼軍士沙立等人裹以。間行至涿州，亡其人者，獨沙立在。遇金人，繫之土室凡兩月，伺守者怠，卽毀垣出。㑹宋伯友奉使還，因隨以來，以靖康元年五月至京師。蔣噩、武英及官屬者，人人能道公不屈狀。侯彥具列本末，聞于朝廷。名府路安撫使徐處仁、河北轉運副使孫昭遠及諫官李光等相繼論奏。淵聖皇帝臨朝咨歎，下詔曰：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顧所處何如耳。茍激于死，雖死猶生。某以一介之使，馳不測之地，臨以白刃，毅然不屈，卒以身殉，于義得矣。延閣次對，告于里第，以旌高節，特贈徽猷閣待制。公喪至，而公父裕之適屯田郎中，遣公弟寘護源縣，權厝先塋之佛廬，曰資忠崇慶院。嗚呼！公之節著矣。或曰：自軍興來，死節之士凡人：李若水，當淵聖出郊之際，嘗豫聞其議論，非死不足以塞天下之責；劉韐，金人知其才，欲用以帥，非自引決，將反敵人用。者義皆決不可，故伏死而不顧。若公者，單車之使耳，變初不預聞，金人未嘗欲以己用，公死若有異人之者何以？鉅野李邴曰：士之所貴，勇於義而已。當其兇戚外逼，忠憤內激，履刀鋸如坦途，安鼎鑊如几席，烈丈夫之操，何暇反覆計慮得失輕重、可不可而後之哉？曰：然則公不必死而死，與夫彼不得不死而死，公之其異于彼者與？某曰：義者，士之所甚重；死者，人之所甚難。人者，特所遭之異耳。要之，皆以所甚重易所甚難。揚之朝，足以知國家有仗節死難之臣，之史，足以萬世臣之勸，皆古所謂危授命，可殺不可辱者，奚擇焉。靖康雅曰：公諱察。宣和七年冬，金人未渝盟，朝廷以故遣公迓賀正旦使人于薊州玉田縣韓城鎮。公至界上，金人輒愆期不至。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太擁兵遽至，執公等，責令投拜，自副使蔣噩以下皆羅拜臣伏，公獨不屈。金人以兵脅之，公亦不顧。金將曰：我以南朝天失德，故來弔伐。公曰：主上明若日月，四海拱戴，汝欲敗盟，以此兵端爾，非送死哉？我有死耳，膝不屈。金人怒，因害公。嗚呼！方敵之始至，出意表，莫不錯愕失措，望風竄伏，公獨雍容不憚一死，以忠義之倡，可不紀哉！詩曰：強敵寒盟，兵忽踰塞。公持節，迓客于界。控弦歘來，率土震駭。外臣桀傲，自矜強。公誓不慴，有死無拜。殺身成仁，播美千載。斡里雅布陷清化縣鹽場。清化縣申燕山府金人擁兵前來刼掠居民，焚掠廬舍。時宣撫司蔡靖與運使吕頤浩、李與權修葺城隍，團結人兵，以守禦之，使銀牌馬奏朝，兼關合屬區處。是時，臣以郊禮在近，匿其奏不以聞，恐碍推恩，奏薦畢，措畫未晚，但以委邊臣，未嘗以廟謨留意。
十六日癸巳，斡里雅布陷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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