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唐王冰注,宋林亿等校正,孙兆改误。冰号启玄子,宝应中官太仆令,笃好养生,精研《素问》十二载,合八十一篇,厘为二十四卷,补亡七篇,传注至今。北宋嘉祐间,林亿等奉诏校医籍,搜访众本,正谬六千余字,增注二千余条,勒为定本。孙兆复加改误,刊正舛讹。是书为《黄帝内经素问》传世最古最备之注本,自宋以降,刊刻不绝,明顾从德影宋本尤为精善,中医典籍之渊薮也。

【编撰】《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之称,以林亿等“新校正”之名义得名。“重广”者,谓于王冰原注之外,广采众本,重加校勘;“补注”者,谓补王注之未备。其本名《黄帝内经素问》,《隋书·经籍志》著录《黄帝素问》九卷,至王冰注本始定为二十四卷。《素问》原书,撰于战国至秦汉间,托名黄帝与岐伯问答,为中医理论之渊薮。汉晋以降,传本凌乱,《隋志》载全元起《素问训解》八卷,为最早注本,宋已亡佚。至唐宝应中(762年前后),王冰得先师张公秘本,乃取当时传本,重新编次,移补缺简,删繁存要,厘为八十一篇,合二十四卷。其自序云:“凡所加字,皆朱书其文,使今古必分,字不杂糅。”又补入《天元纪大论》等运气七篇,其“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之论,迄今为临证名言。冰注广征博引,深入浅出,为《素问》传世最善之注本。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朝廷设校正医书局,命林亿、高保衡、孙奇、孙兆等校订唐以前医籍。林亿等以王冰注本为底本,搜访中外,裒集众本,参校全元起《训解》、杨上善《太素》及《甲乙经》等书,正谬误六千余字,增注义二千余条。其校勘之法,已具“对校、本校、他校、理校”四端,非徒罗列异同,兼以定夺是非,清人钱熙祚喻之“郑注之有贾疏”。书成,题名《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遂为后世一切刊本之祖。林亿等校语中保存全元起《训解》旧目及佚文,为研究《素问》古貌之重要资料。孙兆,北宋医家,官殿中丞,曾参与校正医书局,其于林校本后复加改误,刊正其未尽之讹,故诸本卷端题“孙兆重改误”。至此,《素问》文字基本定型。

【体例】是编凡二十四卷,计八十一篇。据明嘉靖二十九年顾从德影宋刻本及微信读书所载篇目,其分卷略如下:

卷一:《上古天真论篇第一》《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生气通天论篇第三》《金匮真言论篇第四》。

卷二:《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阴阳离合论篇第六》《阴阳别论篇第七》。

卷三:《灵兰秘典论篇第八》《六节藏象论篇第九》《五藏生成篇第十》《五藏别论篇第十一》。

卷四:《异法方宜论篇第十二》《移精变气论篇第十三》《汤液醪醴论篇第十四》《玉版论要篇第十五》《诊要经终论篇第十六》。

卷五:《脉要精微论篇第十七》《平人气象论篇第十八》。

卷六:《玉机真藏论篇第十九》《三部九候论篇第二十》。

卷七:《经脉别论篇第二十一》《藏气法时论篇第二十二》《宣明五气篇第二十三》。

卷八:《宝命全形论篇第二十五》《八正神明论篇第二十六》《阳明脉解篇第三十》。卷九:《热论篇第三十一》《刺热篇第三十二》《评热病论篇第三十三》《逆调论篇第三十四》。

卷十至卷十一:疟、咳、举痛、风、痹、痿诸论。

卷十二至卷十八:刺齐、刺禁、针解、皮部、骨空、水热穴、调经、四时刺逆从、标本病传诸篇。

卷十九至卷二十二:运气七篇——《天元纪大论》《五运行大论》《六微旨大论》《气交变大论》《五常政大论》《六元正纪大论》《至真要大论》,为王冰据秘本补入,阐述五运六气之说。

卷二十三至卷二十四:《著至教论》《示从容论》《疏五过论》《徵四失论》《阴阳类论》《方盛衰论》《解精微论》诸篇。

全书编排之法,以“道”为纲领,先养生、阴阳,次藏象、诊法,次病机、治法,终以运气,由本及末,由体及用。王冰次注移易旧篇,补入七篇大论,虽改古本,然使全书条理粲然。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四种:

一曰王冰《黄帝内经素问序》,唐宝应元年(762年)撰。其文述整理次注之由,谓“世本纰缪,篇目重叠,前后不伦,文义悬隔”,故“精勤博访,而并有其人”,“凡所加字,皆朱书其文”。又叹“将恐千载之后,致使大圣之旨,坠于地矣”。此序为研究王冰注本之第一手文献,今冠于各本卷首。

二曰高保衡、林亿《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序》,北宋嘉祐年间撰。序中述校正之原委,谓“正谬误者六千余字,增注义者二千余条”,又言“一言去取,必有稽考”,为研究北宋校正医书局工作之重要文献。

三曰孙兆《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改误题记,列于各本卷端,署“殿中丞孙兆重改误”,文字简略,仅记其刊正之责。卷末另列孙兆、高保衡、孙奇、林亿衔名四行。

四曰《四库全书总目·黄帝素问》提要,清乾隆间馆臣撰。其文辨书名源流,考王冰注本卷帙分合,论林亿校正之功,谓“注释之传世者,实自冰始”。又论运气七篇之真伪,引宋儒疑之而终谓“其说亦自有所本”。此提要考辨精核,为官修定评。

【著者】王冰(约710—805年),号启玄子,唐代医学家。宝应中(762—763年)官太仆令,因称王太仆。冰笃好养生之术,留心医学,精研《素问》达十二年之久。鉴于当时《素问》传本“篇目重叠,前后不伦”,乃据先师张公秘本,重新编次注释,移补缺简,别为二十四卷,成《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其注广征博引,深入浅出,尤于运气学说多有阐发。所倡“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为后世治则名言。冰注一出,诸家注本尽废,今所传《素问》皆其遗绪。

林亿,北宋医学家,生卒不详。官朝散大夫、光禄卿直秘阁。《宋史》无传,仅从其所校医籍序文得其梗概。嘉祐二年(1057年),朝廷设校正医书局,亿为主要校正者之一,与高保衡、孙奇、孙兆等共校《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甲乙经》等十余种唐以前医籍,并参与编修《嘉祐补注神农本草经》。其对《素问》之校勘,于王注之外,复取全元起《训解》、杨上善《太素》及《甲乙经》等书,正谬六千余字,增注二千余条,使王注本得以定型流传。清人钱熙祚喻之“郑注之有贾疏”,推重备至。

孙兆,北宋医家,官殿中丞。曾参与校正医书局工作,于林亿等校正《素问》后,复加改误,刊正未尽之讹。事迹略见于各本卷端题衔及《宋史·艺文志》所著录《素问注释考误》十二卷,其书今已亡佚。

【论赞】历代论此编者,多推王冰次注之功、林亿校正之力。

王冰自序引其师语云:“其文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谓《素问》“稽其言有征,验之事不忒”,推为医家之宗。唐人已重其书,宋以后更奉为圭臬。

《四库全书总目》云:“注释之传世者,实自冰始。”又谓林亿等校正,“其书始定”。清人钱熙祚跋《素问》云:“林亿荟萃群书,析疑正误,方诸吾儒其郑注之有贾疏。”盖以郑玄注经、贾公彦作疏为喻,推林亿之功不在王冰之下。

近人论之,谓林亿等校勘《素问》,已具陈垣“校书法四例”——对校、本校、他校、理校,其“一言去取,必有稽考”之严谨态度,为后世古籍校勘树立楷模。

要而论之,王冰次注,使《素问》得以传世;林亿校正,使王注得以定型。二贤之力,相得益彰。《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一书,遂为中医经典传世之定本。

【价值】《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之文献价值,首在存中医理论之宗。王冰次注本自唐以来独行于世,北宋林亿等校定后,其文字遂成定本,后世一切刊本皆从此出。其书保存了唐以前《素问》传本之精华,又补入运气七篇大论,为研究中医运气学说之第一手文献。其次,林亿等“新校正”语保存了大量佚书资料。其校勘时引用全元起《素问训解》及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等早期注本,兼及《甲乙经》《脉经》《太素》等书,其中多有后世亡佚之文献。这些校语不仅纠正了王注讹误,更为研究《素问》古本原貌提供了重要线索。其学术地位,在中医典籍中无可替代。《素问》与《灵枢》合称《黄帝内经》,为中国现存最早之医学理论著作,被历代医家奉为圭臬,2011年元刻本更入选《世界记忆名录》。王冰注本为传世最古最备之注本,林亿校正本为后世一切刊本之祖。此编于研究中国医学史、哲学史、文献学史,皆不可不读。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王冰移易古本篇次,补入运气七篇,于古本原貌有所改易。二曰林亿校勘虽精,而于王冰注文未敢轻动,存误亦多。三曰宋刻诸本散佚严重,金刻仅存残卷,元明清诸本递有讹夺。然瑕不掩瑜,其为中医经典之渊薮,终不可废。

【版本】《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版本源流甚明。唐代写本已不可考,今传本以宋刻为祖。

宋刻诸本,今存者稀。北宋嘉祐年间校正医书局校定后,即由国子监刊行,为后世一切传本之祖。金刻二十四卷本为现存最早刻本,然仅存残卷十三卷,首尾均缺,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

元刻本有两大系统:一为二十四卷本,以元读书堂刻本为代表,为保存完整之二十四卷本;一为十二卷本,以后至元五年(1339年)胡氏古林书堂刻本为最早,且为全本,弥足珍贵。此本2011年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为世界上保存最完整、最早的《黄帝内经》刊本。

明刻本以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武陵顾从德影宋刻本最为精善。此本半叶十行,行大字二十,小字三十,左右双边,白口,单鱼尾。字体古朴秀丽,避宋讳“玄”字缺末笔,为影宋刻本之上品。此本钤有“遵王”“观”“柳容邨经眼”“吴兴刘氏嘉业堂藏书记”等印记,经柳蓉邨、刘承幹递藏,今存于上海图书馆等处。另有明赵府居敬堂刻十二卷本,校刻俱佳。

现代整理本以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顾从德本(1956年)最为通行,有影印本及排印本行世。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1年出版范登脉校注本,以顾从德本为底本,逐字对校金刻残本、元刻本、日本仁和寺古钞本等,全面吸收清儒及日本学者校注成果,为当前最详校本。

今推荐最善版本:一为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嘉靖二十九年顾从德刻本,存明刻旧貌,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范登脉校注本(2011年),校勘精审,汇集众本异文,为当代研读最便之定本。若专事版本校勘,则须取国家图书馆藏元胡氏古林书堂刻本(《中华再造善本》影印),其于2011年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为世界现存最早全本。

【金句】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卷一《上古天真论篇第一》)论养生之要,在避邪守正,精神内守。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卷二《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以阴阳为天地万物之根本,为全书哲学纲领。

“治病必求于本。”(卷二《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医家治则之总纲,言诊疗当求其根本。

“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卷一《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预防医学之经典论述,为中医养生防病之圭臬。

“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王冰注语,见卷十九《至真要大论篇》注)王冰论治阴虚阳亢与阳虚阴盛之法,为后世临床治则名言。

“所谓本者,言三阴三阳也。”(卷十九《至真要大论篇》)王冰注运气学说之纲领,言五运六气以阴阳为本。

【适读】《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中医理论、医史文献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是书为中医理论之渊薮,为治中医学者必读之经。二为从事古籍整理、版本校勘之学者,此编版本源流清晰,宋元明清递有刊刻,校勘价值极高。三为中国哲学史、文化史爱好者,《素问》不惟医书,其阴阳五行、天人相应之论,为中华思想文化之重要组成部分。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黄帝内经》非一人一时之作,乃战国至秦汉间医家集体创作之总结。次须知《素问》与《灵枢》之关系:二书合称《内经》,《素问》以阴阳五行、藏象病机为主,《灵枢》以经络针灸为要。又须知王冰注本为传世最古最备之注本,而林亿“新校正”语为校勘之重要资料,不可忽略。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王冰自序及林亿等序,以明全书编校源流。次取《上古天真论》《四气调神大论》,此为养生之纲,为全书入门之锁钥。次及《阴阳应象大论》《藏气法时论》,以明阴阳五行之旨。次及《脉要精微论》《平人气象论》诸诊法篇,以观诊病之要。次及病机诸篇,如《热论》《痹论》《痿论》《咳论》,以知辨治之法。运气七篇(卷十九至二十二)文辞古奥,初学可暂置,待通晓全书后徐图之。全书读毕,可取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及《针灸甲乙经》参读,以见《素问》早期传本之异同。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范登脉校注本,此本以顾从德本为底本,逐字对校金刻残本、元刻本等,全面吸收清儒及日本学者校注成果,为当前最详校本。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顾从德本可备版本校勘之资。若从事专门考据,则须取国家图书馆藏元胡氏古林书堂刻本(《中华再造善本》影印)及日本仁和寺古钞本《太素》参校。夫《素问》一书,为中医理论之祖,二千年来医家奉为圭臬。读其书者,当思古人探索生命之苦心,而不徒以方技视之,斯为得之。

其他版本
清道光二十九年京口遵仁堂刻本上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黄帝内经素问)
清同治九年薛福辰刻本
清抄本(重刻捕注黄帝内经素问)
黄海本(万历刻,黄帝内经素问)
四部丛刊景印明顾氏翻宋本
清光绪三年李元网刻本
明书林周曰校刻本
明涵远斋刻本
清刻本
清光绪十年京口文成堂刻本
古今酱统正脉全书本(万历刻,遗篇一卷)
明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黄帝内经素问、 重刻补注黄帝内经素问)〉
底本:明嘉靖二十九年顾从德影宋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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