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墨子》者,东周战国墨翟及其门弟子所著,旧题墨翟撰,实成于众手。凡十五卷,原有七十一篇,今存五十三篇。是书以“兼爱”为纲,以“非攻”“尚贤”“尚同”为目,力主节用节葬、非命非乐,明天志明鬼以行赏罚。旁及名辩之学、攻守之器、光学力学之理,包罗宏富。其为文也,质直尚实,不事华采,而逻辑谨严,条理秩然。墨学与儒家并称战国显学,是书为墨家遗说之渊薮,亦先秦科技与逻辑之宝库。

【编撰】《墨子》之名,缘其学派创始者墨翟之姓氏。“子”者,先秦弟子对师之尊称,犹孔子、孟子之比。是书无别名,历代著录皆称《墨子》。《汉书·艺文志》录“《墨子》七十一篇”,其数盖刘向校书时所定。墨翟生当战国初期,目覩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之乱世,乃倡兼爱非攻以救之。其学初承儒家,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然后以为儒者之礼烦扰而不悦,厚葬靡财而贫民,久服伤生而害事,乃弃儒而自创新说。其为人也,以绳墨自矫,备世之急,虽枯槁不舍。墨子聚徒讲学,从者数百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其弟子及再传弟子,递相记录墨子言行论说,又各以所闻附益之,积渐成书。是书之编纂,历战国二百余年。其初,墨子口说,弟子记之,此即书中“子墨子曰”一类文字之所本。墨子殁后,墨分为三,有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各守师说,互相辩难,书中所收“十论”诸篇,各有上、中、下三篇而文义大同小异者,即三家传本之别,后人合而存之,不使偏废。至若《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大取》《小取》六篇,世称“墨辩”,乃墨家后学中辩者一派所作,其文简约,义蕴精微,时代约在战国中晚叶。《备城门》以下诸篇,论守城之术,亦后学所传,多涉军事技艺。约在战国末季,墨家后学将各派所传汇编成帙,乃有七十余篇之旧本。其间有一事足述。墨子尝止楚攻宋,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墨子之守圉有余。楚王欲杀之,墨子告以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守圉之器在宋城上,楚王乃止。此事详载《公输》篇,足见墨家之非攻非空言,而以实技为后盾。书中《备城门》诸篇,当与此类实战经验有关。又《耕柱》《贵义》《公孟》《鲁问》四篇,记墨子与弟子及时人问答之辞,犹儒家《论语》之体,其门人记录之迹最明。秦火之后,墨学微绝,然其书未全亡。汉兴,刘向校书,始定为七十一篇。自汉迄清,注者绝少,文多讹脱,不可尽读。故《墨子》虽与《孟子》《荀子》同为战国大典,而千百年来蒙晦弗彰,迨清中叶后始大显于世,此亦学术升降之大势也。

【体例】是书十五卷,原七十一篇,今存五十三篇,亡十八篇。其篇目虽佚,而古人引用者尚可考见一二。全书依内容性质,可分五组。

第一组,自《亲士》第一至《三辩》第七,凡七篇,乃墨家入门之教。《亲士》《修身》《所染》《法仪》《七患》《辞过》《三辩》,皆短章,论修身、治国、尚贤、节用诸要旨。此组或为墨家后学纂辑先师遗训,以为学墨者之阶梯。

第二组,自《尚贤上》第八至《非儒下》第三十九,凡三十二篇,为全书核心,世称“十论”。十论者: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每一论各有上、中、下三篇,共三十篇,惟《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中略有阙亡。十论三篇,文义大略相同而文辞各异,乃墨分三家后各派所传之别本,后人并收之。其体例盖当时论辩之文,每篇皆以“子墨子言曰”发端,引古圣王之事为证,以“是故”作结,反复申明,不厌其详。十论之后,殿以《非儒》一篇,专斥儒者之失,文辞尖锐。

第三组,自《经上》第四十至《小取》第四十五,凡六篇,世称“墨辩”或“墨经”。《经上》《经下》为界说与命题,《经说上》《经说下》为之疏解,《大取》《小取》则总论辩学要旨。此组文字极简奥,或仅数字成句,为世界逻辑史、科学史上之奇作。

第四组,自《耕柱》第四十六至《公输》第五十,凡五篇,记墨子言行,兼及时人问答,体近语录,其中《公输》一篇叙事尤为生动完密,可补史传之阙。

第五组,自《备城门》第五十二至《杂守》第七十一,凡二十篇,为城守兵法专论,今存十一篇,亡九篇。详述守城之器械、阵法、号令、陷阱、烽燧诸事,与《墨辩》同为古代科技之渊薮。

全书约八万言,就数量言,为先秦诸子中之大国。其文风质朴无华,不事雕饰,然说理绵密,逻辑井然,与战国纵横家之铺张扬厉者迥异其趣。各卷分合,宋明旧本略有不同,然皆以十五卷为率,此编帙之大概也。

【序跋】《墨子》序跋,宋以前无闻。孟子、庄子、韩非虽论其学,然非为本书作序。

东晋鲁胜撰《墨辩注》,有序文一篇,专论《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四篇,谓墨子“作辩经以立名本”,此乃为《墨经》作注之最早者,其序亦为最早之《墨子》部分序跋。鲁注今佚,序文存于《晋书·隐逸传》中。

明正统《道藏》本无专序。嘉靖间,唐尧臣刻本有唐氏自序,述其得《道藏》本而重刊之由,为明代第一种单刻本。万历间,李贽有《墨子批选》序,以儒释道三教合一之旨论墨,颇多奇辟之论。

清乾隆四十七年,毕沅校注《墨子》,自序甚详,述其校勘所据版本、所引古籍及作注之例,为清人全面整理《墨子》之始。毕序称:“墨子之书,自秦汉以来,沉晦者二千余年,乃今而始显。”此序实有发凡起例之功。

光绪二十一年,孙诒让撰《墨子间诂》成书,自序一篇,于墨子生卒、学术源流、版本校勘皆有精论,末曰:“嗟夫!墨子之书,至今日而大显,其亦有数存于其间与。”是为清人《墨子》研究之总结性序跋。孙诒让又与友人书论校墨之难,可作外编观。

民国间,梁启超著《墨子学案》,自序称“墨学为救世之良药”。胡适著《中国哲学史大纲》,其序言中推《墨辩》为“世界最古之名学”。伍非百撰《墨辩解故》,有序文专论《墨经》六篇之价值。近人吴毓江著《墨子校注》,自序最详,历数版本源流及校勘所得,为现代《墨子》整理之代表作,中华书局1993年出版。

【著者】墨翟者,鲁人也,或曰宋人。生当战国初期,约周敬王晚年至威烈王之间,后于孔子而前于孟子。其先世不可考,盖出工匠之流,故其学重百工之艺、械器之利。墨翟早岁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继而以为其礼烦扰而不悦,厚葬靡财而贫民,久服伤生而害事,于是背周道而用夏政,创墨家之教。其学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宗旨,主张兼相爱、交相利,非攻止战,尚贤使能。又以“节用”“节葬”“非乐”矫时弊,以“天志”“明鬼”警顽愚,以“非命”励人自强。其为义也,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墨子讲学授徒,弟子甚众。其徒多布衣百工之士,组织严整,号“墨者”,首领称“巨子”。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不徇私情。墨家之团体,有似后世之行会与宗教结社,此先秦他家所无。墨子一生,奔走救世,席不暇暖。尝闻楚欲攻宋,自鲁至郢,行十日十夜,裂裳裹足,终以口舌兼械器之技说止楚王。又尝止齐伐鲁,止鲁攻郑。墨子非攻,非徒口舌之功,而亲率弟子助守被攻之国。其为学也,重实技而不尚空言,故其书有攻城守备之法、光学力学之论,皆当时绝学。墨翟殁后,墨家分为三派,然皆尊巨子、守墨法。及至秦一统,焚禁百家之言,墨学遂衰。汉武独尊儒术,墨学益微,其书虽存,而通其说者鲜矣。然其兼爱之博,非攻之勇,节用之俭,与夫格物穷理之精神,二千年后犹使人想见其为人。太史公《史记》不为墨子立专传,仅于《孟子荀卿列传》末附记二十余字,诚千古之阙典也。

【论赞】自战国末迄于清世,论墨者多出于辩难之词,至清中叶后乃渐归于平允。

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又曰:“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子兼爱,是无父也。”其斥之也切,然亦见墨子为人之苦行利他,实有不可及者。

庄子《天下篇》论墨最详,曰:“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称许甚至,而亦惜其“为之太过,已之大循”。

荀子《非十二子》曰:“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又《解蔽》曰:“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故由用谓之道,尽利矣。”讥其偏狭,亦中其病。

韩非《显学篇》曰:“世之显学,儒、墨也。”以儒墨并列,其盛可知。

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论六家要旨,以墨家为六家之一,曰:“墨子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要曰强本节用。”虽未立专传,而存其学于不朽。

唐韩愈作《读墨子》,力辩儒墨相用,曰:“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在斥墨千年之后,首发持平之论,殊为难得。

明李贽曰:“墨氏之言,皆天理人情之至。”其推重如此。

清俞樾序孙诒让《墨子间诂》曰:“墨子之书,实先秦之最不可废者。”孙诒让自序则曰:“墨子之教,以兼爱为主,而辅以节用、非攻诸说,其用心与孔子无二。”毕沅序曰:“墨子之学,与尧舜周孔之道相为表里。”其说虽有过誉处,然墨学二千年沉晦而复显,实赖此数公之力。

近人梁启超曰:“墨子者,中国第一之逻辑学家也。”胡适曰:“墨经是世界最古之名学书。”冯友兰曰:“墨家重功利、重实行,开中国古代科学之端。”综观诸家,于墨子之兼爱苦行多致敬意,于其功利实用之弊亦有微词,然其为先秦一大学派,其书为中国古代科学与逻辑之最大遗产,则固无异议也。

【价值】《墨子》之文献价值,首在保存先秦科技与逻辑之精粹。《经上》《经下》《经说》《大取》《小取》六篇,界说精密,推理严整,为世界逻辑史上继亚里士多德之前最完整之逻辑体系。《经说》中论力、运动、光学、几何诸条,如“景不徙”“力,形之所以奋也”,皆合近代科学之旨,为古希腊所不及。《备城门》以下,详载守城器械与防守战法,为中国古代军事技术之最古专书。学术地位上,《墨子》为先秦四大显学之一,与儒、道、法并立。其兼爱、非攻之说,为古代世界最早的国际和平主义呼声之一;尚贤、尚同之说,开大一统政治思想之先声;节用、节葬、非乐之论,虽偏激而切中时弊;天志、明鬼之教,则汉代谶纬神学之先导。墨学虽秦后衰微,其流风余韵潜行于民间,历代游侠、义士、会党,多渊源墨者。其局限性亦有可言者。一者,兼爱无差等之说,与宗法社会之情理不合,孟子斥为“无父”,虽为门户之见,亦非全无根由。二者,节用、非乐推至极端,于人欲物情有所不顺,荀子“不知文”之讥,切中其病。三者,书中文辞简古,讹夺最甚,尤以《墨辩》《备城门》诸篇为甚,虽经孙诒让等数代校勘,仍多不可尽解之处。四者,墨家教团之组织近乎严酷,巨子之权过重,后世会党之弊,实由此出。要之,《墨子》之最大价值,不在其学说之颠扑不破,而在其为中国保存了一种异于儒家之思想路径:重实证,重逻辑,重工艺,重功利,重群体。此一路径,秦后断绝二千余年,而于近世乃焕发新光。其书之贵,正在于此。

【版本】《墨子》传世之本,多历厄运而终得保全,其版本源流,曲折万状。

唐以前,书皆写本。《汉书·艺文志》录七十一篇,《隋书·经籍志》录“《墨子》十五卷,目一卷”,卷数同今本而篇目已佚。唐世写本,今无传者,仅唐宋类书如《群书治要》《意林》《太平御览》所引百余条,可窥旧本之一斑。敦煌遗书未见《墨子》全帙,仅有残页数纸。

宋代刻本,见于著录而原书久佚。据黄丕烈考订,宋时有两本:一为十五卷本,一为三卷本,皆不传。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墨子》三卷”,谓“五十一篇”,较今本少二篇,盖节本也。

明正统间,《墨子》收入《道藏》太清部,是为今存最早之完本。道藏本半叶十行,行十七字,黑口,双鱼尾,凡十五卷五十三篇。此本出自宋本,文字虽多讹脱,而最存古貌,为后世一切刻本之祖。今北京白云观藏有明正统十年《道藏》印本,上海涵芬楼曾据以影印。明嘉靖间,唐尧臣据道藏本重刻于南昌,世称唐本,半叶八行,行十七字,白口,单栏,较道藏本稍有修正。万历间,有《墨子》入《先秦诸子合编》及郎氏堂策槛本,皆出唐本而校雠更劣。

清乾隆四十七年,毕沅以道藏本为底本,参校唐本及诸书所引,著《墨子注》,自刻于灵岩山馆,世称毕本。毕本于文字间有订正,且为全帙作注,虽浅陋在所不免,而开清代校注《墨子》之先河。光绪二年,有湖北崇文书局翻刻毕本。光绪间,孙诒让以毕本为底本,博采顾广圻、苏时学、王念孙、洪颐煊、俞樾等清儒校语,参以己见,著《墨子间诂》,光绪二十一年自刻本行世。此书集清代《墨子》校勘之大成,二百年来推为第一。宣统间,有扫叶山房石印本。民国间,梁启超、胡适各撰校释,于《墨辩》尤多新解。

近世整理本,以吴毓江《墨子校注》最称精善。吴氏以道藏本为底本,广校十数种异本,参以近人考释,1993年中华书局出版,为今人研读《墨子》之首选。此外,王焕镳《墨子校释》、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皆各有专长。

若论善本,当以明正统《道藏》本为最古最善,其为一切版本之祖,存古之功莫大,上海涵芬楼《道藏举要》有影印本,可资比勘。求校注之完备,则孙诒让《墨子间诂》为二百年来公认之善本,学者宜案头常置。若为初学入门,则吴毓江《墨子校注》附有白话校语,最便研读。三本并参,庶几无憾。

【金句】

“兼相爱,交相利。” 见卷四《兼爱中》第十五。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见卷四《兼爱下》第十六。

“官无常贵,民无终贱。” 见卷二《尚贤上》第八。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 见卷一《所染》第三。

“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圆。” 见卷七《天志上》第二十六。

“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 见卷四《兼爱中》第十五。

“知者必量其力所能至而从事焉。” 见卷四《公孟》第四十八。

“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 见卷一《修身》第二。

【适读】《墨子》之读者,首推治先秦学术史、思想史者。墨学与儒学并称显学,欲明战国思想全貌,不可不深究是书。次则治中国逻辑史、科学史者,《墨辩》六篇为世界逻辑与科学之瑰宝,具有不可替代之价值。三则治军事史、科技史者,《备城门》诸篇所载守御器械与工程原理,为中国古代军事技术之渊薮。四则关怀社会问题者,墨子兼爱、非攻、节用之说,于今日仍有振聋发聩之力。五则从事古籍整理者,《墨子》讹脱之甚,为先秦诸子之最,校读是书,最足以锻炼古文献整理之功力。读是书须有前提者三:一曰略具古汉语根柢,书中文字简古,又多脱误,初学宜先读今译对照本或选注本。二曰先知战国思想格局,先读《孟子》《庄子·天下篇》《荀子·非十二子》等,明儒道法墨各家之争执所在,然后读《墨子》,方知其言之所指。三曰必凭善本,是书不经善本校注,几不可读,孙诒让、吴毓江二家之书,宜置案头,随时检核。阅读次第,当从第二组“十论”入手,先读《兼爱》《非攻》《尚贤》,此墨子学说之核心,文义亦较明朗。次读《耕柱》《贵义》《公孟》《鲁问》《公输》五篇,此记墨子行事与言论,最为生动易读,足以引起兴趣。次读第一组《亲士》《修身》《所染》《法仪》《七患》《辞过》《三辩》七篇,皆短章,可作常课诵读。然后涉猎《尚同》《天志》《明鬼》《非命》《节用》《节葬》《非乐》诸篇,反复体会其立说之旨。最后乃读《经》《说》《大取》《小取》六篇,此为最艰深处,非有逻辑学素养者不能猝解,宜参读近代名家之训释。至于《备城门》以下诸篇,文理较顺而术语繁多,宜专治军事史者取读之。善读书者,读十论时,当将各篇上中下三篇对比观之,察其文字异同,思其何以并存;读墨辩时,当将《经上》与《经说上》对照读,训释条例,自成系统;读问答诸篇时,当与《论语》相对照,观儒墨两家论学行谊之异同。若以《墨子》配《孟子》读之,可见儒墨互斥之锋芒;配《韩非子·显学》读之,可观战国末两家并盛之状;配《公孙龙子》读之,则可窥墨辩对名家之影响。如此参互比勘,日就月将,自能于二千年前之绝学,渐得门径而入其堂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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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靖三十一年芝城铜活字蓝印本
清黄氏士礼居抄本(清黄丕烈、清丁丙跋,清孙诒让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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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嘉靖癸丑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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