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乙酉〕-96│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杆將軍公孫敖坐妻巫蠱，腰斬。徙郡國吏民、豪傑於茂陵，空在雲陽。己巳晦，日有蝕之。夏，六月，赦天下。
〔丙戌〕-95│太始年│春，正月，行幸回中。秋，旱。九月，募死罪入贖錢五十萬减死罪一等。御史夫杜周卒。周，南陽人。吏深刻。廷尉，詔獄繁多，千石繫者新故相因，不减百餘人。郡國一歲或千餘章，者連罪證案數百人，者數十人；遠者數千里，近者數百里。會詔獄，因責章告不服，以掠笞而定之。於是聞有罪者皆亡匿。繫獄久者十餘年，赦而相告言，抵盡誣以不道。廷尉及中都官詔獄罪至六七萬人，吏所增加十餘萬人。嘗冬，獄未竟，會立春，有寬令，周蹋地歎曰：「復假吾數十日，足吾矣！」其酷暴如此。及御史夫，兩夾河郡守，貲累巨萬，治民皆酷暴，而少延年，字幼公，行寬厚云。光禄夫暴勝之御史夫。趙中夫白公穿渠引涇水，首起池陽谷口，尾入擽陽渭中，廣袤一百里，漑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民得饒，歌之曰：「田於何所？池谷口。鄭國在前，白渠在後。舉鍤成雲，決渠雨。水流竈下，魚跳入釜。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漑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百萬餘口。」言此兩渠之饒。鄭國，昔韓國之水土。韓患秦東伐，欲罷勞之，乃遣鄭國說秦，令鑿渠引涇水，自中山以西抵壼口渠，緣北山東注洛水百餘里，以漑田。中作而情覺，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計，然渠成亦秦之利。臣韓延數年之命，而秦建萬世之功。」秦以然，卒使就渠，漑田四萬餘頃，收皆一畝一鍾。於是關中沃野無凶年之憂，秦以富強，因以名「鄭國渠」。昔魏文侯時，西門豹鄴令，有令名。至文侯曾孫襄王，與羣臣飲酒，王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門豹之臣。」史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以百畝，鄴獨以百畝，是惡田。漳水在傍，西門豹不知用之。若知而不興，是不仁；若其不知，是不智。夫仁智而豹未之盡，何足法？」於是以史起鄴令，遂決漳水漑鄴，以富魏之河內。民歌之曰：「鄴有令名史公，決漳水兮漑鄴傍，終古斥鹵兮生稻糧。」百姓豐足，民用寧康。皆言水之利。
〔丁亥〕-94│太始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宮，饗外國客。月，令天下酺五日。行幸東海，獲赤雁。幸琅邪，祀日成山，登之罘山，稱萬歲。冬，賜行所過户錢五千，鰥寡孤獨帛，人匹。
〔戊子〕-93│太始四年│春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於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計。癸未，祀孝景皇帝於明堂。甲申，修封禪。丙戊，禪石閭。夏四月辛亥，行幸不其山，祀神於交門宫，若有神饗坐拜者。五月，行還，幸建章宮，置酒，赦天下。秋七月，趙地有蛇自郭外入，與邑中蛇羣鬭孝文廟下，邑中蛇死。冬十月甲寅晦，日有蝕之。十有月，行幸雍，祠五畤，遂至安定、北地。
〔己丑〕-92│征和元年│春正月，行還，幸建章宮。月，趙王彭祖薨，謚敬肅。彭祖巧佞，足恭心刻，好法律，常以詭詐求相、千石，言語微短，輒以迫刼之，及污以姦利。千石無能滿歲者，輒被罪刑。夏，旱。冬十有月，發輔騎士搜上林，閉長安城門索之，十有一日乃解。巫蠱起。
〔庚寅〕-91│征和年│春正月，丞相公孫賀下獄死。是時朝廷多，督責臣。初，賀頓首流涕，不受印綬，上不聽。賀懼，曰：「禍從此始矣。」賀敬聲有罪下獄。是時詔捕京師俠陽陵朱安世，不能得。賀自請，遂捕安世以贖罪。上許之。果得安世，安世笑曰：「丞相禍及族矣。」遂從獄中上，告敬聲與陽石公主私通，及使巫者祭祀馳道埋桐偶人，咒咀上。下有司，案驗賀，窮治所犯，遂父俱死獄中，而家族矣。涿郡鐡官鑄冶，銷金皆飛上天。月，丁巳，涿郡太守劉屈氂丞相。夏，四月，風，發屋㧞樹。閏月，諸邑公主、陽石公主皆坐巫蠱死。行幸甘泉宫。秋，七月，使使者江充掘巫蠱於太宫。巫蠱之禍，始自朱安世，成於江充。充，趙人，敬肅王上客。趙太丹疑充以己陰，語王，收捕充，不得，盡殺其父兄。充亡入關，上告趙太，罪至死，會赦，得免。充人魁岸，容貌甚壯。初，上充，望而異之，謂左右曰：「燕國固多奇士。」以充直指使者，督輔盗賊。充從上至甘泉，還，逢太家人乘車行馳道中，充以屬吏，奏没入其車馬。太使人謝罪，不聽，遂奏。上曰：「人臣當如是矣。」信用，遷水衡都尉。後上使充治巫蠱，充將胡巫掘地求桐人及他姦怪徴驗，輒收栲，燒金、鉗灼，強服之。民輒相引以巫蠱，劾以逆不道，死者數萬人，莫敢訟其冤。充與太有隙，恐上一旦晏駕，太所誅，因言官中有巫蠱氣。上令案道侯韓說、黃門蘇文等助充。充先治後宫希幸御夫人，以次及皇后，遂及太宫，云得桐木人。太少傅石德謂太曰：「上疾甚，在甘泉，皇后、諸吏家請問，皆不報。上存亡未可知，而姦臣如此，太獨不念秦扶蘇邪？今無以自明。」乃收充，窮治姦詐。壬午，太詐令客使者，收捕充等，韓說格死，蘇文亡甘泉。太使人白太后，太后發武庫兵、長樂宫衛士。太親臨，駡充曰：「趙亡虜！亂趙國，父未足邪？今乃亂吾父！」遂斬充以徇，告百官曰：「江充反，炙胡巫於上林中。長安擾亂，言太反。」上聞，怒，詔丞相發輔近縣兵捕反者。太懼，遣使者矯制赦長安中都官囚，徙發武庫兵，召監北軍使者任安發北軍兵。安受節，已而閉軍門，不肯應太。太因而驅四市人合數萬人，逢丞相，合戰五六日，死者數萬人，流血入溝中。庚寅，太敗，出走，南奔覆盆城門，得出。皇后自殺。司直田仁部不閉城門，坐令太得出，丞相欲斬之。御史夫暴勝之曰：「司直，千石，當先請之。」丞相乃止。上聞之，怒，責問勝之曰：「司直縱反者，丞相斬之，是。夫何敢擅之！」勝之自殺。任安坐受太節，懷心，與田仁皆腰斬。諸太賓客皆誅。其隨太發兵，以反法族之。吏士刻掠者，皆徙燉煌。
荀悅曰：任安之斬，是開後人遂惡而無變計。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太在外，始置屯兵長安城諸城門，以太持赤節，故更節加以黃毛。上怒甚，羣臣憂惶，莫知所出。壼關老上曰：「臣聞父猶天，母猶地，猶萬民。天平地寧，陰陽和調，萬物乃茂；父慈母愛，室家得中，乃孝順。陰陽不和，則萬物夭，父不和，則家喪亡。昔孝己孝而被謗，伯奇仁而放流，骨肉至親，父相疑。何則？積毁之所生。今皇太適嗣，承萬世之業，繼祖宗之重親，皇帝之宗。江充，閭閻之隸臣耳，陛下顯而用之，御至尊之命以迫蹴太，造飾姦詐，親戚隔絶。太進不得上，退則困於亂臣，獨含冤結憤而無告訴，不勝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遁逃。盗父兵以救難者，欲自免耳，臣竊以無邪心。詩云：「讒人罔極，交亂四國。」徃者江充讒趙太，天下誰不聞其罪，固宜誅戮。陛下不省察，深過太，發盛怒，舉兵而攻之，使公自將，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說，臣竊痛之。唯陛下寬心慰意，無患太之罪，亟罷兵甲，無令太久亡。臣不勝眷眷，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奏，上感悟之。八月辛亥，太死於湖。太亡到，主人家貧，織屨以給太。太有故人，陰使求之，發覺，吏圍捕太，太閉室自經。男張富昌卒，足蹋户開，新安令李壽趨抱解太，主人公挌鬭死，皇孫人皆遇害。後巫蠱多不信。上知太之無罪，乃封李壽抱侯，張富昌蹋踶侯。而高廟令田千秋復訟太冤曰：「臣夢一白頭翁，教臣上言曰：「弄父兵，罪當可赦。天之過悞殺人，何罪哉！」上悟曰：「是高廟之靈，臣使公覺朕。公當遂吾輔佐。」乃擢拜千秋鴻臚，而族江充家，焚蘇文於橫橋上。及湖加兵於太，皆族之。作思臺於湖，天下聞而悲之。癸亥，地震。九月，鴻臚商丘成御史夫。立趙敬肅王偃平干王。匈奴入上谷、五原，殺略吏民。
〔辛卯〕-90│征和年│春正月，行幸雍，祠五畤。至安定、北地。匈奴入酒泉，殺兩都尉。月，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十萬人出五原，御史夫商丘成將萬人出西河，重合侯馬通將四萬騎出酒泉城，至峻稽山，多斬首虜。通至天柱山，虜引去，因招降車師，皆引還。廣利兵敗，降匈奴。夏五月，赦天下。六月壬寅，丞相屈牦下獄，腰斬。屈牦者，中山靖王。貳師初與屈牦辭曰：「願君早請昌邑王太。太若立，君有何憂哉！」屈牦許諾。屈牦女廣利妻，而昌邑王，李夫人，故欲共立之。上聞其言而惡之。後屈牦妻坐巫蠱咒咀，屈牦腰斬，妻梟首，廣利妻亦收。廣利聞之，懼，降于匈奴，遂族矣。秋，蝗。
〔壬辰〕-89│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東萊，臨海。月丁酉，有隕石于雍。時天晴，晏然無雲，有紅氣，蒼黃色，若飛鳥，集成陽宫南。隕星于雍，聲聞四百餘里，墜而石，其色黑如䃜。月，上行幸鉅鹿。還，幸泰山，修封禪。庚寅，祠高祖于明堂。癸巳，禪石閭。夏，六月，還，幸甘泉。丁巳，鴻臚田千秋丞相。千秋無他材能術學，敦厚有智，居位自稱，逾於前後數公。是時，天疲於兵革，上亦悔之。而搜粟都尉桑弘羊與丞相、御史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漑灌田。其旁國，少錐、刀，貴黃鐡、綿、繒，可以易穀。臣愚以可遣屯田卒詣輪臺，置校尉人，通利溝渠，田一歲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産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便。」上，上乃下詔，深陳旣徃之悔曰：「前有司則欲益民賦以助邊用，是困老、弱、孤獨。今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遠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夫與謀，參以蓍龜，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羣臣，筮之，卦得過，爻在九五，曰：『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卜蓍龜皆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發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敗，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遠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
本志曰：孝武之世，圖利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關，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支。單于失援，由是遠遁北，而漠南無王庭。遭直文、景、玄默，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積羣貨，睹犀、象、瑇瑁，則開犍、朱崖七郡，感蒟醬、竹杖，則開牂牁、越雋，聞天馬、葡萄，則通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宫；氍毹、琪琉、蒲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黃門；巨象、獅、猛獸、雀之羣，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於是廣開上林，穿昆明池，營千門萬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臺，造甲乙之帳，絡以隋珠荆璧，天負黼黻，襲翠被，憑玉几，而居其中。設酒池肉林，以饗四夷之客，作巴渝、都盧、海中碭極、漫演、魚龍、角抵之戲，以觀視之。及賂遺贈送，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於用度不足，以榷酒沽，管鹽鐡，白金造皮幣，算至船車，租及六畜。民力屈，財貨竭，因之以凶年，羣盗並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繡衣，持斧鉞，斬斷於郡國，然後勝之。是以末年遂棄輪臺之地，而下哀痛之詔，豈非聖人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隴堆，遠則䓤嶺，身𤍠?、頭痛、懸度之阨，淮南、杜欽、楊雄之論，皆以此天地所以分别區域，隔絶內外。曰：「西戎即序。」禹但就而序之，非威德之盛，無以致其貢物。西戎諸國，各有君長，兵衆貧弱，無所統一，雖屬匈奴，不相親附。匈奴徒能得其馬畜旃罽，而不能總帥與之進退。與隔絶，道里尤遠，得之不益，失之不損，盛德在我，無取於彼。夫匈奴之患久矣，興已來，忠言嘉謀之臣，曷嘗不運籌筭，相與爭於廟堂之上乎？然總其要，兩科而已。縉紳之儒則守和親，介胄之士則言征伐，皆偏一時之利害，未究匈奴之始終。昔和親之論，發於婁敬。
是時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難，故從其言。孝惠、高后遵而不違，匈奴寇盗不衰止，單于反加驕慢。逮至孝文，與通關市，妻以女，厚賜其賂，歲以千金，而匈奴數背約束，邊地屢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感惟前後無益於邊，乃赫然發憤，遂身貫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馳射上林，講習戰陣，聚天下精兵，軍於廣武，顧問馮唐與論師，喟然歎息，思古名臣，此則和親無益之明效。仲舒親四世之，猶欲復守舊文，頗增其要約，以義感君，利動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義議，獨可說者，以厚利結之於天耳。故與厚利以敦其意，與盟於天以堅其要，質其愛以累其心。匈奴雖欲展轉，柰失重利何，柰欺上天何，柰殺愛何。夫賦斂行賂，不足以當軍之費，城郭之固，無以異於貞士之約，而使邊城守境之臣，父兄緩帶，稚含哺，胡馬不闚於長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國，不亦便於天下乎？察仲舒之論，考諸行，乃知未有合於當時，而有闕於後世。當武帝時，雖征伐剋暴，而士馬物故，略與相當。雖開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棄造陽之北九百餘里。匈奴之民每來降，單于亦輒拘留使，以相報復，其桀驁尚如此，安肯以愛質乎？此不合當時之言。若不置質，空約和親，是襲孝文旣徃之悔，而長匈奴無已之詐。夫不選守邊境武略之臣，修鄣隧塞之具，礪長戟勁弩之械，恃吾所以待寇，而務賦斂於民，遠行貨賂，割剥百姓，以奉寇讎。信甘言，守空約，而冀胡馬之不闚，不亦過乎？及至後世，匈奴衰弱，乃遣入侍，而單于或棄其，苟貪財利，不顧言約，虜掠所獲，歲億萬計，而和親賂遺，不過千斤，安肯不棄質而重利？仲舒之言，於是過。夫先王度中土，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均土貢，制內外，修刑政，或昭文德，遠近之勢異。是以春秋內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貪而好利，被髮左衽，人面獸心，其與中國殊章服，異習俗，食飲不同，言語不通。是以聖王禽獸畜之，不與約誓，不就攻伐。約之則費賂而欺，攻之則師勞而致寇。得其土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撫而畜。是以明王外而不內，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民，正朔不加其國。來則懲以禦之，去則而守之。其慕義貢獻，則接以禮讓，羈縻不絶，使曲在彼。蓋聖人制禦蠻夷之常道。秋，七月，辛酉晦，日有蝕之，不盡如鉤。
〔癸巳〕-88│後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昌邑王髆薨。謚曰哀王。夏，六月，御史夫商丘成有罪，自殺。侍中僕射馬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反，侍中駙馬都尉金日磾、奉車都尉霍光、驃騎都尉上官桀討之。初，何羅與江充善，而通以誅太時有功，封之。及上㓕充家，何羅兄弟懼。日磾視其志意非常，陰察其動靜，羅亦覺之，不敢發。上幸林光宫，日磾疾卧廬中，何羅與弟通及弟安成謀殺使者，矯節制以發兵。明旦，上卧未起，何羅無何從外入。日磾心動，入坐户內。須臾，何羅䄂白刃從東廂入。上日磾，色變，走趨卧內，欲入，觸寶瑟而僵。日磾得抱何羅，因傳曰：「何羅反！」左右欲格之，上恐并中日磾。上曰：「勿格。」日磾捽投何羅殿下，得擒縛之，窮治，皆伏辜。秋，七月，地震，徃徃踊出水。
〔甲午〕-87│後元年│春，正月，朝諸侯王、宗室于甘泉宫，賜宗室。月，行幸盩厔五祚宫。上疾篤，侍中、光禄夫霍光問嗣焉。上曰：「君未喻前畫意邪？立少，君行周公之矣。」先是，上畫周公輔成王朝諸侯圖以賜光，光頓首讓曰：「臣不如日磾。」日磾曰：「臣外國人，將令匈奴輕。」月，乙卯，拜光禄夫、司馬將軍，日磾車騎將軍，太僕上官桀左將軍，搜粟都尉桑弘羊御史夫，皆拜牀下，與丞相田千秋俱受遺詔輔少主。燕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不得嗣。少弗陵者，鉤弋夫人趙婕妤之。初，上巡狩過河間，望氣者言此邑中有奇女氣。上使召之。旣至，兩手皆捲，上自捫之，即時伸，由是得號捲夫人。居鉤弋宫，有寵，妊身十四月而生。土曰：「昔堯十四月而生，鉤弋亦然。」名其所生門曰堯母門。初，上欲立鉤弋太，以其母年少，女主持政，心難之。會鉤弋有過，乃譴，以憂死。乙酉，立皇弗陵皇太。丁丑，帝崩於五祚宮，入殯於未央宫。
贊曰：本紀稱「承百王之弊，高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猶多闕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遂疇咨海內，舉其俊乂，與立功。興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曆數，恊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發號令，文章粲然可述。後嗣得遵洪業，而有代之風。如武帝之雄才略，不改文帝之恭儉以濟斯民，雖詩、所稱，何以加焉！」
前孝武皇帝紀六卷第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