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皇帝五月丙寅即位,年十六。尊高后曰皇太后。凡帝母稱皇太后,帝祖母稱太皇太后,適稱皇后,妾稱夫人。有美人、良姊、七、八、長使、少使之號。武帝制婕妤、娙娥、容華、充衣,而元帝加昭儀之號。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婕妤視上卿,爵比列侯。娙娥視中千石,爵比關內侯。容華視真千石,爵比太上造。美人視千石,比少上造。八視千石,爵比中更。充衣視九百石,爵比左更。七視八百石,比右庶長。良人視七百石,比左庶長。長使視六百石,比五六夫。少使視四百石,比公乘。有五官,視百石。順常視百石。㳙、和、娛、保、林、良使者,皆視百石。上家人、中家人視有秩斗食。賜吏民爵。其喪,將軍已下至佐長吏,賜金錢各有差。六百石已上,有罪當刑械者,皆容繫之。民年七十已上,十歲已下,有罪當刑者,免之。吏六百已上及故千石家,唯給軍,賦役,無有所預。叔孫通太常,定園陵、宗廟及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者,高祖所作,以象天下樂已行,武以除亂。文始舞者,本舜韶舞,高祖更名文始舞。五行舞者,本周舞,秦始皇更名五行舞。太祝迎神于廟門外,奏嘉至,猶古降神之樂。皇帝入廟門,奏禮至,以行步之節,猶古采薺、肆夏。乾豆上,奏登歌,不以管絃,欲使在位者遍聞之,猶古清廟之樂,歌再終。下奏休成之樂,美神明旣嚮。皇帝旣就東廂,坐定,奏永安之樂,美禮已成。令郡諸侯王立高廟。
〔丁未〕-194│元年│冬,改諸侯王相國丞相。十月,趙王如意薨,謚曰隱王。先是,太后囚戚夫人于永巷,髡鉗之,令㫪,且歌曰:「王兮母虜,終日常㫪兮與死同伍。相去數千里,誰可使告汝?」吕后聞之,曰:「欲倚弱邪?」召趙王,欲誅之。趙相周昌令王稱疾,使者反,王不行。吕后乃召周昌。周昌至,復使召趙王。上知太后怒,自迎王於霸上,夾與起居。數月,上晨出苑中獵,趙王不能早起,太后鴆而殺之。周昌乃謝病不朝。吕后乃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飲以喑藥,使居鞠室中,名曰「人豕」。召帝視之,帝驚,乃哭,因病,歲餘不能起。使人謂太后曰:「此非人所,臣不堪太后,終不能治天下。」遂不聽政。賜民爵。初元年故。凡賜民爵,所以宣恩惠,慰人心,必有所由。徙淮陽王。春正月,城長安。
〔戊申〕-193│年│冬十月,齊王來朝。王,上之庶兄。上與王讌飲太后前,置王上坐,如家人禮。太后怒,酌鴆酒,令齊王壽。齊王起,上亦起。太后恐,自反巵酒。王怪之,因僞醉而出。齊內史令王獻城陽郡,以尊魯元公主湯沐邑。太后嘉而許之,乃遣王國。春,正月癸酉,有兩龍於蘭陵人家井中。乙亥夕,始不。本志以其後趙王幽死之象。隴西地震。天開東北,廣十餘丈,長十餘丈。
本志曰:「地動,陰有餘;天裂,陽不足。人主微之應。」
夏,五月,旱。郃陽侯仲薨。七月,相國蕭何薨,謚文終侯。初,何病,上自臨,問:「百歲之後,誰可代君者?」對曰:「知臣莫若君。」上曰:「曹參何如?」對曰:「陛下得之矣,何死不恨。」初,何買田宅,必居窮僻處,家不治園屋,且曰:「後世賢,師吾約;不賢,母勢家所奪。」癸巳,齊丞相曹參相國。初,參在齊,召長老諸先生數百人,問以時政。長老諸先生言人人殊異。膠西蓋公治黃老術,曰:「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參乃師蓋公,齊國治。初,田榮欲叛項羽,刼齊處士,不預者死。齊處士東郭先生、梁石君隱在刼中。及榮敗,人愧之,隱居深山。蒯通謂曹參曰:「彼東郭先生隱居不出,君未嘗卑禮下節以求士,願足下禮之。」參曰:「諾。」皆以上客。而齊人安期生嘗干項羽,項羽不用其策。已而,羽欲封之,亦不肯受封。曹參聞蕭何薨,告其舍人曰:「趣治行,吾且入相矣。」使者召參。參始微時,與蕭何善,及齊相,有隙。至,何疾,所推賢惟參。參相國,遵何之政,擇郡國吏謹厚者,卽除丞相史。其文刻深,務聲名者,輒斥去之。日夜飲酒,人有細過,專覆蓋之,府中無。上怪而問參不治政之意,參對曰:「陛下聖德孰與高皇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問:「陛下視臣孰與蕭何?」上曰:「君似不及。」參曰:「陛下言之是。高皇時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旣具,陛下垂拱,臣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上曰:「善。」民歌之曰:「蕭何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净,民因寧謐。」
〔己酉〕-192│年│春,發京師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六千人築長安城,十日罷。以宗室女公主,妻匈奴單于。夏五月,立閩越君繇東甌王。初,繇與諸粤俱佐諸侯伐秦,繇功未,故立王,都甌東,號東甌。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屬一萬人城長安。
秋七月,都廐災。南越王尉佗稱臣奉貢。殞石于緜諸一。
〔庚戌〕-191│四年│十月,立皇后張氏。帝長姊魯元公主女。太后欲重親,故配帝。
荀悅曰:「夫婦之際,人道之倫。詩稱:『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稱:『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定矣。』姊而后,昏於禮而黷於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則。羣臣莫敢諫,過哉!」
春月,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月,赦天下。除民挾律。長樂宫鴻臺災。雨血于 一頃。
本志以:「血者,洪範所謂赤祥。」一曰:「凡雨血,有誅。」
月,未央宫冰室灾。丙,織室灾。
本志以:「冰室奉供養之饋,織室供宗廟衣服,皇后之象。」天誠若曰:「皇后無宗廟之德云耳。」後嗣果絶。其于洪範,火不炎上,視不明之咎。洪範者,天人之變,其法本于五行,通于五,善惡吉凶之應,于是在矣。五行:一曰水,曰火,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田臘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姦謀,則木不曲直。法律,逐功臣,殺太,以妾妻,則火不炎上。好治宫室,飾臺榭,內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好攻戰,輕百姓,亂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五:一曰貌,曰言,曰視,四曰聽,五曰思。水貌,貌曰恭,恭作肅,肅,時雨若,厥福攸好德。貌失,厥咎狂,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鷄禍,時則有下體生於上之痾,時則有青𤯝?、青祥。惟金沴木。金言,言曰從,從作乂。乂時陽若,厥福康寧。言失,厥咎僭,厥罰常陽,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虫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𤯝?白祥。惟火沴金。火視,視曰明,明作哲;哲時燠若,厥福壽。視失,厥咎舒,厥罰常燠,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虫之孽,時則有羊禍,時則有目痾,時則有赤𤯝?赤祥。惟水沴火。水聽,聽曰聰,聰作謀,謀時寒。若厥福富。聰失,厥咎急,厥罰常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禍,時則有耳痾,時則有黑、青、黑、祥。惟土沴水。土思,思曰心,心曰叡,叡作聖,聖時風,若厥福考終命。思失,厥咎霧,厥罰常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禍,時則有腹心之痾,時則有黃𤯝?黃祥。惟金木水火沴土。皇之不極,厥咎眊,厥罰常陰,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此洪範之體。
〔辛亥〕-190│五年│十月,雷,桃、李、杏、棗實,常燠。春,正月,發京師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五千人築長安城,十日罷。月,上遊離宫,叔孫通曰:「古者春常獻果,今櫻桃始熟,願陛下取獻宗廟。」諸果獻自此始。初,通秦時徴待詔,陳勝等起反,世詔問羣臣、博士,羣臣、博士咸曰:「君親無將,將而必誅。宜急發兵擊反賊。」世怒。通進曰:「今明主在於上,法令具於下,安得有反賊乎?此真狗盗鼠竊耳!」世乃按誅諸言反者,而拜通博士。出曰:「幾不免虎口!」乃遂亡,後從。及天下定,通乃召魯諸生學者,以定儀法。魯召人,不肯行,曰:「公人臣不忠,專面諛,不諫,苟免。今兵革未休,死者未收,乃欲定禮樂。公去矣,無污我!」通曰:「真鄙儒,不知時變。」乃去之。諸禮儀,皆通所定,然猶草創,未能具矣。夫禮樂,聖人之所以興化致治太平之本。
本志曰:「五經之道同,而禮樂之用宜急。治身者斯須忘禮,則暴慢及之;國者一朝忘禮,則荒亂及之。」人含天地陰陽之氣,有善惡喜怒哀樂之情。人禀異性而不能節,唯聖人能之節,而不能絶。故象天地而制禮樂,所以通神明,立人倫、正情性、節萬者。有男女之情,有妒忌之心,制婚姻之禮;有交接長幼之序,制鄉飲之禮;有哀死思遠之情,制喪祭之禮;有崇敬上之心,制朝覲之禮。喪有哭踊之節,樂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情,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缺,而淫僻之罪多;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訟之獄繁;喪紀之禮廢,則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生者衆矣;朝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而侵凌之漸起矣。故孔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逹而不悖,則王道矣。樂以治內而同,禮以修外而異。同則和親,異則畏敬。和親則無怨,畏敬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者並行,合一體。畏敬之意難,則著之於享獻、辭受、登降、跪拜。和親之說難形,則發之於詩歌、咏言,鍾石、管絃。盡其敬意,而不多其財賄,盡其歡心,而不留其聲音。孔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言眀王設禮樂之本。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謂之聖,述者謂之明。王者必因先王之禮樂,順時施宜,有所損益,即人之心,稍稍制作,至于太平而。周監於代,禮文尤具,故稱經禮百,威儀千。於是教化浹洽,民用和睦,災害不生,禍亂不作,囹圄空虚十餘年。孔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及其衰,諸侯縱橫,逾越法度,惡禮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滅學,遂以亂亡。夫樂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人疾,是故先王著其教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纖微譙偯之音作,而民憂思;闡諧慢易之音作,而民康樂;麤厲猛奮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正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𥙿?和睦之音作,而民慈愛;流僻邪放之音作,而民淫亂。故先王制雅、頌之聲,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儀,合生氣之和,導五常之性,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奪,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於中而發於外,各安其位而不相奪,足以感動民之善心,不使邪氣得襲焉。是先王立禮樂之方。黃帝作咸池,顓頊作六莖,帝嚳作五英,堯作章,舜作韶,禹作夏,湯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咸池,矣;六莖,澤及根莖;五英,茂;章,章之;韶,繼;夏,;濩,救;武,言以武功定天下;勺,言酌先王之道。自夏以徃,其流不可得聞,殷頌猶有存者。周詩旣,而器用陳張,周官具矣。夫禮樂者,威儀足以充目,聲音足以動耳,詩歌足以感心,故聞其音而德和,省其詩而志正,觀其數而法立。是以薦之郊廟則鬼神享,作之朝廷則君臣和,立之學官則萬民協。莫不虚已竦神,悅而承流。是以海內通知上德,被服其風,光耀日新,化上遷善,而不自知其所以然,至于萬物化,天地順,而嘉應祥。故詩云:「鍾鼓煌煌,磬管鏘鏘,降福穰穰。」云:「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至於末世衰亂,殷紂斷棄先祖之正樂,乃作淫聲,用變亂正聲,以悅婦人。周道旣缺,而王官失業,雅頌相錯,禮樂壞。諸侯設兩觀,乘輅,夫八佾舞于庭,政遂陵遲而不變。於是桑間、濮上、鄭衛、宋、楚之聲並出,內則致疾短壽,外則亂政民。巧僞之人因而飾之,以熒亂富貴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國以相聞。故秦穆公遺戎樂而由餘去,齊人饋女樂而孔行。自此禮樂喪矣。興,乃復存之,禮樂古,稍稍增集。
夏,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絶。八月,相國曹參薨,謚懿侯。九月,長安城成。十月,安國侯王陵右丞相,陳平左丞相。賜民爵,户一級。
〔壬子〕-189│六年│十月,齊王肥薨,謚悼惠王。夏六月,武陽侯樊噲薨,謚曰武侯。留侯張良薨,謚文成侯。高帝十四年,留侯果得榖城山下黃石。及薨,與石并葬。復置太尉官,周勃太尉。太尉,秦官,掌武。自先王之立官,名雖不同,其致一。昔伏羲氏龍名,神農氏火師火名,黃帝雲師雲名,少昊氏鳥師鳥名,顓頊以來民師民名,有重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之官。唐虞致羲和四,十有牧。禹作司空,平水土;棄作后稷,播種百榖;契作司徒,訓五品;皋陶作士官,正五刑;垂作共工,利器用;益作朕虞,育草木鳥獸;伯夷作秩宗,典禮;夔作典樂,和神人;龍作納言,出入帝命。夏、殷所聞略焉,周官則矣。天官冡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六卿。太師、太傅、太保,坐參天而議政,不統職。立少副,曰「少師」「少傅」「少保」,是孤,兼卿而九。秦兼天下,建皇帝之號,改立臣官。因循而不革,從簡易,隨時之宜。丞相,金印紫綬,有左右丞相,佐天助治萬機。高帝更名相國,綠綬,復丞相。御史夫,位上卿,副丞相,銀印青綬。太尉有長史,丞相置兩長史,御史夫置兩丞,一曰中丞,外督部刺史;一曰內史,掌祕,受公卿奏,舉掌劾章,秩皆千石。武帝置丞相司直,掌左丞相舉不法,秩比千石。前後左右將軍掌武衛,本周末官,秦因之,金印紫綬,位上卿。太常掌郊廟祭祀,禮樂典經,景帝更名「太常卿」。郎中令掌宮殿門户,宿衛。屬官,武帝更名「光祿勳」。衛尉掌宫門衛士屯兵。諸侯司馬太僕掌輿馬。屬官。廷尉掌刑辟。典客掌諸侯義蠻夷,景帝更名「行」,武帝更「鴻臚」。宗正掌視親。屬官。治粟內史掌寶貨,景帝更名「司農令」,武帝更改「司農」。少府掌山海河澤之稅,及供養內職。屬官。凡九卿,秩皆中千石,丞皆千石。廷尉無丞,有正監,秩比千石。中尉掌徼巡京師,位秩與卿同,武帝更名「執金吾」。太太傅、少府,古官。將作少府掌治宗室,景帝更名「匠」。詹掌后、太家令,景帝更名「長信少府」,武帝更名「長樂少府」。將作官與詹同并職,景帝更名「長秋」,成帝省詹,并「長秋」。典屬國,掌蠻夷降者,武帝省職,并鴻臚。內史掌京師。景帝分置左右內史,武帝更名「內史」「京兆尹」,「左內史」「左馮翊」。主爵中尉掌列侯,景帝更名「都尉」,武帝更名「右扶風」。自太太傅至右扶風,秩比千石,丞六百石,皆秦官。唯內史周官。司隸,周官。「司隸校尉」,掌京師城門屯兵。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內外,及掌四城門。屯騎校尉掌騎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越騎校尉掌馹騎馬。長水校尉、胡騎校尉掌池陽胡騎。射聲校尉掌待詔射聲。虎賁校尉掌輜重騎士。皆武帝時置之。西域都尉并加官。以騎都尉使護西域,有副校尉,宣帝置。自司隸已下至副校尉,秩比千石,有左右丞,秋六百石。五官中郎將、左右將軍,秩比千石。光祿夫,秩比千石,太中夫,秩比千石,掌論議,諫議夫秩比六百石。奉車都尉掌御乘輿,駙馬都尉掌駙馬,秩皆千石。侍中、左右諸曹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皆列侯。將軍、夫。騎都尉、尚封令、太醫令、太官令至郎中,無常員,多至數十人。侍中、中常侍皆加官,得入禁中。其後侍中或特綰諸曹吏綬,尚奏,諸吏問舉劾,按不法。散騎並乘車輿。給中、黃門亦加官,所加或夫、博士、議郎,掌顧問應帝,位次中常侍。侍郎。左右有給中、黃門侍郎,位從將軍、夫官,皆秦制。凡爵十級:一曰公士,曰上造,曰簪褭,四曰不更,五曰夫,六曰官夫,七曰公夫,八曰公乘,九曰五夫,十曰左庶長,十一曰右庶長,十曰左更,十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上造,十七曰駟馬車庶長,十八曰庶長,十九曰關內侯,十曰通侯,以賞功勞。皆秦制。諸侯王,高帝初置之,金印紫綬,治其監官,掌監郡縣,秩比六百石,後刺史。郡守,掌治其郡。郡都尉,掌左守典職。皆有丞。縣令、長,掌治其縣。萬户以上令,秩比千石,下至六百石;而不滿萬户長,秩皆五百石。皆有丞、尉。皆秦制。列侯所食縣曰國,皇太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蠻夷曰道。
荀悅曰:「諸侯之制,所由來尚矣。易曰:『先王建萬國,親諸侯。』孔作春秋,後世法,譏世卿不改世侯。昔者聖王之有天下,非所以自,所以民。不得專其權利,與天下同之,唯義而己,無所私焉。封建諸侯,各世其位,欲使親民如,愛國如家。於是置賢卿夫,考績黜陟,使有分土而無分民,而王者總其一統,以御其政。故有暴禮於其國者,則民叛於下,王誅加於上。是以計利慮害,勸賞畏威,各兢其力,而無亂心。及至天失道,諸侯正之,王室微弱,則國輔之。雖無道,不得虐於天下,賢人君,有所周流,上下左右,皆相夾輔。凡此,所以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故民主兩利,上下俱便,是則先王之所以能永有其世。然古之建國,或或,監前之弊,變而通之。夏殷之時,蓋不過百里,故諸侯微而天強,桀紂得肆其虐,紂脯邢侯而醢九侯,以文王之上德,不免於羑里。周承之弊,故國方五百里,所以崇寵諸侯而自抑損。至其末流,諸侯強,更相侵伐,周室卑微,禍亂用作。秦承其弊,不能正其制,以求其中,而遂廢諸侯,改郡縣,以一威權,以專天下。其意主以自,非以民,深淺之慮,德量之殊,豈不遠哉!故秦得擅其海內之勢,無所拘忌,肆行奢淫,暴虐天下,然十四年而滅亡。故人主失道,則天下遍被其害;百姓一亂,則魚爛土萠,莫之匡救。賢人君復無息肩,衆庶無所遷徙,此民主俱害,上下兩危。興,承周、秦之弊,故兼而用之。六王七國之難作者,誠失之於強,非諸侯治國之咎。其後遂皆郡縣治民,而絶諸侯之權矣。當時之制,未必百王之法。凡長吏秩千石上,皆銀印青綬,比六百石已上,皆銅印墨綬,比百石已上,皆銅印黃綬。其後雖不及六百石,其長、相皆墨綬,除八百石、五百石秩。」
荀悅曰:「先王之制祿,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祿之家,不與下民爭利,所以厲其公義,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則繩以政法。是以君勸慕,人無怨。若位苟祿薄,外而不充,憂匱是恤,所求不贍,則私利之制萌矣。放而聽之,則貪利之心濫矣。以法繩之,則下情怨矣。故位必稱德,祿必稱爵,故一物而不稱,則亂之本。今之賦祿薄,而吏非員者衆,在位者貪於財産,規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耻。是以清節毁,公義損缺,富者比公室,貧者匱朝夕,非所濟俗。然古今異制,爵賦不同,祿亦如之,雖不及古,度時有可嘉。」
〔癸丑〕-188│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是謂正朔,王者惡之。夏五月,日有食之。秋八月,帝崩于未央宫。太后哭而淚不下。侍中張辟強者,張良,年十五餘,謂陳平曰:「太后泣不下淚者,畏君等危吕氏。宜請吕産、吕祿將,監南北軍,太后必喜,君等免禍。」平從之。太后果喜,而泣之淚下。九月,皇帝葬于安陵。
贊曰:本紀稱「孝惠內修親親,外禮傅相,優寵齊悼、趙隱,恩愛篤矣,可謂寬仁之主。遭吕太后虧損至德,枉流濫哉,深可悲矣!」
前孝惠皇帝紀卷第五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