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長慶集卷第十四
樂府
連昌宫詞 望雲騅馬歌
和李校新題樂府十首序
上陽白髪人 華原磬
五絃彈 西凉伎
法曲 馴犀
立部伎 驃國樂
胡旋女 蠻朝
縛戎人 隂山道
連昌宫詞
連昌宫中滿宫竹，歲久無人森似束。有墻頭千葉桃，風動落花紅蔌蔌。宫邊老人予泣，年進食曾因入。上皇正在望仙樓，太眞同凭欄干立。樓上樓前盡珠翠，炫轉熒煌照天地。來如夢復如癡，何暇言宫裏。初過寒食一百六，店舎無煙宫樹緑。夜半月高絃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力士傳呼覔念奴，念奴潜伴諸郎宿。須臾覔得連催，特勑街中許燃燭。春嬌滿眼睡紅綃，掠削雲鬟旋裝束。飛上九天歌一聲，十五郎吹管逐。逡巡遍涼州徹，色色龜茲轟録續。李暮壓笛傍宫墻，偷得新翻數般曲。念奴，天實中名倡，善歌。毎歲樓下酺宴，累日之後，萬衆喧隘，嚴安之、韋黃裳輩闢易不能禁，衆樂爲之罷奏。玄宗遣高力士大呼於樓上曰：「欲遣念奴唱歌，邠二十五郎吹小管逐，看人能聽否？」未嘗不悄然奉詔，其爲當時所重也如此。然而玄宗不欲奪俠遊之盛，末嘗置在宫禁，或歲幸湯泉，時巡東洛，有司潜遣從行而已。又玄宗嘗於上陽宫夜後按新飜一曲，屬明夕正月十五日，潜遊燈下，忽聞酒樓上有笛奏前夕新曲，大駭之。明日，宻遣捕捉笛者，詰驗之。自云：「其夕竊於天津橋翫月，聞宫中度曲，遂於橋柱上揷譜記之。臣即長安少年善笛者李謩也。」玄宗異而遣之。平明駕發行宫，萬人鼔舞途路中。百官隊仗避𡵨?薛，楊氏諸姨車鬬風。明年十月東都破，御路猶存禄山過。驅令供頓不敢藏，萬姓無聲淚潜墮。兩京定後六七年，却尋家舍行宫前。莊園燒盡有枯井，行宫門閉樹苑然。爾後相傳六皇帝，不到離宫門久閉。徃來年少說長安，玄武樓成花蕚廢。去年勑使因斫竹，偶值門開暫相逐。荆榛櫛比塞池塘，狐兔驕癡縁樹木。舞榭欹傾基尚在，文䆫窈窕紗猶緑。塵埋粉壁舊花鈿，烏啄風箏碎珠玉。上皇偏愛臨砌花，依然御榻臨堦斜。虵出燕巢盤鬭拱，菌生香案正當衙。寢殿相連端正樓，太眞梳洗樓上頭。晨光未出簾影黒，至今反挂珊瑚鈎。指似傍人因慟哭，却出宫門淚相續。自從此後還閉門，夜夜狐狸上門屋。我聞此語心骨悲，太平誰致亂者誰。翁言野父何分别，耳聞眼君說。姚崇宋璟作相公，勸諌上皇言語切。爕理隂陽禾黍豐，調和中外無兵戎。長官清平太守好，揀選皆言由相公。開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漸漸由妃。禄山宫裏養作兒，虢國門前閙如市。弄權宰相不記名，依稀憶得楊與李。廟謨顚倒四海揺，五十年來作瘡痏。今皇神聖丞相明，詔纔下吳蜀平。官軍取淮西賊，此賊亦除天下寧。年年耕種宫前道，今年不遣孫耕。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廟謀休用兵。
望雲騅馬歌并序
德宗皇帝以八馬幸蜀，七馬道斃，唯望雲騅來徃不頓。貞元中，老死天廏。臣稹作歌以記之。
憶昔先皇幸蜀時，八馬入谷七馬疲。肉綻筋攣四蹄脫，七馬死盡無馬騎。天蒙塵天雨泣，巉嵒道路淋漓濕。崢嶸白草𦕈?難期，𧩪?洞黃泉安可入？白草、𧩪洞，並雒谷中地名。古諺云：「𧩪洞入黃泉。」。朱泚圍兵抽未盡，懷光㓂騎追行及。嬪娥相顧𠋣?樹啼，鵷鷺無聲仰天立。圉人初進望雲騅，形色顦顇衆馬欺。上前噴吼如有意，耳尖卓立節踠竒。君王試遣廻胷臆，撮骨鋸牙駢兩肋。蹄懸四或作矩。腦顆方，胯聳山尾株直。圉人畏誚仍相惑，此馬無良空有力。頻頻嚙掣轡難施，徃徃跳趫鞍不得。色沮聲悲仰天訴，天不遣言君未識。亞身受取白玉羈，開口銜將紫金勒。君王自此方敢騎，似遇良臣久悽惻。龍驣魚鼈啅然驚，驥朌驢騾少顔色。七聖心迷運方厄，五丁力盡路猶窄。槖它山上斧刃堆，望秦嶺下錐頭石。五六百里眞符縣，八十四盤青山驛。掣開流電有輝光，突過浮雲無朕跡。地平險盡施黃屋，九九屬車十纛。齊映前導引騅頭，嚴震迎號抱騅足。路傍垂白天寳民，望騅禮拜騅哭。皆言玄宗當時無此馬，不免騎騾來幸蜀。雄雄猛將李令公，收城殺賊豺狼空。天旋地轉日再中，天却坐明光宫。朝廷無忘征戰，校獵朝迴暮毬宴。御馬齊登擬用槽，廐中號乗輿之馬，日擬用槽。君王自試宣徽殿。圉人還進望雲騅，性強歩闊無方便。分𩦲?擺杖頭太高，擘肘迴頭項難轉。人人共惡難迴䟦，潜遣飛龍減芻秣。銀鞍繡韂不復施，空盡兹引反。天年御槽活。當時鄒諺已有言，莫𠋣?功高浪開闊。登山縱似望雲騅，平地須饒紅叱撥。長安月花垂草，果下翩翩紫騮好。千官暖𤍠?李今閑，百馬生獰望雲老。望雲騅，爾之種類世世竒。當時項王乗爾祖，分配英豪稱覇主。爾身今日逢聖人，從幸巴渝入秦。功成遂身退天之道，何必隨羣逐隊到死踏紅塵。望雲騅，用與不用各有時，爾勿悲。
和李校新題樂府十首并序
予友李公垂貺予樂府新題十首，雅有所謂不虗文。予取其病時之尤急者，列而和之，蓋十而已。昔代之盛，士議而庶人謗。曰：「世理則詞直，世忌則詞隱。」予遭理世而君盛聖，故直其詞以示後，使夫後之人謂今日不忌之時焉。
上陽白髪人
天寳年中花鳥使，天寳中，宻號採取豔異者爲「花鳥使」。撩花狎鳥含春思。滿懷墨詔求嬪御，走上高樓半酣醉。醉酣直入卿士家，閨闈不得偷廻避。良人顧妾心死别，女呼爺血垂淚。十中有一得更衣，永配深宫作宫婢。御馬南奔胡馬蹙，宫女千合宫弃。宫門一閉不復開，上陽花草青苔地。月夜閑聞洛水聲，秋池暗度風荷氣。日日長看提象門，終身不門前。近年送數人來，自言興慶南宫至。我悲此曲將徹骨，更想深𡨚?復酸鼻。此輩賤嬪何足言，帝天孫古稱貴。諸王在閤四十年，七宅六宫門戶閟。隨煬枝條襲封邑，近古封前代子孫爲二王三恪。肅宗血㣧無官位。肅宗已後，諸王並未出閤。王無妃媵主無壻，陽亢隂淫結災累。何如決壅順衆流，女遣從夫男作吏。
華原磬李傳云：「天寳中，始廢泗濵磬，用華原石。」。
泗濵浮石栽磬，古樂踈音少人聽。工師賤牙曠稀，不辨邪聲嫌雅正。正聲不屈古調高，鍾律參差管絃病。鏗金戞瑟徒相雜，投玉敲冰杳然震。華原軟石易追𤥨?，高下隨人無雅鄭。弃舊美新由樂胥，自此黃鍾不能競。玄宗愛樂愛新樂，棃園弟承恩橫。霓裳𦆵?徹胡騎來，雲門未得蒙親定。我藏古磬藏在心，有時激作南風詠。伯䕫曾撫野獸馴，仲尼暫和春雷盛。何時得向筍簴懸，君一吼君心醒。願君毎聽念封疆，不遣豺狼勦人命。
五絃彈
趙壁五絃彈徵調，微聲巉絕何清峭。辭雄皓鶴警露啼，失哀猿繞林嘯。風入春松正凌亂，鸎含曉舌憐嬌妙。嗚嗚暗溜咽冰泉，殺殺霜刀澁寒鞘。促節頻催漸繁撥，珠幢斗絶金鈴掉。干靫鳴鏑發胡弓，萬片清球擊虞廟。衆樂雖同第一部，德宗皇帝常偏召。旬休節假暫來，一聲狂殺長安少。主第侯家最難，挼蘇雷反。歌按曲皆承詔。水精簾外教貴嬪，瑇瑁筵心伴中要。臣有五賢非此絃，或在拘囚或屠釣。一賢得進勝累百，兩賢得進同周邵。賢滅暴強，四賢鎮岳寧邊徼。五賢並用調五常，五常旣序光曜。趙壁五絃非此賢，九九何勞設庭燎。
西涼伎
吾聞昔日西涼州，人煙撲地桑柘稠。蒲萄酒熟恣行樂，紅豔青旗朱粉樓。樓下當壚稱卓女，樓頭伴客名莫愁。郷人不識離别苦，更卒多沉滯游。哥舒開府設高宴，八珍九醖當前頭。前頭百戲競撩亂，丸劒跳躑霜雪浮。師揺光毛彩竪，胡姫醉舞筋骨柔。宛來獻赤汗馬，賛普亦奉翠茸裘。一朝燕賊亂中國，河湟忽盡空遺丘。開逺門前萬里堠，今來蹙到行原州。平時開逺門外立堠，云去安西九千九百里，以示戎人不爲萬里行，其就盈故矣。去京五百而近何其逼，天縣內半没荒陬，西京之道爾阻修。連城邊將但高㑹，毎說此曲能不羞？
法曲
吾聞黃帝鼓清角，弭伏熊羆舞玄鶴。舜持干羽苗革心，堯用咸池鳳巢閣。夏護武皆象功，功多已訝玄功薄。祖歌沛亦有歌，秦王破陣非無作。作之宗廟艱難，作之軍旅傳糟粕。明皇度曲多新態，宛轉侵淫易沉著。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號天落。雅弄雖云已變亂，夷音未得相叅錯。自從胡騎起煙塵，毛毳腥羶滿咸洛。女胡婦學胡粧，伎進胡音務胡樂。音洛。火鳳聲沉多咽絶，春鸎囀罷長蕭索。胡騎與胡粧，五十年來競紛泊。
馴犀李傳云：「貞元丙子歲，南海來貢，至十三年冬，苦寒，死於苑中。」。
建中之初放馴象，逺林邑近交廣。獸返深山鳥構巢，鷹鵰鷂鶻無羈鞅。貞元之歲貢馴犀，上林置圈官司養。玉盆金棧非不珍，虎啖狴牢魚食網。渡江之橘踰汶貉，反時易性安能長。臘月北風霜雪深，踡跼鱗身遂長徃。行地無疆費傳驛，通天異物罹幽枉。乃知飬獸如養人，不必人人自敦奬。不擾則得之於理，不奪有以多於賞。脫衣推食衣食之，不若男耕女令紡。堯民不自知有堯，但安閑聊擊壤。前觀馴象後觀犀，理國其如指諸掌。
立部𠆸?李傳云：「太常選坐部𠆸，無性靈者退入立部𠆸。又選立部𠆸，無性靈者退入。雅樂可知矣。李君作歌以諷焉。」
胡部新聲錦筵坐，中庭振高音播。太宗廟樂傳孫，取類羣凶陣初破。戢戢攅槍霜雪耀，騰騰擊鼓風雷磨。初疑遇敵身啓行，終象由文士憲左。昔日高宗常立聽，曲終然後臨玉座。如今節將一掉頭，電捲風收盡摧挫。宋晉鄭友歌聲發，滿堂會客齊喧㰤。珊瑚佩玉動腰身，一一貫珠隨咳唾。頃向圎丘郊祀，亦曾正旦親朝賀。太常雅樂宫懸，九奏未終百寮惰。惉懘難令季札辨，遲迴但恐文侯卧。工師盡取聾昧人，豈是先王作之過。宋沇甞傳天寳季，法曲胡音忽相和。明年十月燕㓂來，元廟千門虜塵涴。太常丞宋沇傳漢中王舊說云：「玄宗雖雅好度曲，然而未甞使蕃漢雜奏。天寳十三載，始詔道調法曲與胡部新聲合作，識者異之。明年禄山叛。」。我聞此語歎復泣，古來邪正將誰柰。姧聲入耳佞人心，侏儒飽飯夷齊餓。
驃國樂李傳云：「貞元辛巳歲始來獻。」
驃之樂器頭象駞，音聲不舎十和。從舞跳趫筋節硬，繁詞變亂名字訛。千彈萬唱皆咽咽，左旋右轉空傞傞。俯地呼天終不會，曲成調變當如何？德宗深意在柔逺，笙鏞不御停嬪娥。史館朝貢傳，太常編入鞮靺科。古時陶堯作天，遜遁親聽康衢歌。遣遒人持木鐸，遍採謳謡天下過。萬人有意皆洞逹，四嶽不敢施煩苛。盡令區中撃壤塊，燕及海外覃恩波。秦覇周衰古官廢，下堙上塞王道頗。共矜異俗同聲教，不念齊民方薦瘥。傳稱魚鼈亦咸若，苟能効此誠足多。借如牛馬未蒙澤，豈在抱甕滋黿鼉？教化從來有源委，必將泳海先泳河。非是倒置自中古，驃兮驃兮誰爾訶？
胡旋女李傳云：「天寳中西國來獻。」
天寳欲末胡欲亂，胡人獻女能胡旋。旋得明王不覺迷，妖胡奄到長生殿。胡旋之義世莫知，胡旋之容我能傳。蓬斷霜根羊角疾，竿戴朱盤火輪炫。驪珠迸珥逐龍星，虹音降。暈輕巾掣流電。潜鯨暗噏笡殘謝反。海波，迴風亂舞當空霰。萬過其誰辨終始，四座安能分背面？才人觀者相言，承奉君恩在圎變。是非好惡隨君口，南北東西逐君盻。柔軟依身看珮帶，徘徊繞指同環釧。佞臣聞此心計迴，惑亂君心君眼眩。君言似曲屈如鈎，君言好直舒箭。巧隨清影觸處行，妙學春鸎百般囀。傾天側地用君力，抑塞周遮恐君。翠華南幸萬里橋，玄宗始悟坤維轉。緯書云：僧一行嘗秦玄宗日：「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故天寳中歲幸洛陽，冀充盈數。及上幸蜀，至萬里橋，乃歎謂左右日：「一行之奏其是乎？」。寄言旋目與旋心，有國有家當共譴。
蠻朝李傳云：「貞元末，蜀川始通蠻酋。」。
西南六詔有遺種，僻在荒陬路尋壅。部落支離君長賤，比諸夷狄幽冗。犬戎強盛頻侵削，降有憤心戰無勇。夜防鈔盜保深山，朝望煙塵上高冡。鳥道繩橋來欵附，非因慕化因悚。清平官撃金呿嵯，求天叩地持雙珙。益州將韋令公，頃實遭時定汧隴。自居劇鎭無他績，幸得蠻來固恩寵。蠻開道引蠻朝，接蠻送蠻常繼踵。天臨軒四方賀，朝廷無唯端拱。漏天走馬春雨寒，瀘水飛虵瘴煙重。椎頭醜類除憂患，瘇足役夫勞洶湧。匈奴互市歲不供，雲蠻通好轡長駷。戎王養馬漸多年，南人耗顇西人恐。
縛戎人近制，西邉毎擒蕃囚，例皆傳置南方，不加勦戮，故李君作歌以諷焉。
邊頭將差健卒，入抄擒生快於鶻。但逢頳面即捉來，半是蕃人半戎羯。將論功重多級，捷飛奏何超忽。聖朝不殺諧至仁，逺送炎方示微罰。萬里虚勞肉食費，連頭盡被氊裘暍。華茵重席卧腥臊，病犬愁鴣聲咽嗢。中有一人能語，自言家本長安窟。年隨父戍安西，河渭爪沙眼看𣳚?。天寳未亂家數載，狼星四角光蓬勃。中原禍作邊防危，果有豺狼四來伐。蕃馬臕成正翹健，蕃兵肉飽爭唐突。煙塵亂起無亭燧，主帥驚跳弃旄鉞。半夜城摧鵝鴈鳴，妻啼叫曾不歇。隂森神廟未敢依，脆薄河冰安可越。荆棘深處共潜身，前困蒺䔧後臲卼。平明蕃騎四面走，古墓深林盡株榾。少壯俘頭被髡，老翁留居足多刖。烏鳶滿野屍狼藉，樓榭成灰墻突兀。暗水濺濺入舊池，平沙漫漫鋪明月。戎王遣將來安慰，口不敢言心咄咄。供進腋腋音夜。御叱般，豈料穹廬揀肥腯？五六十年消息絶，中間盟會猖獗。眼穿東日望堯雲，腸斷正朝梳髪。延州鎭李如暹，蓬子將軍之子也。甞𣳚西蕃，及歸，自云：「蕃法唯正歲一日，許唐人𣳚蕃者服衣冠。」如暹當此日，由是悲不自勝，遂與蕃妻宻定歸計。近來如此思者，半老病半埋骨。尚教孫學郷音，猶話平時好城闕。老者儻盡少者壯，生長蕃中似蕃悖。不知祖父皆民，便恐蕃心矻矻。縁邉飽餧十萬衆，何不齊驅一時發？年年但捉兩人，精衛銜蘆塞溟渤。
隂山道李傳云：「元和二年有詔，悉以金銀酬迴鶻馬價。」。
年年買馬隂山道，馬死隂山帛空㧌。元和天念女工，內出金銀代酬犒。臣有一言昧死進，死生甘分荅恩燾。費財馬不獨生，耗帛工有他盜。臣聞平時七十萬匹馬，關中不省聞嘶譟。四十八監選龍媒，時貢天庭付良造。如今坰野十無一，盡在飛龍相踐暴。萬束蒭茭供旦暮，千鍾菽粟長牽。屯軍郡國百餘鎭，縑緗歲奉春冬勞。稅戶逋逃例攤配，官司折納仍貪冒。挑紋變䌰力倍費，弃舊從新人所好。越縠撩綾織一端，十疋素縑功未到。豪家富貴踰常制，令族親班無雅操。從騎愛奴絲布衫，臂鷹兒雲錦韜。羣臣利己要差僣，天深衷空閔悼。綽立花㙛鵷鳳行，雨露恩波幾時報？
元氏長慶集卷第十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