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庚申〕-61│神爵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秦畤。月，行幸河東，祠后土。賜天下勤吏及民爵，鰥、寡、孤、獨、高年帛。所賑貸貧民，勿收，行所過，無出田租。詔曰：「夫江海，百川之者，今闕無祀。其令祠官以時祠江海及洛水。」膠東王相張敞京兆尹。敞字高，河東人。先是，敞山陽太守，郡內清治，上自請曰：「山陽户九萬千，計盗賊未得者十七人，他課皆如此。臣久居閑處而忘國，非忠臣。請治劇郡。」時膠東盗賊並起，長吏不能治，乃拜敞膠東王相。至郡，明設購賞，開賊盗，令相捕斬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調補縣令者數人，國中清平。王太后數遊獵，敞上諫曰：「臣聞秦王好淫聲，華陽后之不聽鄭、衛之曲；楚莊王好畋獵，樊姬之不食鳥獸之肉。口非惡甘㫖，耳非惡絲竹，所以抑心意、絶嗜欲者，將欲率君，全宗祀。禮，君母出門則乘駢輜，下堂則從傅母，進退則鳴佩玉，內飾則結紉綢繆。此則至尊至貴所以自斂制，不自恣縱之義。今后姿質淑美，慈愛寬仁，諸侯莫不聞之，而少以畋獵縱恣名，於是以此上聞，亦未宜。唯觀覽於徃古，合行於來今，令后姬有法，則臣下有所稱頌。」及京兆尹，長安多盗賊，自趙廣後，守尹皆不稱職。敞到，則求問長安父老、偷長，得數人，皆温厚，出從僮騎，閭里以長者。敞皆召責問，赦其罪，令致諸偷。偷長曰：「今君一旦召詣府，恐諸偷驚散，請一切受署。」敞皆捕吏，遣休。置酒，諸偷悉賀，飲酒醉，偷長陰以赭土汗其衣。吏坐里門，閲出衣赭汗者悉收，一旦乃得數百人。由此桴鼓希鳴，市無偷盗。敞治京兆，修廣之迹，其方略耳目不及廣，然頗以經術儒雅以輔其政，不純用刑，故能免於戮。西羌反。夏四月，後將軍趙充國討西羌。充國字翁孫，隴西人，時年七十六。初，出兵，上問「誰可將者？」充國曰：「無逾老臣。願陛下以兵屬老臣，勿以憂。」上笑曰：「諾。」充國旣行，常以遠斥候務，行必有戰，止必堅營壁，尤能持重，愛士卒，先計而後戰。遂至西部都尉府，日饗軍士。虜數挑戰，充國堅守。於是酒泉太守辛武賢奏言：「郡兵皆屯南山，北邊空虚，勢不能久。或曰至秋冬乃進兵，此虜在境外之策。今虜朝夕寇，胡地苦寒，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張掖、酒泉，萬騎已上，可以悉發。以七月上旬賫十日糧，分兵並出張掖、酒泉，合擊罕、开在鮮水之上者。虜以畜産命，今皆離散。兵出雖不盡誅，且奪其畜産，虜其妻，復引軍還，冬復擊之，兵仍出，虜必振壞。」上下其於充國，充國以「武賢欲輕引萬騎兩道，出張掖、酒泉，回遠千里，以一馬自馱，負十日食，米斗四升，麥八斛，有衣裝兵器，難以追逐。勤勞而至，虜必商軍進退，稍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隨而深入，虜必據前險，守後阨，以絶糧道，必有危之憂。而武賢以可奪畜産，虜妻，此殆空言，非至計。武威、張掖皆當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與羌有謀，且欲入，其郡兵尤不可悉發。先零首叛逆，他種刼略，故臣欲捐罕、开闇昧之過，隱而勿彰，先行先零之誅以振動之，宜悔過反善，因捨其罪，選良吏，撫循和輯，此全師保勝，安邊之長策。」上下其。公卿議者咸以先零兵盛而負罕、开之助，不先破罕、开，則先零亦未可圖。上乃拜侍中許延壽強弩將軍，即拜酒泉太守武賢破羌將軍，賜璽嘉納其奏。因以敕切讓充國曰：「將軍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爭其畜食，欲至冬，虜皆畜食，多藏匿山林中，依險阻。將軍士卒寒，手足皸瘃，寧有利乎？將軍不念中國之費，而欲以歲數而勝微，將軍誰不樂此者！今詔破羌將軍武賢等擊罕、开，將軍其自引兵便道西並進。雖不相及，使虜聞東方北方兵並來，分散其心意，離其黨與，雖不能殄滅，當有瓦解者。勿復有疑。」夏六月，有星孛于東方。秋七月，旱。充國上曰：「臣前奉詔告諭罕、开，宣天至德以解其謀，罕、开之屬皆知明詔。今先零已寇日久，而罕、开未有所犯。今先擊罕、开，釋先零，赦有罪，誅無辜，去一難，就兩害，誠非陛下本計。先零欲背叛，故與罕、开解仇結約，其心恐兵至而罕、开背之。先擊罕、开而先零必救之，以堅其交。迫脅諸國種，附者稍集。虜兵浸多，用力數倍，恐國家憂累四十年數，不一歲而已。臣之愚計，先誅先零，則罕、开之屬不煩兵而服之矣。以今進兵，誠未其利。」上乃璽報，從充國計擊先零。充國引兵至先零，虜久屯娶，解弛，望軍，乘車重，欲渡湟水，水道阨狹。充國曰：「此窮寇，不可迫。緩之則走不顧，急之則還致死。」乃徐行驅之，虜赴水溺死數百人，乃降，斬首五百餘級，虜遂敗走，獲牛、馬、羊十萬餘頭，車四十餘兩。兵至罕、开地，令軍無燔燒聚落芻牧田中。罕、开羌聞之，喜曰：「兵果不擊我！」豪靡忘使人來言：「願得故地。」充國以聞，未報。靡忘自來充國，充國以聞賜飲食，遣還諭種人。罕、开竟不煩兵而降。上賜充國，令破羌將軍充國副，進兵擊先零。時先零降者萬餘人，充國度其必壞，欲罷騎兵，留屯田。或諫曰：「將軍數不奉詔，一旦繡衣來責，將軍身且不能保，何國家之能安？今此利病之間，何足爭？」充國曰：「是何言之不忠！今兵久不決，四夷卒有動揺，相因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諸君徒欲自營，不國計。吾固以死爭之，明主可以忠言。」遂上屯田罷兵狀，奏曰：「虜易以計破，難以用兵，臣愚以擊之不便。今吏士、馬牛、穀糧、芻稿之費甚衆，轉輸不能給，願罷騎兵，留屯田兵士，屯要害處，益畜積，省費。謹上屯田處器用簿。」上報曰：「如將軍計，虜何時伏誅？兵當何時得決？其熟計，復奏。」充國上狀曰：「帝王之兵，以全取勝。今虜亡其美地茂草，寄託遠遁，骨肉離心，人有叛志，散師屯田，以待其變，此坐支解羌虜之具。臣謹條屯田便宜十：分步兵九校，吏士各萬人，留屯田，以武，因田致穀，威德並行，一。排抑羌虜，使不得肥饒之地，分破其衆，成相叛之漸，。居民得並田作，不失農業，。軍馬一月之食，度支田土一歲，罷騎兵以省費，四。至春省甲士卒，運穀至臨羌，以示胡虜，揚威武折衝之具，五。以閑暇時，伐材木，繕治郵亭，充入金城，六。兵出，不乘危徼倖，不出，使虜因竄於風寒之地，罹於疾疫霜露之患，坐得必勝之道，七。亡經險阻遠追死之患，八。內無損威武之重，外不令虜得乘間之勢，九。日無驚動河南、罕开，使生他變之憂，十。治湟陿中道橋，令可至鮮水，以制西域，申威西極，使師從枕席上過，十一。旣省費，徭役豫息，以戒不虞，十。」詔復報曰：「將軍獨不計虜兵將攻撓屯田者，及殺略人民，將何以止之？罕、开前言『我告軍先零所在，兵久不徃，得無不分别人而并擊我耶？』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無變生於先零一？熟計復奏。」充國奏曰：「虜失地遠客，分散飢寒，皆聞天明詔令相捕斬之賞，臣愚以其勢自壞。今留屯田，地勢平易，多高山遠望之便，部曲相保，塹壘木樵，便兵飾弩，烽火相連，勢足并力，以逸待勞，兵之利。騎兵雖罷，虜屯田必擒之具，必有土崩以之意，宜不久矣。今虜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於他種中，遠來寇。屯田兵精，必不敢將其累重還故地。若寇，勢不足患。臣聞『戰不必勝，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勞衆。』釋坐勝之道，乘從危之勢，兵不其利，而內自疲弊，貶重自損，非所以示蠻夷。兵一出，還不可復留，湟中亦不可空，如是，徭役自復發。且匈奴不可不，烏桓不可不憂。今轉運煩費，傾國家不虞之用，以贍一隅，臣愚以不便。且校尉臨衆，宣明威德，奉厚幣，撫循罕、开羌衆，喻以明詔，必無異心，不足以疑故出兵。臣今奉詔出塞，引軍遠攻，罷天之精兵，散車甲於山野，雖無尺寸之功，偷得避嫌之便，而無後咎，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臣不敢避斧鉞之誅，謹昩死以聞。」充國𥘉?奏，議臣非難充國十七人，中十五人，最在後十人。有詔詰前言不便者，皆頓首服。於是詔報聽之。京兆尹張敞上言：「充國兵在外，已經夏發，隴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給輸，田廢，業無餘積，雖羌虜必破，來春民必困乏。願令諸有罪，非盗賊、受財、殺人、犯不道者，皆得以差入穀此八郡贖罪，務益致穀以預百姓之急。」下有司，左馮翊蕭望之曰：「民含陰陽之氣，有仁義利欲之心。在上之教化，雖堯、舜在上，不能去民利欲之心，而能令其利欲不勝仁義；雖桀、紂在上，不能去民好義之心，而能令其好義不勝利欲。故堯、舜、桀、紂之分，在於義利而已矣，故道民不可不慎。令民以粟贖罪，則富室得生，貧者獨死，是貧富異刑而法不一。人情，父兄內縶，聞以財得生，人弟者將不顧死之患、敗亂之行，以赴財利，求親戚。一人得生，十人已死。如此，則伯夷之行壞，公綽之名滅。政教一傾，不可卒復。古者藏財於人，不足則取之，有餘則與之。故詩云『爰及矜人，哀此鰥寡。』上惠下。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惠上。今西邊之役，民失作業，雖户賦口斂以贍其用，古之通道，百姓莫以非。以死救生，恐未可。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旣成，堯、舜無以加。今議開利路以旣成之化，臣竊痛之。」上復下其議。敞曰：「令罪人出錢減死，便於煩擾良民，橫興賦斂。諸盗賊及殺人犯不盜者，皆不得贖。首匿、知、縱犯、所不當得人之屬，議者或頗言其法不可蠲除，今因此令贖甚明，何教化所亂？甫刑之罰，過赦，薄罪贖，有金選之品，其所從來久矣，何賊之所生？今凉州方秋饒之時，民尚饑乏，况至來春，必將困。不早慮賑恤必全之策，而引常經以難常人，常人可與守經，未可與從權。」望之復對曰：「先帝聖明，賢良在位，立憲垂法，無窮之基，故今布令曰：『邊郡數被兵，難饑寒，夭絶天年，父母相失，天下共給其費。』故軍旅卒暴之。臣聞天四年，常使罪人贖罪，出錢五十萬減死一等。豪強吏民請奪假借，至盗賊以贖罪，姦邪並起。臣以使死罪贖之，敗，故曰不便。」時丞相、御史夫以羌虜且破，轉輸略足相給，遂不施行敞議。賜司農朱邑黃金百斤，以奉祭祀。邑字仲卿，廬江人。身列卿，居處節約，俸禄以供九族鄉黨，家無餘財。敦厚公正，不可交以私，上甚重之。將死，屬其曰：「我故桐鄉嗇夫，其民愛我，必葬我桐鄉。後世孫奉祀不如桐鄉。」桐鄉民起立祠，歲時常祭之。是歲，韓增司馬、車騎將軍，封龍額侯。
〔辛酉〕-60│神爵年│春正月乙丑，甘露降，鳳凰集於京師，羣鳥從之有萬數。夏五月，西羌平，斬其首惡豪楊玉首以降，置金城屬國以處降羌。赦天下。後將軍充國還，所善浩星賜迎說充國曰：「衆人皆以破羌、強弩將軍出擊，斬首，獲降，虜以破壞。然有識者以虜勢窮困，兵雖不出，必自服矣。雖然，將軍即上，宜功於將軍。」充國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極，豈嫌伐一時之功哉！兵勢，國之，當後法。老臣不以余命一陛下言兵之利害，卒死，誰當復言之者？」卒以其意對。上然其計。武賢由是怨充國，上告充國中郎將卭前從軍在西羌時，言「車騎將軍張安世常不快上意，上數欲誅之。卬家將軍上言安世孝武皇帝數十年，稱忠謹，宜全恕。由是得免。」卬坐禁止而入，至充國幕府司馬中亂屯兵，卬下吏，自殺。充國乞骸骨，賜金、安車駟馬，免，罷就第。充國初以司馬從師將軍擊匈奴，虜所困。軍乏食數日，死者多。充國與壯士百餘人潰圍陷陣，一師引軍隨之，遂得解。身被十餘瘡，武帝歎之，擢車騎將軍長史。太始之際，與霍光定策要宗廟，封營平侯。秋，匈奴亂，日逐王先賢單于來降。時衛司馬會稽人鄭吉使護鄯善西南道，以攻破車師。日逐王請降於吉，吉發諸國兵五萬人迎日逐王，口萬千人、王將十人。及河曲，頗有亡者，吉追斬之，遂將詣京師。封日逐王德侯，吉安遠侯。使吉并護車師以西北道，故號都護。都護之號，自吉始。於是吉始中西域而立幕府，治塢壘城，鎮撫諸國。之號令頒於西域，始自張騫而成於鄭吉。九月，司隸校尉蓋寬饒下獄，自殺。寬饒，魏人，儒學者所宗，剛直公清，數千犯上意，在位久不遷，越先之者多，寬饒自伐其行能，意終不滿。時上方用刑法，任中官。寬饒奏封曰：「方今聖道浸微，儒術不行，以刑獄周、召，以法律詩、。」引易傳言：「五帝官天下，王家天下。家以傳孫，官以傳聖賢。若四時之運，成功者去，不得其人，不居其位。」奏，上以寬饒怨謗，下其。時執金吾議，以寬饒旨意欲求禪，逆不道，遂下獄。諫議夫鄭昌上曰：「司糈校尉食不求飽，居不求安，進有憂國之心，退有死身之義，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託，職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與，上諫國，下有司，劾以辟。臣幸得與夫之後，官以諫名，不敢不言。」上不聽，遂下廷尉。寬饒引佩劍自殺。寬饒司隸，京師肅清。居貧，弟常步行自戍北邊。然性頗深刻，刺舉無所迴避，貴戚臣人人相與怨。平恩侯許伯入第，丞相、御史夫、中千石皆賀，寬饒不賀。許伯請之，乃徃，從西階上，東向特坐。許伯自酌，寬饒曰：「無多酌我，我有酒狂。」丞相笑曰：「次公醒而如狂，何必酒？」坐皆屬目卑下之。酒酣作樂，長信少府檀長卿起舞，沐猴與狗鬭，坐皆笑。寬饒不悅，仰視屋而歎曰：「富貴無常，忽輒易人，如此傳舍，所閲多矣，唯謹慎者得久矣，君侯可不戒之！」因起趨出，劾奏長信少府以列卿而猴舞，失禮不敬。上欲罪少府，許伯請，乃止。寬饒初衛尉司馬。先是，司馬在部，衛尉拜謁。嘗衛尉徭役，使市買，寬饒按舊令，遂揖衛尉。衛尉私使寬饒，寬饒以令詣府門謁辭尚。尚責問衛尉，由是不敢私使，而司馬不拜。寬饒司馬，斷其單衣令短，躬按行士卒，撫循之，甚有恩信。及歲盡交代，上臨饗罷衛，士卒數千人皆扣頭請留一年，以報寬饒厚德。匈奴單于遣名王奉獻，賀正，始和親。
〔壬戌〕-59│神爵年│春，起樂遊苑。月丙辰，丞相魏相薨。四月戊辰，御史夫邴吉丞相。吉起刑法吏，及丞相，以禮讓臨下，掾吏嘗有罪，輒與長休假，無按驗。吉曰：「丞相府有按吏之名，竊陋焉。」公府不按吏，自吉始。御史嗜酒，醉，嘔吐吉車茵，西曹白命斥之，吉曰：「以醉之失去士，此人將安所容乎？西曹忍之，此不過污丞相車茵耳。」後邊虜入塞，發奔命卒至此，馭吏習邊，驛騎持赤白囊，知虜入塞，遽白吉，因曰：「恐虜復入，長吏皆老，不任兵馬，宜可預視。」吉即按省。未畢，有召問至，吉具對。御史夫不能詳知，所以得譴讓，而吉謂憂邊思職。吉歎曰：「士無不可容，向不聞馭史之言，何勞勉之有？」吉嘗逢郡鬭死橫道邊，不問。前行，人逐牛，牛吐血喘息，吉使騎問：「逐牛行幾里已喘？」掾吏獨謂丞相前後失問，以譏吉。吉曰：「人鬭相殺，長安令、京兆尹之職，歲盡，丞相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丞相不親，非所以道路問。方春少陽用，未可以暑，恐牛近行用暑喘，此時氣失節，恐有所害。公典調陰陽，職當所憂，是以問之。」吉顯議曹掾，從禮高祖廟，至夕牲，曰，乃使出取齊衣。吉怒曰：「宗廟至重，而顯不敬，亡吾爵者必顯。」秋七月甲，鴻臚蕭望之御史夫。八月，詔曰：「吏不廉平則治道衰。今吏皆勤而俸禄薄，欲無侵漁，難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五十斛。」是歲，光禄夫梁丘賀少府。賀字長翁，琅邪人。初以能心計武騎，後郎。上祠孝昭廟，先驅旄頭劍挺墜於地，首陷泥中，刃向上，乘輿馬驚。於是上召賀筮之，曰：「有兵，不吉。」上還，乃使有司代祠。是時，霍氏外孫任宣代郡太守，坐謀反誅。宣章公車丞，夜亡，乃玄祛服入廟，執戟郎間欲逆，發覺，伏誅。其後明而入廟，自此始。賀以筮有應，由是近幸，夫，至少府。人心周密，上信重之。賀明易，賀臨亦精於易，黃門侍郎，講論於石渠。
〔癸亥〕-58│神爵四年│春月，詔曰：「迺者鳳凰、甘露降集京師，嘉瑞並。修興五帝、太一、后土之祠，鸞鳳翱翔，降集於旁，齊戒之暮，神光顯著。及薦鬯之夕，神光交錯，或登於天，或降於池，從四方來集於壇。上帝嘉饗，海內承福。其赦天下，賜民爵，鰥寡高年帛。」夏五月，潁川太守黃霸以治行尤異，秩千石，賜爵關內侯，加賜黃金百斤。潁川吏民有行義者，爵，人級，力田一級。其真㓗順女賜帛。霸政，尚先教化而後刑罰，務農桑，節用，殖財，去食穀馬。聰明盡知下情。嘗使吏人有所按察，吏還，霸勞曰：「甚苦！食於道旁，乃鳥所盗肉。」吏驚，以神。以霸且知其委曲，毫釐不敢有隱。民有鰥、寡、孤獨死者，霸告吏曰：「某處木可棺，某亭猪可祭。」吏徃，皆如其言。吏民不知所出，皆稱神明。姦人去入他境。郡丞老，病耳聾，督郵自欲逐之，霸不聽。或問其故，曰：「數易長吏，送故迎新之費，乃姦吏因緣，公私費耗甚多，皆出於民，新長吏未必賢。凡治道，去其太甚耳。」霸外寬內明，得吏民心，户口歲增，治天下第一。五月，詔郡國舉賢良。匈奴遣弟呼留若勝之來朝。冬十月，有鳳十一集杜陵。十有一月，河南太守嚴延年有罪，棄市。延年治嚴酷，冬月，傳屬縣囚會府下，流血數里，河南號曰「屠伯」。府丞年老頗悖，素畏延年，恐中。延年實親厚之，而丞愈自恐。自筮得死卦，乃求告至京師，上言延年罪名十。拜奏，因飲藥自殺，以明不欺。下按驗，有此數，延年坐誹謗政理，不道。先是延年母從東海來，適報囚，母怒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行矣，去汝東，除掃墓地待汝耳。」母還，復宗族昆弟言之，後歲餘而誅矣。延年雖酷，然敏於政，令行禁止，郡國肅清。先是涿郡太守，豪強放縱，盗賊横行，吏民皆曰：「寧負千石，無負豪強家。」延年至，則按誅姓高氏等，所殺十人，郡中畏慄，道不拾遺。初，上即位，延年御史，劾奏霍光「擅廢立主上，無人臣禮，不道。」奏雖寢，朝廷肅然敬憚之。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才，至千石官。東海賢於嚴母，號曰「萬石嚴嫗」。延年次弟彭祖，有才藝，學春秋，明傳經注記，即名嚴氏春秋。官至左馮翊、太太傅，不求當世，儒者宗。或謂彭祖曰：「天時不勝人，君不修禮曲意，無貴人左右之助，經義雖高，不至宰相矣。願少自勉。」彭祖曰：「凡通經術，故當修先王之道，何可委曲從俗，苟求富貴乎？」卒以太傅官終。十有月，鳳凰集上林。
前孝宣皇帝卷第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