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賢文集卷第
雜著
夏平 旌故平盧軍節士
萬勝崗新城録 魏滑分河録
夏平
夏之郡，南走雍千五十里，渉流沙以阻河。地當朔，古名其郡曰朔方。其四時之辰，夭暑而延冬。其人毅，其風烈，其氣威而厲，易憤而難平。夫其難平之狀，在陽悖，在隂佷。悖不平者，在上暴横而，在下殘寃而。佷不平者，在上蔽惑而，在下憤激而。元和初，夏之節度韓將軍入覲，其甥楊琳之後，㕥兵叛，天命將軍演代之。既至，盡殺其屬將，曲直者無别罪，併俘其家姊弟妻，乃以其善貌擇入，其餘均賞麾下騎士，皆得肆辱汙。明年，拜右衛李將軍愿尚，出代演政。至其城，察民氣色不淂平，廼留意於察，果得之。即令曰：「天愍不辜，乆而命四方政執觀察之。夫楊琳叛，脅其良人，良人㕥骨肉妻故，不能得止，不能即死，制已在人，今皆㕥是罪戮之矣。其姊弟妻當免者，不宜復蓄汙，且皆良人，等䫫耳，寜幸如是乎？今盡籍出之，無得𨼆?。吏更察，敢有如是者斬。」於是尚愿廼以畜馬則，詶淂所虜者，相當其直。其人皆死，志積寃憤，旣出，則豁其所畜，道路呼聲四逸，有感憤不勝于心者，則仰而號，俯而踊，退而變喜，而舞，謡其德，其聲雜調齊感，如是連日，攺旬而后已。是則條理其政如此，其氣復能悖邪？夏之屬土，廣長㡬千里，皆流沙，屬民皆雜虜，虜之多曰党項，相聚於野曰部落。其所業無農桑，畜馬、牛、羊、槖駞。廣德年中，其部落先党項與其䫫意氣不等，強者有牛、羊、槖駞，其後更酬殺，轉轉六七十年，莫能禁道路殺掠，以甞與華民迫貨馬、牛、羊、槖駞者，貨已，輒以壯騎從㨗道伺險擊華民，華民脫死者㡬希矣。尚公旣按察部落，盡知其猾，者死，者盟。令曰：「今盟已，敢有叛者，㓕之！」其后有人貨淂一馬，厚價善色，駭而逸，亡其所就。月餘，奔歴數帳，異逐之。至一悵帳之老，乃相與執而詣公居，請曰：「有馬逸来，莫知其所由。自後更歲，故亡馬者得復之。」是則整頓其𡚁?如此，其氣復能佷耶？夫政之不明，則平不淂施于氣笑色語；法不清，則平不得信于市貨理化。昔者周公之政，處于相則天下平，䖏于東則一方平。今夏，北一方，淂其平如此，豈在位者而知周公之道耶？乃籍所㕥于篇，㕥明善理云爾。
旌故平盧軍節士
郭昈、郭航，本不同族，皆家平盧軍。昈父珎岑，舉進士，與權臯著作同上第。天寳末，燕人叛，雖㕥戮，自是而齊、趙之間頗聞其強矣。昈旣壯，能習先人所業，復舉進士。時權相國禮部尚，其所立，欲擢之，及聞家居非地，即罷選，而亦師古所辟。昈與故渤海人髙鉥等伍，師古死，師道代之，復用鉥、昈從。有頃，常山帥卒，其卒請嗣帥，未得命，師道亦遣甲卒萬人北渡河，太原㕥頋望。鉥、昈相與議語，謂燕、蔡之侯初封，欲令師道先之，朝省㕥𣗳?效。乃說曰：「傭有操鋤人治榢者，能勤糓㓕稂，歲得均穡。至于傭，既専地，自入其伍，益相辦𦔳?。或謂之語曰：『田人百畆，成而餉之，直㡬半，足㕥飽冬之腹。至於所取非任，頼主人土廣且寛之，則曰可。苟設一旦篤其不奉，亦奪矣，是属固不殍矣。』此借言於家人尚尔，况傭於天乎？今北河之傭，方責其専田，君侯寜可以假非於不理者？誠能此時因經圖㕥盡入其地，親謁闕下，則君侯之功，莫可與等，保餉丗世，雖孱孫亦終不奪，豈不偉哉！夫舉食於人，當渴饑之望。一飯千金，未足者不能十金，及飫而進於前，雖海陸鼎，頋與糠籺齒，尚何所愧？願君侯省之，無人後。」將行，左右者更沮之曰：「猛虎所㕥使物畏而不敢犯者，以能威自居。故盤林横谷，奮睛以拏怒，掉尾㕥𠋣?嘯，猒食於羆豕麏麚之肉，及弃其所長，而欲弭耳委首以待餒，是知命懸於執者之手，雖塵兒得㕥狎而搏，雖欲申歩於咫尺，安淂自遂？今公捨自食而就待餒，其後亦能無恨乎？孰公計其？」於是師道果悔，遂殺髙鈢，而昈以能善人，左右開之，故淂無殺。幽於蔡之鄙縣，使人守其門，親屬通徃來，輒籍署。更十餘歲，當元和九年，蔡帥少陽死，其元濟欲以有父之地，請於天。天怒，𤼵?兵圍之。既急，師道亦悖，乃隂之𦔳?。明年秋，師道兵萬餘，東㓂彭城，入簫、豐、沛，且敗而還，因艱四境，出入者月餘。昈乃練繒，緘之絮帑如顆，遣航持詣彭城，請其願得上奏。將行，執航手曰：「努力，慎勿洩，不吾名，蓋假齊人劉諒耳。非帥，無得言吾者。」航至彭城，宗人運武寜虞候都使。始，航欲舎之，㑹運將兵出㝎豊未還，航直詣賔府，郭行餘，因曰：「航母之姊劉諒，有帛奏記，陳叛兵者山川曲折之狀，願將軍。」行餘淂之，喜悅，起告其帥。航帥，獨謂帥曰：「郭昈之畏洩，故假劉諒。劉諒者，師道所信之吏。」遂𤼵?，詞云：「願㕥兵千人出滄州，用戈舡浮海萊、淄之上。此時海不，所䖏皆罪人謪吏，無所與堅。」遂與上奏。於是天遣告欵城帥知之，帥以非昈，疑師道之，㕥相詿誤，故航不得報，獨告以信語。航不敢復故道。道廻逺，凡數千里，乃及昈所䖏。未昈，且師道所召。既行，與昈兄㑹於道，因竊謂曰：「今者航無狀受召，豈前之露耶？且露，航獨死，終無所敗，無憂。」昈聞之，㡬自引死。航令萊人，甞以氣敢聞於平盧軍，及師道欲叛，盡縻絡敢士，故航在名中。初，航不知其召之所㕥，意謂知前謀，竟憂死。明年，元濟誅。明年，師道反，詔遣梁、楚、彭城、蔡、許、滑、魏之師合而四入。於是，彭城軍下魚臺，入金郷；楚軍圍海，取其縣；梁軍攻考城，淂之；滑、蔡、許、共拔斗門，至臨濮；魏軍渡楊流，占東阿，再戰，渉商屯，鄆西六十里，兵最近，賊益敗。故師道遣右將軍劉晤將握前後兵十萬人，出當魏。魏兵日急，晤晤亦師道所篤，乃斬師道，盡以鄆城降，得拜滑 師，在十四年月乙亥。髙鉥以前著跡，追尚，蓋言寵之。昈淂以外郎滑從，詔令行餘記室。行餘與昈㑹於河關之間，昈謂行餘曰：「昈前者使航馳帛奏至彭城，聞其還，不聞其問。今已死矣，君知其請乎？」行餘曰：「請者云何？」昈猶能盡語軍中之詞矣。行餘曰：「果然。」鳴呼！航竟死矣，莫有聞者，嗟乎！十四年，余與李褒、劉濛宿白馬津，俱聞之於郭記室。明日，復皆如濟北。濟北之人盡能言昈之節，故悉㕥論著，將請于史氏云。
萬勝崗新城録
元和九年，蔡之帥死，其元濟㕥其土叛，逸，掠陳、汝之間。冬，縱兵臨壽春，屠馬塘，走其守令狐通，焚霍丘，淮南郡邑駭，民人卷席而居。上聞之怒，謪其守。明年春，詔執金吾李將馳傳出守之。既至，收其壊卒，聚壽春城，使人勞井閭而市貨，耕桑之業始復，民人莫知復戰矣。八月乙巳夜，引兵南出霍丘百四十里，折而西四十里，營於萬勝崗，築新城。初，將度曰：「吾士卒萍合之衆，易散而難役。吾㕥築壘令之，必苦難使，㓂聞之，必襲吾。」思欲其自用，乃召諸將謂曰：「吾旦日望氣，其狀有㓂，謹之。」令諸軍分營連居，環廻之間十有餘里，各視營之所向，冝數堵之垣，以禦暴矢耳。諸將素竒將軍言，而亟曉其卒，故所命立就。將軍與監軍使出周視之，還至武寜，稱築者之能，勞以酒帛，語寵其將，因曰：「既已幸周繚之善，他將恥其功之不䫫，乃復興，即日而垣周。」將軍、監軍使出牛酒勞，因士卒之樂，令曰：「山澤之地，其土瘠漓，今時方秋，浸潦用，謂衆之功難。頋垣，今日而周，明日而壊，吾諸君惜之。誠能致其厚，則土藏去聲。色氣，脉力相輔，雖霖潦不患矣。」築者皆悅，復争厚。及竟，將軍、監軍使出視之，復勞曰：「嗟乎！諸君之能，衆士之功。既周且厚，始謂其垣，今則城矣。」因自吟曰：「城乎城乎，使其増數仭而飾之，㓂雖蚩尢，寜敢犯我乎？」遂，諸將相謂曰：「乃者將軍之詞，淂無意其髙邪？吾黨亦魁醜其卑矣。」復増其築，於是新城遂具。明日，果㓂来，望㫮愕然，因至新城傍，俱張喉髙言，指城上曰：「我曹敬謝將軍。」訖詞而去，諸將盡伏，㓂亦㕥王賢、董重質營其側拒之。十一月戊辰，將軍將卒萬餘，西渡澗渠，上史蔟崗與賊陣。自平明至日中，進退相延不得合。及日側，將軍乃謀曰：「彼必乗暮伺吾還兵，擊我必矣。」於是引兵急攻㓂，㓂延退數里，乃以精兵分伏其兩隅，復自延退，間拔其羸老先渡者，㕥兵怠俱還，遂呼疾馳東下，於是伏兵皆𡚒?斷其後，賊潰，殺千餘，生得數十人，官卒死者亦數百人。是時，李存亮先鋒將，使百騎遊擊左右，獨五人環馳如轂，至賊麾下，斬其將王賢，繼轡轉闘而。十一年夏，髙霞寓敗於隋，唐既謪盡𤼵?其卒属東矣。九月，使偏將軍李曜領歩卒數百人，從險道夜衘枚入㓂境，西過九女原百餘里，屠其堡聚十餘壘。使義營諸將西北傍安陽山，破其土附屯戌之衆數十百人，招其䧏民男女萬户，得其將人用之。乆之，朝之卿士以將軍怠於戰，或𤼵?其語。而客亦有來語於將軍曰：「始天下髙將軍之義，㕥將軍兵臨州之㓂，謂一舉而取，何乆不稱其獲與？」將軍曰：「之望吾非。夫鋤深稂者，必利其鍤。乃吾之部多吴、楚畊販之人，長習於沮澤之上。彼魚鳥之性生矣，恇恇如偷兒，其游翔之群非不多，及撫掌而駭之，即争潰矣。而㓂亦素難吾名，常以精卒待我。今驅是於欹谷之間，與㓂决闘，譬由畜彘之禦窮狼，寜有所抗？蓋居之嚴城以固其意，令旦暮從壁上望㓂騎號呼奔突之狀，以熟其目。然吾常喻以風雲勝敗之語，語之壯所恃，如目熟而恃壯。及其可用，吾伺其利而擊之，期於必勝，此吾所効。」十一年冬，詔促戰。十月乙未，上遣中貴人來臨視，將軍於是圖其陣於帳中，令諸將各職其序，旦暮擊皷，教士卒分合圎方之勢，盡所用。將軍岀，客有難之曰：「自建中於今，淮夷叛其間矣，雖蒙赦令，然未甞斯湏忘戰。故介兵人傳其兵，父訓之，兄教之弟，非戰不語。是㓂以將軍名聞天下，固不敢犯。自將軍西出疆，屯兵於萬勝城以控其要，濠水而東，連次淮、江之間，郡邑之人，畊桑自力，輸轉相屬，曽不㓂虞，此將軍之功。以強計毅誠，招其轉禍之人，繼來如䋲，此將軍之用。今將軍不以此百全之基，驅貃越之人，身自蒙堅，而與必死之㓂决命頃刻，即萬有一，不知將軍之指，東土之固，將安仰哉？」對曰：「此吾㕥熟於計乆矣。然吾昔甞仕於河塞十有餘年，公若僂之亡伸，前行始入覲，不意蒙寵於過，悞使率師振旅，吾之力唯其所指，已死効。夫馬隨羈而引者，覊之使馳，則之馳，緩則歩，安有擇塗陸而避僵蹶哉！如有縱之不前，衘之不止，徒撻賤之弃焉。得延頸踠足以待御？且聖上旦暮待績於吾，中貴繼至，亦吾蒙覊之日，何敢自引於便而已矣。」遂以十一月庚辰，夜漏過四十刻，引兵西渡，上史蔟牧之，下矚賊壘，分銖皆察。及日中，天風西猛起，折浙。幹廻幟。將軍謂中貴人曰：「今日之候，非其利，願屯兵堡史蔟以伺之。」中貴人曰：「某受命視公戰，不視公守。」將軍不得己，乃陣，中軍前，武寜軍次之，左右輔皆親兵，戰凡十合。㑹廬、宣之軍居間，聞戰聲，自驚潰失次，且遁。是賊軍方若中軍、武寜之殺，㡬欲引去，聞廬、宣之軍驚潰，即分精兵數百，勁突所潰以擊亡。而將軍復與中軍、武寜深逐賊，西行數十里，因與廬宣之軍相弃，廬宣之軍先遁去，卒無所。至暮，中軍力闘，遂死。其將曹推直、張忠信、楊渾等及卒死者數百人，武寜者亦數百人。還軍新城，雖無功者亦勞之，以故士卒無戰苦畏叛之患。時某客壽春，得詳其語而之，㕥史聽。
魏滑分河録九年冬，爲師薛公作。
元和八年秋，水至，滑河南瓠堤溢，將及城，居民震駭。帥恐，出視水，迎流西南行，思欲以救其患，亦頗聞故有分河之，言其水甞導出𥠖?陽傍，帥以其功尚可跡，於是遣其賔裴引㤗請於魏曰：「河經他而東，滑最，自洛以西，百流皆集于滑，而春秋堤防不固，此將軍所明知。切以𥠖?陽西南，其洄壖拒流，以生衝激之力，誠願决一𣲖?於斯，幸分其威耳。今秋雨連乆不間，洛、滑 㕥西，椎川峻谷，暴𤼵?之水，争怒以走㑹，即河勢日夜益壯，恐一旦城郭無賴，謹聽命於將軍。」魏帥許之。其將卒吏民更請曰：「患難近，况滑得水，禍於天乆矣，魏何戚，乃許移於已哉？」帥曰：「民前聽所語，是𥠖?陽與滑俱帝土否耶？設人有不幸於水火，而望及於四海，道路之人凡其苦，即舉手，寜皆有戚者？夫全㕥弃細，順理。且滑壁卒數萬人，民不安業，未知其頼，吾安敢以河鄙咫尺之地專惜乎？願桑麻五糓之出，不能賑百户。假如水能盡敗，𥠖?陽，尚不足愛，况其無有，民何患無土㕥食？」因召吏趍籍民地所當奪者，盡㕥他地與之。籍奏天，天嘉其意，可。而明年春，滑鑿河北𥠖?陽西南，役卒萬人，間流十里，復㑹于河。其壖田凡七百頃，皆屬河南。夏，六月，魏使楊茂卿授地滑帥，令陳酒樂與浮河新渠。是日，亞之以客得與，故悉其於兩帥之賔。
學解嘲對
客有以「今廪食之不充，𨌔?不勝於弊，是勞逺而堕近」以問者。余於是發憤數日，故縷言而對之。昔徙山連豪冨兼併之家，以奉國邑，凡百十四萬户。有南北東西軍及匈奴雜虜以國衆来者，仰給於，未聞甞俟𨌔?於吴越而復給。今以千人食勞，輸江淮，歲貢十萬斛，迎流越險，覆舷敗𨌔?，不得十半。自以東，督稽之官凡四十七署，署吏不下百數，歲費錢十千萬數。而部吏舟傭，相踰姦，鞭榜流血，酸苦之聲相聞，禁錮連歲不解，歲千餘人，雖赦宥而獄死者，不可勝多矣，甚非仁聖之所牧人。乃者燕人叛，玄宗南廵巴蜀，肅宗勞兵于靈府。及駕神遊，代宗臨陜，關中流離，羸牛一韁，當市錢百千，故有轉輸之法。雖救一時，然終轉人於禍，誠可以痛。今雖未可暴去，且冝㕥輔粟貢，重資於農，則耕稼自勤。畊稼自勤，甸服無曠，土遊人矣。如此，九年之蓄可以儲，何勞輸𨌔?於逺哉？客曰：「敬聞其㫖。」
沈下賢文集卷第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