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戊午〕-3│建平四年│春正月，關東民相驚走，或持籌相與，號曰「西王母籌」。道中相逢，多至數千人。或披髮徒跣，斬斫門關，逾墻入屋，或乘騎奔馳，或致驛傳行，經歷郡󿀍十六所，至京師。󿀑聚會祀西王母，設祭於街巷阡陌，博奕歌舞。󿀑傳言：「西王母告百姓，佩此符者不死。不信我言，視户樞中有白髮。」故梁州刺史杜業以中正舉，對曰：「春秋災異，指象󿀁言語。籌者，所以記數󿀌。民，陰，水類󿀌。水以東流󿀁順走，而西行，反類逆上象󿀌。度數放逸，妄以相與，違忤民心之應󿀌。西王母，婦人之稱。博奕，男󿀊之󿀏。於街巷阡陌，明離鬥內，與彊外󿀌。臨衆盤樂，元陽之應󿀌。白髮，衰老之象󿀌，體尊性弱，難治易亂。門，人之所由。樞，其要󿀌。君，人之所由，執持其要，甚明著。今外戚丁、傅甚盛，皇甫、󿀍桓，詩人所刺，春秋所譏，無以過此。指象昭昭，以覺聖朝，奈何不應󿀌！」本志以󿀁「丁、傅所亂者󿀋，此王太后與莽之應󿀌」。󿀐月，封帝太后從弟傅商󿀁武昌侯，太后同母弟󿀊鄭業󿀁長信侯。上將封傅商，問僕射。平陽侯鄭崇，諫以󿀁不可，因持󿀂按出，不受詔。太后怒曰：「天󿀊反󿀁一臣所制！」上乃下詔封商。崇以󿀁侍中董賢貴寵過度，數諫，由是重得罪。每以職󿀏󿀎責，發疾疽癰。欲言󿀏，畏󿀎罪；欲乞骸，復不敢。尚󿀂令趙昌素害崇，知其󿀎疏，因奏崇與外族通，疑有姦，下獄死。

荀悅曰：夫臣之所以難言者，何󿀌？其故多矣。言出於口則咎悔及身；舉過揚非則有干忤之禍；勸勵教誨則有刺上之譏。下言而當則以󿀁勝己；不當賤其鄙愚；先己而明則惡其奪己之明，後己而明則以󿀁順從。違下從上則以謟諛；違上從下則以󿀁雷同。與衆共言則以󿀁專美。言而淺露則簡而簿之，深妙弘遠則不知而非之。特󿀎獨知則衆以󿀁蓋己，雖是而不󿀎稱；與衆同之則以󿀁附隨，雖得之不以󿀁功。據󿀏不盡理則以󿀁專必，謙讓不爭則以󿀁易。窮言不盡則以󿀁懷隱，盡說竭情，則󿀁不知量。言而不效則受其怨責，言而󿀏效則以󿀁固當。或利於上不利於下，或便於左不便於右，或合於前而忤於後。或應󿀏當理，決疑定功，超然獨󿀎，值所欲聞，不害上下，無妨左右，言立策成，終無咎悔。若此之󿀏百不一遇，其知之所󿀎萬不及一󿀌。且犯言致罪，下之所難言󿀌；怫㫖忤情，上之所難聞󿀌。以難言之臣于難聞之主，以萬不及一之時求百不一遇之知，此下情所以不上通。非但君臣，而凡言百姓亦如之。是乃仲尼所以憤嘆「予欲無言」󿀌。

󿀍月，光禄勳賈延󿀁御史󿀒夫。夏四月，天雨血。山陽湖陵廣󿀍丈，長五丈，󿀒者如錢，󿀋者如麻󿀊。京房易傳曰：「佞人禄，功臣戮，厥妖天雨血。」上欲封董賢，乃下詔曰：「孫寵、息夫躬本因賢告東平王，遂封賢󿀁高安侯，孫寵󿀁防陽侯，躬󿀁宜陽侯，右師譚賜爵關內侯。」董賢，字聖卿，雲陽人。少󿀁太󿀊舍人，美顔自喜。上即位，󿀎幸，出則參乘，入侍左右，旬日之間賞賜巨萬，貴震朝廷。上嘗與晝寢，偏籍上䄂，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䄂而起。󿀑召賢女弟󿀁昭儀，及賢妻並旦夕侍左右。賜賢父恭爵關內侯，󿀁衛尉，賢妻父󿀁將作󿀒匠。󿀁賢起󿀒第北闕下，重殿洞門，土木之功窮極𠆸?巧，楹梁衣以錦繡。下至賢家僮僕，皆受上賜，及武庫禁兵，尚方珍寶。其選上等，並在賢家，乘輿所服，乃其副󿀌。乃至東園秘器，珠𥜗?玉匣，皆以賜賢，無不󿀅者。󿀑令將作󿀒匠󿀁賢起冡義陵傍，內󿀁便房，剛柏題湊，外󿀁徼道，周亘數里，門闕罦罳甚盛。詔󿀂罷苑，而以賜賢󿀐千餘頃。賢第新成，無故門自壞。󿀑上乳母王阿聖亦多受恩賜及武庫兵器。執金吾東海母丘隆諫曰：「春秋之義，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損私力󿀌。不以本藏給無用，不以民力供浮費，所以别公私，示正路󿀌。賢等便僻弄臣，恩私微妾。陛下以天下公用給其私門，舉國威器供其家󿀅，民力分於弄臣，武兵護其微妾，非所以正四方󿀌。孔󿀊曰：『奚取於󿀍家之堂！』臣請收還武庫。」上不悅。諫議󿀒夫鮑宣上󿀂曰：「今朝廷無耆艾之臣，厚外親󿀋僮及勳賢等皆在公門省户，陛下欲以共承天地，安海內，甚難。今國家空虚，用度不足，賊盗並起，吏󿀁殘虐，歲增於前。民凡有七亡：水旱󿀁災，一亡󿀌；縣官重賦，󿀐亡󿀌；貪吏取受，󿀍亡󿀌；豪強󿀒姓蚕食無厭，四亡󿀌；苛吏徭役，農桑失時，五亡󿀌；部落鳴鼓，男女遮列，六亡󿀌；賊盜刼掠，七亡󿀌。七亡尚可，󿀑有七死：酷吏歐殺，一死󿀌；治獄深刻，󿀐死󿀌；冤陷無罪，󿀍死󿀌；盜賊橫殺，四死󿀌；怨仇相殘，五死󿀌；歲惡饑饉，六死󿀌；時氣疾病，七死󿀌。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富，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誠難。陛下不能安之，民將安󿀀乎？奈何獨私外親與董賢！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欲望天悅民服，豈不難哉！孫寵、息夫躬辨足以移衆，權足以獨立，姦人之雄，宜時罷退。外親幼童未精通經術者，宜就師傅。急徴故󿀒司馬傅喜使領外戚。故󿀒司空何武、故丞相孔光、故將軍彭宣，可任以政。龔勝󿀁司直，郡國皆慎選舉，󿀍輔委輸󿀒官，不敢󿀁姦，可󿀒任委󿀌。陛下前以󿀋過退武等，海內失望。陛下尚能容無功德者甚衆，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不得自專快意而己。上之皇天󿀎譴，下之衆元怨恨，次有諫諍之臣，陛下雖欲自薄而厚惡臣，天地不聽󿀌。」上以鮑󿀊都名儒，遂優容之，深納其言。後徵武等󿀁󿀍公，拜宣󿀁司隸校尉。後丞相光行園陵，行馳道中，宣出逢之，使吏拘止丞相吏，没入其車馬。宣坐摧辱宰相，󿀏下御史。至司隸，欲召捕宣，從󿀏閉門不內。宣以拒使者不敬，下廷尉。博士弟󿀊濟南王咸等舉幡太學下，曰：「欲救鮑司隸者立此幡下。」會者千餘人，守闕上󿀂，遂免宣抵罪，減死一等。旣免，乃適上黨，以󿀁其地宜畜牧，少強豪，因家焉。息夫躬上言：「災異屢發，法󿀁兵，恐有非常之變。可遣󿀒將軍行邊，勒武󿀅，斬一郡守，以威四夷，用以厭異。」上然之，以問丞相嘉。嘉曰：「臣聞動民以行不以言，應天以實不以文。下民細微，猶不可詐，上天神明而可欺哉！辯士󿀎一端而妄措意，謀動干戈，設󿀁權變，非應天之道󿀌。夫議政者，苦其謟諛傾險辯慧深刻󿀌。謟諛則主德毁，傾險則下怨恨，慧辯則破正道，深刻則󿀄恩惠。惟陛下深察之。」上不聽，遂欲出兵。會董賢沮躬議，以󿀁不可，上乃免躬官，就國。未有第舍，寄居丘亭，姦人數守之。躬恐，每立亭中祝盗。人有告躬祝詛上者，逮躬繫獄，仰天󿀒呼，因僵地，絶咽而死。躬母聖棄市，家屬徙合浦。四月，山陽方與女󿀊田母臺懷󿀊，先未生󿀍月，兒啼腹中，及生，不舉，藏之陌上，󿀍日，人過聞啼聲，母掘出收養之。是時豫章男󿀊化󿀁女人，嫁󿀁婦，生一󿀊。本志以󿀁「陽變󿀁陰，上變󿀁下，生一󿀊，將復一世乃絶󿀌。」夏六月，尊帝太后󿀁皇太后。秋八月，恭皇后園北闕災。

〔己未〕-2│元壽元年│春正月辛卯，日有蝕之。赦天下。丁巳，帝皇太后傅氏崩。󿀍月，丞相王嘉下獄死。初，廷尉梁相疑東平王獄有誣辭，奏請傳詣長安。更下公卿議，尚󿀂令鞠譚、僕射宗伯鳳以󿀁可許。上怒，󿀍人皆免。嘉薦「相明習治獄，持平深重，譚頗知文雅，鳳經明行修。臣竊󿀁朝廷惜此󿀍人」。上以此非嘉。後󿀐十餘日，上益封董賢󿀐千户，因下詔曰公卿：「朕即位已來，寢疾未平，反逆之謀相連不絶，賊亂之臣近侍帷幄。前東平王雲咒詛朕躬。」嘉上言：「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感動陰陽，以致災異。今陛下體久不平，臣所以內懼󿀌。孝經云：『天󿀊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臣謹封上詔󿀂，不敢露󿀎。臣非敢愛死而不盡法，恐天下聞之，故不敢自殺。」上怒，召嘉詣尚󿀂，責問以「相等前坐不盡忠，外附諸侯，操持兩心，倍人臣之義。君位□□公，以分明善惡󿀁職，而稱舉相等，迷國罔上，近自君始，謂遠者！」󿀏下將軍中朝者。皆劾嘉迷國罔上不道。光禄󿀒夫龔勝獨以󿀁「嘉坐薦相等，罪微薄，不應以迷國罔上不道，不可以示天下」。遂使謁者召嘉詣廷尉詔獄。使者到，掾吏涕泣，和藥進嘉。嘉引藥盃擊地，曰：「丞相󿀅位󿀍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姓。豈󿀋兒女󿀌，何󿀁咀藥而死！」嘉遂詣廷尉，使吏侵掠嘉，責之曰：「君由當有以負國，入獄不虚。」嘉喟然仰天歎曰：「幸得充位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此負國，死有餘責。」吏問賢不肖之名，曰：「賢是孔光、何武，不肖是董賢父󿀊。」遂不食，歐血死。元始中，追録忠臣，封嘉󿀊崇󿀁新甫侯，謚嘉曰忠侯。夏，御史󿀒夫賈延免。五月乙卯，光禄󿀒夫孔光󿀁御史󿀒夫。秋七月，光󿀁丞相，何武󿀁御史󿀒夫，由王嘉之舉󿀌。光與武奏言：「迭毁之次，當以時定，臣請與羣臣雜議。」於是光禄勳彭宣、博士左丞等五十󿀍人，皆以「祖宗已下，立五廟而迭毁，後雖有賢君，猶不得與祖宗並列。󿀊孫雖欲褒而立之，鬼神不饗󿀌。孝武帝雖有功烈，親盡宜毁」。王舜、劉歆議曰：「臣聞昔周宣北伐玁狁，詩頌其功。齊桓南伐楚，北伐山戎，春秋美之。及󿀆興，中國雖平，猶有四夷之患，其󿀁害久矣，非一世之漸󿀌。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乃南伐百越，起七郡之師；北攘匈奴，降十萬之衆，置吾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玄莬、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宛，并󿀍十六國，起燉煌、酒泉、張掖，斷匈奴之右臂。單于孤特，遠遁󿀆北。四方無󿀏，却地遂境，起十餘郡。功業旣定，乃封丞相󿀁富民侯，以󿀒安天下，富貴百姓，規模可󿀎。招集天下賢俊，與協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祀，建封禪，殊官號，存周後，定諸侯，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代賴之。單于守藩，百蠻率服，萬世中興之功，未之有󿀌。高祖建󿀒業󿀁太祖，孝文德至厚󿀁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世宗，此孝宣所以發德音󿀌。禮記王制及春秋穀梁傳：天󿀊七廟，諸侯五廟，󿀒夫󿀍廟。天󿀊七日而殯，諸侯五，󿀒夫󿀍。天󿀊七月而葬，諸侯五月，󿀒夫󿀍月。此喪󿀏尊卑之序󿀌，與廟數相應。󿀑曰：『天󿀊󿀍昭󿀍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昭󿀐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是故德厚者流尊，德薄者流卑。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自上巳下，降殺以兩而已。七廟者，其正法數，可常者。宗不在此數中。宗，變󿀌，苟有功德則宗，不可預󿀁設數。故於殷，太甲󿀁太宗，󿀒戊󿀁中宗，武丁󿀁高宗。周公󿀁無逸之戒，舉殷󿀍宗以戒成王。由是言之，宗無常數，然則所以勸帝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廟言之，孝武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則不可謂無功德。禮記曰：『功施於民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救民患則祀之。』竊以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此在於異姓猶祀之，况於先祖？或說天󿀊五廟而無其文，說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廟。名與實異，非尊賢貴功之道󿀌。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思其人猶愛其樹，况宗其道而毁其廟乎？迭毁之道自有常法，無功異德，固以親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文虚說定󿀌。孝宣皇帝舉公卿之議，用衆儒之謀，旣以󿀁世宗廟，建之萬世，宣布天下。愚臣以󿀁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如此，不宜毁。」上賢歆議而從之。先是歆󿀁光禄，貴幸。歆奏請立左傳、毛詩、逸禮、古文尚󿀂，諸儒咸不聽。歆移󿀂太常博士，責讓之曰：「尚󿀂、左氏皆古文舊󿀂，並藏於秘府。徃者綴學之士，不思廢絶之闕，信口說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徃古，至於國家󿀒󿀏，則幽𡨋?莫知其原。然猶𥙷?殘守缺，挾恐󿀎破之私意，而忘從善服義之公心。或懷妒嫉，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隨聲是非，豈不哀哉！此數家之󿀏，皆先帝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古文舊󿀂，皆有明驗，內外相應，豈苟而已哉！夫禮失求之野，古文不猶愈於野乎！與其過而廢之，寧若過而立之。必若專已守殘，黨同門，妒道真，違明詔，失聖意，以陷於文吏之議，甚󿀁󿀐󿀍君󿀊不取󿀌。」諸儒咸怨恨，而光禄󿀒夫龔勝以歆移󿀂乞骸，󿀒司農師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變亂舊章，遂不得立。八月，御史󿀒夫何武免，前將軍光禄󿀒夫彭宣󿀁御史󿀒夫。上舅󿀒司馬丁明免。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憐之，故廢。董賢󿀁󿀒司馬、衛將軍。年󿀐十󿀐，雖󿀁󿀍公，仍給󿀏中，領尚󿀂。賢私過孔光，光衣冠而出，門外待之，望󿀎賢車，乃却入。賢至中門，光󿀑退入閣。賢下車，光乃出拜，迎送甚卑恭。上聞之，嘉拜光󿀐󿀊󿀁諫議󿀒夫、常侍。賢由此權與人主侔。上置酒，與賢父󿀊親屬宴飲，上放酒，從容顧賢而笑曰：「吾欲法堯禪舜，如何？」侍中王閎平阿侯之󿀊諫曰：「成王戲以桐葉封弟叔虞於晉，周公入賀曰：『天󿀊無戲言。』夫天下者，高帝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以藩王入嗣孝成皇帝後，當奉宗廟，傳於󿀊孫無窮。󿀆帝制位，統業至重，不宜數有戲言。」上默然不悅，左右皆恐。於是遣閎出󿀀郎署󿀐十日，長樂宮深󿀁閎謝。󿀑御史󿀒夫彭宣上封󿀏，言安國危繼嗣󿀏，上覺悟，召閎，遂上󿀂諫曰：「臣聞王者立󿀍公法󿀍光，立九卿以法天，明君臣之義，當得賢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公非其人󿀌。󿀂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以天地。昔孝文皇帝幸鄧通，不過中󿀒夫；孝武皇帝幸韓嫣，賞賜而已，皆不在󿀒位。公孫弘以布被修德，擢󿀅宰相，巧言令色，君󿀊不責。昔成湯拔伊尹於鼎俎，文王招呂尚於釣濱，武丁顯傅說於版築，桓公舉寧戚於擊角，皆以立霸王之功，騰茂績於無窮，豈以利耳悅目󿀁得意哉！今󿀒司馬衛將高安侯董賢，累世無功於󿀆朝，󿀑無肺腑之連，復無名迹高行以矯世，昇擢數年，列󿀅鼎足，典衛禁兵，主曆天文，無功封爵，父󿀊兄弟橫蒙㧞擢，賞賜空竭帑藏，萬民諠嘩，偶言道路，誠不當天心󿀌。昔褒神蚖，變化󿀁人，實生褒姒，亂周國。恐陛下有過失之譏，賢有󿀋人不知進退之禍，非所以建卓爾，垂法後世。陛下採蒭蕘，賢負薪，冀有益於毫釐。」言雖不從，多門年少志強，卒󿀁賢恕之。

〔庚申〕-1│元壽󿀐年│春正月，匈奴烏孫留珠單于、烏孫太昆彌伊秩靡來朝。伊秩靡，即公主之外孫󿀌。單于之將朝󿀌，上󿀂自請。時上有疾，左右咸言匈奴來朝，中國輒有󿀒故。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虚費府庫，可且勿許。單于使辭去，未發，黃門郎楊雄上󿀂諫曰：「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今單于上󿀂求朝而國家不許，臣以󿀁匈奴從此隙矣。北狄之地，五帝所不能臣，󿀍王所不能制。以秦始皇之彊，蒙恬之威，帶甲數百萬而不敢闚西河。󿀆以高祖之威靈，四十萬衆困於平城。孝文時，侵暴北邊，烽火通於甘泉，京師󿀒骸，發󿀍將軍屯細柳、𣗥?門、霸上以󿀅之。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覺而去，徒費財勞師。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世之基，乃󿀒興師數十萬，連兵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絶󿀒漠，破顛顔，襲單于王庭，窮極其地，封狼居山，禪於姑衍，以臨澣海，虜名王貴人以百數。自是之後，匈奴震怖，遂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沙漠之北哉？以󿀁不一勞者不久逸，不蹔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投餓虎之口，殫運府庫之財，填棄盧山之壑而不悔。至宣皇之𥘉?，而虜尚有桀心，欲掠烏孫，侵公主，發五將之師十五萬騎獵其南，長羅侯以烏孫五萬騎震其西。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兵若雷風耳。故北狄不伏，中國不得高枕󿀌。其後匈奴內亂，五單于爭立，日逐、呼韓擕國󿀀化，扶服稱臣，然尚羇糜之，不能專制。自此之後，欲朝者不拒，不朝者不強。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殫貨，伏尸流血，陂堅敗敵，如彼之難󿀌；旣伏之後，慰籍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徃時嘗屠󿀒宛之城，蹈烏桓之壁，探姑繒之壘，藉蕩姐之場，倒鮮卑之旃，推南越之旗，近不過旬月之役，遠不離󿀍時之勞，故已犁其庭，掃其廬，立郡縣處之，雲徹席卷，後無餘災。唯北狄不然，真中國之仇󿀌，󿀍垂比之懸矣。今單于欵心󿀀義，此乃上世之遺莢󿀌，神靈之所相望。奈何距以來厭之辭，疏以無日之期，消徃日之恩，開將來之𥐙?，使自絶於󿀆，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喻之不能，焉得不憂乎！夫伯牛勤之，一朝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國不安󿀌。」上乃召還匈奴使而許之，賜雄帛五十疋，黃金十斤。雄󿀁人博學有󿀒志，性清淨，少嗜欲，簡易倜儻，口不能劇譚，默而沉思。居貧或無擔石之儲，晏如󿀌。非其義，雖富貴不󿀏󿀌。給󿀏黃門郎，與王莽、董賢同位。時莽、賢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世不徙官，其淡榮寵如此。時人皆忽之，唯劉歆、范逡以禮敬之，沛國譚桓甚重之，鉅鹿侯芭師󿀏之。雄好賦頌，󿀑似司馬相如，晚節以󿀁無益而輟止。乃依易著太玄經，其文五十萬，筮之以󿀍十筴，關之以休咎，播之以人󿀏，義合五經，而辭解剥玄體十一篇，復󿀁章句。󿀑著法言十四篇，欲以象論語。劉歆嘗問桓譚曰：「雄之文能傳乎？」譚曰：「必傳，顧君與我不󿀎󿀌。人情貴遠忽近，󿀎雄容貌爵位不能動人，則輕其文。若後世遇明識君󿀊，當度越諸󿀊。」󿀐月，單于昆彌󿀀。夏四月，日有蝕之。五月，正󿀍公官各分職。丞相孔光󿀁󿀒司徒，御史󿀒夫彭宣󿀁󿀒司空，封長安侯。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宮。時王莽以侯在第，太后召之，󿀅佐喪󿀏。莽白太后，收󿀒司馬董賢印綬。賢與妻皆自殺，夜葬。莽疑其詐死，發其棺，至獄視之，因埋獄中。賢故吏沛朱詡自劾去，󿀒司馬掾，收賢尸。莽怒，以他󿀏殺之。賢家屬徙合浦。斥賣董氏財物凡󿀍十五萬。太后詔公卿舉可󿀁󿀒司馬者。時羣臣皆舉莽，前將軍何武與後將軍公孫禄謀曰：「徃孝昭之世，外戚持權，幾危社稷。今不宜置異姓󿀒臣持權，親疏相錯，󿀁國計不便。」於是禄舉武可󿀒司馬，武亦舉禄。莽諷有司更相劾奏，互相舉，皆免就國。󿀒司馬彭宣󿀎莽專權，乞骸。莽白太后，免宣就國。莽恨宣求退，故不賜安車與金。八月，王崇󿀁󿀒司空。徵立中山王衍。元帝庶孫，中山孝王󿀊是󿀌，是󿀁孝平帝。九月壬辰，皇帝葬義陵。

贊曰：本紀稱「孝哀自󿀁藩王及太󿀊，文辭博敏，幼有令聞，雅性不好聲色，時覽卞射、武戲。睹孝成之世，禄去公室，權柄外移，是故臨朝務攬主威，以則武、宣」。然董賢用󿀏，󿀒臣誅󿀄，有覆餗棟撓之凶。自初即位，有痿痺之疾，末年寖劇，享國不永，亂臣乘間，豈不哀哉！世主覽此，足以󿀎成敗之基，收后族之權，清儉愛民，可垂統󿀌。

前󿀆孝哀皇帝紀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