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賢文集卷第五
記上
河中府叅軍廳記
歌者葉記
閩城開新池記
壽州團練副使廳壁記
𥂕?厔縣丞廳記
都梁山倉記
華州新葺設廳記
隴州剌史廳記
河中府叅軍廳記
國朝設官，無髙卑，皆以職授任，不職而居任者，獨叅軍焉。觀其意，蓋欲以清人賢冑之弟，將命試任，使以雅地出之耳。不然，何優然曠飬之如此？其差髙下，則以五府六雅之次第。蒲河中界京，左雍百里，且㕥天在雍，故其地益雄，調吏者必以其人授焉。噫！今之衆官多失職，不失其本者，亦獨叅軍焉。長慶年，余客蒲河中城叅軍某族，世皆清胄，與始命之意不失矣，乃相與請余記職官之本於其署。
歌者葉記
昔者秦青之弟韓娥從學乆之，以能盡青之妙，即辭去。青送之，將訣且歌，一歌而林籟簜，再歌則行雲不流矣，娥心乃衰。然則韓娥亦能使逶迤之聲環梁而，凝塵奮飛，㣲舞上下者，日不止，能人悲，亦能人喜。其後武時，恊律李延年新聲，亦尚感動人。至唐貞元元年，洛陽金谷里有女葉，學歌於柳恭，恭下之。初與其曹十余人居，獨葉歌成無等。後成都率家妓，及率死，復来長安中，而轂下聲家聞其能，咸與㑹唱。次至葉，當引弄，及舉音，則弦工吹師皆失執自廢。旣罷，聲黨相謂約慎語，無令人淂聞知。是時慱陵家崔莒賢，而自患其室饒，乃曰：「吾緑組㓜祑，寜冝厚畜以自封耶？」遂置賔客門下，縱楽與遨遊，極費無有所恡。他日，莒宴賔堂上，樂屬因言曰：「有新聲葉者，歌無倫，請延之。」即乗車詣莒，莒且酣，一擲目㘴，樂乃合韻奏緑腰，俱瞩葉曰：「幸給聲。」葉起與歌一解，一㘴盡眙。是日莒。莒沉浮長安數十年，葉之價益露，然以莒能善人，而優曹亦之，故卒得不貢聲中禁。葉人潔悄自處，雖諧者百態争笑於前，未甞換色。元和六年，莒從岐公在朔方，時余徃謁焉。㑹與公賔舎於郵，在莒隣，夜聞其歌，有一人㘴泣甚悲，良乆復悅，及卒聲而悲悅再，曰：「孰之？是欲吾不淂自任耳。」明旦問其狀，乃葉。後莒復從𡵨?公来彭城，十年，余過其居，問葉安在，曰：「逝矣。」自趙璧、李元、馮，世稱知音之尤，皆擅鼓絃，及謂余言：葉之歌，使其妙自，則音屬不知和矣。鳴呼！豈韓娥之嗣與？惜其終莫有能繼其聲者，故余著之，欲其聞於後世云。
閩城開新池記
閩城吻海而𣲖?江，輔山以居，先時無安沼平池，游舟娛席之地，而娉芲媚竹，散生擲華，故酒笑酣，視之晨而佳思莫極矣。髙平公牧察之。余乃經度隟空之所，因卑汙壍而岸之，浦嶼環廻之勢，所造必勝，群山左右冩影，浮秀者輳空而入。十一月辛卯，新池成。明日，軍副者亞之疾間，公延䕶軍及群從，絃工吹師，𥚑?䄂之曹，㳺池而酒。既坐，謂軍副亞之曰：「吾踈汙隟以就此，而海波朝夕盈來之候，逓輪足給，以我狀而石之，㕥期乎不朽。」軍副者亞之不敢讓，遂執巵俯舡，祭酒于流，因且詞曰：「水能濁清，首冠五行。波流已，有神宰。環塘縈縈，公藻鏡。新流泱泱，與地興祥。嘉鯉鮐魴，于水息昌。嚵鮞噓虺，即水與死。翡翠鵁鶄，浴涘眠晴。辛蒲翦翦，扇荷擎擎。時未云來，勞思乃馨。柘槿紺竹，滲縮醖沃。延榮接姿，以水禄。輔佑堙隍，吐孕百福。惟我公之明之通、之智之忠，保壽考兮，與池之無窮。」軍副者亞之詞既，再拜跪巵，奉壽于公前。公喜，還列就㘴，以酒以歌，日入而起。
壽州團練副使廳壁記
戰國南北更言故世諸豪，争㩀于壽春，或兵至百萬，有不能淂者，豈地勢要津乎？自建中已来，淮夷窟叛於蔡，天之詔，或討或赦，由是壽春東塞矣。之守者，皆佩將軍印，幕府符之設，擬於方鎮，而有副使之官焉。元和中，韋公武㕥殿中侍御史之。九年秋，蔡州叛，壽春守令孤通引兵屯霍丘，副使得孱卒百餘人，留郡中。冬，蔡兵入馬塘，㓂鄧家城，殺其將卒五千餘人，盡虜民男女，焚壊邑室而去。郡中驚駭，民人多流其家而東。副使因言：「壽春其地壍水四絡，南有淠，西遮淮潁，東有淝，下㕥北注，激而廻西流，環乳而濬入于淮，此天與險於是。假如愚民能弃其業西流，即蓬徙塵走耳，安與國是利耶？」古反山家奴與民户一丁，但水工，决安豊已南陂池，㑹其流于城傍野中，浸注如澤，以故居民流心稍稍復退。時馬塘鄧家城既陷，霍丘方畏㓂乗其虚，復飛語謡㕥感其俗曰：「狐死首丘。」井閭多傳言之。蓍老曰：「果守不能，堡是矣。」守聞之，益恐，遂弃其城亡。是日，霍丘楚行來，未及郡，㑹日暮，使吏馳告副使以狀，令淂夜開壁。吏至，壁捍開，不得入，呼罵其卒。副使立城上曰：「某淂命於詔城，晝受即晝復之。今守獨入而䘚露，無。如驅與俱來，寜不知盜居其間，淂夜則禍成矣。」或幸止於卸。平明闢關，介士陳兵夾道，驗其號以入，䘚無敢越伍而趨。居有頃，守謪去，詔㕥李將軍代。將軍西出壃，兵臨萬勝城，復以副使掌留。明年，陟其能，淂加侍御史。是歲，亞之東觀戰至壽春，得副使之跡，題之於署下，以記行之時云。
盩厔縣丞廳記
盩厔道巴蜀，南極山不盡十里，北阻渭，短長之𥙷?，與山而近。其野半澤，故䑕𠋣?穡而居，雖善捕伐，不能無於稼。說者以孝武帝甞夜出射熊於是，而田人輒留執帝從者。由此觀之，民情阻限，古艱理。時猶逼畏指諌，即稍罷，然佞臣竟㕥帝恥不忘，遂籍民人田五柞長楊矣。今徙甌越卒留戌邑中，神䇿亦屯兵角居，俱稱「護甸」。而蜀移民遊于其間，市閭雜業者多於縣人十九，趍農桑業者十五。有太家田及竹囿，皆募其傭藝之。由是冨民豪農頗名買横，緩急以自藪匿。民名斯偷，浮詐相樛，雖賢宰䖏，而丞與曹或不䫫，莫能盡枉直之情。夫丞之職，賛宰之正，以條諸曹，其有不便於民者，丞能得不可。今丞，余從祖居之，既滿歲，民諍不作。如此，則宰之所宰，丞之所賛，可謂知方已。長慶初，余思相如進諌之風，南歴長掦，至于射熊、五柞，訪其遺跡，因退舎是邑，遂悉論山川俗里之，題於丞之署。
淮南都梁山倉記
汴水別河，而東合于淮。淮水東，米帛之輸關中者，由此㑹入。其所交販徃來，賈豪商，故物多遊利。塩鐡之臣亦署致其間。因檡官分曹，㕥㩁庶貨。而部貢之吏，盡令塩鐡諸官校遣之，疾徐用賞罰。梁、彭城控両河，皆屯兵居卒，食出官田，而畎𤱶?頗夾河，與之俱東，仰澤河流，言其水温而泥多，肥比涇水。四月農作，則争之派决而就所。視其源，緜緜不能通槁葉矣。天以兩地兵食所急，不甚阻其欲，舟艫曝滯，相望其間，歲以常，而木文多敗裂。自四月至七月，舟傭食盡不淂前。元和九年，隴西李稼塩鐡官，掌淮口院，病其涸滯，思欲以救，而乃與楊留使議之曰：「自閩、越已西，百郡所貢，輳𨌔?皆出。是以炎天累月之乆，滯於咫尺之地。篙工諸傭，盡其所儲，不能賑十半之食，只益姧偷耳，㡬或有終歲而不得𨑰?其家者。今誠得十敖之倉，列於所便，以造出入，計無憂。正月河氷始津，盡𤼵?所蓄而西，六月之前，虛廪以待東之至者矣。如此則役者逸，而弊何從生哉？」議㝎即㕥狀白，得遂其便。於是稼度泗上卑濕無堪地，遂剏庾於淮南都梁山。十年，詔以誅蔡之師食窘，促令塩鐡所𨌔?皆趍郾城下。是時，下淮南倉，𤼵?舂吏計舂，其工人曰：「舂材必櫟若榆。」吏欲令工就山林剪市之稼，曰：「天火方焚，曰將燋萬家。當頃刻之間，雖得弊穢之器，𡚒?濁汚之波，百夫汲而楊之，立足滅患。如曰不然，我欲利其器，待我柘桂之杓，致滂沲之流，操以救之。彼言而後謀，則然灰尚不可望，而况全者？今縣軍十萬，旦暮不賑，其急，間不客𨤲?。今待汝訪山求材然後用，何異乎柘杓滂流之語耶？其倉材剪之餘，可以臼，可以杵，長可以杵之梁，薄可以䏶摳夾峙。」促命裁之，即日而舂成百具，其餘来與吏分辯之。先㕥家奴就役，次及群吏各有差。所舂凡十八萬石，不渉旬，俱得浮淮而西矣。十年夏，泗水災，淮溢壊城邑，民人逃水西崗，夜多相掠奪，更驚恐號呼。而塩鐡貨帛十餘萬兩，囊之於布，緘用吏名，載與渡。貨帛無遺尺，乃內倉中，不能盈一敖，其餘皆廕仕家之急。時余過泗上，得其，故與息論善濟之方，而著之以明其績。
華州新葺設廳記
今天下邦郡之望，莫與太華等。然而公堂讌無别位，頋几硯與餼樂之具，日更廢置於其間。寜地勢之要，守者無乆留於任，而經慮莫及此乎？隴西公守未滿歲，郡中既治，因窺其庶屋可攻者，乃先問其吏之困何始，吏曰：「累更其守耳。」公曰：「吏知其病哉？夫几硯者，公之重器。以宴而遷，徹宴而復，則居不得常之更屢，其不由此耶？且吏入公門，望其居則必莊，是几硯之廬處，宜其嚴。今朝徹而暮置，之者既勞，固㕥慢矣。而沉酒行樂，作婦女，列㘴優者與諸隆詼謾揺笑，譏左右侍，或衘哂壊容，不可罪。夫狎乆則不敬，豈吾之獨患？」其吏亦醜之。明日，觧冗宇一構於正寢西南隅，壍其外數歩，土基之，飾故材以輳用。垢者磨其淄，弱者承其輕，决流于其所，以便塗者。𥙷?棟續楹，不渉旬而功就。沼沚之湄，隨而比矣。嗟乎！轉疣安，不費而功，吾知其由人。長慶元年四月甲，吴興沈亞之仰公之跡，因請張文其下，紀其功焉。
隴州刺史廳記
昔制戎於安西濣海之時，而隴、汧去塞萬千里，其處內居安如此。朝之命守，猶以重地，必拔其良能。當時之務，其難者不過理寵門家之田園陂池而已。觀昇平之基，其湏賢如此。今自上邽、清水已西，六鎮五十郡既失地，地戎田，城戎固，人戎奴婢。頋隴、涇、塩、靈皆列極塞，而隴益國路。凡戎使徃来者，必出此。視其守，由主人。而言語威儀，豈容易而處近丗者，朝之命守，殆未能注意耳。今清河崔公承寵，世仕安西軍司馬。公生長於戎，然而神性傑異，行賢智之路，頗通諸，能慱九州山川之理，而國中之士知而仰者無㡬人。近歲西戎累犯塞。前年今上即位，欲以𡛸?交北虜，以輔中國，上言兩蕃之。天覧，以必能同戎夷情，故命使之。今年拜守隴州。拜之日，朝之卿士咸謂隴之得賢賀。居郡而戎來者，必憚愛而去。鳴呼！何向之命守未能注意，而今之悟淂其人賢？何向之知者無，而今之稱者盈朝？豈一郡之有時而理耶？一郡之人有時而幸耶？智者之道有時而用耶？長慶初，余西視戎至于隴下，聞郡人之所羙，故歷署而刻記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