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初,臣迎王於代,郎中令張武議曰:「臣未可信,王宜稱疾無行,以觀其變。」中尉宋昌曰:「羣臣之議皆非。夫秦失其政,豪傑並起,然卒踐天位者,劉氏;天下絶其望,一。高帝王弟,犬牙相制,所謂盤石之宗,天下服其強,。興,除秦苛政,人人自安,難摇動,。今臣雖欲變,百姓不使,其黨豈能專一邪?且內有朱虚、東牟之親,外有諸侯之強,必無異心矣。高帝獨淮南王與王,王長,賢聖聞於天下,故臣迎王,王勿疑。」卜之,兆得橫。占曰:「橫庚庚,余天王,夏啓以光。」王乃令舅薄昭太尉周勃。還,王乃行,羣臣迎于渭橋。太尉周勃進曰:「請避,左右以聞。」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勃乃跪上天璽。王謝曰:「至邸議之。」閏月朔,之代邸。王西向讓帝位者,南向讓者再,遂即皇帝位。拜宋昌衛將軍,領南北軍。赦天下,賜民爵一級,酺五日。
〔壬戌〕-179│元年│冬十月,皇帝于高廟。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封太尉周勃萬户,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將軍灌嬰邑各千户,金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千户,金千斤。十有月,立趙幽王遂趙王,徙瑯琊王澤燕王。除收孥相坐法律。春正月,有司請早建太,上謙讓不聽。有司固請,上曰:「諸侯王功臣多有賢者,而不必。人其以朕忘賢與有德者而專于其,非所以憂天下。」有司請曰:「立嗣必,所從來久矣。今適宜立,而更求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啓最長,敦厚慈仁,請建以太。」上許焉而立之。封將軍薄昭軹侯。月,立皇。太母竇氏皇后。初,孝惠時,出宮人以賜諸王各五人。竇姬家在清河,賂主者吏,願至趙。吏誤置代伍中,竇姬泣啼而行。旣至代,幸於主,生景帝。而代皇后及其四皆先亡,故竇姬皇后。兄長君,弟廣國,字少君,家於長安。絳侯等曰:「吾屬命乃懸於此兩人。選賢人,令與居止。」由此皆退讓君。詔曰:「今方春和,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樂,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咸阽於死亡,而莫之省憂。朕民父母,將何如?其議所以賑貸之。」於是出布、帛、米、肉之賜,除其肉刑、恤罪已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丞相平病,讓位於太尉。周勃左丞相,位第一;平右丞相,位第。將軍灌嬰太尉。上問勃:「天下一歲決獄,錢穀出入幾何?」謝不知,甚愧之。上以問平,平曰:「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內史。」上曰:「君所主者何?」對曰:「陛下不知臣駑下,使臣待罪宰相。宰相在,上佐天調理陰陽,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內親附百姓,使公、卿、夫各得其職。」上曰:「善。」勃出,謂平曰:「君素不教我。對。」平曰:「處其位獨不知任。」或謂勃曰:「君誅諸呂,立代王,威鎮天下,受厚賞,處尊位,久即禍及身矣。」勃謝病,相印,平轉右丞相。太中夫陸賈使越,上賜尉佗曰:「朕頃以南越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帝。兩帝並立,豈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路?是爭。爭而不讓,仁者不由。王之昆弟在真定,已使人存問,修治王先人冢墓。願與王分棄前患,從今已來,與王通使如故。故使賈喻意南越蠻夷長老夫臣佗曰:「高后聽信讒臣,别異蠻夷,故改號,聊以自娛,自帝其國,未敢有害於天下。老夫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凡以不得故。陛下幸哀憐臣,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朽,不敢帝。謹北面因使者奉獻。」
夏,四月,齊、楚地震,山崩,十九所,同日俱發潰,水出。本志曰「水沴土」。六月,令郡國無來獻。封衛將軍宋昌壯武侯。令列侯從高帝入蜀、者皆增邑,吏千石已上從高帝者皆食邑。齊王襄薨。
〔癸亥〕-178│年│冬十月,丞相平薨,謚獻侯。十有一月乙亥,周勃復左丞相。癸卯晦,日有食之。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者。是時,上勤於政,躬行節約,思安百姓。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幃帳無文。嘗欲露臺,計直百金,曰:「此中民十家之産。」遂不。太中夫賈誼說曰:「管有言:『倉廩實,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未嘗聞。』古人有言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物力必匱。且歲有飢餓,天之常行,即不幸有方千里之旱,國何以相恤?卒然邊境有急,數百萬之衆,國家何以饋之?方今之務,務在絶末伎遊食之巧,驅民而之於農。」太家令晁錯復說上曰:「今土地人民不減於古,無堯、湯水旱之災,而畜積不及古者,何?以地有餘利,民有遺力,生穀之土未盡墾耕,山澤之利物未盡出,遊食之士未盡農。夫飢寒切于肌膚,慈母不能以保赤,君安能以有民?」夫金玉寶貨,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其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流海內而無飢寒之患。此令臣下輕倍其主,而民易去其鄉,盗賊有所勸,而迯亡者得輕資矣。「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市,非可一日而成。一日不得,則飢寒並至。是故眀王貴五穀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過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種,秋收,冬藏,四時之間,無日休息。給縣官,供徭役,憂病艱難,其中勤苦如此,然復時被水旱、蝗虫之災,急政暴賦,朝令暮得,有者貴賣,無者倍舉,是賣田宅、鬻孫以償債者衆。而商賈者積儲倍息,者坐列販賣,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重綵,食必重肉,無農夫之苦,有百千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乘良策肥,千里遊遨。此商人所以兼農人,農人所以流亡。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主之所貴,俗之所賤;法之所卑,吏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惡相忤,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矣。當今之務,在於本農,使民勸業而已。欲人務農,在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賞罰。今募天下入粟塞下,即得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人有粟,粟有所行,而國用足矣。不過年,塞下之粟必多矣。」上從之。
荀悅曰:「聖王之制,務在綱紀,眀其道義而已。若夫一切之計,必推其公義,度其時宜,不得己而用之,非有故,則不由之。」
春正月,詔開籍田。初,國家簡易,制度未,衣食貲糧無限,富者衍溢,貧者或不足。若蜀郡卓氏家僮千有餘人,程鄭七八百人,皆擅山川銅鐵之利,運籌算,上爭王者之利,下固齊民之業。若宛孔氏之屬,連車騎以交通王侯,貿易貨賂,雍容垂拱,坐取百倍,皆犯王禁,陷於不軌。
荀悅曰:先王立政,以制本。正五行,服色曆數,承天之制,經國序民,列官布職,疆理品類,辯方定物,人倫之度,自上巳下,降殺有序。上有常制,則政不頗,下有常制,則民不。官無淫度,則不悖,民無淫制,則業不廢。貴不專寵,富不獨奢,民雖積財,無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濫,姦宄不興,禍亂不作。此先王所以綱紀天下,統成業,立德興功,政之德。故曰: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矣。
本傳曰:先王之制,自天、公、侯、卿夫已下,至於抱關擊柝者,其爵禄奉養死生之制,各有差品,不得僭,賤不得逾貴。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於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種殖,畜養以時,而用之有節。草木未落,斤斧不入於山林;豺獺未祭,羅網不布於野澤;鷹隼未擊,𦌘?弋不施於蹊隧。旣順時而取物,然而山不槎孽,田不伐夭,豚、魚、麛、卯,咸有常禁。所以順時宣氣,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然後從四民,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樂其業,甘其食而美其服,欲寡而節,財足而不爭。及至周室道衰,禮法隳壞,諸侯刻桷丹楹,夫山節藻棁。其流至於士庶,莫不離制度。稼穡之人少,商賈之人多,穀不足而貨有餘。陵遲至於桓、文之後,禮義壞,上下相冒,國異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無極。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以追時好而取世資。僞民倍實而要名,姦夫犯難而求利。篡殺取國者王公,刼奪成家者侯伯。禮義不足以制君,刑戮不足以威人。富者木土被文繡,犬馬餧菽粟;貧者短褐不完,食疏飲水。俱編户齊民,而以財力相窘,雖僕虜,猶無愠色。故夫飾變詐,姦軌,自足乎一世之間;守道隨理,不免乎飢寒之患。其化自上興,由法度之無限。故易曰:「君以財成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物致用,立象成器,以天下利。」立制度之謂。
太太傳張相如免,太中夫石𡚒?太太傅。奮,趙人。初吏,高帝,恭敬謹慎,甚親信。於是以選傅太。立趙王遂弟辟強河間王,朱虚侯章城陽王,東牟侯興居濟北王。立皇武代王,參太原王,揖梁王。夏,五月,詔曰:「古有誹謗之木,所以通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衆臣不敢盡心,而上無由聞其過。今其除之。」秋九月,初與郡守銅虎、竹使符。
〔甲子〕-177│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乙卯晦,食之。詔曰:「前遣列侯之國,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朕率列侯之國。」遂免勃就國。十月,太尉灌嬰丞相。罷太尉官。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初,高帝八年,過趙,趙王獻美人,幸,有身,生厲王長。趙王不敢內之,築外宮而處之。及貫高,盡捕王家,厲王母亦在繫中。其弟趙廉因辟陽侯言呂后,呂后妒,不肯白,辟陽侯不強爭。厲王以生母以恚自殺。趙廉奉厲王詣長安,高帝憐之,令呂后母之。厲王有才力,力能扛鼎,怨辟陽侯不赦,其母乃造辟陽侯,即自袖金椎椎殺之,馳詣闕,肉袒請罪。上赦之,不治。五月,匈奴寇北地、河內,丞相灌嬰擊之。衛將軍軍長安。上自至高都,因幸太原,羣臣故人,皆賜之。舉功行賞,復晉陽、中都民歲租。留太原,遊十餘日。濟北王興居聞上自擊胡,乃發兵反。秋,旱。七月,上自太原還。八月,將軍柴武擊濟北王興居,興居自殺。赦諸與興居反者。
〔乙丑〕-176│四年│冬十月,丞相灌嬰薨。謚「隱侯」。正月,御史夫張倉丞相,袁盎御史夫。時御史夫韋孟缺,是時上徴河東太守季布,欲以御史夫。聞其使酒,乃不用,遣郡。夏五月,復諸劉有屬籍者,家無所與。六月,雨雪。秋九月,封齊悼惠王七人列侯。縫侯周勃有罪,逮繫詔獄。勃在國常恐懼,每郡守使丞尉行縣,勃常被甲持兵。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吏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吏乃止。勃以公主証。公主,孝文女,太勝尚之。及薄昭言,薄太后,一請上曰:「縫侯奉高帝璽,持兵於北軍,此時猶不反,今居一縣,乃反邪!」上赦勃,復爵邑,就國。勃出,曰:「吾常將百萬衆於北軍,安知獄吏之貴哉!」作顧成廟。
〔丙寅〕-175│五年│春,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鑄錢令,更造四銖錢。賈誼諫曰:「法使民得顧租鑄錢,錢敢雜以鈆、鐵他巧者,其罪黥。然鑄錢之情,非僞雜巧,則不得贏,辨利。巧之甚微,其利甚厚。夫有招禍,法有起姦。今令細民操造幣之勢,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絶其微姦,雖黥罪日報,其勢不止。農棄捐,採銅日多,姦不可絶已。」潁川人賈山上諫曰:「夫錢者,無用之器,而可用易富貴。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令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上不聽。上言前世之戒曰:「昔秦賦斂重數,以奉奢侈,起咸陽至雍,離宮百,鐘、鼓、幃帳,不移而具。阿房之殿,高十數仞,東西五里,南北千步。宮室之盛,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聚廬而託處焉。馳道於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濱海之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丈而樹,築其外,隱以金椎,樹以青松。馳道之麗,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邪徑而託足焉。葬於驪山,使徒數十萬人,曠日十年,下逹泉,采合金石,冶銅錮其內,漆塗其外,被以珠玉,飾以翡翠,中成遊觀,上成山林。葬埋之奢,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蓬塊而託葬焉。百姓不勝其役,疲弊者不得休息,飢寒者不得衣食,無罪而死刑者無所告訴,人與之怨,家與之讎,天下以壞,宗廟將滅絶矣。始皇居絶滅之中,猶不自知,乃東巡狩,至會稽、瑯邪,刻石紀功,自以過於堯舜。以古,謚法少,更以數謚,欲以一至萬世。而死。不盈數月,天下四面攻之,兵破於項羽,地奪於劉氏,豈不哀哉!始皇不自知無輔弼之臣,無進諫之士,縱恣行誅,是以道諛者偷合茍容,比其德則聖於堯、舜,論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告。詩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聽言則對,訟言如醉。』此之謂。故聖王之制,史在前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而改之,義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今陛下將興堯、舜之道,猶自勉以厚天下,損食膳,不聽樂,減外徭,止歲貢,省廐馬以賦郡傳,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萬匹以賑貧乏,禮高年,平刑獄,天下悅喜。臣聞山東吏有布詔令,民雖老病,或扶杖而徃聽之,願少須臾無死,思德化之所成,功業之所就矣。今聞或者陛下從方正賢俊之士,與之射獵,以業,臣竊悼之。願止射獵,以歲月定明堂,造太學,修先王之道,以成萬世之基。」上輒優容而納其言。然明堂、太學猶未足興。是時,吳王卽山鑄錢,而幸臣鄧通亦賜銅山,得自鑄錢。吳王、鄧通錢甚盛矣。通,蜀人。上嘗夢欲上天而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之,顧其衣後穿。覺而求之漸臺,郎中鄧通衣後穿,如夢中所,遂寵幸之。通亦謹身媚上而己,不得預政。有善相者相通云:「當貧餓死。」故賜通銅山,得自鑄錢。上嘗親讌飲通家,上病癰,通嘗吮之。上曰:「誰最憐我者?」通曰:「莫若太。」上令太吮癰,而色難得,通前吮之,太慚,由是心恚通。及即位,以通盗去徼鑄錢,遂盡按没入財物,卒窮餓,寄死人家。徙代王武懷陽王,徙太原王參代王。
〔丁卯〕-174│六年│冬,十月,桃李花。十一月,淮南王長謀反,發覺,徙蜀郡,道死於雍,謚曰厲。初,長居國,驕恣,不用法,出稱警,入稱蹕,自作法令。上令將軍薄昭與長,責之曰:「王以千里宅居,以萬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今太王所行危王之道,高皇帝之神靈必不廟食,於王之手矣。昔周公誅管、蔡以寧周室,高宗廢代王以便,濟北舉兵,皇帝誅之以安。故周行之於前,用之於後。今王欲以親戚之意故望於上,王終不可得。宜急改行,上謝罪。」王得不悅,復令人使閩越、匈奴,與棘蒲侯太柴奇謀反。羣臣、廷尉雜奏,表請論如法。制詔曰:「朕不忍致法,其赦長死罪,廢王。」有司請徙長蜀郡卭都。於是盡誅所與謀者,載長以輜車,令縣次傳送,給肉日五斤,酒五升,令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之。長在道怨,不肯食而死。乃以民禮葬于雍,置守墓十家,而誅諸縣送傳不謹者。淮南王之徙,中郎將楚人袁盎諫曰:「淮南王人剛強,行道有不遂,陛下有殺弟之名,奈何?」上曰:「吾將苦之耳。」令還之。及長死,上悲號甚恨。盎曰:「陛下有高世之名,此不足毁名。陛下在代時,太后嘗病年,陛下目不交睫,睡不解衣冠,湯藥非陛下口所嘗不進。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陛下親以王者行之,孝過曾參遠矣。諸呂用,臣專制,陛下從代來,乘六乘之傳,馳不測之淵,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讓天下者,南向讓者再。夫許由一讓而名立,陛下五讓,過於許由四矣。陛下遷淮南王,欲使改過,有司宿衛不慎,故病死。」上意乃解。上從霸陵欲西馳下峻阪,盎進攬轡,上曰:「將軍怯邪?」盎曰:「臣聞聖主不乘危。陛下乘六騑,馳不測之山,比有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柰高廟、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苑,皇后、慎夫人在禁中嘗同坐。及坐,郎署,盎却慎夫人席。慎夫人怒,不肯坐。上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上下協和。妾、主豈可同坐哉!陛下所幸慎夫人,適所以禍之。獨不『人豕』乎?」上乃悅,以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宦者趙同數毁盎,盎患之。盎兄種謂盎曰:「宜庭辱之,使其毁不用。」後上出,趙同參乘,盎伏之車前,曰:「古者天所共與六尺乘輿者,皆天下豪俊。今雖乏人,陛下獨柰何與刑餘之人共載?」上笑,推同下。同泣,下車。
〔戊辰〕-173│七年│夏四月,赦天下。六月,辛酉,未央宮闕罘罳災。木志以:「東闕所以朝諸侯之門,罘罳在外,諸侯之象。僭之咎。」典客馮敬御史夫。
〔己巳〕-172│八年│夏,封淮南王四人:安阜陵侯,勃安陽侯,賜周陽侯,良東城侯。梁王太傅賈誼知上將復王之,諫曰:「淮南王悖逆無道,陛下幸赦而遷之,疾病而死,天下誰不以王死之!當今復尊罪人之,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雖割之而王四,四一心,此非有白公、胥興於廣都之中,必有專諸、荆軻起於兩楹之間矣。」誼上言前世曰:「臣強者先反。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制,國則無邪心。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從制,從制則天下安矣。割地定則若干國,令諸侯王孫各以次授先祖之分地。其地衆而孫少者,建以國,空而置之,頒其孫,生者,舉使君之,示無所私焉。今進言者皆曰『天下已治』,臣獨以未。夫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今國之王幼弱,之傅、相方握其,數年之後,諸侯王皆冠,血氣方剛,之傅、相稱疾而罷,彼自丞、尉已下,偏置私人,則難作矣。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以天之位,乘今之時,尚難治,假使陛下居齊桓之處,將能九合諸侯而一匡天下乎?假使韓信、彭越、黥布此數公存者,當此之時,陛下即位,能自安乎?今治者,無勤勞之苦,不乏鐘鼓之樂,可使諸侯軌道,天下順治。承奉宗廟,至孝;以育羣生,至仁;垂法立業,至明。當時治,使後世誦聖德,使顧成之廟稱太宗,上配太祖,與罔極。以陛下之明逹,因使少知治體者得在下風,致此非難。陛下誰憚之而久不此,今天下之勢方倒懸。天者,天下之首;蠻夷者,天下之足。夷狄徵令,主上之操;天下供貢,臣下之禮。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甚執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屬國之官,必繫單于頸而制之死,命不獵猛敵而獵田豕,臣竊陛下不取。今賣童僕者,之文繡,衣之絲屨;富人嘉會,以綺縠覆墻屋。是故天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今庶人屋壁得帝服,倡優下賤得后飾,天下之不危者,殆未之有。代有天下之長,而秦享世之短,其故可知。古之王者,太始生,而教固以行矣。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太保,周公太傅,太公太師。太保保其身體,太傅傅其德義,太師導之教訓。置之少,皆上夫,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宴者。逐去邪人,不使邪行者,皆選天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居處出入。故生則正,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孔曰:『幼成若天性,習慣若自然。』及太少長,即入於太學,承師道問。旣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誹謗之木,敢諫之鼓。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眀敬。養老五更,所以明孝弟。行以和鸞,步中採薺,趨中夏,所以明有度。其於禽獸,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㕑,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代所以長久者,其輔翼太必有此具。及秦即不然,棄禮義辭讓,而上告愬刑罰,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非斬、劓人,則夷族。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殺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視殺人如劓刈草莞。豈惟胡亥之性惡哉?所以導之者非其理。人主之所慎,在其所趣舍。以禮義治民者,積禮義,以刑罰治民者,積刑罰。禮義積而民和親,刑罰積而民怨倍,教化行而民康樂,法令行而民哀戚。哀樂之感,禍福之應。古者聖王制等列,而天加焉,故其尊不可及。廉耻節儉以治君,臣有罪,賜死而無戮辱。古者臣有譴呵,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劍,造請室而請罪於上,不執縛係引而行;有罪,北面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挫拆而刑之,曰:『夫自有過耳!吾遇有禮矣。』上設廉耻以遇其臣,臣下則厲節行以報其上。上善其言。自是臣有罪,不及刑獄。誼以代邊近匈奴,而梁、淮陽皆,不足以禦捍齊、趙。淮陽足以捍吳、楚,則無山東之憂,萬世之利。昔秦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今陛下垂拱以成六國之禍,不可以言智。雖身之無,萬年之後,傳之弱,不可以言仁愛」。後止。徙淮陽王武梁王,王四十餘城。有長星出于東方。
〔庚午〕-171│九年│夏,旱。
前孝文皇帝紀上卷第七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