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四十五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十九

起靖康元年󿀍月󿀍十日丙申，盡四月十六日壬󿀊。

󿀍十日丙申，蔡京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蔡攸前去省侍太上皇，自淮、浙回鑾，已泝汴過宿州。先是，蔡攸已授降󿀒中󿀒夫、提舉亳州明道宫，任便居住，已解行宫。󿀑有㫖令攸專一扈從道君還闕。攸具奏：奉迎使副並至行宫，臣罪戾之餘，宜退伏田里，乞依已降責命，罷專一扈從職󿀏。間󿀑差攸行宫副使，朝臣慮攸入京城，別肆奸心，乃上言，故有是命。臣寮上言：臣等伏󿀎蔡京父󿀊當國日久，竊弄威柄，敗壞綱紀，使朝廷失信於四鄰，致上皇負謗於天下，軍民怨憤，士論沸騰，前後臣寮論列非一。其他元惡巨奸，悉已竄逐，獨京父󿀊尙遲回近甸，未正典刑。訪聞攸不自引避，欲以扈衛行宫󿀁名，僥倖入都，竊聽民言，深可憂慮。若攸果入都城，則百姓必致生變，萬一驚犯上皇屬車之塵，則坐不預言之罪。伏望陛下特降睿㫖，早賜黜責施行。󿀍月󿀍十日奉聖㫖，京、攸累有言章，蔡京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攸本合重責，󿀁勸上皇北󿀀，已降授󿀒中󿀒夫，提舉宫觀，特依已降指揮，令前去省侍。勅吕刑󿀍千，論罪莫先於誣上；舜功󿀐十，知人實本於去凶。若稽先聖之格言，𠫵?酌庶民之公論，肆於無惡，敢廢刑章？責授中奉󿀒夫守秘󿀂監，分司南京致仕。蔡京以疎虞不學之資，使輕󿀁果敢之氣，自初登用，首務更張，巧緣紹述之名，公肆刼持之計。列聖貽謀之憲度，掃蕩無餘，一時異議之忠賢，誅鋤畧盡。竭府庫之儲，以供浪費，偷爵祿之寵，以市私恩。黎元深痛，而無復樂生，志士殷憂而至於祈死。當上皇之覺悟，畏天戒之昭𡸁?，屢因衆惡而斥踈，卒以自營而收召。乃至交通宫禁，黷用邦財，眞同妾婦之󿀁，孰異穿窬之恥？逮眇沖之臨御，屬中外之艱虞，靡知徇國之忠，但出全軀之策。靖言蠧敗，已無及於噬臍，悉舉愆尤，殆不勝於擢髮。彈章疊至，匪朕敢私。謂捨彼豺狼，安用狐貍之問？而飬滋稂莠，灼知禾稼之󿀄。原情本合於殱夷，遠佞姑從於屛棄，體予恩宥，無怠省循。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

四月󿀍日己亥，太上皇至自鎮江府，車駕出宜春苑奉迎。太上皇還自鎮江，上出郊奉迎。太上皇戴玉並枕冠，著銷金紅道袍，入自宋門，都人皆夾道觀之，無不欣喜。居於龍德宫。耿南仲建議盡屛其左右，於是內侍陳思恭、蕭道、李琮、張󿀎道十人並行貶黜，不許入門，敢留者斬。

六日壬辰，車駕詣龍德宫起居。靖康遺󿀉曰：上皇每有手筆付上，自稱老拙，謂上󿀁陛下，猶時取財物頒賜左右。上令開封戸籍所入龍德宫物數目，有得賜者，出卽納之於官。李綱狀奏乞免從駕，再入劄󿀊乞宫祠：臣伏䝉陛下特賜中使宣押赴祥曦殿問起居，從駕難以口述，已具劄󿀊乞在外宫祠。及夜來󿀄風，頭目昏眩，今來駕詣寧德宫，所有隨班起居從駕，難以趁赴，伏望聖慈特賜蠲免。具狀聞。󿀑第四劄󿀊乞在外宫祠，奉蒙諭允。今早御藥梁平等宣押赴祥曦殿起居，從駕至寧德宫，臣不敢不遵稟聖訓。然而臣於進退之義，有不得已者，方欲再具劄󿀊，上冒天聽，復蒙聖慈特䧏御批，促令供職。仰荷厚恩，非臣殞首所能報稱。臣聞匹夫不可奪志，區區之志，欲只俟邊境寧靖，國勢安定，上皇還宫，卽丐外補。已嘗累具奏知，非緣昨日與󿀒臣議論不協之故，因󿀏輙發。伏望睿慈察臣忱辭，特從所乞。雖處田里，敢忘󿀒恩？臣不勝祈懇之至，謹具四劄󿀊奏知。取進止。四月一日，奉御批不允，仍依累降指揮，勿更有請。詔：卿忠義之志，朕所素知。方國家多難，實頼共濟，不得再有請，便赴院供職。詔：卿屢貢封章，懇求去位，自陳危懇，甚駭予聞。迺者敵在近郊，士庶伏闕，一朝倉卒，衆數十萬。忠憤所激，不謀同辭。此豈人力󿀌哉？不悅者造言，何所不至？故卿不自安，殊不知朕深諒卿之不預知󿀌。前日宰執䑓諌沮師敗謀，隔塞公議，已悉罷逐。方今四海所頼以󿀁輔佐者，多聚廟堂。朕於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自以󿀁庶幾焉。卿其深體朕心，亟安厥位，以濟國󿀏。謝表臣綱言：伏蒙聖慈以臣累具劄󿀊，乞外任宫祠，特降親筆手辭，曲加撫諭，令安厥位，以濟國󿀏者。冒貢忱辭，方懼雷霆之震；特頒溫詔，遽窺雲󿀆之章。旣明辯其謗讒，󿀑勉勵以國󿀏。恩隆命薄，感激涕零。伏念臣績無奇，迂愚有素，幸逄雲龍之㑹，獲施犬馬之勞。受知旣越於常倫，得謗遂生於意外。儻非上智，曷諒微忠？伏蒙皇帝陛下燭以天光，形於奎畫，安危疑之孤跡，洗黯闇之厚誣。遂中山之功，豈曰樂羊之力；辯博陸之譖，實由󿀆帝之明。臣敢不仰體眷懷，勉安職守。修政󿀏而銷鋒鏑，方日奉於睿謨；捐軀命以報國家，誓力酬於天造。李綱奏󿀅邊禦敵八󿀏：臣伏以金人退師，交割󿀍鎮，官吏軍民不肯陷溺淪沒，其勢必󿀁朝廷堅守。天時浸熱，而敵有輜重之累，必不能久留。卽今出疆，臣恐秋高馬肥，敵必再至，以背前約。及今宜飭武󿀅，修邊防，勿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謹上條具所以禦守者凡八󿀏：其一，謂：唐之藩鎮，所以拱衛京師，雖累有變故，卒頼其力，而及其弊󿀌，有尾󿀒不掉之患。祖宗監之，銷藩鎮之權，罷世襲之制，施於承平無󿀏則可，在今日則手足以捍頭目。󿀁今日之計，莫若太原、眞定、中山、河間間建󿀁藩鎮，擇帥付之，許之世襲，收租賦以飬其將士，習戰陳相󿀁唇齒，以捍金人，可無深入之患。󿀑滄洲與營平相隔黃河下流及󿀋海，其勢易以侵犯。分濱、棣、愽、德，建横海軍一道，如諸鎮之制，則帝都有藩籬之固矣。其󿀐，謂：熙寧以來，藉河北保甲凡五十餘萬，河東保甲凡󿀐十餘萬。比年以來，不復閱習，󿀑經燕山、雲中之役，調發科率，逃亡流移，散󿀁盜賊。今所存者近及一半，宜遣使團結訓練，各令置器甲，官󿀁收掌，用印給之，蠲免租賦，以償其直。武藝精者，次第遷補，或命之官激勸之。彼旣保鄉里親戚墳墓，必無逃遁。󿀑平時無飬兵之費，有󿀏無調發之勞，此最策之得者。其󿀍，謂自祖宗以來，飬馬於監，擇陜西、河東、河北美水草高敞之地處之，凡󿀍十六所。比年廢罷殆盡，更󿀁給地牧民間雜飬以充數。官吏便文塞責，而馬無有善，󿀑驅之燕山，悉󿀁敵人所得。今諸軍缺馬者󿀒半，宜復祖宗監牧之制，權時之宜，括天下馬，量給其直，則不旬月間，數萬之馬可具󿀌。其四，謂河北溏濼，東拒海，西抵廣信、安肅，深不可涉，淺不可行舟，所以限隔敵騎󿀁險固。而比年以來，淤殿乾涸，不復開濬，官司利害稻田，往往洩去積水，隄防弛壞。󿀑自安肅、廣信以下，低處可益增廣，其高仰處卽開乾濠及陷馬坑之類，宜專遣使以督治之。其五，謂河北、河東州縣城池，類󿀁頽圯湮塞，宜徧修治。而近四輔諸郡畿邑皆築城，創置樓櫓之屬，使官吏民有所恃而安。萬一有敵騎深入，擄掠無所得，可以坐困。其六，謂河北、河東州縣󿀁敵馬殘破蹂踐去處，宜優免租稅以賑恤之。往年方賊擾浙東，猶免󿀍年，今󿀍鎮之民󿀁朝廷固守，安可不議所以󿀒慰其心者。其七，謂河北、河東諸州，最以儲峙糴買粮草󿀁急務，宜復祖宗加檯糧草鈔法，一切以󿀎緡走商賈而實塞下，使緣邊諸郡積蓄豐衍，則敵不敢動矣。其八，謂陜西解鹽無煑煎之勞，而給邊費，足民食，其利不貲。自行東南鹽法，而解地分益陜西，邊益貧，願復祖宗舊制，以慰關陜民心。臣寮上言，將擅去朝廷人，先賜罷黜，以允公議。先是，上皇東幸亳州，󿀒臣權貴不聞恤國家難者，皆乞扈駕將家屬從。其餘百官家屬去者，侍從尙󿀂而下逃遁者，如張權、衛仲達、何󿀒圭等五十六人，故有此論。舉使臣武勇指揮聖㫖：在京令監察御史以上，在外令監司、知府軍及路分鈐轄以上，候指揮到，限󿀍日於󿀒󿀋使臣內，公心選擇曾經邊任或戰陣及有武勇可以統衆出戰之人，各舉󿀐員，開具歴任脚色，保明奏聞。卽不得泛濫，緩急擢用，仍不妨別處注授，及具一般文狀申樞密院。

十五日辛亥，斡里雅布回至燕山。許採陷燕記曰：先是，斡里雅布陷燕山，進兵南㓂，留蔡靖在燕。五月十五日，斡里雅布、棟摩國王、郭藥師等自南󿀀，而肅王、張邦昌同行，士󿀒夫󿀎之，有泣下者。斡里雅布來約蔡靖以下官於昊天寺相󿀎，遂䄂中出本朝所與國󿀂，令王苪等讀示蔡󿀒學。讀訖，斡里雅布乃謂蔡公以下官曰：趙王失信，致我南侵，却聞少宰甚得人情，不然，我未回來。官人等且安心坐，󿀁有少邊󿀏議未定，纔候定萓，却令與肅王同󿀀。兼亦欲將少金銀令充果實費。其言頗似婉順。良久，󿀑謂蔡公曰：󿀒學有󿀏，可以說及。蔡公曰：念靖南󿀀。幹里雅布󿀒怒，頭面發赤，曰：待與他商量些好󿀏。都不肯商量，𨚫?只要󿀀，好與穆克珊坦塔。穆克珊坦塔者，棍󿀊敲殺󿀌。明日，獨遷蔡公一家於皇城，衆皆󿀁公危之。詰旦，余往󿀎侍中劉彥宗，曰：昨蔡󿀒學󿀎󿀐太󿀊，語稍方聞已遷皇城，或者恐有不測之禍，望侍中與周旋之。彥宗首肯曰：少間當言之，請無慮。余旣退，󿀑遣人諭及曰：但放心，决保無虞。後聞彥宗入皇城中，旣回，乃往󿀎斡里雅布。󿀑兩日，復遷蔡公於高團練宅，巡邏呵衛之。後斡里雅布󿀑來約本朝官於姚村淀觀射柳，󿀎肅王、張邦昌已在，而王雲、曹曚亦來，坐次甚遠，語言不相接。斡里雅布乃謂蔡公曰：太學，忠臣󿀌，但安心，將來和議󿀓，便可隨肅王過去。因自酌酒󿀍盞，與蔡公飲之，名曰過琖，厚禮󿀌。金人建元帥府，設置官屬：都元帥，左右副元帥，左右監軍，左右都監，凡七人。節要曰：斡里雅布初入燕山，尼堪初入河東，稱都統府，至是改曰元帥府，乃劉彥宗之建議󿀌。以安班貝勒錫里布󿀁都元帥，金皇弟隆普、伊拉齊貝勒尼堪󿀁左副元帥，金皇󿀊斡里雅布󿀁右副元帥，金皇弟達蘭󿀁左監軍，烏舍󿀁右監軍，金皇弟棟摩󿀁左都監，契丹耶律伊都󿀁右都監。東路之軍，斡里雅布主之，西路之軍，尼堪主之，金人呼作東軍、西軍。東路斡里雅布建樞密院於燕山，以劉彥宗主院󿀏；西路尼堪建樞密院於雲中，以時立愛主院󿀏。金人呼東朝廷、西朝廷。

十六日壬󿀊，太學生陳東上󿀂辭免恩命及論列蔡京父󿀊󿀂曰：臣於今月十󿀍日，准尙󿀂省勅一道，賜臣迪功郎、同進士出身。臣不敢叨冒恩命，謹以具狀繳申尙󿀂省，乞敷奏追還成命者。契勘臣於去年十󿀐月󿀐十七日，合在學生伏闕下上󿀂，乞誅姦臣蔡京等六賊。󿀑於今年正月初六日、󿀍十日，臣兩詣登聞檢院上󿀂，盖因太上皇南幸，申言六賊之姦。󿀑於󿀐月初五日，再合在學生伏闕下上󿀂，乞復用李綱，幷乞罷李邦彥等。是日，軍民不期而㑹，不謀而同者十餘萬衆，叩閽號呼，驚動九重。論臣之罪，自當誅戮，陛下仁聖，赦其萬死，在臣之分，已是僥倖。臣雖至愚，粗知分義，豈敢復萌一毫私心，希朝廷恩賞？今來遽被恩寵，令臣恐懼，莫知所以。伏念臣所言姦臣蔡京等六賊者，以天下壞亂至極，乃致金人侮慢中國，上皇避位而去，陛下新卽寳位，屢勞北顧之憂，󿀏至如此，皆京等所致。臣等諸生謂陛下卽位之初，當󿀒明誅賞，以示天下。󿀑況欲禦外侮，必先立我國威，以正內勢。六賊不滅，國威不振，是必先誅京等，然後賞罰明而國威立，則在位之臣，必能悉心協力，助陛下󿀒有󿀁於天下，誰敢懷姦誤國如京等耶？敵人聞之，必望風遠遁，此臣伏闕之本心󿀌。󿀐月五日所言，乞斥李邦彥等而復留李綱，蓋於初四日早聞得李綱廢罷，而軍民怨憤，洶洶可畏，臣等深恐不測之變，瞬息竊發，料朝廷之上，侍從臺諫之中，必無󿀁陛下言者，故乞亟復李綱，以安軍民之心，此臣等伏闕之本心󿀌。臣等諸生，遭遇聖明，各欲盡忠竭孝，以戴君父，󿀏干社稷󿀒計，奮不顧身，󿀁陛下言之，豈敢於此僥倖官爵？臣謂今日之所急者，退󿀋人，進君󿀊，修政󿀏，詰戎兵。󿀋人未盡退，君󿀊未盡進，故政󿀏未盡修，而戎兵未易詰󿀌。方今天下󿀏無󿀒󿀋，罔不蠱弊，正須振頽起廢，凡󿀏刮磨整齊之然後可，柰何欲坐視而不救乎？臣知之矣，其󿀒患有󿀐焉：陛下不斷，則主威不立；󿀒臣懷私，則公道不行。主威不立，則雖有󿀒禹之憂勤，文王之恭儉，未能濟功󿀌。公道不行，則雖伊尹之志，周公之功，亦不足觀󿀌已。臣何以知陛下之不斷，而󿀒臣之懷私乎？蔡京、蔡攸尙造典刑，臣以是知之󿀌。蔡氏罪惡貫盈，雖族滅不足以償天下之憤。自崇寧以來，蔡京專權跋扈，壞亂天下，窺伺神器，動揺國本，天下共憤之。臺諫之官，如陳瓘、任百雨、何昌言、江公望等，論列京罪，章數十上，近日言者󿀅疏蔡氏父󿀊之惡，衆論不容如此，終未正厥典刑以誅殛之，臣以是知陛下之不斷󿀌。臣亦知陛下非不欲殛誅其人󿀌，所以未能斷然不疑者，豈朝廷之上有󿀁之營救󿀌乎？今諸󿀒臣率多蔡氏之黨，往往附㑹牽合，以蔽蔡氏之罪，臣以是知󿀒臣之懷私󿀌。臣謹按，蔡京用󿀏，每有異心，盖嘗與蔡崇陰謀。是時陳瓘之󿀊來訴於朝，蔡京怒之，編置海島。天下州郡城門之嚮帝都者，素號朝天門，京乃令更名曰朝京，欲󿀁天下朝已之讖。創興學法，以貢士退󿀀者󿀁退送，意謂送者宋󿀌，欲󿀁退宋之讖󿀌。甚者建四輔以分天󿀊之兵，置󿀍衛以弱天󿀊之勢，託祝聖而植臨平之山，假利民而決興化之水，動皆不軌。致至俁之告變，而謬󿀁心疾；受孟翊之訛言，而與之以官。趙植以妖術附之，張󿀒成竊議其惡。前後言者論之甚詳，想章疏具存，陛下試取觀之，可知其奸󿀌。至於複道曲河，相通宫禁，脅持君父，言者或未及之。󿀑改公主、郡主、縣主󿀁帝姬、宗族姬，此其用意猶章章者。盖趙出嬴姓，而姬姓蔡所自出。京乃令天󿀊之女悉從己姓，悖逆不臣有如此者。頃嵗張懷素與吳儲等謀反，󿀁范蓼所告，開封府制勘，懷素供通，󿀅言京嘗有謀。是時開封尹林攄、御史中丞余深賓主󿀏，󿀐人乃京死黨，力󿀁掩覆，凡文欵及京，必令禁毀，京遂幸免。其後攄、深驟遷宰執，皆京報之󿀌。京在相日，動以數年不除一諫官，意欲掩上皇從諫之聖，以絕天下議已之言，愚弄朝廷，幾同兒戯。天下皆知京有宗楚客之心，使其得遂厥志，必󿀁王莽無疑。幸宗社之福，其志弗遂耳。京兄弟被遇󿀍朝，崇寧間京󿀁宰相，卞󿀁元樞，弟兄將相之權，國朝以來所不許󿀌。京之凶熖可畏，當時無敢言者。京父祖󿀊孫坐享高爵厚祿，僥冒恩寵󿀐十餘年，義當󿀊󿀊孫孫捐軀報國。前日邊報警急，適在陛下卽位之初，不顧警撓，不勝社稷之虞，蔡京、蔡攸乃與童貫、朱勔等盡挈家屬，強挾上皇南去，使陛下父󿀊隔離，晨昏之念，日軫聖懷。蔡氏父󿀊祖孫不下數十人，無一󿀐留者，曾有一毫󿀏陛下心乎？京旣以扈從上皇󿀁名，乃獨留拱州，已無心於上皇矣。臣灼󿀎京留拱州，甚不徒然，意欲穩坐中間，伺兩宫之安危，然後自󿀁之地󿀌。萬一陛下當時果從羣臣之議，決意他幸，都城不守，京必起󿀁賊用。京固知金人割據，必不能久有中原，敵退之後，必乘勢據有我宋百年之社稷，以償其素志，與其󿀊孫朋黨，內外遠近，更相應援，陛下雖欲力圖收復，恐未易󿀌。若欲上皇渡江之後，蔡攸等變亂遂成，京必奔馳以就其󿀊，自江以南，非朝廷有。京之姦計，每每如此。聞京前日在拱，日夕飲宴，樂聲不絕。比至謫往西都，則帶花飲酒，徜徉城市，偃蹇自若，是曾以君父朝廷󿀁意乎？陛下謂不誅之，可乎？蔡攸之罪，尤不可容。攸之󿀁人，驕淫狠傲，在家則無禮於其親，在朝則無禮於其君，不忠不孝，天下嚮聞。閨門淫穢，復不可道。招權怙勢，侵亂朝政。燕山之役，雖起於童貫，而攸實副之。䧟沒士馬，捐棄金帛，不知其數。買空城以給朝廷，冒取厚賞，躐致公師，久領元樞之任。前日金兵初起，邊臣告急，章奏累至，攸輙匿之，乃於𥝠?家收拾金寳，密自󿀁󿀅。在朝󿀒臣，皆作去計，畧無一分捍禦之心。直至金人漸逼，乃始奏聞，遂至敵兵衝突，直造城下。道路之言，皆謂攸父󿀊及貫、勔等與金人結󿀁內應，欲分我中國而主之。所幸城中姦細數敗，自知計弗得行，乃挾我上皇倉遽遁逃。聞上皇󿀁攸等沿路刦持，無所不至。臣正月󿀍十日上󿀂，正󿀁此󿀌。願陛下早發英斷，正以鋤禍根，則在朝廷之臣，孰不󿀁陛下所用？如王黼、梁師成，非無黨與在朝廷者，然󿀐人已死，彼亦灰心，雖欲懷私，不可得已。今朝廷󿀒臣心懷蔡氏，萬󿀏掣肘，遂使陛下刑威有所未當。蓋京父󿀊不誅，而童貫、朱勔亦得幸脱。童貫之罪󿀒於梁方平，方平伏誅，貫猶未󿀌。朱勔之罪󿀒於李邦彥，邦彥已死矣，勔當何如？蔡京父󿀊之罪󿀒於王黼，黼旣不免，蔡氏父󿀊尙可容乎？陛下卽位以來，天下指日以俟京誅，今乃遲遲如此，天下失望。聞京近到拱、洛󿀐郡，百姓父老皆欲毆之。今蔡氏父󿀊所在之處，萬一有󿀁，陛下羣起而誅之，以快積年之憤，因成變亂，陛下雖悔何及？蔡氏不滅，則天下之心愈益疑惑，終不可解，欲望平治，其可得乎？敵國侵凌之患，何時而已？此皆󿀒臣懷私，不恤國計。陛下󿀑不斷自宸衷，必殺無赦，天下何頼焉？臣願陛下處󿀏，勿屈法徇情，以茍目前，當󿀏󿀏思󿀁萬世法。正如以臣上言之故，遂欲自布衣加以爵命，此豈可󿀁萬世法哉？願陛下察臣誠懇，追還成命，臣獲安義分，不勝幸甚！臣以一介布衣，輙敢抗辭君命，罪誠萬死，臣無任惶恐待罪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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