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五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五
起宣和年月十七壬午，盡宣和四年四月十日戊戌。
宣和年月十七日壬午，赫嚕至登州。先是，女眞往來議論，皆主童貫，以趙良嗣上京阿固達之約，欲便舉兵應之，故選西兵宿將㑹京師，詔環慶、鄜延軍與河北禁軍更戍。㑹方臘叛，貫以西兵討賊，朝廷罷更戌指揮。登州守臣以童貫未還，留赫嚕等不遣。赫嚕狷忿，屢出舘，欲徒步至京師，尋詔馬政、王瓌引之詣闕。
五月十日丙午，赫嚕至京師。是日，赫嚕入國門，差國司業權邦彥、觀察使童師禮舘之。未幾，師禮傳㫖邦彥等曰：遼已知金人海上往還，難以復如前議，諭赫嚕等。邦彥等屢失其歡，令師禮入奏，復得㫖，候童貫回。赫嚕凡留月餘，凡辭宴犒，並如實魯例。王黼議復國，止付赫嚕等還，不遣使。北征紀實曰：時方童貫捕方臘，宣撫東南未，而女眞使人同馬政等復至。時上深悔前舉，意欲罷結約，有㫖諭女眞人使可復回。
八月十日壬，發赫嚕、迪烏賫本國。朝廷國：八月日，宋皇帝致於金皇帝闕下：遠勤尊使，薦示華緘，具承契好之修，深悉封疆之諭。惟夙要於信，已載於前，所有地等，並如初議，俟聞舉軍到西京的期，以憑夾攻。順履清秋，倍膺純福。今貝勒赫嚕、迪烏回，有少禮物，具諸別幅。專奉陳謝，不宣。謹白。
十一月，金人攻破遼人中京，天祚入夾山。赫嚕自海上阿固達意朝廷絶之，乃命其弟固倫貝勒幷尼瑪哈、烏舍悉帥師度遼，而用降將伊都前鋒。正月十四日，以勁騎一日一夜行百里，至其中都，攻之，自旦至日中，遂陷焉。始謂天祚在城中。及破，乃知天祚聞其來，中夜已竄，卽莫知所在，而天祚遽至燕山矣。懼追襲，與其趙王、梁王數百騎復從西北走鴛鴦泊。女眞旣失天祚，因遣追兵出平地松林而西，將至鴛鴦泊，則適與天祚遇，天祚窘，因倉皇從雲中府由石窟寺入天德軍，趨漁陽嶺，竄入陰夾山。夾山者，沙漠之北，傳謂有泥潦六十里，獨契丹能達，他人所不能至。女眞之君臣因駐兵鴛鴦泊，欲經營之，攻擊雲中府暨諸州，延引時月。
宣和四年月十七日丙，遼秦晉國王耶律淳篡立於燕山，遣使來告，謝不受。天祚入夾山數日，命令不通，宰相李處溫欲圖佐命恩倖，外假怨軍聲援，潛結都統蕭幹勸進，燕王僭號。燕王者，秦晉國王耶律淳，興宗之孫，道宗洪基弟闕本之，於天祚從叔。初，洪基因其濬欲立淳儲貳，不果，已而立天祚。淳守燕十年，得人心，號燕王，謂九王，謂覃湘王。在府蕃百官諸軍幷僧道父老數萬人勸進，遂卽位於燕山，號天錫皇帝，改保年建福元年，改怨軍常勝軍，肆赦。下詔諭國中曰：自我烈祖肇經綸之功，至於太宗恢廓清之業，故得奄有區夏，全付孫。邇後纂承，罔不祗肅，傳百祀之逾遠，得億兆人之底寧。蓋泰平或弛於細防，而內治多遺於外患。以是邊鄙生兹㓂仇，漸蔓草之難圖，公肆長蛇之洊食。敢來問𪔂?，直欲爭𢖍?。敵壘尙遥，王師自潰。兵非不銳，止失和，故使乘輿越在草莽，地隔不果相赴，旬餘，莫知所。邊蕩揺，百姓震懾，懼不相保，謂將疇依？咸云六合家，不可一日無主。共戴眇質，用登至尊，皆出素衷，尙慚否德。念與其長天下之亂，曷若復我家之功。茍其宗社不移，亦曰神靈所望，勢不克避，理當共知。嗚呼！朕以久處王藩，歴更政敎，凡民疾苦，與便宜，靡所不知，亦曾熟慮。自今以後，革𡚁?先，所期俾四海用寧，不敢以萬乘樂。敢告遠邇，予不食言。下詔廢延禧湘陰王，詔曰：道旣隱，不行選授之公；皇天無私，自有廢興之數。繄德效，人難力。朕幼保靑宫，長朱邸，雖人情之久係，誰云神器之可求。常欲避周公之嫌，未曾忘季札之節。奈何一旦之無主，至使兆民之求君。推戴四從，謳歌百和，不敢負祖宗之業，免與攬帝王之權。尙慮纂圖之難，庶其復辟之有待。近得羣臣之奏，槩陳前主之非，所謂愎諌矜能，比頑棄德，躁動靡常節，平居無話言。室家之杼軸成空，更滋淫費；陵廟之衣冠毀，不輟常田。嫡之戮實無名，伋妻之亂尤不可。訖無悛改，以至播遷，伊慼自貽，勢已去，是謂絕四海之望，安得冒一人之稱？宜削徽名，用昭否德。方朕心之牽愛，尙不忍從；奈羣議之公，止復請。是以勉稽故，用降新謨。嗚呼！進退惟公，廢興有義，豈欲專位號之崇，葢徇衆心以社稷之計。凡在聞聽，體朕意焉。遣知宣徽南院蕭塔布、樞密副都承㫖王琚充告謝宋使副。承雄州牒，准尙省劄，奉聖㫖，契丹天祚在夾山，燕王安得擅立，仰㑹問因依，人使復回。北征紀實曰：是歲冬末，邊探報天祚以兵十萬屯燕京，聲言游獵，直抵雄、霸界上，朝廷遽駭懼。及明年春，諜報再至，始知其意，謂中國有謀，欲舉討女眞，而懼襲其後，是以耀武爾。羣旣安，則謀之如初。月，報天祚敗走，不知所在，於是我師遂興。知眞定府路安撫使趙遹奏疏乞撫存疏曰：臣近准本月十日樞密院劄：奉御筆：遼界女眞所侵，兵勢瓦解，切慮奔潰侵軼，逼犯邊境。河北諸路帥司依已降指揮，團結兵馬，編排器甲，准不測，勾抽上邊使喚，仍先具知委奏聞。除已具知委及逐時探到北界，節次附入內侍省逓奏聞去訖。臣竊詳北敵自澶淵旣盟之後，歲省用兵之費，國享重幣之利。遼自知得計，守盟修好，皆其誠心。然累年以來，天祚失德，上下離叛，人不用。女真、渤海日尋干戈，征伐不已，敗衂相繼，境土侵削，士馬彫殘，財力匱耗，常疑中國密有窺伺，右梧左枝，困𡚁?日甚。恭惟陛下好生之德，深洽民心，帝王之舉，必度萬全。況臣常親玉音，屢被詔劄，每念南北歡好，力固祖宗盟誓，謂非細，不可少有引惹，造端生釁。遼殊不知聖神加惠兩國之意如此。兹睿㫖特慮他㓂與奔潰之衆，不測侵軼，姑示禦之計。廟謨甚遠，預之防。然臣叨承閫寄，職所當言，茍有管，豈敢緘默。伏覩邊報，近者天祚獵於白水川，女眞掩其無，全軍陷没。天祚不知存亡，震擾未所立。若復調兵上邊，遼將謂中國起乘其𡚁?，疑𨻶?旣開，何可復釋？唯當示之安靜，致其懷服。臣愚切謂耶律氏旣有沙漠，歴年甚多，遼人習熟，貴其種類，設有奸雄，誰肯推服？仰惟朝廷與遼兄弟之國，共守盟好，百有餘載。今天祚叔兄弟尙衆，若天祚真遂不還，願陛下用家人禮，特遣重臣將命彼國，推急難之義，念外侮之虞，慰諭其宗族臣下，厚加拊勞，免以忠孝，雪恥戡難。就其天祚叔兄弟，取天祚之所愛，國人之所慕，擇賢立孤，以主遼衆，隆其恩禮，賜之封冊，申結信誓，以繼好息民，俾之知戴中國。遼旣以中國重，得存其宗社，則中國有造於遼。陛下雖不責報遼故地，減歲幣，必有以報陛下矣。如是，則中國不待汗馬之勞，遺鏃之費，萬無一失，而安享利。機㑹之來，間不容髮，伏望聖慈特加採擇，速奮𥈠?斷施行，實天下之幸。貼黃：臣愚切謂遼失其君，未知所立，方疑中國乘間而攻之。然陛下兼愛南北生靈，務隆義好，若卽恤其禍難，擇立新君，當此孤遺乏助之時，得倚朝廷以存其國，名正言順，勢無不從，則恩於我，必服彼心，申固盟誓，利無窮。若使彼新君自立，則恩非我出，立而衆附，則勢將復強。增戍緣邊，過隄，徒足生釁，以啟戎心。願陛下無遽增戍，開先時之𨻶?；無緩立孤，貽不及時之悔。孔曰：興滅國，繼絕世，天下之民心焉。惟聖神亟圖之。貼黃：臣契勘女眞蕞爾邦，自昔通好遼，勢不過遼之一部，其衆強弱，與遼不侔，徒以天祚失德，乘其離心，遂致以寡敵衆，以弱勝強者，非女眞之能，遼所自取。然遼實國，其人本不畏女眞，女眞今雖得志，亦豈能乆取勝於遼國哉？遼之新君旣立，得國人心，將反掌。陛下仁聖被於四海，普天率土，罔不臣妾，若迹於斯，有以深結遼人，使之懷服，自削其平日之貪傲。今若停增戍之役，收援立之恩，慮以守盟存國之義，蠻貊革心，固不難矣。臣所謂用力少而成功多。月日，代州奏：得金人邊牒，准金彰國軍應州牒，近白水泊擊散契丹放鵞行帳，天祚皇帝脫身北走，本國軍馬已到山後平定州縣占守訖。請代州戒守邊人員，不得輙引逃去人民，國生，自取亡滅。
四月十日戊戌，太師領樞密院童貫陜西、河東、河北路宣撫使，勒兵十萬巡邊。詔下燕京管內官吏軍民百姓等，詔曰：朕惟皇天盡付中國，使宅九有之師，取亂侮亡，拓其疆土，景命所僕，惟有德者能克饗之。朕服紹丕基，仰承先帝休德，夙夜祗懼，不敢荒寧。荷天降康，登兹極治，聲敎所暨，遠逮要荒，東踰朝鮮，西邁積石，南越䍧牱之境，罔敢不廷。乃眷幽燕，實惟故壤，五季不造，陷於契丹。惟爾邦君，暨厥臣庶，懷風慕義，思欲來，忠憤之誠，久而彌著。今上帝降禍於遼，不誘其衷，弛絕綱維，俶暴亂，横賦強斂，誅剝無厭，讒慝作仇，脅權相滅，至上凌下替，妖孽並興，傾國喪家，自取逋竄。白水之敗，亟聞篡攘，調賦益繁，人不堪命。且復盜賊蜂起，所至繹騷，哀此下民，恫怨無告。朕誕膺駿命，俯順人心，選將出師，復兹境土，是謂致天之罰，仁伐不仁，拯爾羣黎，取諸塗炭。已遣領樞密院童貫，董兵百萬，收復幽燕地，與金國計議，畫定封疆。信不渝，中舉外應，維天之命，莫我敢承。王師霆擊雷驅，數路並進，前角後犄，萬旅一心，威以濟德，孰敢有遏厥志？然念王師無戰，而天道好生，亶兹告猷，迪爾有衆。爾其深計遠慮，覽於興亡，如能舉城自，望風響應，使市不易肆，士不授旌，捨覆巢之危，從奠枕之𨓜?，是自求多福。惟天矜爾萬民，永奠一方，惟朕以懌。已降處分，秦晉國王如納土來朝，待以殊禮，世享王爵。應收復州縣城寨，文長官並依舊任，平第功，不次擢用。軍兵守戍之士，並加優賞，願在軍者厚與存祿，願農者給復年，收復之後，蕃一等待遇。民戸除稅外，應該差徭科率無名之賦，一切除赦。軍所至，務在安集，官吏百姓，不得誤有殺，或災毀廬舍，擄掠人畜，犯者並行軍令。如或昧於順逆，干我王誅；若猶豫懷疑，弗克果斷，自膏原野，實爾自貽。惟予肅將天威，敢自𨓜?罰？時弗可失，其尙勉哉！禍福無門，惟爾自召。朕言不再，師聽惟明。故兹詔示，想宜知悉。貫以環衛軍中軍，述古殿學士劉韐行軍參謀，保靜軍節度使种師道都統制，武泰軍承宣使王稟、華州觀察使楊可世之副。時上微出齋宫，以觀出師，因餞貫，仍以御筆策付童貫：如燕人悅而從之，因復舊疆，策之上；耶律淳能納欵稱籓，策之中；燕人未卽悅服，按兵巡邊，全師而還，策之下。貫祗奉聖訓，振武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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