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長慶集卷第󿀐十九

󿀂

論教本󿀂 與史館韓侍郎󿀂

論教本󿀂

臣伏󿀎陛下降明詔，修廢學，增胄󿀊，選司成。󿀒哉堯之󿀁君，伯夷典禮，夔教胄󿀊之深旨󿀌。然而󿀏有萬萬急於此者，敢冒昧殊死而言之。臣聞諸賈生曰：「󿀍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誠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才󿀌，近管、蔡則讒入，有周、邵則義聞，豈可謂天聰明哉？然而克終於道者，得不謂教之然耶？始其󿀁太󿀊󿀌，未生胎教，旣生保教。太公󿀁之師，周公󿀁之傅，邵公󿀁之保，伯禽、唐叔與之游，禮、樂、詩、󿀂󿀁之習。目不得閱淫豔妖誘之色，耳不得聞優笑凌亂之聲，口不得習操斷擊搏之󿀂，居不得近容順隂邢之黨，游不得恣追禽逐獸之樂，玩不得有遐異僻絕之珍。凡此數者，非謂󿀅之於前而不󿀁󿀌，亦將不得󿀎而󿀁之矣。及其長而󿀁君󿀌，血氣旣定，游習旣成，雖有放心快己之󿀏日陳於前，固不能奪已成之習、已定之心矣。則彼忠直道德之言，固吾之所習聞󿀌，陳之者有以諭焉；回佞庸違之說，固吾之所積懼󿀌，謟之者有以辨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黨其所近，苟將得志，則必快其所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魚得水而游，馬逸駕而走，鳥乗風而翔，火得薪而熾，此皆物之快其所藴󿀌。今夫成王所藴道德󿀌，所近聖賢󿀌。是以舉其近，則周公左而邵公右，伯禽魯而太公齊；快其藴，則興禮樂而朝諸侯，措刑罰而美教化。教之至󿀌，可不謂信然哉！及夫秦則不然，滅先王之學，曰「將以愚天下」；黜師保之位，曰「將以明君臣」。胡亥之生󿀌，詩󿀂不得聞，聖賢不得近。彼趙高者，詐宦之戮人󿀌，而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且日恣睢盱天下以󿀁貴，莫󿀎其面以󿀁尊。是以天下之人未盡愚，而胡亥固已不能分獸畜矣。趙高之威懾天下，而胡亥已自幽於深宫矣。李斯者，秦之寵丞相󿀌，困讒𡨚?死，無以自明，而況於踈逺之臣庶乎？若此，則秦之亡有以致之󿀌。󿀆高承之以兵革，󿀆文守之以廉謹，卒不能蘇復󿀒訓。是以景、武、昭、宣，天資甚美，纔可以免禍亂，哀、平之間，則不能虞簒弑矣。然而惠帝廢易之際，猶賴羽翼以勝其邪心。是後有國之君，議教化者，莫不以興廉舉孝、設學崇儒󿀁意，曾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貴者始。略其貴者，教其賤者，無乃鄰於倒置乎？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於󿀁太󿀊󿀌，選知道德者十八人與之游習。即位之後，雖宴游飲食之間，若十八人者實在其中。上失無不言，下情無不逹，不四󿀍年而名高盛古，豈一日󿀐日而致是乎？游習之漸󿀌。貞觀已還，師傅之官皆宰相兼領，其餘宫僚，選亦甚重。馬周以官高，恨不得󿀁司議郎，此其驗󿀌。文皇之後，漸踈賤之。至於武后臨朝，剪弃王族，當中、睿󿀐聖危難之際，雖有骨鯁敢言之士，旣不得在調護保安之職，終不能措扶衛之一詞，而令近胡安金藏剖腹以明之，豈不󿀒哀哉！兵興以來，茲弊尤甚。師資保傅之官，非疾廢毦聵不任󿀏者󿀁之，即休戎罷帥不知󿀂者處之。至於友、諭賛議之徒，踈冗散賤之甚者，搢紳耻由之。夫以匹夫之愛其󿀊者，猶求明哲慈惠之師以教之，直諒多聞之友以成之，豈天下之元󿀊而可以疾廢毦聵不知󿀂者󿀁之師，踈冗散賤不適用者󿀁之友乎？此何足反居上之甚󿀌！近制：宫僚之外，徃徃以沉滯僻老之儒充侍󿀂、侍讀之選，而󿀑踈弃斥逺之，越月踰時不得召󿀎。彼󿀑安能傅成道德而保養其躬哉？臣以󿀁積此弊者，豈不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德，以舜繼舜，以堯繼堯，傳陛下十一聖矣，莫不生而神明，長而仁聖以是󿀁屑屑習儀者，故不之省耳。臣獨以󿀁於列聖之謀則可󿀌，計無窮傳後嗣則不可。脫或萬代之後，有若周成王中才者，而󿀑生於深官優笑之間，無周邵保助之教，則將不能知喜怒哀樂之所自矣，況稼穡之艱難乎？今陛下以上聖之資，肇臨海內，是天下之人傾耳注目之日󿀌。特願陛下思成王訓導之功，念文皇游習之漸，選重師保，慎簡宫寮，皆用博厚弘深之儒，而󿀑練逹機務者󿀁之。更進迭󿀎，日就月將。因令皇太󿀊洎諸王，定齒胄講業之儀，行嚴師問道之禮，至德要道以成之，撤膳記過以警之。血氣未定，則輟禽色之娛以就學，聖質旣󿀅，則資游習之善以弘德。此所謂「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之化󿀌。豈直修廢學，選司成而足倫匹其盛哉？而󿀑俾則百王，莫不㓜同師，長同術，識君道之素定，知天倫之自然，然後選用賢良，樹󿀁藩屏，出則有晉、鄭、魯、衛之盛，入則有東牟、朱虚之强。蓋所謂宗󿀊維城，犬牙盤石之勢，󿀑豈與夫魏、晉以降，囚賊其兄弟而自剪其本枝者，同年而語乎？微臣竊不自揆，思󿀁陛下建永永無窮之長筭，輙敢冒眛殊死而言之。

與史館韓侍郎󿀂

侍郎退之足下：稹與前襄州文學掾甄逢遊善，逢即故刑部貟外郎濟之󿀊。濟天寳中隱於衛之青巖山，採訪使苗公等五人皆以狀薦，凡十徴不起，末以左拾遺就拜之。適值禄山朝奏京師，懇於上前求󿀁賔介，玄宗可其奏。禄山還至衛縣，遣太守鄭遵意詣山致命，輟行信宿以俟之。甄生懼及其難，俛首從󿀏。至天寳十󿀐載，禄山反狀潜兆，慮不得脫，乃僞瘖其口，復隱青巖。踰年而禄山叛，即日遣僞節度使蔡希德緘刃逼召，且曰：「或不可強，斬首來徇。」旣而甄生噤閉無言，延頸承刃，氣和色定，若甘心然。希德義而捨之，禄山亦終不能致。慶緒繼逆，虜而囚之於東都安國觀。代宗復洛，甄生卧匡牀，詣元帥府，至則號摽自治，代宗󿀁之動色，遂命傳置長安。肅宗高其行，因授館於󿀍司治所，令從賊官囚慙拜之，受汚者莫不俯伏仰歎，恨不即死於其地。且夫辨所從於居易之時，堅直操於利仁之世，而猶𥚹?淺選懦者之所不󿀁，蓋怫人之心難，而害己之避深󿀌。況乎天下亂矣，王澤竭矣，夫死忠者不必顯，從亂者不必誅，而眷眷本朝，甘心白刃，難矣哉！是以理平則󿀁公、󿀁卿、󿀁鵷、󿀁鷺，世變󿀁虵、󿀁豕、󿀁鏡、󿀁梟者，十𢘆?八九焉。若甄生冕弁不加於其身，禄食不進於其口，於天寳蓋青巖之一男󿀊耳。及亂則延頸受刃，分死不回，不以不必顯而廢忠，不以不必誅而從亂，叅合古今之士，蓋百一焉。稹常讀注記，缺而未󿀂，謹󿀅所聞，蓋欲執󿀏者編此義烈，以永永於來世耳。󿀊逢始生之歲，顔太師、崔太傅皆󿀁歌詩，以美賢者之有後，且序甄生之本末云。及逢旣長，耕先人舊田於襄之宜城，讀󿀂󿀁文，不詣州里。歲饉則力穡節用，以給足親族；歲穰則施餘於其鄰里郷黨之不能自持者。前後斥家財、排患難於朋友者數四，由是以義聞。襄之守狀󿀁文學，始就羈於吏職。稹聞風旣久，因與之游。逢毎𡨚?其父之名不在於史，將欲抱所𡨚?詣京師，告訴於司史氏，蓋行有日矣。以愚料之，甄󿀊僕短馬痩，言簡行孤，得不󿀁驕閽之所排訶，則權力者疑誕以臨之，固無自而入矣。因曉甄生以無自入之勢，且告以執󿀏者辱與稹游，願得所𡨚?之狀告。甄生厚相信待，由是輟行。旣而自思滓賤之中，猶願貢所聞於執󿀏，得非愚且僣耶？然而誚笑之暇，幸垂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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