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乙未〕-26│河平年│春正月，楚王囂來朝。詔曰：「孝弟仁慈，在國十餘年，纖介之過未嘗聞。不云乎『用德彰厥善』。其封囂勳廣戚侯。」月丙戌，犍地震，山崩，擁江水逆流。秋八月乙卯晦，日蝕。光禄夫劉向校中祕。謁者陳農使，使求遺於天下，故典籍益博矣。劉向典校經傳，考集異同，云「易始自魯商瞿木，受於孔，以授魯槁庇庸，庸授江東馯臂弓，弓授燕人周醜家，家授東武孫虞乘，乘授齊國田何裝。及秦焚詩、，以易卜筮之，獨不焚。興，田何以易授民，故言易者本之田何焉。菑川人楊叔傳其學，武帝時中夫，由是有楊氏學。梁人丁寬受易田何，梁孝王將軍距吳、楚，著易說萬言。寬授槐里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讎、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賀。讎博士，喜丞相掾，由是有施、孟、梁丘之學。此家者，宣帝之時立之。京房授易於梁人焦延壽，獨得隱士之說，託之孟氏。劉向校易說，皆祖之田何，唯京房異黨，不與孟氏同。由是有京氏學，元帝時立之。東萊人費直治易，長於筮，無章句，徒彖、象、繫辭十篇，文言解說上下經。沛人高相略與費氏同，專說陰陽災異。此家未立於學官，唯費氏經與魯古文同。尚本自濟南伏生，秦博士，及秦焚，乃壁藏其。興，伏生求其，亡數十篇，得十九篇。文帝欲徵伏生，時年九十餘，不能行，遣晁錯徃授之。千乘人歐陽伯和傳其學。而濟南張生傳尚，授夏侯始昌，始昌傳族勝，勝傳從兄建，建歐陽氏，頗與勝異。由是、夏侯之學，宣帝時立之。魯恭王壞孔宅以廣其宫，得古文尚多十六篇，及論語、孝經。武帝時孔安國家獻之，會巫蠱，未列於學官。詩始自魯申公，作古訓。燕人韓嬰文帝博士，作詩外傳；齊人轅固生景帝博士，亦作詩外、內傳。由是有魯、韓、齊之學。趙人有毛公，河間獻王博士，作詩傳，自謂得夏所傳。由是毛詩，列於學官。禮始於魯高堂生，傳士禮十八篇，多不。魯人徐生善禮容，文帝時禮官夫，宣帝時少府。后倉最明禮，而沛人戴聖、戴德傳其業。由是有后倉、戴之學。其禮古經五十六篇，出於魯壁中，猶未能。歆以周官十六篇周禮。王莽時，歆奏以禮經，置博士。樂，自興，制氏以知雅樂聲律，世在樂官，但紀鏗鏘鼓舞而已，不能言其義。河間獻王與毛公等共采周官與諸樂者乃樂記。及劉向校祕，得古樂記十篇，與獻王記不同。春秋，魯人穀梁赤、齊人公羊高，各春秋作傳。景帝時，胡母都與董仲舒治春秋公羊，皆博士。瑕丘人江公治穀梁，與仲舒議春秋，不及仲舒，武帝時，遂崇立公羊。而東平嬴公受其業，昭帝時諫議夫，授魯國眭孟，孟授東海嚴彭祖，彭祖授顔安樂，由是有顔、嚴之學。沛人蔡千秋治穀梁，與公羊家並議帝前，帝善穀梁說，擢千秋諫議夫，遂立穀梁。始魯人左丘明春秋作傳。興，張蒼、賈誼皆左氏訓，劉歆尤善左氏。平帝時，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尚，後復皆廢。及論語，有齊、魯之說，有古文。凡經皆古文。凡有六本，謂象形、象、象意、象聲、轉注、假借。有六體，謂古文、奇字、篆、糈、蟲。秦時獄官多，省文從易，施之於徒糈，故謂之隸。昔周之末，孔旣殁，後世諸各著篇章，欲崇廣道藝，成一家之說。㫖趣不同，故分九家，有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明教化者。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明成敗興廢，然後知秉要持權，故尚無。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以授民時者。法家者流，蓋出理官。名家者流，蓋出於理官。名位不同，禮亦異數，故正名。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官。茅屋采椽，是以尚儉；宗祀嚴父，是以右鬼神；養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射，是以尚賢；順四時五行，是以非命；以孝示天下，是以尚同。縱橫家者流，蓋出行人之官。遭變用權，受命而不受辭。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各引一端，高尚其。其言雖殊，譬猶水火，相滅亦相生。捨所短，取所長，足以通萬方之略矣。有說家者流，蓋出於街談巷議。所造，及賦誦、兵、術數、方伎，皆典籍苑囿，有采於異同者。」劉向卒，上復使向歆繼卒父業。而歆遂撰羣而奏七略，有輯略，有詩賦略，有六藝略，有諸略，有兵略，有術數略，有方𠆸?略，凡萬千百六十九卷。自是以來，稍稍復增集。
荀悅曰：經稱「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陰陽之節在於四時五行，仁義之體在於綱六紀。上下咸序，五品有章。淫則荒越，民失其性。於是在上者則天之經，因地之義，立度宣教，以制其中。施之當時則道德，垂之後世則典經。皆所以總統綱紀，崇立王業。及至末俗，異端並生，諸造誼，以亂倫，於是微言絶，羣議繆焉。故仲尼畏而憂之，咏歎斯文，是聖人篤文之至。若乃季路之言：「何必讀，然後學。」棘成曰：「君質而已矣，何以文？」夫潜地窟者而不睹天明，守冬株者而不識夏榮，非通照之術。然博覽之家，不知其穢，兼而善之，是田之莠，與苗並興，則良農之所悼。質樸之士，不擇其美，兼而棄之，是崑山之玉，與石俱捐，則卞和之所痛。故孔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孝武皇帝時董仲舒推崇孔氏，抑絀百家。至劉向父典校經籍，而新義分方，九流區别，典籍益彰矣。自非至聖之崇，孰能定天下之疑？是以後賢異心，各有損益。中興之後，司農鄭衆、侍中賈逵各春秋左氏傳作解注。孝桓帝時，故南郡太守馬融著易解，頗生異說。及臣悅叔父故司徒爽著易傳，據爻象承應陰陽變化之義，以十篇之文解說經意。由是兖、豫之言易者，咸傳荀氏學，而馬氏亦頗行於世。爽著詩傳，皆附正義，無他說。去聖久遠，道義難明，而古之尚、毛詩、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學者多好尚好之，然希各得立於學官。
是時，夜郎王興與勾町王及各諸外國更相攻伐，遣中夫張匡持節以和解之。興不承詔命，刻木使而射之。於是以臨卭陳立牂柯太守。立喻告興，興不從命，立奏請誅之而未報。立從數千人出行縣，至興國且同亭，召興。興以從邑各數百人詣立，責數興，因斬興頭。巴君曰：「誅無狀，請出曉士衆。」皆釋兵降勾町王等。其王震怒，乃入粟、牛、羊以勞士衆。立還郡，興妻父翁指與興務邪收餘兵，迫脅旁邑。立奏募諸蠻夷，與都尉長吏攻翁指等，蠻夷，共斬其首以降，西夷遂平。會巴、蜀郡多盗賊，徙立巴郡太守，秩中千石，爵左庶長。後徙天水太守，勸耕農，天下最，賜黃金四十斤。
〔丙申〕-25│河平四年│春正月，匈奴單于來朝，引白虎殿。丞相王商坐未央廷。商人有威重，長八尺餘，身體盛，容貌絶人。單于商，謁拜，商起，離坐與言。單于仰視商容貌，遷延却退，甚畏敬之。赦天下。月，單于罷。月癸丑朔，日有蝕之。遣光禄夫、博士孟嘉等行次河所，敗不能自存者，賑貸收葬之。壬辰，長陵臨涇岸崩，壅水。夏四月，壬寅，丞相王商免。王鳳旣以議水恨商，而瑯邪郡有災害，商按太守楊肜，鳳肜請，商不聽，遂奏免肜，而按果寢不下。鳳由是重怨商，乃令人誣告商與父侍婢姦；商女弟淫逸，使奴殺其夫，疑商教殺之。上欲勿治，鳳固爭之，遂收丞相印綬。商免日，發病而歐血死。
荀悅曰：王商言水不至，非以智，非以鳳，將欲忠主安民，不得已，而鳳以慨恨。馮婕妤之當熊，非欲勇，非欲求媚，非以高左右，惻怛於心，將以救上，而傅昭儀以隙。皆至於死，真可痛乎！夫獨智不容於世，獨行不畜於時，是以昔人所以自退。雖退猶不得自免，是以離世深藏，以天之高而不敢舉首，以地之厚而不敢投足。詩云：「謂天蓋高，不敢不跼；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虺蝪。」本不敢立於人間，况敢立於朝乎！自守猶不免患，况敢守於時乎！無過猶誣枉，而况敢有罪乎！閉口而獲誹謗，况敢直言乎！雖隱身深藏，猶不得免，是以𡩋?武佯愚，接輿狂，困之至。人無狂愚之慮者，則不得自安於世。是以屈原怨而自沉，鮑焦憤而矯死，悲之甚。雖死猶懼形骸之不深，魂神之不遠，故徐衍負石入海，申屠狄蹈甕之河，痛之極。悲夫！以六合之，匹夫之微，而一身無所容焉，豈不哀哉！是以古人畏患苟免，以計安身，撓直曲，斫方圓，穢素絲之㓗，推亮直之心。是以羊舌職受盗於王室，蘧伯玉可卷而懷之。以死易生，以存易亡，難乎哉！
夏六月丙午，光禄夫張禹丞相。禹字文，河內人。上太時，禹博士，以論語、孝經授上，而博士鄭寬中以尚授上，皆賜爵關內侯。禹人謹厚，然內殖貨財，多買田至四百頃，皆涇、渭漑灌，極高腴上賈，財物皆稱是。庚戌，楚王囂薨。山陽火生石中，改元陽朔。
〔丁酉〕-24│陽朔元年│春月，丁未晦，日有蝕之。月，赦天下。冬，京兆尹王章下獄死。章，泰山人。好節義，敢直言。元帝時左曹、中郎將，石顯所排免。上即位，將軍王鳳專權，舉章司隸校尉，貴戚皆敬憚之，以選京兆尹。章雖鳳所舉，疾鳳專權，不親附鳳，乃奏封，召，言鳳誣罔不忠，不堪任用。上悟，謂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聞吾社稷計。且惟賢知賢，君試朕求可以自輔者。」因薦瑯邪太守馮野王。上欲以代鳳，時鳳弟侍中王音私聽之，告鳳。鳳懼，稱病就第，乃上乞骸骨，辭旨甚哀切。太后聞之，流涕不食。上少而親鳳，亦不忍廢鳳，復起視。先是，鳳進婦弟美人，已嘗適人。章以羌、胡尚殺首以盪腸以正世，而鳳進己出之女，不忠不敬。於是尚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補吏而薦，欲令在朝阿附諸侯，比上於夷狄，非所宜言。」罪至逆，死獄中，妻徙合浦。初，章學長安，疾病，無被，卧牛衣中，與妻辭訣涕泣。其妻怒之曰：「仲卿！京師尊貴在朝廷者，誰逾仲卿？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卬，乃反涕泣，何其鄙！」及上封，妻止之曰：「人當知足，獨不念牛衣中邪？」章曰：「非女所知。」及章下獄，妻皆收繫。章女年十，夜起，號泣曰：「我君死矣！獄上呼囚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剛，先死者必我君。」章果已死，衆庶愍而痛之。先是，王尊京兆尹，及章死，王吉駿京兆尹，皆有能名，故京兆之語曰：「前有趙、張，後有王。」九江人梅福，以布衣因縣道上言變曰：「故京兆尹王章質性忠直，非有反逆之辜，而戮及妻。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君臣皆知其非罪，然不能爭，天下以言戒，此最國家之患。羣臣順旨，莫有執正，何明其然？試取民所上，陛下之所善者，試下之廷尉，必曰『非所宜言，不敬』。以此卜之可矣。方今君命圯絶，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盛隆。興以來，社稷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親親之道，全之右，當以賢師良傅，教以孝弟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者。」後福上曰：「臣聞不在其位而謀其政者，越職。位卑而言高，觸罪。越職觸罪，危言世患，雖伏鑕橫分，臣之願。守職不言，没齒全身，死之日，尸未腐而名滅，雖有齊景之位，伏櫪千駟，臣不貪。故願一登文石之階，陟丹霄之途，當户牗之法坐，展平生之愚慮。雖無益於當時，有遺於後世，此臣寢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昔武王伐紂，未及下車，而存五帝之後，封殷於宋，紹夏於𣏌?，明著統，示不獨有。春秋經曰：『宋殺其夫。』穀梁傳曰：『其不稱名氏，以其存祖位，尊之。』此言孔故殷後，雖非正統，封其孫以殷，禮亦宜之。傳曰：『賢者孫，宜有土地。』而况聖人，殷之後哉！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孔氏孫不免編户，以聖人之德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今陛下誠能據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孫，則國家必獲其福，陛下之名與天無極。何則？追聖人之素功，封其孫，未有法。若能之，後世必以法，不滅之名，可不勉哉！」福自以疏遠，譏切王氏，前後數上，輒不納。及後王莽專政，福一朝棄妻，去九江，人傳以去。其後有人福於會稽，變姓名市門吏。
〔戊戌〕-23陽朔年│春，寒失節。月，赦天下。御史夫張忠卒。夏四月丁卯，侍中太僕王音御史夫。五月，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秩。秋，關東水。八月甲戌，定陶王康薨。
〔己亥〕-22│陽朔年│月，有石隕於東郡，八。夏六月，潁川鐵官徒申屠聖等百八十人殺長吏，盗庫兵，自稱將軍，經歷郡國。遣丞相長史丞逐持，以軍興從，皆伏辜。秋八月丁巳，司馬將軍王鳳薨。鳳病篤，上臨問，執其手垂泣曰：「將軍而有不諱，平陵侯譚次將軍矣。」鳳頓首泣曰：「譚等雖於臣至親，行皆奢侈，不如御史夫音謹飾，臣敢以死爭之。」初，譚嘗倨，不肯鳳，而音恭敬，鳳薦之。鳳薨，音司馬車騎將軍秉政，而譚鎮城門兵。音以從舅越次，心親職，上嘉焉，封安陽侯。而譚音越度，與音有𥐙?，不受城門職而薨。上閔悔之，乃令成都侯立作特進，領城門兵，得舉吏如將軍府。郎中魏都杜業說音曰：「恩深者其養謹，愛至者其報祥。夫戚而不異，親而不殊，孰能無怨？此棠棣、角弓之所作。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譏焉。周、邵則不然，忠以相輔，義以相匡，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分職於陜，並輔弼。故內無怨恨之𥐙?，外無輕侮之嫌，俱饗天佑，兩荷高明，蓋以此。竊成都侯，明詔所以優寵，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徃時，每凡誼，必與及之。昔魏文侯悟雁之獻，而父益親，陳平供一飯之饌而將相加歡，所接雖在楹陛俎豆之間，其國折衝厭難，豈不遠哉！」音甚納其言。而業後凉州刺史。冬十月丁卯，光禄勳于永御史夫。
〔庚子〕-21│陽朔四年│春月，赦天下。夏四月，雨雪。秋九月壬申，東平王宇薨。閏月壬戌，御史夫于永卒。
〔辛丑〕-20│鴻嘉元年│春正月癸巳，少府薛宣御史夫。月壬午，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豐戲鄉昌陵縣，奉初陵。賜天下民爵一級，女百户牛酒，鰥寡孤獨高年帛。逋貸不入者勿收。月庚戌，丞相張禹賜金、安車駟馬，免。夏四月庚辰，御史夫薛宣丞相。宣，東海人。人清淨有恩，好威儀，進止雍容，甚可觀。然經術淺薄，長於政。初不其丞，瑯邪太守趙貢者，廣兄，謂宣曰：「薛君，丞相德。我兩亦中丞相史。」察宣孝廉，遂歷州郡，所在樹名迹，衆職修治。及丞相，頗號煩碎，而趙公兩除丞史。京兆尹王駿御史夫。詔民年未滿十歲，賊鬭殺人及犯殊死者，上請廷尉以聞，得減死。冬，黃龍真定。
〔壬寅〕-19│鴻嘉年│春，行幸雲陽。月，博士行鄉飲酒禮，有雉飛集于庭，歷階昇堂而雊，後集諸府，集丞明殿門屋上。司馬音上言：災異天戒。後日，上詔音曰：「朕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之邪？」對曰：「皇天災異，欲以戒人主，不知誰佞謟之計，詿誤聖德。左右阿諛者甚衆，不待臣音。臣音復諛如是，而使陛下不覺悞，禍且至，臣音當先受誅。陛下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而日夜出遊，外有微行之害，內有疾痛之憂，而終不改。天尚不能感動，陛下何敢望？獨有極言，待死而已。」是時，上好微行，谷永諫曰：「易稱『得臣無家』，言王者得臣天下，故無私家。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輕無義之人以私客，置私田於間，畜私奴婢車馬北宮，數挺身獨行，與人晨夜相隨，烏集醉鮑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混淆無别。典門户、奉宿衛之臣，執干戈於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昔虢公無道，有神降曰『賜爾土田』，言將以庶人受土田。諸侯聞曰，猶失國。而况王者畜私田財物，庶人之乎！」時太后及諸舅皆憂上無繼嗣，數微行，故推谷永令切諫，而之內應。詔舉敦厚行義能直言者。夏，徙郡國豪傑資五百萬以上五千餘户於昌陵。五月癸未，有石隕於杜郵。六月，立中山憲王孫宏廣德王。
〔癸卯〕-18│鴻嘉年│夏四月，赦天下。旱。五月乙亥，天水冀南山石鳴，聲隆隆如雷，有頃乃止，聞於平襄百四十里，野雉皆鳴。石長一丈尺，廣厚略等，民俗名曰石鼓。石鼓鳴，有兵云。秋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冬十有一月甲寅，皇后許氏廢。許后聰慧，善史，自妃至上即位，常寵於上，後宫希得進。時數有災異，谷永、杜欽等皆陳咎在於後宫。上然其官，於是省咸掖庭後宮椒房用度。皇后上疏自陳，以上誠太迫急。上於是採言者之意以報之，曰：「建始元年正月，白氣出營室者，後宫。正月於尚皇極。皇極，王氣之極。白氣者，西方之氣，於春當廢。今正於皇極之月，興廢。氣於後宫，著繼嗣之微，賤人將起。至其九月，流星出於文昌，貫紫微宫，臨鈎陳，此彰顯前災，著其內□。其後則北宫井溢，南流逆理，數郡水出，流殺人民，訛言相驚，僮女入宫，此陰氣盛溢，違綱紀之應。鼠巢於野樹，鳥聞其巢於泰山之域。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而後號咷。喪牛於易，凶。』言王者處民之上，如鳥之處巢，不恤百姓，百姓叛而去之，若鳥之自焚其巢。雖先快意恍笑，後必號咷而無及。百姓喪其君，若亡牛耳，故稱凶。泰山，易姓告代之處，今正於岱宗之山，甚可懼。夏四月己亥朔，日有蝕之於東井。東井，京師地。己，土。亥，水。明陰氣盛，咎在內。𧇊?君體於戊巳，著絶世於皇極。於東井者，禍敗及京都。變怪衆，未來益重，成刑之禍，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侵屢深。咎敗灼灼，若此豈可以忽哉！曰：『惟先格王正厥。』皇后其剋心秉德，稱順婦道，深惟無忽。」是時后宫多新愛，而皇后寵益衰。后姊安平侯夫人謁等后求媚道，咒詛後宫妊娠者。太后怒，下吏考問，謁等誅死，而后廢處昭臺宫內，親屬皆故都。山陽本志以「是後趙飛燕皇后，姊昭儀，姊妹專寵，卒害皇，果絶嗣。後上暴崩，昭儀自殺，皇后亦誅。此災異之應，非許后之咎。一日王氏貴戚將生易代之禍云。」趙婕妤譛愬班婕妤挾媚道咒詛。上考問，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善尚不蒙福，邪欲何以望若？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故不敢。」上善其對而憐之，賜黃金百斤。班婕妤恐終必危，求供養太后於長信宫，上許焉。初，上遊於後庭，嘗欲班婕妤同輦載，辭曰：「觀古之圖，賢聖之君，皆有賢臣在側，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褒姒之幸乎？」上善其言而止。婕妤兄伯光禄夫侍中，上嘗設燕飲坐，及率羣諸侍皆引滿座中，與伯談笑謔。時帷坐屏風畫紂醉據妲己，上指問伯：「紂無道，乃至是乎？」伯對曰：「云：『乃用其婦人之言』，何有倨婦於朝？所謂衆惡之，不如是之甚。」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沉湎于酒』，微所以去；『式號式呼』，雅所以留連。詩、淫亂之戒，原皆在於酒。」上慨然嘆曰：「嗟乎！吾久不班生，今日復聞讜言。」因罷坐。太后聞之，涕泣而言曰：「班侍中本將軍所舉，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伯弟遊，博學有雋才，右曹中郎將，以選進讀羣。上器其能，賜以秘之副。有曰嗣，顯名當世。遊弟稚，少黃門郎、屬國都尉。廣男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募囚徒，盗庫兵，自稱山君。
前孝成皇帝紀卷第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