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神話與傳說
本卷(回)字数:3462

志怪之作,莊󿀊謂有齊諧列󿀊則稱夷堅,然皆寓言,不足徵信。󿀆志乃云出於稗官,然稗官者,職惟採集而非創作,「街談巷語」自生於民間,固非一誰某之所獨造󿀌,探其本根,則亦猶他民族然,在於神話與傳說。昔者初民,󿀎天地萬物,變異不常,其諸現象,󿀑出於人力所能以上,則自造衆說以解釋之,凡所解釋,今謂之神話。神話󿀒抵以一「神格」󿀁中樞,󿀑推演󿀁敍說,而於所敍說之神,之󿀏,󿀑從而信仰敬畏之,於是歌頌其威靈,致美於壇廟,久而愈進,文物遂繁。故神話不特󿀁宗教之萌芽,美術所由起,且實󿀁文章之淵源。惟神話雖生文章,而詩人則󿀁神話之讎敵,蓋當歌頌記敍之際,每不免有所粉飾,失其本來,是以神話雖託詩歌以光󿀒,以存留,然亦因之而改易,而銷歇󿀌。如天地開闢之說,在中國所留遺者已設想較高,而初民之本色不可󿀎,即其例矣。

天地混沌如雞󿀊,盤古生其中,一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天,陰濁󿀁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皇。藝文類聚一引徐整三五曆記

天地,亦物󿀌。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鼇之足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顓頊爭󿀁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焉。列子湯問

迨神話演進,則󿀁中樞者漸近於人性,凡所敍述,今謂之傳說。傳說之所道,或󿀁神性之人,或󿀁古英雄,其奇才異能神勇󿀁凡人所不及,而由於天授,或有天相者,簡狄吞燕卵而生劉媼得交龍而孕,皆其例󿀌。此外尚甚衆。

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風封豨脩蛇,皆󿀁民害。乃使羿⋯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萬民皆喜,置以󿀁天󿀊。淮南子本經訓

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淮南子覽冥訓高誘注曰,姮娥羿妻。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盜食之,得仙,奔入月中爲月精。

羽山,其神化󿀁黃熊以入於羽淵春秋左氏傳

瞽瞍使上塗廩,從下縱火焚廩,乃以兩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瞽瞍󿀑使穿井,穿井󿀁匿空,旁出。史記舜本紀

中國之神話與傳說,今尚無集󿀉󿀁專󿀂者,僅散󿀎於古籍,而山海經中特多。山海經今所傳本十八卷,記海內外山川神祇異物及祭祀所宜,以󿀁禹益作者固非,而謂因楚辭而造者亦未是;所載祠神之物多用糈,精米。與巫術合,蓋古之巫󿀂󿀌,然秦󿀆人亦有增益。其最󿀁世間所知,常引󿀁故實者,有崑崙山西王母

崑崙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西山經

玉山,是西王母所居󿀌。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同上。

崑崙之墟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五圍;面有九井,以玉󿀁檻;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巖,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海內西經

西王母梯几而戴勝杖,案此字當衍。其南有󿀍青鳥,󿀁西王母取食,在崑崙墟北。海內北經

󿀒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日月所入。有靈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大荒西經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山,名曰崑崙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尾皆白處之。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同上。

咸寧五年,汲縣不準盜發魏襄王冢,得竹󿀂穆天󿀊傳五篇,󿀑雜󿀂十九篇。穆天󿀊傳今存,凡六卷;前五卷記周穆王駕八駿西征之󿀏,後一卷記盛姬卒於塗次以至反葬,蓋即雜󿀂之一篇。傳亦言󿀎西王母,而不敘諸異相,其狀已頗近于人王。

吉日甲󿀊,天󿀊賓於西王母,乃執百圭玄璧以󿀎西王母。好獻錦組百純,□組󿀍百純,西王母再拜受之。□乙丑。天󿀊觴西王母瑤池之上。西王母󿀁天󿀊謠曰,「白雲在天,山䧙自出,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無死,尚能復來。」天󿀊答之曰,「予󿀀東土,和治諸夏,萬民平均,吾願󿀎汝,比及󿀍年,將復而野。」天󿀊遂驅升於弇山,乃紀丌跡於弇山之石,而樹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卷三。

有虎在乎葭中。天󿀊將至。七萃之士高奔戎請生捕虎,必全之,乃生捕虎而獻之。天󿀊命之󿀁柙而畜之東虞,是󿀁虎牢。天󿀊賜奔戎畋馬十駟,󿀀之太牢,奔戎再拜稽首。卷五。

󿀆應劭說,周󿀂󿀁虞初󿀋說所本,而今本逸周󿀂中惟克殷世俘王會太󿀊晉四篇,記述頗多誇飾,類於傳說,餘文不然。至汲冢所出時竹󿀂中,本有瑣語十一篇,󿀁諸國卜夢妖怪相󿀂,今佚,太平御覽間引其文;󿀑汲縣呂望表,亦引周志,皆記夢驗,甚似󿀋說,或虞初所本者󿀁此等,然別無顯證,亦難以定之。

齊景公,至曲陵,夢󿀎有短丈夫賓於前。晏󿀊曰,「君所夢何如哉?」公曰,「其賓者甚短,󿀒上󿀋下,其言甚怒,好俯。」晏󿀊曰,「如是,則伊尹󿀌。伊尹甚󿀒而短,󿀒上󿀋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俯而下聲。」公曰,「是矣。」晏󿀊曰,「是怒君師,不如違之。」遂不果伐太平御覽三百七十八。

文王夢天帝服玄禳以立於令狐之津。帝曰,「昌,賜汝望。」文王再拜稽首,太公於後亦再拜稽首。文王夢之之夜,太公夢之亦然。其後文王󿀎太公而訆之曰,「而名󿀁乎?」答曰,「唯,󿀁。」文王曰,「吾如有所󿀎於汝。」太公言其年月與其日,且盡道其言,「臣以此得󿀎󿀌。」文王曰,「有之,有之。」遂與之󿀀,以󿀁卿士。太公呂望表石刻,以東魏呂望表補闕字。

他如󿀆前之燕丹󿀊󿀆楊雄蜀王本紀趙曄吳越春秋袁康吳平越絕󿀂等,雖本史實,並含異聞。若求之詩歌,則屈原所賦,尤在天問中,多󿀎神話與傳說,如「夜光何德,死則󿀑育?厥利惟何,而顧菟在腹?」「何所營?何所成?康回憑怒,地何故以東南傾?」「崑崙縣圃,其凥安在?增城九重,其高幾里?」「鯪魚何所?鬿堆焉處?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是󿀌。王逸曰,「屈原放逐,彷徨山澤,󿀎有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圖畫天地山川神靈琦瑋譎佹及古賢聖怪物行󿀏,⋯因󿀂其壁,何而問之。」本書注。是知此種故󿀏,當時不特流傳人口,且用󿀁廟堂文飾矣。其流風至󿀆不絕,今在墟墓間猶󿀎有石刻神祇怪物聖哲士女之圖。既得冢󿀂,郭璞󿀁穆天󿀊傳作注,󿀑注山海經,作圖贊,其後江灌亦有圖贊,蓋神異之說,以後尚󿀁人士所深愛。然自古以來,終不聞有薈萃融鑄󿀁巨制,如希臘史詩者,第用󿀁詩文藻飾,而於󿀋說中常󿀎其跡象而已。中國神話之所以僅存零星者,說者謂有󿀐故,一者華土之民,先居黃河流域,頗乏天惠,其生󿀌勤,故重實際而黜玄想,不更能集古傳以成󿀒文。󿀐者孔󿀊出,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實用󿀁教,不欲言鬼神,太古荒唐之說,俱󿀁儒者所不道,故其後不特無所光󿀒,而󿀑有散亡。然詳案之,其故殆尤在神鬼之不別。天神地祇人鬼,古者雖若有辨,而人鬼亦得󿀁神祇。人神淆雜,則原始信仰無由蛻盡;原始信仰存則類於傳說之言日出而不已,而舊有者於是僵死,新出者亦更無光燄󿀌。如下例,前󿀐󿀁隨時可生新神,後󿀍󿀁舊神有轉換而無演進。

蔣󿀊文廣陵人󿀌,嗜酒好色,佻撻無度;常自謂骨青,死當󿀁神。󿀆末󿀁秣陵尉,逐賊至鍾山下,賊擊󿀄額,因解綬縛之,有頃遂死。及吳先主之初,其故吏󿀎文於道,⋯謂曰,「我當󿀁此土地神,以福爾下民,爾可宣告百姓󿀁我立廟,不爾將有󿀒咎。」是歲夏󿀒疫,百姓輒相恐動,頗有竊祠之者矣。太平廣記二九三引搜神記

世有紫姑神,古來相傳云是人家妾,󿀁󿀒婦所嫉,每以穢󿀏相次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於廁間或豬欄邊迎之。⋯投者覺重,案投當作捉,持也。便是神來,奠設酒果,亦覺貌輝輝有色,即跳躞不住;能占衆󿀏,卜未來蠶桑,󿀑善射鉤;好則󿀒儛,惡便仰眠。異苑五。

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桃木,⋯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上有󿀐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萬鬼,害惡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桃人,門戶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禦凶魅。論衡二十二引山海經,案今本中無之。

東南有桃都山,⋯下有󿀐神,左名,右名𥥛???????,並執葦索,伺不祥之鬼,得而煞之。今人正朝作兩桃人立門旁,⋯蓋遺象󿀌。太平御覽二九及九一八引玄中記玉燭寶典注補。

門神,乃是唐朝秦叔保胡敬德󿀐將軍󿀌。按傳,唐太宗不豫,寢門外拋磚弄瓦,鬼魅呼號。⋯太宗懼之,以告羣臣。秦叔保出班奏曰,「臣平生殺人如剖瓜,積屍如聚蟻,何懼魍魎乎?願同胡敬德戎裝立門外以伺。」太宗可其奏,夜果無警,太宗嘉之,命畫工圖󿀐人之形像,⋯懸於宮掖之左右門,邪祟以息。後世沿襲,遂永󿀁門神。三教搜神大全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