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沈 約 撰
謝莊 王景文
謝莊字希逸，陳郡陽夏人，太常弘微。年七歲，能屬文，通論語。及長，韶令美容儀，太祖而異之，謂尚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曰：「藍田出玉，豈虛哉。」初始興王濬後軍法曹行參軍，轉太舍人，廬陵王文學，太洗馬，中舍[04882]人，廬陵王紹南中郎諮議參軍。轉隨王誕後軍諮議，並領記室。分左氏經傳，隨國立篇，製木方丈，圖山川土地，各有分理，離之則州別郡殊，合之則宇內一。元嘉十七年，索虜寇彭城，虜遣尚李孝伯來使，與鎮軍長史張暢共語，孝伯訪問莊及王徽，「王徽」南史作「王微」。按王微卒於元嘉三十年，故孝伯問訊及之。其名聲遠布如此。十九年，除太中庶。時南平王鑠獻赤鸚鵡，普詔羣臣賦。太左衞率袁淑文冠當時，作賦畢，齎以示莊，莊賦亦竟，淑而歎曰：「江[04883]東無我，卿當獨秀。我若無卿，亦一時之傑。」遂隱其賦。元凶弒立，轉司徒左長史。世祖入討，密送檄與莊，令加改治宣布。莊遣腹心門生具慶奉啟密詣世祖曰：「賊劭自絕於天，裂冠毀冕，窮弒極逆，開闢未聞，四海泣血，幽明同憤。奉月十七日檄，聖迹昭然，伏讀感慶。天祚王室，叡哲重光。殿下文明在嶽，神武居陝，肅將乾威，龔行天罰，滌社稷之仇，雪華夷之恥，使弛墜之構，更獲締造，垢辱之甿，復得明目。伏承所命，[04884]柳元景、司馬文恭、宗慤、沈慶之等精甲十萬，已次近道。殿下親董銳旅，授律繼進。荊、鄢之師，岷、之衆，舳艫萬里，旌斾虧天，九土冥符，羣后畢會。今獨夫醜類，曾不盈旅，自相暴殄，省闥橫流，百僚屏氣，道路以目。檄至，輒布之京邑，朝野同欣，里頌塗歌，室家相慶，莫不望景聳魂，瞻雲佇足。先帝以日月之光，照臨區宇，風澤所漸，無幽不洽。況下官世荷寵靈，叨恩踰量，謝病私門，幸免虎口，雖志在投報，其路無由。今[04885]軍近次，永清無遠，欣悲踊躍，不知所裁。」世祖踐阼，除侍中。時索虜求通互市，上詔羣臣博議。莊議曰：「臣愚以獯獫棄義，唯利是視，關市之請，或以覘國，順之示弱，無明柔遠，距而觀釁，有足表強。且文和親，豈止彭陽之寇；武帝修約，不廢馬邑之謀。故有餘則經畧，不足則閉關。何屈冠帶之邦，通引弓之俗，樹無益之軌，招塵點之風。交易爽議，旣應深杜；和約詭論，尤宜固絕。臣庸管多蔽，豈識國儀，恩誘降逮，敢不披盡。」[04886]時驃騎將軍竟陵王誕當荊州，徵丞相、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入輔，義宣固辭不入，而誕便克日下船。莊以：「丞相旣無入志，驃騎發便有期，如似欲相逼切，於不便。」世祖乃申誕發日，義宣竟亦不下。上始踐阼，欲宣弘風則，下節儉詔，在孝武本紀。莊慮此制不行，言曰：「詔云『貴戚競利，興貨廛肆者，悉皆禁制』。此實允愜民聽。其中若有犯違，則應依制裁糾。若廢法申恩，便令有所屈。此處分伏願深思，無緣明詔旣[04887]下，而聲實乖爽。臣愚謂臣在祿位者，尤不宜與民爭利，不審可得在此詔不？拔葵去織，實宜深弘。」孝建元年，遷左衞將軍。初，世祖嘗賜莊寶劍，莊以與豫州刺史魯爽送別。爽後反叛，世祖因宴集，問劍所在，答曰：「昔以與魯爽別，竊陛下杜郵之賜。」上甚說，當時以知言。于時搜才路陿，乃上表曰：臣聞功照千里，非特燭車之珍；德柔鄰國，豈徒祕璧之貴。南史作「臣聞功傾魏后，非特照車之珍；德柔秦客，豈徒祕璧之貴。」故詩稱殄悴，誓述榮懷，用能道臻無積，化至恭己。伏惟陛下膺慶集[04888]圖，締宇開縣，夕爽選政，昃旦調風，采言廝輿，觀謠仄遠，斯實辰階告平，頌聲方製。臣竊惟隆陂所漸，治亂之由，何嘗不興資得才，替因失士。故楚以善人寶，虞典以則哲難。進選之軌，旣弛中代，登造之律，未闡當今。必欲崇本康務，庇民濟俗，匪更惉懘，奚取九成。南史此下多「夫才生於時，古今豈貳，士出於世，屯泰焉殊」十七字。升曆中陽，英賢起於徐、沛，受籙白水，茂異出於荊、宛。寧都智之所產，七隩才之所集，南史作「七隩愚之所育」。實遇與不遇，用與不用耳。今道光亨，萬務俟德，而九服[04889]之曠，九流之艱，提鈞懸衡，委之選部。一人之鑒易限，而天下之才難原，以易限之鑒，鏡難原之才，使國罔遺授，野無滯器，其可得乎。昔公叔與僎同升，管仲取臣於盜，趙文非親士疎嗣，祁奚豈諂讎比，茹茅以彙，作範前經，舉爾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薦，賞罰弘明，成舉哲而身致魏輔，應侯任士而己捐秦相，臼季稱冀缺而疇以田采，張勃進陳湯而坐以褫爵。此先之盛准，亦後王之彝鑒。如臣愚，宜[04890]普命臣，各舉所知，以付尚，依分銓用。若任得其才，據主延賞；「據」南史、建康實錄作「舉」。有不稱職，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輕者左遷，被舉之身，加以禁錮，年數多少，隨愆議制。若犯辟，則任者刑論。政平訟理，莫先親民，親民之要，實守宰，故黃霸治潁川累稔，杜畿居河東歷載，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輝寵。今莅民之職，自非公私必應代換者，宜遵六年之制，進獲章明庸墮，退得民不勤擾。如此則下無浮謬之愆，上靡棄能之累，考績之風[04891]載泰，槱薪之歌克昌。臣生屬亨路，身漸鴻猷，遂得奉詔左右，陳愚於側，敢露芻言，懼氛恒典。有詔莊表如此，可付外詳議，不行。其年，拜吏部尚。莊素多疾，不願居選部，與司馬江夏王義恭牋自陳，曰：下官凡人，非有達概異識，俗外之志，實因羸疾，常恐奄忽，故少來無意於人間，豈當有心於崇達邪。頃年乘回薄，遂果饕非次，旣足貽誚明時，亦取愧朋友。前以聖道初開，未遑引退，及此諸夏寧，方陳微[04892]請。欵志未伸，仍荷今授，被恩之始，具披寸心，非惟在己知尤，實懼塵穢彝序。禀生多病，天下所悉，兩脅癖疾，殆與生俱，一月發動，不減兩，每至一惡，痛來逼心，氣餘如綖。利患數年，遂成痼疾，吸吸惙惙，常如行尸。恒居死病，而不復道者，豈是疾痊，直以荷恩深重，思答殊施，牽課尩瘵，以綜所忝。眼患五月來便不復得夜坐，恒閉帷避風日，晝夜惽懵，此不復得朝謁諸王，慶吊親舊，唯被敕，不容停耳。此段不堪賓，[04893]已數十日，持此苦生，而使銓綜九流，應對無方之訴，實由聖慈罔已，然當之信自苦劇。若才堪任，而體氣休健，承寵異之遇，處自效之塗，豈苟欲思閑辭邪。家素貧弊，宅舍未立，兒息不免粗糲，而安之若命，寧復是能忘微祿，正以復有切於此處，故無復他願耳。今之所希，唯在閑。下官微命，於天下至輕，在己不能不重。屢經披請，未蒙哀恕，良由誠淺辭訥，不足上感。家世無年，亡高祖四十，按謝莊高祖謝萬，卒年四十二，見晉書。此云四十，與晉書異。曾祖十，亡祖四十七，[04894]下官新歲便十五，加以疾患如此，當復幾時聖世，就其中煎憹若此，實在可矜。前時曾啟願吳，敕旨云「都不須復議外出」。莫非過恩，然亦是下官生運，不應一閑逸。今不敢復言此，當付之來生耳。但得保餘年，無復物務，少得養痾，此便是志願永畢。在衡門下有所懷，動止必聞，亦無假居職，患於不能裨補萬一耳。識淺才常，羸疾如此，孤負主上擢授之恩，私心實自哀愧。入年便當更申前請，以死自固。但庸近所訴，[04895]恐未能仰徹。公恩盼弘深，粗照誠懇，願侍坐言次，賜垂拯助，則苦誠至心，庶獲哀允。若不蒙降祐，下官當於何希冀邪。仰憑愍察，願不垂吝。年，坐辭疾多，免官。明元年，起都官尚，奏改定刑獄，曰：臣聞明慎用刑，厥存姬典；哀矜折獄，實暉呂命。罪疑從輕，旣前王之格範；寧失弗經，亦列聖之恒訓。用能化致升平，道臻恭己。逮文不辜之罰，除相坐之令，孝宣倍深文之吏，立鞫訊之法，當是時，號令刑存。「號令刑存」元龜四七一作「號稱刑清」。陛下踐[04896]位，親臨聽訟，億兆相賀，以無寃民矣。而比囹圄未虛，頌聲尚缺。臣竊謂五聽之慈，弗宣於宰物；宥之澤，未洽於民謠。頃年軍旅餘弊，劫掠猶繁，監司計獲，「計」元龜四七一作「討」。多非其實，或規免咎，元龜四七一「免」下有「身」字。不慮國患，楚對之下，鮮不誣濫。身遭鈇鑕之誅，家嬰孥戮之痛，比伍同閈，莫不及罪，是則一人罰謬，坐者數十。昔齊女告天，臨淄臺殞，孝婦寃戮，東海愆陽，此皆符變靈祗，初咸景緯。「咸」當作「感」。臣近兼訊，重囚八人，旋觀其初，死有餘罪，詳察其理，實[04897]並無辜。恐此等不少，誠可怵惕。舊官長竟囚畢，郡遣督郵案驗，仍就施刑。督郵賤吏，非能異於官長，有案驗之名，而無研究之實。愚謂此制宜革。自今入重之囚，縣考正畢，以言郡，并送囚身，委千石親臨覈辯，必收聲吞釁，然後就戮。若千石不能決，乃度廷尉。神州統外，移之刺史，刺史有疑，亦臺獄。必令死者不怨，生者無恨。庶鬻棺之諺，輟歎於終古；兩造之察，流詠於方今。臣學闇申、韓，才寡治術，輕陳庸管，懼乖[04898]國憲。上時親覽朝政，常慮權移臣下，以吏部尚選舉所由，欲輕其勢力，年，下詔曰：「八柄馭下，以爵先；九德咸，政典居首。銓衡治樞，興替攸寄，頃世以來，轉失厥序，徒秉國鈞，終貽權謗。今南北多士，勳勤彌積，物情善否，實繫斯任。官人之詠，維聖克允；則哲之美，粵帝所難。加澆季在俗，讓議成風，以一人之識，當羣品之誚，望沈浮自得，庸可致乎。吏部尚可依郎分置，并詳省閑曹。」別詔太宰江夏王義恭曰：分選詔旦出，在朝論者，亦有同異。[04899]誠知循常甚易，改舊生疑。但吏部尚由來與共選，良以一人之識，不辦洽通，兼與奪威權，不宜專一故。前述宣先旨，敬從來奏，省作則，永貽後昆，自此選舉之要，唯由元、凱一人。若通塞乖衷，而訴達者尠，且違令與物，理至隔閡。前王盛主，猶或難之，況在寡闇，尤其短。選官裁病，卽嗟誚滿道，人之四體，會盈有虛，旬日之間，便至怨詈，況實有假託，不由寢頓者邪。一詣不前，貧苦交困，則兩邊致[04900]患，互不相體，校之以實，並有可哀。若職置人，則無此弊。兼選曹樞要，歷代斯重，人經此職，便成貴塗，己心外議，咸不自限，故范曄、魯爽，舉兵滅門，以此言之，實由榮厚勢驅，殷繁所至。設可擬議此授，唯有數人，本積歲月，稍加引進，而理無前期，多生慮表，或嬰艱抱疾，至回移。官人之任，決不可闕，一來一去，向人已周，非有黜責，已貴難賤，旣成妨長，置之無所，盛衰遞襲，便是一段世臣相處之方，臣主生疑，[04901]所以彌覺此職，宜在降階。監令端右，足處時望，無人則闕，異於九流。今但直銓選部，有減前資。物情好猜，橫立別解，本旨向意，終不外宣。唯有從郎分置，視聽自改。選旣輕先，民情已變，有堪其任，展遷回。兼常之宜，以時稍進，本職非復重官可得，不須帶帖數過，居之盡無詒怪。自中分荊、揚，于時便有意於此，正訝改革不少，容生駭惑。爾來多年，欲至歲下處分，會何偃致故，應有親人，故近因此施行。本意詔文不得委悉，故[04902]復紙墨具陳。於是置吏部尚人，省五兵尚，莊及度支尚顧覬之並補選職。遷右衞將軍，「右衛」南史作「左衛」。加給中。時河南獻舞馬，詔羣臣賦，莊所上其詞曰：天馭光，總萬宇，挹雲經之留憲，裁河之遺矩。是以德澤上昭，天下漏泉，符瑞之慶咸屬，榮懷之應必躔。月晷呈祥，乾維效氣，賦景河房，承靈天駟，陵原郊而漸影，躍采淵而泳質，辭水空而南傃，去輪臺而東洎，乘玉塞而寶，奄芝庭而獻祕。及其養安騏校，進駕龍[04903]涓，輝馭於國皁，賁上襄於帝閑，超益野而踰綠地，軼蘭池而轢紫燕。五王晦其術，十氏懵其玄，東門豈或狀，西河不能傳。旣秣苞以均性，「苞」藝文類聚九三作「虯」。佩蘅以崇躅，卷雄神於綺文，蓄奔容於帷燭，蘊籋雲之銳景，戢追電之逸足，方疊鎔於丹縞，亦聯規於朱駮。觀其雙璧應範，封中圖，玄骨滿，燕室虛，陽理竟，潛策紆，汗飛赭，沫流朱。至於肆夏已升，采齊旣薦，始徘徊而龍俛，終沃若而鸞眄，迎調露於飛鍾，赴承雲於驚箭，寫秦坰之彌[04904]塵，「彌」藝文類聚九三作「弭」，疑是。狀吳門之曳練，窮虞庭之蹈蹀，究遺野之環袨。若夫蹠實之態未卷，凌遠之氣方攄，歷岱野而過碣石，跨滄流而軼姑餘，朝送日於西坂，夕風於北都，尋瓊宮於倏瞬，望銀臺於須臾。若乃日宣重光，德星昭衍，國稱梁、岱佇蹕，史言壇場望踐，鄗上之瑞彰，江間之禎闡，榮鏡之運旣臻，會昌之曆已辨，感五繇之程符，鑒羣后之薦典。聖主將有於東嶽，禮。於是順斗極，乘次躔，戒懸日於昭旦，命月題於上年。騑騑翼翼，泛[04905]修風而浮慶煙，肅肅雍雍，引八神而詔九仙。下齊郊而掩配林，集嬴里而降祊田，蒲軒次巘，瑄璧承巒，金檢茲發，玉牒斯刊，盛節之義洽，升中之禮殫，億兆悅，精祇歡，聆萬歲於曾岫，燭神光於紫壇。是以擊轅之蹈，撫埃之舞，相與而歌曰：聳朝蓋兮泛晨霞，靈之來兮雲華。山有壽兮松有茂，祚神極兮貺皇家。然後悟聖朝之績，號慶榮之烈，比盛乎天地，爭明乎日月，茂實冠於胥、庭，鴻名邁於勛、發。業底於告成，道臻乎報[04906]謁，巍巍乎，蕩蕩乎，民無得而稱焉。使莊作舞馬歌，令樂府歌之。五年，侍中，領前軍將軍。于時世祖出行，夜還，敕開門，莊居守，以棨信或虛，執不奉旨，須墨詔乃開。上後因酒讌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蒐巡有度，郊祀有節，盤于遊田，著之前誡。陛下今蒙犯塵露，晨往宵，容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臣是以伏須神筆，乃敢開門耳。」改領游擊將軍，領本州中正，晉安王勛征虜長史、廣陵太守，加冠軍將[04907]軍。改江夏王義恭太宰長史，將軍如故。六年，吏部尚，領國博士，坐選公車令張奇免官，在顏師伯傳。時北中郎將新安王鸞有盛寵，欲令招引才望，乃使鸞板莊長史，府尋進號撫軍，仍除長史、臨淮太守，未拜，除吳郡太守。莊多疾，不樂去京師，復除前職。前廢帝卽位，以金紫光祿夫。初，世祖寵姬殷貴妃薨，莊誄云：「贊軌堯門。」引昭帝母趙婕妤堯母門，廢帝在東宮，銜之。至是遣人詰責莊[04908]曰：「卿昔作殷貴妃誄，頗知有東宮不？」將誅之。或說帝曰：「死是人之所同，政復一往之苦，不足深困。莊少長富貴，今且繫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劇，然後殺之未晚。」帝然其言，繫於左尚方。太宗定亂，得出。及卽位，以莊散騎常侍、光祿夫，加金章紫綬，領尋陽王師，頃之，轉中令，常侍、王師如故。尋加金紫光祿夫，給親信十人，本官並如故。泰始年，卒，時年四十六，追贈右光祿夫，常侍如故，諡曰憲。所著文章四百[04909]餘首，行於世。長颺，晉平太守。女順帝皇后，追贈金紫光祿夫。
王景文，琅邪臨沂人。名與明帝諱同。祖穆，臨海太守。伯父智，少簡貴，有高名，高祖甚重之，常云：「王智，使人思仲祖。」與劉穆之謀討劉毅，而智在焉。它日，穆之白高祖曰：「伐國，重，公云何乃使王智知？」高祖笑曰：「此人高簡，豈聞此輩論議。」其知如此。太尉諮議參軍，從征長安，留桂陽公義真安西將軍司馬、天水太守。還[04910]宋國五兵尚，晉陵太守，加秩中千石，封建陵縣五等，追贈太常。父僧朗，亦以謹實知。元嘉中，侍中，勤於朝直，未嘗違惰，太祖嘉之，以湘州刺史。世祖明末，尚左僕射。太宗初，以后父特進、左光祿夫，進開府儀同司，固讓，乃加侍中、特進。尋薨，追贈開府，諡曰元公。景文出繼智，幼從叔球所知。美風姿，好言理，少與陳郡謝莊齊名。太祖甚相欽重，故太宗娶景文妹，而以景文名與太宗同。高[04911]祖第五女新安公主先適太原王景深，離絕，當以適景文，固辭以疾，故不成婚。起家太太傅主簿，轉太舍人，襲爵建陵。出江夏王義恭、始興王濬征北後軍府主簿，武陵王文學，世祖撫軍記室參軍，南廣平太守，轉諮議參軍，仍度安北、鎮軍府，出宣城太守。元凶弒立，以黃門侍郎，未及就，世祖入討，景文遣間使款。以父在都邑，不獲致身，及平，頗嫌責，猶以舊恩，除南平王鑠司空長史，不拜。出東[04912]陽太守，入御史中丞，祕監，領越騎校尉，不拜，遷司徒左長史。上以散騎常侍舊與侍中俱掌獻替，欲高其選，以景文及會稽孔覬俱南北之望，並以補之。尋復左長史。坐姊墓開不臨赴，免官。明年，復祕監，太右衞率，侍中。五年，出安陸王綏冠軍長史、輔國將軍、江夏內史，行郢州。徵侍中，領射聲校尉，右衞將軍，「右衛」南史作「左衛」。加給中，太中庶，右衞如故。坐與奉朝請毛法因蒱戲，得錢百十萬，白衣[04913]領職。尋復侍中，領中庶，未拜。前廢帝嗣位，徙祕監，侍中如故。以父老自解，出江夏王義恭太宰長史，輔國將軍、南平太守。永光初，吏部尚。景和元年，遷右僕射。太宗卽位，加領左衞將軍。時六軍戒嚴，景文仗士十人入六門。諸將咸云：「平殄賊，易於拾遺。」景文曰：「敵固無，蜂蠆有毒，何可輕乎。諸軍當臨而懼，好謀而成，先不可勝，乃制勝之術耳。」尋遷丹陽尹，僕射如故。遭父憂，起冠軍將軍，尚左僕射，[04914]丹陽尹，固辭僕射，改授散騎常侍、中令、中軍將軍，尹如故，辭不拜。仍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江州郢州之西陽豫州之新蔡晉熙郡諸軍、安南將軍、江州刺史。讓常侍，服闋乃受。太宗翦除暴主，平四方，欲引朝望以佐業，乃下詔曰：「夫良圖宣國，賞崇彝命；殊績顯朝，策勤王府。安南將軍、江州刺史景文，風度淹粹，理懷清暢，體兼望實，誠夷岨。寶曆方啟，密贊義機，妖徒干紀，預毗廟畧。宜登茅社，永傳[04915]厥祚。朕澄氛寧樞，實資多士，疏爵疇庸，實膺徽烈。尚右僕射、領衞尉興宗，識懷詳正，思局通敏。吏部尚、領太左衞率淵，器情閑茂，風業韶遠。並謀參軍政，績亮時艱，拓宇開邑，實允勳典。景文可封江安縣侯，食邑八百戶，興宗可始昌縣伯，淵可南城縣伯，食邑五百戶。」景文固讓，不許，乃受五百戶。進號鎮南將軍，尋給鼓吹一部。後以江州當徙鎮南昌，領豫章太守，餘如故。州不果遷。頃之，徵尚左僕射，領吏部，揚[04916]州刺史，加太詹，常侍如故。不願還朝，求湘州刺史，不許。時謂景文在江州，不能潔己，景文與上幸臣王道龍曰：「道龍」南史、元龜九二四作「道隆」。殿本考證亦云：「道龍當作道隆。」按王道隆見恩倖傳。「吾雖寡於行己，庶不負心，旣愧殊效，誓不上欺明主。竊聞有其貝錦者，云營生乃至巨萬，素無此能，一旦忽致異術，必非平理。唯乞平心精檢，若此言不虛，便宜肆諸市朝，以正風俗。脫其妄作，當賜思罔昧之由。吾踰忝轉深，足以致謗，念此驚懼，何能自測。區區所懷，不願望風容貸。吾自不作偷，猶[04917]如不作賊。故以密白，想申啟。」景文屢辭內授，上手詔譬之曰：「尚左僕射，卿己經此任，東宮詹，用人雖美，職次正可比中令耳。庶姓作揚州，徐干木、王休元、殷鐵並處之不辭。卿清令才望，何愧休元，毗贊中興，豈謝干木，綢繆相與，何後殷鐵邪？司徒以宰相不應帶神州，遠遵先旨，京口鄉基義重，密邇畿內，不得不用驃騎，陝西任要，由來用宗室。驃騎旣去，巴陵理應居之，中流雖曰閑地，控帶江，通接荊、郢，經塗之要，[04918]由來有重鎮。如此，則揚州自成闕刺史，卿若有辭，更不知誰應處之。此選，與公卿疇懷，非聊爾。」固辭詹，徙領中令，「徙領」南史作「領選徙為」。常侍、僕射、揚州如故。進中監，領太太傅，常侍、揚州如故。景文固辭太傅，上遣新除尚右僕射褚淵宣旨，以古來比例六詰難之，不得已乃受拜。時太及諸皇並，上稍身後之計，諸將帥吳喜、壽寂之之徒，慮其不能奉幼主，並殺之，而景文外戚貴盛，張永累經軍旅，疑其將來難[04919]信，乃自謠言曰：「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一士，王字；弓長，張字。景文彌懼，乃自陳求解揚州，曰：臣凡猥下劣，方圜無算，特逢聖私，頻叨不次，乘非其任，理宜覆折，雖加恭謹，無補橫至，夙夜燋戰，無地容處。六月中，得臣外甥女殷恒妻蔡疏，欲令其兒啟聞乞祿，求臣署入，云凡外人通啟，先經臣署。于時驚怖，卽欲封疏上呈，更思此家落漠，庶非通謗，且廣聽察，幸無復所聞。比日忽得兗州都送迎西曹解季遜板云是臣屬，旣不識[04920]此人，卽問郗顒，方知虛託。此十七日晚，「此」元龜四六三作「比」。得征南參軍謝儼口信，云臣使人畧奪其婢。臣遣李武之問儼元由，答云「使人謬誤」。誤之與實，雖所不知，聞此之日，唯有憂駭。臣之所知，便有此變，臣所不覺，尤不可思。若守爵散輩，寧當招此，誠由闇拙，非復可防。自竊州任，倏已七月，無德而祿，其殃將至。且傅職清峻，亢禮儲極，以臣凡走，豈可暫安。荷恩懼罪，不敢執固，焦魂褫氣，憂迫失常。況臣髮醜人羣，病絕力効，穢朝點列，顧[04921]無與等，獨息易駭，慚懼難持。伏願薄回矜愍，全臣身計，夫之俸，足以自周，久懷欣羨，未敢干請，仰希慈宥，照臣款誠。上詔答曰：去五月中，吾病始差，未堪勞役，使卿等看選牒，署竟，請敕施行。此非密，外間不容都不聞。然傳好訛，由來常患。殷恒妻，匹婦耳，閨閤之內，傳聞復作一兩倍落漠，兼謂卿是親故，希卿署，不必云選獨關卿。恒妻雖是傳聞之僻，都非可駭異。且舉元薦凱，咸由疇諮，可謂唐堯不明，下[04922]干其政邪？悠悠好詐貴人及在者，屬卿偶不悉耳，多是其周旋門生輩，作其屬託，貴人及在者，永無由知。非徒止於京師，乃至州郡縣中，或有詐作疏，灼然有文迹者。諸舍人右丞輩，及親近驅使人，慮有作其名，載禁物，求停檢校，強賣猥物與官，仍求交直，或屬人求乞州郡資禮，希蠲呼召及虜發船車，並啟班下在所，有卽駐。但卿貴人，不容有此啟。由來有是，何故獨驚。之居貴要，「之」元龜四六三、通鑑宋明帝泰始七年作「人」。但問心若耳。明之世，巢、徐、戴，[04923]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主；顏師伯白衣僕射，橫行尚中。令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令，居之不疑。今旣省，令便居昔之任，置省及幹童，並依格。粲作令來，亦不異僕射。人情向粲，淡淡然亦復不改常。以此居貴位要任，當有致憂兢理不？卿今雖作揚州，太傅位雖貴，而不關朝政，可安不懼，差於粲。想卿虛心受榮，而不累。貴高有危殆之懼，卑賤有溝壑之憂，張、單雙災，木雁兩失，有心於[04924]避禍，不如無心於任運。夫千仞之木，旣摧於斧斤；一寸之草，亦瘁於踐蹋。高涯之修榦，「涯」南史、元龜四六三作「崖」。與深谷之淺條，存止之要，「止」元龜四六三、通鑑宋明帝泰始七年作「亡」。巨細一揆耳。晉畢萬七戰皆獲，元龜四六三「晉」下有「卿」字。死於牖下；蜀相費禕從容坐談，斃於刺客。故甘心於履危，未必逢禍；縱意於處安，不必全福。但貴者自惜，故每憂其身；賤者自輕，故易忘其己。然教者，每誡貴不誡賤，言其貴滿好自恃。凡名位貴達，人以在懷，泰則觸人改容，不則行路嗟愕。至如賤者，否泰不足以動人，存亡不足以[04925]絓數，死於溝瀆，死於塗路者，天地之間，亦復何限，人不以係意耳。以此而推，貴何必難處，賤何必易安。但人生自應卑慎道，行己用心，務思謹惜。若乃吉凶期，正應委之理運，遭隨參差，莫不由命。旣非聖人，不能吉凶之先，正是依俙於理，言可行而之耳。得吉者是其命吉，遇不吉者是其命凶。以近論之，景和之世，晉平庶人從壽陽亂朝，人皆之戰慄，而乃遇中興之運；袁顗圖避禍於襄陽，當時皆羨之，[04926]謂陵霄駕鳳，遂與義嘉同滅。駱宰幼主，語人云：「越王長頸鳥喙，可與共憂，不可與共樂。范蠡去而全身，文種留而遇禍。今主上口頸，頗有越王之狀，我在尚中久，不去必危。」遂求南江縣。諸都令史住京師者，皆遭中興之慶，人人蒙爵級；宰值義嘉染罪，金木纏身，性命幾絕。卿耳眼所聞，安危在運，何可預圖邪。時上旣有疾，而諸弟並已殺，唯桂陽王休範人才本劣，不疑，出江州刺史。慮一旦晏駕，皇后臨朝，[04927]則景文自然成宰相，門族強盛，藉元舅之重，歲暮不純臣。泰豫元年春，上疾篤，乃遣使送藥賜景文死，手詔曰：「與卿周旋，欲全卿門戶，故有此處分。」死時年六十。追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司，常侍、中監、刺史如故，諡曰懿侯。長絢字長素。年七歲，讀論語至「周監於代」，外祖何尚之戲之曰：「耶耶乎文哉。」絢卽答曰：「草翁風必偃。」論語原文「草上之風必偃」，南史作「草翁之風必舅」，既為尚之諱，又為尚之子偃諱。偃於絢為母舅，故南史云然。然古人父前子名，宋書作「草翁風必偃」，并不誤。少以敏惠知。及長，篤志好學，官至祕丞。年十四，先景文卒，諡曰恭世。婼襲封，齊[04928]受禪，國除。景文兄蘊字彥深。父楷，太中夫，人才凡劣，故蘊不羣從所禮，常懷恥慨。家貧廣德令，會太宗初卽位，四方叛逆，蘊遂感激將，假寧朔將軍，建安王休仁司徒參軍，令如故。景文甚不悅，語之曰：「阿益，汝必破我門戶。」阿益者，蘊字。「阿益」南齊書、南史作「阿答」。寧，封吉陽縣男，食邑百戶。中、黃門郎，晉陵、義興太守，所莅並貪縱。在義興應收治，以太后故，止免官。廢帝元徽初，復黃門郎，東陽太守。未之郡，值桂陽王休[04929]範逼京邑，蘊領兵於朱雀門戰敗被創，平，除侍中，出寧朔將軍、湘州刺史。蘊輕躁，薄於行業，時沈攸之荊州刺史，密有異志，蘊與之結厚。及齊王輔朝政，蘊、攸之便連謀亂，會遭母憂，還都，停巴陵十餘日，更與攸之成謀。時齊王世郢州行，蘊至郢州，謂世必下慰之，欲因此變，據夏口，與荊州連橫。世覺其意，稱疾不往，嚴兵自衞，蘊計不得行，乃下。及攸之逆，蘊密與司徒袁粲等結謀，在粲傳。[04930]敗，走鬭場，追禽，斬於秣陵市。景文弟孚，明末，海鹽令。泰始初，天下反叛，唯孚獨不同逆，官至司徒記室參軍。
史臣曰：王景文弱年立譽，聲芳籍甚，榮貴之來，匪由勢至。若泰始之朝，身非外戚，與袁粲羣公方驂並路，傾覆之災，庶幾可免。庾元規之讓中令，義在此乎。[04931]
謝莊王景文傳第四十五終 宋八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