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卷之十
與楊誨之再說車敦勉用和一本作「與楊誨之書」。
足下㓜時，未有以異於衆童，僕未始知足下。及至潭州，乃足下氣益和，業益專，端重而少言，私心乃喜，知舜之陶器不苦窳音痩，病也。又器中空。史記舜紀：陶河濵，器不苦窳。信然。而舜之德可以及土泥，而不化其，何哉？是不可信。則足下本有異質，而開發之不早耳。然開發之要在陶煦，吁句切，温也。然後不失其道，則足下亦教諭之至，固其進如此。自今者再足下，文益竒，藝益工，而氣質不更於潭州時，乃信知其良。中之正不惑於外，君之道。然則顯然翹然，秉其正以抗於丗，丗必敵讎，何？善人少，不善人多，故愛足下者少，而害足下者多。吾固欲其方其中，圎其外，今足下作說車，可詳觀之。車之說，其有益乎行於丗。足下所持韓生毛頴傳來，僕甚竒其，恐丗人非之，今作數百言，知前聖不必罪俳。俳，音戯也。及賀州所未有者文篇，此言皆不欲出於丗者，足下黙觀之藏焉，無或傳焉，吾望之至。今日有北人來，示將籍田敕。是舉數十年之墜典，必有恩澤。丈人之𡨚?聞於朝，今是舉，必復任，醜正者莫敢肆其吻矣。甚賀甚賀。僕罪，不得與於恩澤，然其喜不减之足下者，何？喜聖朝舉數十年墜典，太平之路果辟，音闢。則吾之眛眛之罪，亦將有時而明。方築愚溪東南室，耕野田，圃堂下，以詠至理，吾有足樂。足下過今年，當侍從北下，僕得溪上，設肴酒以俟趨拜。足下發南州，當先示僕，得與獵夫漁老上下水陸，擇味以給膳羞，雖不得乆，亦一時之願。過是無可道。福來辭行急，福來，誨之之隸。不可留。言不盡所發，不具。某頓首。
與楊誨之䟽解車義第一本作「與楊誨之第二書」。
張操來，致足下四月十八日，始復去年十一月，言說車之說，及親戚相知之道。是者，吾於足下固具焉不疑，何逾歳時而乃克？徒親戚，不過欲其勤讀，决科求仕，不過，如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則憂，憂則思復之；復之而不更，則悲，悲則怜之。何？戚。安有以堯、舜、孔所傳者而往責焉者哉？徒相知，則思責以堯、舜、孔所傳者，就其道，施於物，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則疑，疑則思復之；復之而不更，則去之。何？外。安有以憂悲且怜之之志而強役焉者哉？吾於足下固具是道，雖百復之，亦將不已，况一敢怠於言乎？僕之言車，以「內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今之說曰「柔外剛中」，何取於車之䟽耶？果車柔外剛中，則未必不弊車；果人柔外剛中，則未必不恆人。夫剛柔無常位，皆冝存乎中，有召焉者在外，則出應之，應之咸冝，謂之時中，然後得名君。必曰外恆柔，則遭夾谷武之臺。家語相魯篇：定公與齊侯㑹于夾谷，孔子攝相事，斬侏儒。又使仲由隳三都。公山弗擾率費人以襲魯。孔子以公登武子之臺，命申句滇、楽傾勒中衆下伐之。及蹇蹇匪躬，以革君心之非。莊以莅乎人，君其不克歟？中恆剛，則當下氣怡色，濟濟切切。濟，子禮切。哀矜、淑問之，君其卒病歟？吾以剛柔同體，應變若化，然後能志乎道。今之意近是，其號非。內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吾以至矣，而不欲焉，是吾所以愓愓然憂且疑。今將申告以古聖人之道：之言堯曰「允恭克讓」，言舜曰「温恭允塞」；禹聞善言則拜；湯乃改過不恡；與「吝」同。髙宗曰「啓乃心，沃朕心」；惟此文王，心翼翼，日昊不睱食，坐以待旦；武王引而下誅紂而代之位，其意冝肆，而曰「予，不敢荒寧」；周公踐天之位，捉髮吐哺；孔曰：「言忠信，行篤敬」；其弟言曰：「夫温良恭儉讓以得之。」今吾曰：「自度不可能。」然則自堯、舜以下，與果異類耶？樂放弛而愁檢局，雖聖人與同。聖人能求諸中，以厲乎己，乆則安樂之矣，則肆之。其所以異乎聖者，在是决。若果以聖與我異類，則自堯、舜以下，皆冝縱目卬𤾁?，卬，即「仰」字，或音昂。四手八足，鱗毛羽鬛，飛走變化，然後乃可。苟不是，則亦人耳，而舉將外之耶？若然者，聖自聖，賢自賢，衆人自衆人，咸任其意，何以作言語立道理，千百年天下傳道之？是皆無益於丗，獨遺好者藻繢文字，以矜丗取譽，聖人不足重。重，一本作道。故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唯上智與下愚不移。」吾以近上智，今其言曰「自度不可能」，則果不能中人以上耶？吾之憂且疑者以此。凡儒者之所取，莫尚孔。孔七十而縱心。彼其縱之，度不踰距而後縱之。今年有幾？自度果能不踰矩乎？而遽樂於縱。傳說曰：「唯狂克念作聖。」尚書多方篇句。今夫狙猴之處山，呌呼跳梁，其輕躁狠戾異甚，然得而縶之，未半日則定坐求食，唯人之制。其或優人得之，加鞭箠，狎而擾焉，跪起趨走，咸能人所者。未有一焉，狂奔掣頓，踣弊自絶，童云：踣，蒲北切，仆也。故吾信夫狂之聖。今有賢人之資，反不肯狂之克念者，而曰「我不能，一本更有「我不能」三字。捨其孰能乎？是孟之所謂不，非不能。凡吾之致、說車，皆聖道。今曰：「我不能車之說，但當則法聖道而內無愧，乃可長乆。」嗚呼！吾車之說，果不聖道耶？吾以內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告。今曰：「我不能翦翦拘拘，以同丗取榮。」吾豈教翦翦拘拘者哉？何考吾說車之不詳？吾之所云者，其道自堯、舜、禹、湯、髙宗、文王、武王、周公、孔皆由之，而不謂聖道，抑以吾與丗同波，工翦翦拘拘者？以是教己，固迷吾文，而懸定吾意，甚不然。聖人不以人廢言，吾雖少時與丗同波，然未甞翦翦拘拘。自言「處衆中，偪則擾攘，欲弃去不敢，猶勉強與之居」。苟能是，何以不克車之說耶？忍汚雜囂譁，尚可恭其體貌，遜其言辭，何故不可吾之說？吾未甞佞且僞，其旨在於恭寛退讓，以售聖人之道，及乎人，一本「人」上更有「生」字。如斯而已矣。堯舜之讓，禹湯、髙宗之戒，文王之心，武王之不敢荒寧，周公之吐握，孔之六十九未甞縱心，彼七八聖人者，所若是，豈恆媿於心乎？慢其貌，肆其志，一本作「支」。茫洋而後言，偃蹇而後行，道人是非，不顧齒類，人皆心非之，曰：「是禮不足者」，甚且罵，如是而心反不媿耶？聖人之禮讓，其且僞乎？佞乎？今以行險車之罪，夫車之道，豈樂行於險耶？度不得已而至乎險，期勿敗而已耳。一本作「矣」。夫君亦然，不求險而利。故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國無道，其黙足以容，不幸而及於危亂，期勿禍而已耳。且以及物行道是耶？非耶？伊尹以生人己任，管仲舋浴以伯濟天下，孔仁之。潘云：舋，許覲切。國語：魯莊公束縛管仲以與齊使，北至，三舋三浴之。注：以香塗身曰舋，亦或爲薰，謂以香薰草藥沐浴。「伯」與「霸」同。凡君道，捨是冝無以者。今數千言，皆未及此，則學古道，古辭，尨然而措於丗，其卒果何乎？是之不，而甘羅、終軍以慕，棄而録，賤本而貴末，夸丗而釣竒，苟求知於後丗，以聖人之道不若，僕以過矣。被𠂀?羅者，左右反覆，得利棄信，使秦背燕之親己而反與趙合，以致危於燕。天下是以益知秦無禮不信，視函谷關若虎豹之窟，羅之徒實使然。而慕之，非夸丗歟？彼終軍者，誕譎險薄，譎，古穴切。不能以道匡主好戰之志，視天下之勞，若觀蟻之移穴，翫而不戚。人之死於胡越者，赫然千里，不能諌而縱踴之。奬，勸也。一本作「縱踊之」，潘本作「縱臾之」。上子勇切。下音勇。已則决起奮怒，棹強越，挾滛夫以媒老婦，欲蠱奪人之國，智不能斷而俱死焉。武帝時，南越太后樛氏，㓜與安國少季通。无鼎四年，少季住諭令入朝，與太后私通。國人不附太后，吕嘉遂攻殺太后及終軍等。是無異盧狗之遇嗾，童云：嗾，音叟。兾、隴間謂使犬曰嗾。左氏宣三年：公嗾夫獒。呀呀而走，呀，虚加切。不顧險阻，唯嗾者之從，何無己之心？而慕之，非釣竒歟？之道，吾不欲吾言之。孔曰：「是聞，非逹。」使及孔氏，曽不得與於琴張、叔皮狂者之列，是固不冝以的。且吾之要於丗者，處耶？出耶？主上以聖明進有道，興化，枯槁伏匿縲錮之士，皆思踴躍洗沐，期輔堯舜。萬一有所不及，丈人方用德藝逹於邦家，官以立於天下。吾雖欲處，何可得？則固出而已矣。將岀於丗而仕，未十而任其心，吾不取。馮婦好搏虎，卒善士；周處狂横，一旦改節，處，上聲。横，去聲。皆老而自克。今素善士，年甚少，血氣未定，而忽欲阮咸、嵇康之所，守而不化，不肯入堯舜之道，此甚未可。吾意足下所以云云者，惡佞之尤而不恱於恭耳。觀過而知仁，彌吾之方其中，其乏者獨外之圎耳。屈曰：「懲於羮者而吹虀。」屈，其勿切。楚辭九章云。吾其類是歟？佞之惡而恭反得罪。聖人所貴乎中者，能時其時。苟不適其道，則肆與佞同。山雖髙，水雖下，其險而害，要之不異。足下當取吾說車申而復之，非佞而利於險明矣。吾惡乎佞而恭且不欲，今吾以圎告，則圎之號，固之所冝甚惡方於恭，將千百焉。然吾所謂圎者，不如丗之突梯苟冐，突，吐忽切，又音脫。楚辭：將突榜滑稽。注：轉隨俗也。以矜利乎己者。固若輪焉，非特於可進，銳而不滯；亦將於可退，安而不挫。欲如循環之無窮，不欲如轉丸之走下。乾健而運，離麗而行，夫豈不以圎克乎？而惡之？吾年十七求進士，四年乃得舉。十四求博學宏詞科，年乃得仕。其間與恆人羣輩數十百人。當時志氣類足下，時遭訕罵詬辱，不之靣，則之背。積八九年，日思摧其形，鋤其氣，雖甚自折挫，然已得號狂踈人矣。及藍田尉，留府庭，旦暮走謁於太官堂下，與卒伍無别。居曹則俗吏滿前，更說買賣，啇筭贏縮。年此，度不能去，益學老，和其光，同其塵，雖自以得，然已得號輕薄人矣。及御史郎官，自以登朝廷，利害益，愈恐懼，思欲不失色於人。雖戒礪加切，然卒不免連累廢逐。猶以前時遭狂踈輕薄之號旣聞於人，恭讓未洽，故罪至而無所明之。到永州七年矣，蚤夜惶惶，追思咎過，往來甚熟，講堯、舜、孔之道亦熟，益知出於丗者之難自任。今足下未僕嚮所陳者，冝乎欲任己之志，此與僕少時何異？然循吾嚮所陳者而由之，然後知難耳。今吾先盡陳者，不欲足下如吾更訕辱，被稱號，已不信於丗，而後知慕中道，費力而多害，故勤勤焉云爾而不已。其詳之熟之，無徒煩言徃復，幸甚！所言「意有不可者，令僕專專掩匿覆盖之，愼勿與不知者道」，此非。凡吾與往復，皆言道。道固公物，非可私而有。假令之言非是，則當自求暴揚之，使人皆得刺列，卒采其可者以正乎己，然後道可顯逹。一本无「可」字。今乃專欲覆盖掩匿，是固自任其志，而不求益者之。士傳言，庻人謗於道，産之郷校不毀，事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獨何如哉？君之過，如日月之蝕，何盖乎？是吾不能奉之教矣，幸悉之。足下所，言文章極正，其辭奥雅，後來之馳於是道者，吾且蒲捎、駃騠，何可當？捎，所交切。駃，音决。騠，音題。史記：武帝伐大宛，得千里馬，號蒲捎。又前鄒陽傳注：駃騠，駿馬，生七日而超其母。其說韓愈處甚好。其他但用莊、國語文字太多，反累正氣。果能遺是，則善矣。憂閔廢錮，悼籍田之罷，意思懇懇，誠愛我厚者。吾自度罪，敢以是欣且戚耶？但當把鋤荷臿，潘云：臿，側洽切，舂也。此當作「鍤」，二鍫也。音同史字多通用。决溪泉圃以給茹，其隟與「𨻶」同。則浚溝池，藝樹木，行歌坐釣，望青天白雲，以此適，亦足老死無戚戚者。時時讀，不忘聖人之道。已不能用，有我信者，則以告之。朝廷更宰相來，政益修。丈人日夕還北闕，吾待郭南亭上，期口言不乆矣。至是，當盡吾說。今因道人行，粗道㫖如此。粗，坐五切，䟽也。宗元白。
答貢士沈起
九月，某白：沈侯足下無恙。蒼頭至，得所來問，志氣盈牘，傅我以風賦比興之㫖。僕之樸騃專魯，騃，語駭切。而當惠施、鍾期之位，恵施與莊子，鍾子期與伯牙。深自恧。覧所著文，宏博中正，冨我以琳琅珪璧之寶甚厚。僕之狹陋𧈪?鄙，而膺東阿、昭明之任，曹植，字子建，封東阿王。蕭統，謚昭明太子，皆善論文。自懼。烏可取識者歡笑，以知己羞？進越髙視，僕所不敢。然特枉將命，猥承厚貺，豈得固拒雅志黙黙而已哉？謹以所示，布露于聞人，羅列乎坐隅，「乎」，一本作「牙」。使識者動目，聞者傾耳，幾於萬一，用以報。嗟乎！僕甞病興寄之作，堙鬰於丗，辭有枝葉，蕩而成風，益用慨然。間歳興化里蕭氏之廬，覩足下詠懷五篇，僕乃拊掌愜心，吟玩娯。告之能者，誠亦響應。今乃有五十篇之贈，其數相什，其功相百，覧者歎息，謂余知文，此足下之賜。幸甚幸甚！勉懋厥志，以取榮盛時。若夫古今相變之道，質文相生之本，髙下豐約之所自，長短之所出，之言云，何訊焉？來使告遽，不獲申盡，輙奉草具，以還答。不悉。宗元白。
賀進士王參元失火
得楊八，知足下遇火尖，家無餘儲。僕始聞而駭，中而疑，終乃喜，盖將吊而更以賀。道逺言略，猶未能究知其狀。昔果蕩焉泯焉而悉無有，乃吾所以尤賀者。足下勤奉養，樂朝夕，惟恬安無是望。今乃有焚煬赫烈之虞，煬，音𣻌，炙也，熱也。以震駭左右，而脂膏滫𣿂?之具，或以不給，滫，息有切。𣿂，息委切。秦人溲日滫。齊人滑曰𣿂。禮記：滫𣿂以滑之。謂調和飲食。吾是以始而駭。凡人之言，皆曰「盈虚𠋣?伏、去來之不可常」。或將有，乃始厄困震悸，其季切。於是有水火之孽，有羣之愠，勞苦變動而後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遼闊誕漫，雖聖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以足下讀古人，文章，善學，其多能若是，而進不能出羣士之上以取顯貴者，蓋無他焉。一本作「無他故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積貨，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獨自得之，心蓄之，衘忍而不出諸口，以公道之難明，而丗之多嫌。一出口，則嗤嗤者以得重賂。僕自貞元十五年足下之文章，蓄之者蓋六七年未甞言，是僕私一身一本作「己」。而負公道乆矣，非特負足下。及御史尚郎，自以幸天近臣，得奮其舌，思以發明足下之鬱塞。然時称道於行列，猶有顧視而竊笑者。僕良恨脩己之不亮，素譽之不立，而丗嫌之所加，常與孟幾道言而痛之。孟簡，字幾道。乃今幸天火之所滌盪，「天」，一本作「太」字。凡衆之疑慮，「疑」，一本作「所」字。舉灰埃，黔其廬，赭其垣，黔，巨淹切。赭，音者。以示其無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顯白而不汚，其實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祝融，火正。回禄，火神。則僕與幾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足下譽。宥而彰之，使夫蓄於心者，咸得開其喙，許穢切。發䇿决科者，授而不慄，雖欲如嚮之蓄縮受侮，其可得乎？於兹吾有望於，一本作「乎尔」。是以終乃喜。古者列國有災，同位者皆相吊。許不吊災，君惡之。事見左傳昭公十八年。今吾之所陳若是，有以異乎古，故將吊而更以賀。元和二年，參元中進士第。顔、曽之養，其樂矣，何闕焉？足下前要僕文章古，極不忘，候得數十幅，乃併往耳。吳十一武陵來，言足不醉賦及對問，善，可寄一本。僕近亦好作文，與在京城時頗異。思與足下輩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因人南來，致訪死生。不悉。宗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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