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吕氏春秋》二十六卷,旧题秦相吕不韦撰。是书乃不韦使其门客各著所闻,集论而成,凡十二纪、八览、六论,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言。其书兼采儒、道、墨、法、名、农、阴阳诸家之说,为杂家之祖。东汉高诱为之注,训诂简质,保存古义甚多。《四库全书》以二十六卷著录,与《汉书·艺文志》二十六篇之数相合。此书网罗天地万物古今之事,欲为将统一之天下提供治国方略,实为先秦子书之巨制。
【撰述】《吕氏春秋》成书于秦王政六年(公元前239年)前后,正值秦统一六国前夕。时吕不韦为秦相,仿效战国四公子养士之风,门下食客三千人。不韦有感于荀子等人“著书布天下”,为使秦之政纲宏富,遂命诸门客“人人著所闻”,集众智而成此鸿篇巨制。《史记·吕不韦列传》载:“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书成之后,吕不韦将其悬于咸阳国都市门,悬赏千金,称有能增损一字者赏之,以示其书之精善,然终莫能改。
关于成书年代,历代颇有争论。据《史记·太史公自序》有“不韦迁蜀,世传《吕览》”之语,后人遂疑其书成于不韦被迁之后。然考《序意篇》称“维秦八年,岁在涒滩”,此“八年”乃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时不韦尚未迁蜀,故自高诱以下,皆不用《史记》后说,盖史公之文驳耳。
书成之后,历经两汉,传本渐多。然其最初之注者已不可考。至东汉末年,学者高诱为此书作注,成《吕氏春秋训解》,是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吕氏春秋》注本。据《汉书·艺文志》载“《吕氏春秋》二十六篇”,《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均著录二十六卷。自汉以后,其书传本稀少。至唐代,有杨倞、张湛等人援引。宋元之际,其学不显。现存最早刻本为元代至正六年(1346年)嘉兴路儒学刊本,简称元刻本。此后明代有李瀚刻本、许宗鲁刻本、宋邦乂刻本、张登云刻本、凌稚隆刻朱墨套印本等,递相传授。至清代,乾隆年间毕沅据元刻本及明诸本校勘,撰《吕氏春秋新校正》,世称毕校本,流传最广。自汉以来,注者唯高诱一家,毕沅虽重加校勘,仍以高注为宗,故历代传本皆祖高诱注本。
【体例】《吕氏春秋》一书,体例宏大,结构严整,前所未有,盖仿《周官》之遗意,参以阴阳五行之说,经纬周密,自成一家。全书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三大部类,共一百六十篇,分为二十六卷。
一曰“十二纪”。此部凡六卷,按春、夏、秋、冬四季分为十二纪,每季三纪,每纪五篇。春纪(孟春、仲春、季春)、夏纪(孟夏、仲夏、季夏)、秋纪(孟秋、仲秋、季秋)、冬纪(孟冬、仲冬、季冬),共六十篇。其排列之法,每纪首篇论天地运行之候、帝王应时之政,后四篇论人事,体例整齐划一。其中季冬纪末附《序意》一篇,为十二纪之总论。十二纪以月令为纲,法天地而治人事,开篇《孟春纪·本生》《仲春纪·贵生》,终篇《季冬纪·不侵》《序意》,包罗天文历象、礼乐兵刑诸端。
二曰“八览”。此部凡八卷,依次为《有始览》《孝行览》《慎大览》《先识览》《审分览》《审应览》《离俗览》《恃君览》,每览八篇,唯《有始览》现存七篇,共计六十三篇。此部内容最为庞杂,兼收并蓄,汇纳百家,是全书之核心。其以“览”为名,取自观览前代得失、审察当前治理之意。《开春论》《慎行论》《贵信论》等名篇,均归入此中。
三曰“六论”。此部凡六卷,依次为《开春论》《慎行论》《贵直论》《不苟论》《似顺论》《士容论》,每论六篇,共三十六篇。此部侧重于论辩说理,阐发对人事、政治之具体见解。
此种“纪、览、论”三位一体之结构,将天文、地理、人伦、政治熔于一炉,形成了一套以“法天地”为核心,统摄万物、贯通古今的庞大体系。其编次之法,十二纪顺四时之序,八览察人事之变,六论析物理之微,由天道而及人事,自宏观而达微观,层层递进,井然不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其体例云:“每纪皆附四篇,而季冬纪独五篇,末一篇标识年月,题曰序意,为十二纪之总论。殆所谓纪者犹内篇,而览与论者为外篇杂篇欤?”此论深得《吕氏春秋》编纂体例之精要。其篇目命名整齐划一,结构浑然天成,体现了战国末期系统化思维的成熟,实开后世类书编纂之先河。
【著者】吕不韦(?—公元前235年),姜姓,吕氏,名不韦,卫国濮阳(今河南省安阳市滑县)人,战国末年著名商人、政治家、思想家,官至秦国丞相,主持编纂《吕氏春秋》,为先秦杂家代表人物。
不韦早年为阳翟大贾,“贩贱卖贵,家累千金”,往来各地,以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积累千金家产。在赵国邯郸经商时,结识在赵国为质的秦国公子异人(后改名子楚),认为“此奇货可居”,遂散尽家财,进行政治投资。吕不韦西入秦国,游说太子安国君宠姬华阳夫人,成功扶植异人回国即位,是为秦庄襄王。庄襄王即位后,拜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庄襄王卒,其子嬴政年幼继位,吕不韦以“仲父”之尊,执掌朝政,独揽大权十年之久。
在政治上,吕不韦推行东进策略,攻灭东周,夺取韩、赵、魏大片土地,为秦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文化建设上,吕不韦效仿战国四公子养士之风,招致天下辩士,门下食客三千人。他深感有必要总结历史经验,为即将出现的统一中央政权提供治国方案,遂命门客“人人著所闻”,兼采儒、墨、道、法、名、农、阴阳诸家之说,编纂成《吕氏春秋》一书。
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嫪毐叛乱事发,吕不韦因受牵连被免职,迁往蜀地。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吕不韦在忧惧之中饮鸩自尽。其一生毁誉参半,然其“奇货可居”之典故及组织编纂《吕氏春秋》之功,垂名后世。
高诱,生卒年不详,东汉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州市)人。少时师从同郡大儒卢植,为东汉经学大师马融之再传弟子。据其《淮南鸿烈解叙》自述,高诱少年时从卢植受其句读,诵举大义。其后“会遭兵灾,天下棋峙,亡失书传,废不寻修二十余载”。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高诱被征召为司空掾,同年出任东郡濮阳令。他感叹当时很少有人研习《淮南子》,惧其学日渐衰微,乃于“朝哺事毕之间”,深思先师之训,参以经典道家之言,为《淮南子》作注。此后高诱又陆续为《吕氏春秋》《战国策》等书作注。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高诱升迁为河东郡监官,复补足旧注。其所著有《孟子章句》(今佚)、《孝经注》(今佚)、《战国策注》(今残)及《淮南子注》(今与许慎注相杂)、《吕氏春秋注》等。
高诱注《吕氏春秋》,训诂简质,引证丰富,于引证舛误之处,如“制乐篇称成汤之时谷生于庭,则据《书序》以驳之;称南子为釐夫人,则据《论语》《左传》以驳之”,皆不蹈注家附会之说,被《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赞为“皆不蹈注家附会之失”。然其注亦有疏漏之处,《四库》亦指出“如称魏文侯虏齐侯献之天子,传无其事,不知诱何以不纠”。其注虽不无小疵,然大醇小瑕,为后世研读《吕氏春秋》者所必资。
【论赞】历代于《吕氏春秋》,毁誉不一,评价随时代学术风尚而浮沉。
汉代对《吕氏春秋》评价颇高。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将《吕氏春秋》与《周易》《春秋》《离骚》《国语》《孙子兵法》等古代经典相提并论,视为“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给予了极高的历史地位。东汉高诱在其注序中,更称《吕氏春秋》“大出诸子之右”,以为超越先秦诸家。
然而汉代以降,《吕氏春秋》屡遭贬斥,未能受到应有重视。究其原因,不外两点:一是吕不韦人品低下,学者因人废书;二是《吕氏春秋》隶属杂家,因过于驳杂,没有较为确定和统一的理论主张,故不被儒家正统学者所看重。
至清代,《吕氏春秋》研究大兴,毕沅《吕氏春秋新校正》是其代表。毕沅序赞其书“沈博绝丽”,“古今帝王天地名物之故,后人所以探索而靡尽与”。清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此书评价甚高:“不韦固小人,而是书较诸子之言,独为醇正,大抵以儒为主,而参以道家、墨家……所引庄、列之言,皆不取其放诞恣肆者;墨翟之言,不取其非儒、明鬼者。而纵横之术,刑名之说,一无及焉。其持论颇为不苟。”又批评当时论者“鄙其为人,因不甚重其书”,认为这并非公允之论。
徐时栋《烟屿楼文集·吕氏春秋杂记序》赞其“攟摭也博,故其言也杂,然而其说多醇而少疵”。明张同德《吕氏春秋序》亦云:“法四时之运,极万物之变,究治乱兴亡之理;上拓鸿古,下蒐列国,虽其言出诸家,不尽轨于大道,其于名法事情,纚纚乎亦既备矣!”
近现代学者对《吕氏春秋》推崇备至。梁启超称其为“古代最完善之政论书”,认为其“通天地、万物、古今,为法家之正宗”。胡适誉之为“战国末期最有系统的政治哲学”。郭沫若亦认为它是“集先秦思想之大成的唯一一部巨著”。论者公推此书“体例周备,内容丰富”,于研究先秦学术思想,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和思想价值。
赞曰:秦相吕氏,集客著书。总揽诸子,汇为一编。法天地之运,序四时之纪;察人情之变,列八览之目;析物理之微,成六论之篇。纲领宏大,条贯秩然。东汉高诱,为之训解,千载遗文,赖以不坠。《四库》所称“独为醇正”,盖实录也。昔人讥其杂而少要,然综览百家、囊括万有,正见战国学术会通之趋势。千载而下,欲究先秦思想之全貌、理政治国之要道者,舍《吕览》其何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