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黄帝素问灵枢经》十二卷,宋史崧校订并音释。崧籍贯锦官(今四川成都),生卒行迹无考,绍兴中尝献家藏古本《灵枢》,参对诸书,校正文字,增修音释,附于卷末,勒为二十四卷,刊以行世。其书初为二十四卷,元明合为十二卷,今存明赵府居敬堂刻本即十二卷之制。史氏此编存《灵枢》全帙八十一篇,为《灵枢经》传世之定本。《四库全书总目》称其“校正之功,与林亿等相埒”,洵治针灸理论与黄帝学之渊薮也。

【编撰】《黄帝素问灵枢经》之称,以史崧所校家藏古本而得名。“素问”与“灵枢”原为二书,史氏合而校之,并加音释。“灵枢”之名,古称《九卷》《黄帝针经》《九灵》《九墟》等,为《黄帝内经》之组成部分,重点论述经络理论及针法。至南宋史崧出,始定今名。是书之传,经历曲折。《灵枢经》在东汉已从《黄帝内经》中分出单行,然历经兵燹,至北宋初已残缺不全。北宋校正医书局虽列入校勘书目,然因传本残缺过甚,未能付梓。据《高丽史》载,宋廷曾向高丽索求所藏《黄帝针经》《黄帝九墟经》,盖国内已无完本。元祐八年(1093年),高丽献来《黄帝针经》,哲宗颁行天下,亦未久传。史崧序云:“但恨《灵枢》不传久矣,世莫能究”。史氏有感于此,乃以家藏旧本《灵枢》九卷,共八十一篇,参对诸书,再行校正,增修音释,附于卷末,勒为二十四卷,献呈朝廷。经转运司选官详定,送秘书省国子监,又专访名医参详,至绍兴乙亥(1155年)刊行于世。史崧此本初仅在江南流传,北方尚用高丽旧本《针经》。金元时期流至北方,为医家所引,遂渐取代旧本,成为明清至今《灵枢》之通行定本。其原二十四卷,元明间因合卷并帙,改为十二卷,今明赵府居敬堂刻本即十二卷之制。

【体例】是编今传十二卷。据明赵府居敬堂刻本所载,全书八十一篇,列次如下:

卷一:《九针十二原第一》《本输第二》《小针解第三》《邪气藏府病形第四》。

卷二:《根结第五》《寿夭刚柔第六》《官针第七》《本神第八》《终始第九》。

卷三:《经脉第十》《经别第十一》《经水第十二》。

卷四:《经筋第十三》《骨度第十四》《五十营第十五》《营气第十六》《脉度第十七》《营卫生会第十八》《四时气第十九》。

卷五:《五邪第二十》《寒热病第二十一》《癫狂第二十二》《热病第二十三》《厥论第二十四》《病本篇第二十五》《杂病第二十六》《周痹第二十七》《口问第二十八》。

卷六:《师传第二十九》《决气第三十》《肠胃第三十一》《平人绝谷第三十二》《海论第三十三》《五乱第三十四》《胀论第三十五》。

卷七至卷十二,分别收录《五阅五使》《逆顺肥瘦》《血络》《阴阳清浊》等篇,终以《大惑论》《痈疽》第八十一篇。

全书编排以阴阳五行学说为指导,先论针法、经络之总纲,次及具体经脉、经筋、骨度、营卫气血之数,再及百病刺法,终以痈疽杂证。其体例由总而分,由经而病,由理而法,脉络井然。其“音释”为史氏所增,于经文难字、古音之下,附注反切或直音,以便诵读。其注不专主音读,间释字义,与唐陆德明《经典释文》之音义体相近,而更简省。全书计约八万余言。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史崧《黄帝素问灵枢经叙》,南宋绍兴乙亥(1155年)撰。序中述《灵枢》流传之艰难,言昔黄帝作《内经》十八卷,《灵枢》《素问》各九卷,越人得其一二者述《难经》,皇甫谧纂为《甲乙》,然《灵枢》不传久矣。史氏自述得家藏旧本“参对诸书,再行校正”,“增修音释,附于卷末,勒为二十四卷”。又引古语“为人子而不读医书,犹为不孝”,以明医道之重,劝人研读。此序为是书第一序文,今冠于各本卷首。

二曰《四库全书总目·灵枢经》提要,清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辨书名源流,考证历代《灵枢》传本,论史崧校注之功,谓其“校正之功,与林亿等相埒”。此提要考辨精核,为官修定评。

此外,明赵府居敬堂刻本版心下方有刻工姓名,如“云”“孝”“悌”“恒”“佩”等字,可供版本考镜。今人整理本有各自前言,可资参证。

【著者】史崧(生卒不详),南宋医学家,籍贯锦官(今四川成都)。其生平事迹,史传无考,仅由其《灵枢经序》及宋人著录得窥其梗概。绍兴间(1131—1162年),崧以家藏旧本《灵枢》九卷,参校诸书,增修音释,上呈朝廷,经转运司选官审定,于绍兴乙亥(1155年)刊行于世。其序自称“仆本庸昧,自髫迄壮,潜心斯道,颇涉其理”,可知其自少即研习医道,且家藏古本,或为世代业医之家。史氏虽不见于《宋史》及方志,然其一校之功,使《灵枢》全帙得以复行于世,其功不在林亿等校正医书局诸公之下,迄今治针经者莫不宗焉。

【论赞】历代论史崧校刊《灵枢》者,多推其存亡继绝之功。

《四库全书总目》云:“史崧校正之功,与林亿等相埒。”盖林亿等校正《素问》,史崧刊定《灵枢》,二者合而《内经》之传始备,故推其功相埒。

史崧自序引古语:“夫为医者,在读医书耳。读而不能为医者有矣,未有不读而能为医者也。不读医书,又非世业,杀人尤毒于梃刃。”又云:“为人子而不读医书,犹为不孝也。”语虽峻切,而可见其笃于医道、勤于传书之志。

清人钱熙祚跋《灵枢》云:“史氏之书出,而《针经》诸本尽废。”盖史崧本行世后,宋元以前诸家传本渐佚,是编遂为《灵枢》之定本,其影响之深远,不言而喻。

要而论之,史崧以一己之力,存《灵枢》于散佚之际,校古今之异同,加音释以便诵读,其功实可与王冰次注《素问》、林亿等校正《素问》并称“《内经》三功臣”。是编之传,不惟为针灸学之祖本,亦为研究《黄帝内经》文本源流之关键文献。

【价值】《黄帝素问灵枢经》之文献价值,首在存《灵枢》八十一篇之全帙,使《黄帝内经》之《针经》部分得以复行于世。史崧之前,《灵枢》传本残缺,仅《素问》独行。史氏以家藏古本,参校诸书,勒为二十四卷,遂为后世一切刊本之祖。其次,史崧音释保存了宋代语音信息,其音切虽简,而可资考见南宋四川方音与通语之异同,于汉语音韵史研究亦有参考价值。其校勘时所引“《南阳活人书》”“《难经》”诸说,并加辨证,为研究宋代《灵枢》文本接受之重要线索。其学术地位,在中医典籍中无可替代。《灵枢》与《素问》合称《黄帝内经》,为中国现存最早之医学理论著作,史崧本为传世最古最备之《灵枢》定本。晋皇甫谧《针灸甲乙经》、隋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等,皆以《灵枢》为宗,而史崧本存其全貌。是书于研究中医经络理论、针灸治法、脏腑病机,皆不可或缺,亦为中国哲学史、科技史之重要文献。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史崧校正时或有所改易,与古本原貌不尽相同,宋绶所谓“校书如扫尘,一面扫,一面生”,非虚言也。二曰明赵府居敬堂刻本虽有讹误,如《根结第五》将“少阳”误作“少阴”,然此乃传本之失,非史氏之过。三曰史氏音释过于简略,不若陆德明《经典释文》之详备。然瑕不掩瑜,是书为《灵枢》传世之定本,终不可废。

【版本】《黄帝素问灵枢经》版本源流甚明。史崧原刻二十四卷本,宋绍兴乙亥(1155年)初刊,今已亡佚。元明以来,因合卷并帙,多作十二卷行世。

现存最早刊本,为元胡氏古林书堂重刻本,系据史崧本翻雕,为后世一切刊本之祖,然传世已稀。明代刻本以赵府居敬堂刻本最为精善。明赵康王朱厚煜于嘉靖间据宋本仿刻,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小字双行,白口,左右双栏,刊刻精良,字体宽大,行格舒朗。此本曾为苏州潘家所藏,1950年代捐赠上海图书馆。

清代传本以《四库全书》本为官修定本,据内府旧藏缮录。近世通行本为1956年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赵府居敬堂刻本,2000年再版,至今流传最广。

现代整理本以学苑出版社《医道传承丛书》本(2014年)为善,据明赵府居敬堂本重校排印。另有《中华再造善本》影印明刻本,存旧刻风貌。

今推荐最善版本二种:一为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赵府居敬堂刻本(1956年),存明刻旧貌,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学苑出版社“医道传承丛书”本(2014年),校勘精审,便于初学。

【金句】

“所言节者,神气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卷一《九针十二原第一》)论穴位乃神气游行之处,非皮肉筋骨之形质,为针灸理论之纲领。

“神气者,正气也;神气之所游行出入者,流注也。”(史崧序引《灵枢》语)释“神气”与“流注”之义,为经络学说之要旨。

“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卷三《决气第三十》)论血液生化之源,为中医气血学说之经典论述。

“胃者,水谷之海,其输上在气街,下至三里。”(卷六《海论第三十三》)以胃为水谷之海,论四海之输穴,为针灸取穴之依据。

“夫治民与自治,治彼与治此,治小与治大,治国与治家,未有逆而能治之也,夫惟顺而已矣。”(卷六《师传第二十九》)以“顺”为治道之要,合医道与治道而言之,开篇即见其哲学深意。

【适读】《黄帝素问灵枢经》十二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中医针灸、经络理论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是书为针灸学之始祖经典,为治针灸学者必读之经。二为从事中国医学史、科技史之学者,《灵枢》所载九针之制、经脉之度、营卫之数,为研究古代科学技术之珍贵文献。三为中国哲学史、养生文化爱好者,《灵枢》以阴阳五行统摄经络脏腑,其天人相应、形神合一之论,为中华思想文化之重要组成部分。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灵枢》与《素问》之关系:二书合称《黄帝内经》,《素问》以阴阳五行、藏象病机为主,《灵枢》以经络针灸为要。次须知《灵枢》古称《针经》,其重点在针刺治法,非徒论病理。又须知史崧音释之体例,其音切简略,初学可暂置,待通晓文意后徐图之。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史崧自序,以明全书编校源流及《灵枢》流传之艰难。次取卷一《九针十二原》《本输》诸篇,此针灸之纲领,读之可知九针之制、五输穴之分布。次及《经脉》《经筋》诸篇,以明十二经脉、十二经筋之循行。次及《营卫生会》《决气》《海论》诸篇,以观气血营卫之数。次及各病论篇,择其与所习针法相关者精读之。全书读毕,可取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及皇甫谧《针灸甲乙经》参读,以见《灵枢》古本之异同。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明赵府居敬堂刻本,此本存明刻旧貌,为版本校勘之根本。学苑出版社“医道传承丛书”本便于初学,校勘精审。若从事专门考据,则须取《中华再造善本》影印明刻本参校。夫《灵枢经》者,针灸之祖,经络之宗,千载而下,医家奉为圭臬。史崧以一己之力,存亡继绝,使《灵枢》全帙复行于世,其功不在王冰、林亿之下。读其书者,当思古人传经之苦心,而不徒以方技视之,斯为得之。

其他版本
明赵府居敬堂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黄帝素问灵枢经〉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赵府居敬堂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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