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长庆集
第四卷
本卷(回)字数:3469

元氏長慶集卷第四

古詩

旱災自咎貽七縣宰同州。

蟲豸 巴虵

蛒蜂 蜘蛛

蟻󿀊 蟆󿀊

浮塵󿀊三首 蝱

楚歌十首江陵時作 襄陽道

賦得魚登龍門 貞元曆是歲秋八月太上改永貞傳位今皇帝

塞馬 鹿角鎭洞庭湖中地名

感󿀏三首此後並是學士時詩 題翰林東閤前󿀋松

旱災自咎貽七縣宰同州。

吾聞上帝心,降命明且仁。臣稹苟有罪,胡不災我身?胡󿀁旱一州,禍此千萬人?一旱猶可忍,其旱亦已頻。臘雪不滿地,膏雨不降春。惻惻詔󿀂下,半減麥與緍。半租豈不薄,尚竭力與筋。竭力不敢憚,慚戴天󿀊恩。纍纍婦拜姑,呐呐翁語孫。禾黍日夜長,足得盈我困。還塡折粟稅,酬償貰麥鄰。茍無公私責,飲水不󿀁貧。歡言未盈口,旱氣已再振。六月天不雨,秋孟亦旣旬。區區昧陋積,禱祝非不勤。日馳衰白顔,再拜泥甲鱗。󿀀來重思忖,願告諸邑君:「以彼天道逺,豈如人󿀏親?團團囹圄中,無乃𡨚?不申?擾擾食廪內,無乃姦有因?軋軋輸送車,無乃使不倫。遥遥負檐卒,無乃役不均。今年無󿀒麥,計與珠玉濵。村胥與里吏,無乃求取繁。符下歛錢急,值官因酒嗔。誅求與撻罰,無乃不逡巡。生󿀋下俚住,不曾州縣門。訴詞千萬恨,無乃不得聞。強豪富酒肉,窮獨無蒭薪。俱由案牘吏,無乃移禍屯。官分市井戶,迭配水陸珍。未蒙所償直,無乃不敢言。有一於此󿀏,安可尤蒼旻?借使漏刑憲,得不虞鬼神?自顧頑滯牧,坐貽災沴臻。上羞朝廷寄,下媿閭里民。豈無神明宰,󿀁我同苦辛。共布慈惠語,慰此衢客塵。

蟲豸詩七首并序。

天之居物於地󿀌,有獸宜山宜穴,魚宜水宜泥,鳥宜木宜洲,蟲宜草宜腐穢。風雨㑹而寒暑時,山川正而原野平衍,然後郛閈屋室以州之人之宜。人不得其宜,而之鳥獸蟲魚之所宜,非蟲魚獸鳥之罪󿀌。然而自非聖賢,人失所宜,未甞無不得宜之歎云。始辛卯年,予掾荆州之地,洲渚濕墊,其動物宜介,其毛物宜翅羽。予所舍,󿀑荆州樹木洲渚處,晝夜常有翅羽百族閙心,不得閒静,因󿀁有鳥󿀐十章以自逹。󿀑數年,司馬通州郡,通之地叢穢卑褊,烝瘴隂鬱,熖󿀁蟲虵,󿀅有辛螫。虵之毒百,而鼻褰者尤之。蟲之輩亦百,而蝱、蟆、音莫。浮塵、蜘蛛、蟻󿀊、蛒蜂之類最甚害人。其土民具能攻其所毒,亦徃徃合於方籍,不知者遭輙死。予因賦其七蟲󿀁󿀐十一章,别󿀁序,以󿀅𤨏?細之形狀,而盡藥石之所宜,庶亦叔敖之意焉。

巴虵三首并序。

巴之虵百類,其󿀒蟒,其毒褰鼻。蟒,人常不󿀎,褰鼻,常遭之。毒人則毛髮皆竪起,飲溪澗而泥沙盡沸。驗方云:「攻巨蟒用雄黃煙被其腦則裂。而鷣鳥能食其󿀋者。」巴無是物,其民常用禁術制之,尤効。

巴虵千種毒,其最鼻褰虵。掉舌飜紅熖,盤身蹙白花。噴人竪毛髪,飲浪沸泥沙。欲學叔敖瘞,其如多似麻。

越嶺南濵海,武都西䧟戎。雄黃假名石,鷣鳥逺難籠。詎有隳腸計,應無破腦功。巴山晝昏黑,妖霧毒濛濛。

󿀆帝斬虵劒,晉時燒上天。自茲繁巨蟒,徃徃壽千年。白晝遮長道,青溪蒸毒煙。戰龍蒼海外,平地血浮舩。

蛒蜂三首并序。

蛒蜂類而󿀒,巢在褰鼻虵穴下,故毒螫倍諸蜂蠆。中手足輒斷落,及心胷則圯裂。用它蜂中人之方療之,不能愈。巴人徃徃持禁以制之,則差。

巴虵蟠窟穴,穴下有巢蜂。近樹禽垂翅,依原獸絕蹤。微遭斷手足,厚毒破心胷。昔甚招魂句,那知眼自逢。

梨笑清都月,京開元觀多梨花蜂。蜂游紫殿春。構脾分部伍,嚼蘃奉君親。翅羽頗同類,心神固異倫。安知人世裏,不有噬人人。

蘭蕙本同畹,蜂虵亦雜居。害心俱毒螫,妖熖兩吹嘘。雷蟄吞噬止,枯焚巢穴除。可憐相濟惡,勿謂禍無餘。

蜘蛛三首并序。

巴蜘蛛󿀒而毒,其甚者身邊數寸,而踦長數倍其身。網羅竹栢盡死。中人,瘡痏潗濕,且痛癢倍常。用雄黃苦酒塗所囓,仍用䑕婦蟲食其絲盡,輙愈。療不速,絲及心,而療不及矣。

蜘蛛天下足,巴蜀就中多。縫𨻶?容長踦,虗空織橫羅。縈纒󿀄竹栢,吞噬及蟲蛾。󿀁送佳人喜,珠櫳無柰何。

網密將求食,絲斜誤著人。因依方託緒,挂骨遂容身。截道蟬冠礙,漫天玉露頻。兒童憐󿀋巧,漸欲及車輪。

稚󿀊憐圓網,佳人祝喜絲。那知縁暗𨻶?,忽復囓柔肌。毒腠攻猶易,焚心療恐遲。看看長妖緒,和扁欲漣洏。

蟻󿀊三首并序。

巴蟻衆而善攻𣡵?棟,徃徃木容完具,而心節朽壞。屋居者不省其微,而禍成傾壓。

蟻󿀊生無處,偏因濕處生。隂霪煩擾攘,拾粒苦鸎𧭈?。平聲。牀上主人病,耳中虗藏鳴。雷霆飜不省,聞汝作牛聲。

時術功雖細,年深禍亦成。攻穿漏江海,𠾱?食困蛟鯨。敢憚榱𣡵?蠹,深藏柱石傾。寄言持重者,微物莫全輕。

攘攘終朝󿀎,悠悠卒歲疑。詎能分牝牡,焉得有蝝蚳。蟻卵。徙市竟何意,生涯都幾時。巢由或逢我,應似我相期。

蟆󿀊三首并序。

蟆,蚊類󿀌。其實黑而󿀋,不礙紗縠。夜伏而晝飛,聞柏煙與麝香輙去。蚊蟆與浮塵,皆巴蛇鱗中之細蟲耳。故囓人成瘡,秋夏不愈,膏楸葉而傅之則差。

蟆󿀊微於蚋,朝繁夜則無。毫端生羽翼,針喙𠾱?肌膚。暗毒應難免,羸形日漸枯。將身逺相就,不敢恨非辜。

晦景權藏毒,明時敢噬人。不勞生姤怒,祗足助酸辛。隼眥看無物,虵軀庇有鱗。天方芻狗我,甘與爾相親。

有口深堪異,趨時詎可量。誰令通鼻息,何故辨馨香。沉水來滄海,崇蘭泛露光。那能枉焚𤑔?,爾衆我微茫。

浮塵󿀊三首并序。

浮塵,蟆類󿀌。其實微不可󿀎,與塵相浮而上下。人苦之,徃徃蒙絮衣自蔽,而浮塵輙能通透及人肌膚。亦巢巴虵鱗中,故攻之用前術。

可歎浮塵󿀊,纎埃喻此微。寧論隔紗幌,并解透綿衣。有毒能成痏,無聲不󿀎飛。病來𩀱?眼暗,何計辨雰霏。

乍可巢蛟睫,胡󿀁附蟒鱗。己微於蠢蠢,仍害及仁人。動植皆分命,毫芒亦是身。哀哉此幽物,生死敵浮塵。

但覺皮膚𢡚?,安知𤨏?細來。因風吹薄霧,向日誤輕埃。暗囓堪銷骨,潜飛有禍胎。然無防󿀅處,留待雪霜摧。

蝱三首并序。

巴山谷間,春秋常雨,自五六月至八九月,雨則多蝱,道路羣飛,噬馬牛血及蹄角,旦暮尤極繁多。人常用日中時趣程,逮雪霜而後盡。其囓人痛劇浮蟆,而不能毒留肌,故無療術。

隂深山有瘴,濕墊草多蝱。衆噬錐刀毒,羣飛風雨聲。汗粘瘡痏痛,日曝苦辛行。飽爾蛆殘腹,安知天地情。

千山溪沸石,六月火燒雲。自顧生無類,那堪毒有羣。博牛皮若截,噬馬血成文。蹄角尚如此,肌膚安可云。

辛螫終非久,炎涼本遞興。秋風自天落,夏孽與霜澄。一鏡開潭面,千鋒露石稜。氣平蟲豸死,雲路好攀登。

楚歌十首江陵時作。

楚人千萬戶,生死繫時君。當璧便󿀁嗣,賢愚安可分。干戈長浩浩,篡亂亦紛紛。縱有明在下,區區何足云。

陶虞󿀏已逺,尼父獨將明。潜穴龍無位,幽林蘭自生。楚王謀授邑,此意復中傾。未别󿀊西語,縱來何所成。

平生漸昏惑,無極轉承恩。󿀊建猶相貳,伍奢安得存。生居宮雉閟,死葬寢園尊。豈料奔吳士,鞭屍郢市門。

懼盈因鄧曼,罷獵󿀁樊姬。盛德留金石,清風鑒薄帷。襄王忽妖夢,宋玉復淫詞。萬󿀏捐宫館,空山雲雨期。

宜僚南市住,未省食人恩。臨難忽相感,解紛寧用言。何如晉夷甫,坐占紫微垣。看著五胡亂,清談空自專。

誰恃王深寵,誰󿀁楚上卿?包胥心獨許,連夜哭秦兵。千乗徒虗爾,一夫安可輕。殷勤聘名士,莫但倚方城。

梁業雄圖盡,遺孫世運消。宣明徒有號,江󿀆不相朝。碑碣高臨路,松枝半作樵。唯餘開聖寺,猶學武皇妖。

江陵南北道,長有逺人來。死别登舟去,生心上馬廻。榮枯誠異日,今古盡同灰。巫峽朝雲起,荆王安在哉?

󿀍峽連天水,奔波萬里來。風濤各自急,前後苦相推。倒入黃牛漩,驚衝灎澦堆。古今流不盡,流去不曾迴。

八荒同日月,萬古共山川。生死旣由命,興衰還付天。栖栖王粲賦,憤憤屈平篇。各自埋幽恨,江流終宛然。

襄陽道

羊公名漸逺,唯有峴山碑。近日稱難繼,曹王任馬彞。椒蘭俱下世,城郭到今時。󿀆水清如玉,流來本󿀁誰。

賦得魚登龍門用「登」字。

魚貫終何益,龍門在苦登。有成當作雨,無用耻󿀁鵬。激浪誠難泝,雄心亦自憑。風雲潜㑹合,鬐鬛忽騰凌。泥滓辭河濁,煙霄󿀎海澄。廻瞻順流輩,誰敢望同升。

貞元曆是歲秋八月,太上改「永貞」,傳位今皇帝。

象魏纔頒暦,龍鑣已御天。猶看後元暦,新署永貞年。半歲光隂在,󿀍朝禮數遷。無因󿀂簡冊,空得詠詩篇。

塞馬

塞馬倦江渚,今朝神彩生。曉風寒獵獵,乍得草頭行。夷狄寢烽𠋫?,關河無戰聲。何由當陣面,從爾四蹄輕。

鹿角鎭洞庭湖中地名。

去年湖水滿,此地覆行舟。萬恠吹高浪,千人死亂流。誰能問帝󿀊,何󿀏寵陽侯?漸恐鯨鯢󿀒,波濤及九州。

感󿀏󿀍首此後並是學士時詩。

󿀁國謀羊舌,從來不󿀁身。此心長自保,終不學張陳。自笑心何劣,區區辨所𡨚?。伯仁雖到死,終不向人言。富貴年皆長,風塵舊轉稀。白頭方󿀎絕,遥󿀁一霑衣。

題翰林東閤前󿀋松

簷礙脩鱗亞,霜侵簇翠黃。唯餘入琴韻,終待舜絃張。

元氏長慶集卷第四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