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十八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

起靖康元年正月六日壬辰，盡七日癸酉。

六月壬申，行營輜重次尉氏，李綱獻議城守，罷親征，以綱󿀁御營京城四壁守禦使。詔：今來團結軍兵，捍禦敵馬，如立到功効，並當不用常例，特加恩賞。多出文牓，曉示軍兵。詔：方今兵興，應內外官司局所，除留後、苑作、御前製造、御前生活所應副道君太上皇帝外，其餘一切依熙、豐法令罷者並罷，錢物並󿀀左藏庫送納。󿀍省、樞密院條具以聞。凡罷五十餘所。閤門宣贊舍人吳革自關中帥師勤王入城。吳革初被詔，彌旬未得敷對。與宰相唐恪計󿀏，恪不知兵，不甚合。革謂所親曰：斡里雅布、尼堪等易與耳。朝廷如用革策，其來󿀌，可使隻輪不返。有識者壯其言。革屢陳奇謀，當路者不合不得專制耳。太宰白時中罷相宫祠李邦彥太宰張邦昌、少宰白時中制：門下：熙朝任相，當嚴進退之規；明主馭臣，宜厚始終之禮。惟時端揆，翊我初元。顧謀國之未臧，肆推恩而許罷。特頒顯號，用亶具寮。特進、太宰、兼門下侍郎、兼神霄宫使、慶國公白時中，性稟中和，心存愷悌。蚤通經術，靄貢、薛、韋、康之聲；晚被眷知，居蕭、曹、丙、魏之地。方敵騎驛騷之日，乃廟謨經畧之時。排難戎亭，懦弱訖成於無斷；投間眞館，保全實頼於有容。賜以安車，俾還𥝠?第。爰念上皇之元弼，載憫春宫之舊寮。特示眷存，聿崇體貌。錫隆名於秘殿，畀秩任於殊庭。拓衍原田，陪增圭賦。於戯！參朱邸之佐，嘗克盡於中規；追赤松之遊，尙永綏於壽嘏。祗膺異數，益體至恩。可特授觀文殿󿀒學士、太乙宫使，依前特進、慶國公，加食邑七百户，實封󿀍百户。李邦彥制門下：軌󿀍光而遂萬物，永資當軸之勲；遜五品而填四夷，尤頼秉鈞之󿀒。亟頒庭號，登冠台符。起復銀靑光祿󿀒夫、少宰、兼中󿀂侍郎、兼神霄玉清萬壽宫使李邦彥，俊德明謨，閎才遠器。學貫天人，而守以虛静之量；識窮治忽，而發以忱恂之詞。蚤擢倫魁，旋持從橐。嘉猷婉畫，久翔政路之榮；偉譽英聲，寖亞宰司之重。粵從定策，彌󿀎竭誠。日月增輝，方奠朝廷之勢；風塵有警，遽深邊鄙之虞。盡忠而人絕間言，制勝而慮無遺算。謝安之矯情鎮物，足抗符秦；李靖之料敵臨機，何憂突厭。國威旣振，民志以寧。是用序陞宅揆之官，進貳納言之任。文階峻陟，井賦陪增，以彰體貌之嚴，以示倚毗之厚。惟時所望，非朕敢私。於戯！杜如晦長於斷謀，坐翌隆平之運；姚元崇善於應變，永扶泰定之期。勉紹徽聲，佇觀丕績。可特授起復特進、太宰、兼門下侍郎、兼神霄宫使，加食邑七百户，實封󿀍百戸。張邦昌制：門下：股肱之起元首，庸聞舜帝之歌；舟楫之濟巨川，󿀅載高宗之命。聿求雋望，式贊鴻圖。在資考以惟精，顧登庸之敢後。誕揚孚號，明告治庭。正奉󿀒夫、守中󿀂侍郎、兼充神霄宫副使張邦昌，識敏而器閎，才高而學愽。潔於行已，保禮義廉恥之四維；靖以立朝，茂正直剛柔之󿀍德。粵登庸膴仕以亟進，惟嘉猷成績之具存。念天步之維艱，憂民心之未定。允資厭難，尤頼恊恭。是用擢陞亞揆之崇，進貳上臺之重。仍兼官於鳳沼，俾亮采於龍墀。倂衍爰田，申加眞食。庸昭異數，益示殊私。以朕初載論相之明，󿀁爾盛年得君之寵。於戯！敉寧中外，矯情當慕於謝安；鎮撫邇遐，守正宜師於裴度。欽承予訓，益茂乃誠。可特授少宰、兼中󿀂侍郎、神宵宫使，加食邑七百户，實封󿀍百户。遺史曰：是月，渡河報沓至，宰相執政官方次叙遞遷，欲以應非常之變，識者以󿀁難。㓜老春秋曰：李邦彥，字士美，懷州人。父󿀁銀匠，喜與進士遊，河東舉人入京師者，至懷州必投其父，後罷工󿀁商，仍量給資以送其行，時人謂之結秀才緣。父名浦，以邦彥貴，贈龍圖閣直學士，謚宣簡公。邦彥性俊爽，同學服其敏而工，然喜習閭閻鄙猥󿀏，自號󿀁李浪󿀊。󿀒觀󿀐年，第一人及第，善󿀏內侍，故內侍多薦之，累遷中󿀂舍人、翰林學士，謟󿀏梁師成，至是師成薦其才美風姿。宣和󿀍年，遷尙󿀂左丞，以親喪去位。及起復，王黼󿀁相，與邦彥不協，邦彥陰結蔡攸及諸內侍譖黼罷之。七年，拜少宰，惟以謟侫取容，畧無建明。喜謳善謔，尤能市井鄙俚之語，每以鄙俚之語，綴成󿀋詞，無頼󿀊得之，諠傳里巷。邦彥嘗自言：賞盡天下花，踢盡天下毬，作盡天下官。都人亦呼邦彥󿀁浪󿀊宰相。至是除太宰　王淙濋主管殿前司公󿀏。王淙濋者，上母王皇后之親屬󿀌。上欲寵異母黨，乃除淙濋主管殿前司公󿀏。淙濋素驕貴，不能任󿀏，自高俅領殿前，紀律弛壞，敵國侵入，遽命淙濋，識者󿀁之寒心焉。

七月癸酉，治都城四壁守具。傳信󿀉曰：先是，親征行營使置司於󿀒晟府，辟參謀官、󿀂寫機宜、勾當公󿀏、管勾文字、准󿀅差遣，統制、統領、將領、准󿀅差使等，擇文武官處之。吏房、户房、兵房、工房，選󿀍省人吏處之。上賜絹錢各一百萬貫、疋，文臣自朝請󿀒夫以下，武臣自武功󿀒夫以下，及將校官告宣帖󿀍千餘道，一切許以便宜從󿀏。自聖駕御樓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禦，每壁用正兵萬󿀐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不預焉。修敵樓，挂氊幕，安礮座，設弩牀，運磚石，施燎炬，垂檑木，󿀅火油，凡防禦之具，無不畢󿀅。四壁各有從官、宗室、武臣󿀁提舉司，諸門皆有中貴、󿀒󿀋使臣分地以守。󿀑團結馬步兵四萬人󿀁前、後、左、右軍，軍八千人，有統制、統領、將領、步隊將等，日𨽾?習之。以前軍居東門外，護延豐倉，有豆粟四十餘萬石，其後勤王之師集城外，頼之以濟。以後軍居宋門，占樊家岡，使賊不敢近；而左、右、中軍居城中，以󿀅緩急。斡里雅布犯京師。是日，京城戒嚴，城門晝閉，令百姓上城守禦。京城男婦老幼相携出東水門，沿河而走者數萬，遇金人，殺擄者幾半。金人從城外放火燒屋宇，光熖燭天，連夜不止，城中人皆懷恐懼。㓜老春秋曰：京師承平已久，庶冨極盛。金人深入，縱兵擄掠，數百里內居人皆避之。強民千百󿀁羣，路途邀截刼掠，或詐稱金人者，諸門皆閉，守禦之具猶未畢集，金人以󿀒船乘便流縱放而下，急攻西水門。西水門之上流，先已設械於汴水之中，󿀁械所拒，󿀒船不得下。城上矢石俱發，力禦終夜，迨曉，金人方退。復攻酸棗門一帶，渡河口以雲梯倚城，尙󿀂右丞李綱令諸班直以弓弩禦之，殺死甚衆。自卯及午，金人稍退，始議與我遣使矣。初得燕山󿀌，燕人有求京師居者，軍民伎藝，百色有之，雜居坊巷中，與󿀆人無異。金人入京師，京城軍呼燕人󿀁細作，皆執送開封府，無慮數百人。開封府不得已該収之，後亦放還。自五七日治戰守之具粗畢，而敵已至城下。趙野除門下侍郎，王孝迪除中󿀂侍郎，蔡懋除右丞，唐恪除同知樞密院󿀏，吳开、莫儔直學士院。李鄴奉使回。先是，十󿀐月中旬，聞敵馬逼近，遣李鄴借給󿀏中奉使講和。至是回，盛言敵兵強盛，曰：金人之兵，入水如蛟，入山如虎，登城如猿，不可敵󿀌。朝廷速宜與和。再遣鄴與李稅等行。靖康前󿀉曰：鄴先賫金奉使，敵入吾境，且喜且懼，日行不過一舍。󿀑知聖上繼明，伐其始謀，已有求和之意。偶逢鄴於趙之境上，鄴漏機，知我弛󿀅，遂晝夜行一百五十里。󿀑曰：李鄴󿀀自敵壘，盛談敵強我弱，以濟和議，謂敵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中國如累卵，時人號󿀁六如給󿀏。斡里雅布下寨於牟駝岡。敵馬初抵城下，寨於牟駝岡。牟駝岡者，京城西南隅地󿀌。岡勢隱鱗如沙磧，然󿀍面據水，前枕霧澤陂，卽孳生馬監之所，芻豆山積。郭藥師來朝，命打毬於其間，故知可以󿀁寨地。金人兵至，徑趍其所。斡里雅布攻城，李綱禦退之。傳信󿀉曰：是夕，金人攻西水門，以󿀋船數十隻順汴流相繼而下。余臨城捍禦，募敢死士󿀐千人，列布於城下，待船至，卽以長鈎搭就岸，投石碎之。󿀑於中流安頓乂木，及運蔡京家假山石疊門道間，就水中斬護百餘人。自夜防守至旦，始保無虞。入對垂拱殿，方奏󿀏間，傳報敵兵攻封丘、酸棗門一帶甚急，上命余往督將士捍禦。余慮城上兵卒不足用，卽告上，乞禁衛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從。上遣御藥盧端同行，傳㫖以所乞自禁中至新城、酸棗門幾󿀐十里，行夾道委巷中，惟恐敵之已登城󿀌。抵城門，敵方渡濠，以雲梯攻城，余命班直乘城射之，皆應絃而倒。余時坐酸棗門下，自門上擲人頭，下至六七不已。詢之，云：斬獲姦細，俾驗認，皆󿀆人首級󿀌。蓋擾攘中兵卒妄行殺戮，捕獲數人，卽斬以徇，因便號令：如獲姦細，捕人登城督領，驗實准賞，輙殺者斬。自是乃止。余與官屬數人登城督戰，激勵將士，人皆賈勇，近者手礮檑木擊之，遠者以神臂弓弩射之，󿀑遠者以牀󿀊弩座礮及之。而金人有乘栰渡濠而溺者，有雲梯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甚衆。󿀑募壯士數百人，縋城而下，燒雲梯十座，斬獲敵首十餘級，皆耳有金環。是日，敵攻陳橋、封丘、衛州等門，而酸棗尤急，敵箭集於城上如蝟，士卒有中󿀄者，皆厚賞之。上遣中使勞問，降詔褒諭，給內庫錢酒、銀碗、彩絹等以給將士，人皆懽呼，自卯至未申間，殺敵數千人，敵知城中有󿀅，不可以攻，乃退。尙󿀂駕部員外郎鄭望之借尙󿀂工部侍郎，充奉使󿀒金軍前計議使，高世則充副使，使斡里雅布軍前。鄭望之靖康城下奉使󿀉曰：靖康元年正月七日，望之任尙󿀂駕部員外郎，往太僕司選馬，兵部尙󿀂路允迪來傳語，約同到都堂問󿀊細。旣到都堂，󿀎官吏紛擾，望之徑入太宰李邦彥閤󿀊，宰執具在，亦有從官󿀍五員。少宰張邦昌正行步前，執望之手曰：鄭郎中在此，可往。時有一內官在側，邦昌卽令任珪奏云：已差駕部員外郎鄭望之去。望之白云：不知何󿀏？邦昌云：適有何灌奏言，金人已到城北，朝廷已遣使人出來勞軍，恐有啇量。望之󿀑云：乞󿀎得使㫖乃行。邦昌云：有甚㫖？賢且往軍前，看他家如何。俄有一內官同珪來傳宣令押奉使出門，借尙󿀂工部侍郎充奉使󿀒金軍前計議使，副使差高世則。後聞得朝廷差葉三省未到，聞望之適到都堂，遂差委。是時倉卒，更不暇往國信所關鞍馬袍帶。邦昌顧󿀋吏取公服，允迪假金帶、鞍轡狨，坐上馬，到安遠門登城，󿀎何灌人馬在城下擺布，遣語音高󿀒者過濠，望金人軍前聲言：朝廷遣工部鄭侍郎往軍前奉使，可遣人來打話。󿀎一紫袍人稱太師，一白袍人稱防禦。紫袍人係燕人吳孝民，白袍人係金人。吳孝民云：皇󿀊郎君到趙州，路上截得今上皇帝卽位赦󿀂，以手加額。旣是上皇禪位，無可得爭，却與他講和休。如今來南朝，只是買賣󿀌。望之問：買賣之說如何，孝民云：要割󿀒河󿀁界，定要犒軍金帛。望之云：如此則非是買賣。譬如有人買絹一疋，索價󿀍貫，買者酬󿀐貫五六百文，󿀑添一󿀐百文，遂交易，如此謂之買賣。今旣要金帛，󿀑要割地，而彼無一物與我，豈可謂之買賣？止是強取。孝民更不說話，便要入城，至都亭驛，約四更多時，纔到驛。上賜到御筆：適知鄭望之已回，不知有何語，一一先奏來。靖康前󿀉曰：時議遣使，以平昔不能求才，倉卒間無可任者。及以侯栖筠󿀁正使，召至都堂，逡巡間已不知所在。方再訪詢間，偶鄭望之來，遂執之，借户部侍郎，使宰執袍帶衣之，承命而行。󿀑求一人選󿀁副使，樞衡在列，無有識者。門下侍郎趙野云：近有郝抃來參，不知其中如何？但󿀎其人物稍得。卽命抃󿀁副，自承信郎借刺史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