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權載之文集卷第十五
唐權德輿字載之
碑銘
故宣武軍節度副使知節度、管內支度營田、汴宋亳潁等州觀察處置等使、金紫光祿夫、檢校尙左僕射、同中門下平章、使持節汴州諸軍、兼汴州刺史、上柱國、隴西郡開國公、贈太傅董公神道碑銘并序。
興五代，孝武思理，膠西相陳。天人之際，王道之端，昌言對，統紀條貫。純嘏積厚，遠而寖明。帝唐九葉，順考古道。隴西公都將相之重，承尉衛之崇，啟心宣力，作率慶，陟恪宗工，能積其烈。公諱晉，字混成，河東虞鄉人。廉忠温厚，絜矩通理。秉義以立，故不利疚；知動之㣲，故每與吉㑹。初，肅宗受端命以合兵車，思欲去元元於湯火，致王度於金玉，以文告威讓，遠猷密命之重。故公解巾披荆，校文視草，凡徙官，被以采章。代宗御天下，乃淸吏職，以文憲彌綸，陪貳任，百辟交修，則理道洽。故公再入御史府，尙郞，厯祕監、長府奉常，武侯之亞。今上建皇都，以纂鴻業，思代天工，俾寧方內，故公出入屯夷，昭明有融，中居僚，以至柄用。貞元五年春月，拜門下侍郞同中門下平章。居五年，除禮部尙。用耆碩俊德，轉遷兵部，分正宏化，以本官畢命東都留守、東都畿汝州都防禦使。安危注意，以左揆持相印，充宣武軍節度、汴宋亳潁等州觀察處置等使。十五年月丁丑，薨于位，享年七十六。罷朝日，追命太傅，有司易其名曰「恭惠」。職喪法賻，皆峻彜等，所以視其踐履而加優之。初，公以祠部郞出疆從，北方之彊，驕蹇沓貪，伐功怙力，徵我厚幣。使臣指顧，公攝其詞，詞達氣直，虜皆震伏。燀威命於專對，煇光華於外區，仁者之勇，沛然餘力。其府，未浹日而理，乃珥貂蟬，實兼憲丞。含章以承顧問，秉直以司紀律，修起故，京師肅然。其華州，徵赴行在，以祭酒亞相，使于北河。其往，薊門不出，關東多壘，習俗故態，且相附離，公則破其從約，使循軌道。其還，蒲坂旣阻，王宫未淸，婪婪逆，恣睢相合，公則折其兇謀，因以鬱没。憑軾有勞，扈蹕而旋，益用尊禮，其職業。司徼循，五校嚴，持重而不苛；處綱轄，六職遵修，舉直而不紊；典禮樂，百神咸秩，薦信而不黷。其相，上戴元聖，下熙百工，柔惠物，協寧政，推明常古之制，章叙理平之業，粹和而不耀，敬讓而不居。言陳於前，不可悉數，拜章八上，然後得請。其撫封，尤難理。先是在宥推恩，參授兵柄，至有恃凶器以邀好爵者。氣𦦨?不還，風波相㳂，是邦再亂，人用恫恐。上以「陳留天下之郊，非素重臣不可以率先賦政」。公旣受命，與一從記室，儒服而前，不待裏言，不持扞衛，寛信夷易，闇然風行。長城蔡，藴在靈府，悍將伏罪，齊人樂業，四隣諸侯，折中於公。居四年，政成疾力，累求入覲，因條陳利病，請制於未然。上難其繼，以至没代。嘻！夫一邦之人，得公而理，失公而亂，怯介夫，殺吏，猶原潦川潰於不可遏向。公之嘉猷密䟽，如前知焉，其明智歟！董氏在春秋時，法不隱。在戰國時，贊明命，聞於諸侯。自膠西而下，淳耀滋。在魏有司徒昭，在蜀有尙令允，扶義納忠，以幹機衡，其族舊矣。公之曾祖仁琬，皇梁州博士。祖禮，贈右散騎常侍。考伯良，開州新浦主簿，贈尙右僕射。代有令德而無貴仕，蕃祉所鍾，發追崇，宜哉！有四人：秘省著作郎全道，秘郞溪，理評全素，太常寺太祝澥等。其承學專，其就列敬。斬焉而孤，纍然以哀。日於先遠，象數協吉。以其年十月丁酉，奉理命家法，薄葬公於河南縣万安山之原。以前夫人南陽張氏、繼夫人京兆韋氏祔焉，從周禮。惟公自筮仕至捐館，四十五年，無伐善，無違德，厯官十六，皆以理効聞。自建中以還，居中分閫，再調鼎實，一人而己。范文所謂「唯厚德者能享多福」，惟公有之。全道等猶懼懿鑠之不永于後，與陵谷之有遷，以德輿奉行公之命，者，宜金石刻，故跡其誄謚而之銘。其詞曰：
后王財成，雋乂昭明，以建皇極。甫申居內，方邵理外，周邦是式。於惟隴西，求福不回，文武宣力。調和公餗，整訓長轂，柔惠且直。膠西章章，道可佐王，屈相下國。綿代儲慶，至公乃盛，位實配德。孑孑干旟，昔往浚都，俗旣舒息。翻翻素旗，今旋洛師，人用悽惻。惟是壤樹，資於四布，万安之側。德輝在兹，永代有詞，于以篆刻。
唐故四鎭北庭行軍兼涇原等州節度支度營田等使、開府儀同司、檢校尙右僕射、使持節涇原諸軍、涇州刺史兼御史夫、上柱國、南川郡王贈司空劉公神道碑銘并序。
維南川郡王諱昌，字公明，貞師于安定十六歲，歲直鶉火，夏五月甲，寢疾病，考終命。制誥襚以司空印綬，而弔祠法賻稱焉。於是內諸孤，宗姻家老，盡誠信於內；從吏，倫候亞旅，展匍匐於外。叶志會，拂龜露蓍，象數皆得條陳，纎微必䝉於可報。以冬十月丁酉，返眞宅於京師某原，禮。公之先彭城人，楚元王交之後，夔國公宏基之族孫。王父全慶，皇汴州别駕。王父達，徐州長史。父庭玉，試太常卿，贈徐州刺史。代醇靜，不躋豐祿。故天爵覆露，發祥於公。公角犀鷰頷，魁岸碩。思謩泉深，盛氣陽休。淸明以虛受，莊重而强立。禀於端誠之謂「義」，發於慮憲之謂「行」，顯揚天聲之謂「武」，節修方任之謂「文」。再居陪卿，佐列藩。以宫尹中執法，以騎省亞丞相，冬官宗伯，比踐六職，再受鉞而一撫。封列王爵，食眞賦，終於端右，飾以論道。其初守商邱，援彭城，下濮陽，壁寧陵，釋陳圍，復梁野，皆急病肆力，威功自著。起沮以奮擊，化恠駭休寧。其守不可拔，其功不可遏。投艱而智勇俱殖，酣戰而奇正合發。兵法曰：「有必勝之將。」曰：「存亡在所用。」其信然乎！始從河東節度張介然東討林胡，殺畧居多。次從宋州刺史李岑，扞城半歲，劇賊遁去。從臨淮王光弼、汧國公勉，每用上効，楊于軍鋒。洎劉司徒元佐，始權節旄，錫宣武之號，以族屬勲力，賈餘無前。凡希烈之自寧陵走汴，自汴走蔡，以至于死，皆公之。貞元年，以偏師八千，承詔䕶塞。亦旣旋師，俾營甸圻，有尤違者，連斬以徇。天壯其忠槩，未幾徵還，沃心前席，享醴命宥。建行師之節制，自禀新；分上相之賦輿，留屯便地。明年正月，進律作藩，彤弓元甲，物采厚。因六郡之氣俗，用十連之教理。人覲宣室，請城平凉，屹巨防，乃拓故地。而險走集以禦宼，徙邑居以便人，夷墝埆而制井彊，斬荆棘以列達市。貨力具舉，農戰交修。邊關弃地，晏然富殖；長㓜養老，沛然生聚。隣有墜師者濟之，弃甲者納之。凡涇人之所未習者，皆優之，涇士之所未産者，皆茂遂之。昆夷攝讋，爟火訖息。彼西土軌道，繄吾謀實然。理民不忘於信賞，遺章其忠悃。年止六十，未極壽寵。皇帝之所以恤然加等，良有以焉。夫人吳國夫人陸氏，柔嘉綢直，婦道明。長殿中侍御史、贈潁州刺史均，教忠能仕，不幸早夭。嗣右威衛騎曹參軍士涇，慤善有馴行，與支右衛率府兵曹參軍士傪洎士良及士和等，以德輿嘗受面命，類涇人聲詩，馨香始終，其傳信熟。將篆樂石，載徵菲詞曰：
亹亹南川，得時經武。君有命，式是西土。西土濯征，衆心成城。壽甲琱戈，涇師以貞。隼旟鷩冕，涇俗以寧。肆厥忠力，秉兹義程。凡在五符，至於白徒。制曰廬，亦有賈區。實墉實畝，交贊令圖。嘉生油油，比屋愉愉。昔誓偏師，士皆致果。如使臂指，可蹈水火。孰云危，決勝在我。狂瘈內訌，惡氣濛濛。濁河而南，或守或攻。陳壁旣㨗，夷門乃通。時惟南川，實冠羣公。乃分兵符，乃鏤彜器。服物昭庸，天休滋至。勞勤心力，宏功利。師則嚴終，公惟盡瘁。智氣冥冥，發揚昭明。下平水土，上助威靈。輅葆參差，封邱崢嶸。立此堅石，於昭厥聲。
唐故劒南東川節度副使知節度、管內支度營田觀察處置靜戎軍等使、光祿夫、檢校尙左僕射、使持節梓州諸軍兼梓州刺史、御史夫、鄭國公贈司空嚴公神道碑銘并序。
昔周以淑旂錫韓侯，奄受北國；晉以黼冕命士㑹，乃將中軍。惟鄭國嚴公諱礪，字元明，再緫方任，實顓兵柄。采飾昭融，與功化俱。初，公從祖兄太師馮翊忠穆王，政成于梁，勲在盟府。公以支郡千石，䕶和門賦輿。太師旣殁，德宗命公代。於是都尹守開幕庭，佩亞相之印綬，建元侯之麾節。守之以義，和之以仁。器局宏厚，姿儀碩。每務根本，不沽名聲。勤身七歲，績用洽，優詔就加禮部尙。永貞紀號，井絡上變。軍司馬因守臣之喪，席凶器以要好爵。而刼蜀人，圍梓潼。天旰食，西南愁擾。公毅然飛章，條上方畧，請以中之師，率先進取。畫山川之阨塞，調餫饋之名物，出其不意，可以皷行。嘉猷急病，慷慨忠壯，實䝉可報，克厭帝心。乃命將嚴秦，授以機畧。自源至神泉，凡數十合。其間下劒門，覆盪口，收劒川，破契丹。命禆校可提彌誅斬虜之特將文德昭，然後分秦險阻，潰其心腹。或設伏以遮擊，或出奇以夾攻。我常賈餘，而虜始奪氣。以至于援鹿頭，淸岷峨，旋禁旅於天上，快靈誅於闕下。賦車馬以懸束，糗糧以飛輓。慮之於始，倚以成功。故墨詔曰：「士季定尅蜀之謀，叔建平吳之䇿。」惟君知臣，其至矣哉。公博貫術，研機易象。始以處士詣草堂禪師無相，修桑門之法，邦鄉督勉，甫釋巾褐，梓州元武尉，本道表遂州兵曹掾。厯中，西戎不䖍，疆埸駭。領偏師援灌口，實茂厥勞，謙卑不居。建中末，太師以藩衛之崇，當孝文省方之運，推擇從，導迎屬車。豈伊異人，在我族類。拜理評，充節度巡官。儲待百年，以奉行內。轉理司直，改華州司兵參軍。節度使李元諒署推官，以憂去職，旣除猶毁。師以武重，將才實難，表太司議郞兼監察御史。左廣之戎政，轅門之後奄，無不綜焉。俄拜興州刺史。寛明簡惠，以靖邊部。居一年政成，復修軍志。終繼馮之化，而居八命之戸。投艱履險，勲伐章灼。葢裕於才能而推於忠厚然。元和元年，遷尙左僕射。蜀旣平，拜梓州刺史、劒南東川節度觀察使，且以資陽、陽安等六郡四十餘城隷焉。加地進律，疇庸之典。四年感疾，春月甲申，薨于理所，享年六十有七。追命司空，弔祠有加。嗣天興尉公甫，銜恤茹毒，奉公之喪，以其年秋七月辛酉，葬于京兆萬年縣鳳棲原，從象數之吉。惟公之先，自兩隱，湛冥善閉。曾王父哲，閎覽博古，𣡡?聞人。皁囊危言，劘切后黨。繇荆王府司馬出劒州刺史，因徙家鹽亭而休老焉。父順，恬淡不仕。父審微，義方貽訓，聖朝以孝理天下，贈工部侍郞。公之諸祖父，或著作秘，侍講東朝；或含章射䇿，剖符居部。羣從兄弟，有太師之烈焉。其他履臺郞千石者，率以才行自贊。惟公以文無害，厯掾吏部從，發揚武毅，奮迅軍籍，分閫授鉞，時信臣。循理遵職，好謀善斷。明利害之向，習俗化之變。司馬遷所謂「扶義俶儻，不令已失時」，其有功名宜哉！林鍾烝彝，先古之制，所以論次懿績，章明永久，門吏孝之心，其可没乎？以德輿嘗志太師之墓，亦草興州之詔，耳目實，其詞不誣。是焉篆刻，以表神道。銘曰：
地中有水，利用行師。於惟鄭公，藩屏淸明。蜀川橫潰，人用恠駭。公披肺肝，請掃蜂蠆。賦車誓衆，沐浴齋戒。吉語日聞，嘉猷是賴。以犒以饋，間關感槩。如飛如翰，煇燿宏。旣理中，乃遷梓潼，武以貞師，文以撫封。八旒七章，旣長宗公，乃倚乃伏，如何不淑。樹檟蒼蒼，墓門肅肅，立兹介石，永表陵谷。
權載之文集卷第十五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