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權載之文集卷第十一
唐權德輿字載之
碑
唐銀靑光祿夫、檢校司徒、同中門下平章、太淸宮及度支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崇文館學士、上柱國、岐國公杜公淮南遺愛碑銘并序。
通天下之志者，在君元臣之感㑹而已；成天下之務者，在知人安人之教化而已。孝文御寓，貞元十九年，統燭羣生，德侔往初，建用皇極，澤流方國。淮南節度觀察使、左僕射、相國杜公，政成入覲。廼月，王朔登拜司空，秉鈞居中。間一歲，上皇承末命。越八月，皇帝受命神器，弼亮聖，謨明九功。當冡宰揔己之任，䕶崇陵因山之制。盡董經費，以頒地貢。乃作司徒，式和人則。進封歧土，命賜厚。均齊天下之政，茂遂萬物之宜。尊道宏化，匪躬宣力。中外之重，必於公。初，公之入輔，制詔副節度使、兵部尙王公左僕射，代居師帥。州壤鄉部，鰥孤幼艾，䝉公之化久，感公之惠深，鬱陶詠嘆，願刻金石。王公累章上請，公輙牢讓中止。至是復以邦人不可奪之誠，達於聰明，且用季孫行父請史克故，故德輿得類其話言，而鋪其馨香云。公字君卿，京兆杜陵人。不名，尊臣。淸明廉直，温毅宏重。易簡之道，本於健順；忠智之謀，發業。慮善以動，得時行。其初筮仕，州府交辟，韋尙元甫實已知。始自掾吏，累命介。盈庭鬬辨，積歲疑留者，片言以聽斷；含𡨚?自誣，具獄訟殺者，覆視而全活。江介吏師，以神明。由殿中侍御史轉主客員外郞、工部郞中，再撫州刺史。以御史中丞領容州刺史、經畧使。入金部、度支郞中，復兼中丞，超拜戸部侍郞。出蘇州刺史。屬受代者以憂闋，換饒州刺史。明年，以御史夫領廣州刺史、嶺南節度觀察使。徵尙左丞。復以御史夫領陜州長史、陜虢都防禦觀察使。歲在庚午，以禮部尙至於是邦。禹貢淮海之域，職方東南之奥。產金品，射利萬室。控荆衡以㳂泛，通夷越之貨賄。四㑹五達，此咽頤。初，公之至，歲丁驕陽，人有菜色。於是息浮費以悅之，蠲雜征以利之。夫家之稅，有冐役者，免其罪以購之；廢居之豪，有委積者，盈其直以出之。瀕海弃地，茭芻塡游，一夫之勤，百畝可穫。終古遺利，沛然嘉生。成於指顧，得以蕃殖。先是營部未葺，囷倉未完，介夫半寓於仁祠，公聚或委於支郡。公乃慮材用，量期，輯中權，規壯。百堵皆作，軍寧宇。轅門言言，夏屋耽耽。可以張射侯，可以容宴豆。爰居爰處，而武脩矣。巨廪崇構，翬飛雲矗，縮以板榦，積如京坁。得蓋藏之宜，協出入之制。多黍多稌，而禮節行矣。連營十，積穀五十萬，工以悅使，人以樂成。瀦雷陂以漑穡地，釃引新渠，匯於河流，皆省工費而宏利澤。俄授左揆，竟叅政，加徐、泗、豪等州節度使。先皇帝在宥天下，推恩彭城，顧懷舊勞，復命其嗣，使得以州師建節，而公以郡進律。惟公鎭定一方，心平德和，言仁必及人，言智必及。生聚教訓，勤身急病。視闔境如棖闑之內，撫編人有父母之愛。因其習俗而均安之，識其慘舒而導利之。仕六朝而推元老，踰紀而再掌邦賦。揚美化於方志，流淑聲於命。其牧臨川，地叅閩蜑，人本輕惰，化被游手，敏於農功。堅舊防而時其蓄泄，當旱而我有雲雨。每歲徵令，諸有司，克變輸將之勤，不虧公上之入。因穫贏利，悉賙困窮。其惣司計，權重輕以平物力，受比要以均財征。厚生而不匱，量入而有節。當一人注意之重，盡接沃心之言。宰司沮，不得久處。其鎭南海，服嶺阻深，族類猜害，塗巷陿陋，熛埃接連，忿懥相因，鬱攸斯作。公乃脩伍列，闢康莊，禮俗以阜，火災自息。南金象齒，航海貿遷，悍將反覆，遠夷愁擾，吏困沓貪，商久阻絶。公乃導其善利，推以信誠，萬舩繼至，百貨錯出。邕部絶徼，商人自擅，誘掖招徠，以威以懷。朱涯黎氏，保險代，種落槃互，數犯吏禁。公麾偏師，一舉而平，獷俗率化，原人得職。其登左轄，紀律脩明，淸萬之本；其理分陜，惠綏浹洽，宏「南」之化。必宿其業而脩其方，崇庸績，其昭昭如是。而博極術，詳觀古今，謀王體，斷國論，其言有章，聽者皆竦。作通典，以究理道，上下數千百年間，損益討論而折中之，佐王之業，盡在是矣。公之先，在則建平敬侯，有「立宣」之功；在晋則當陽成侯，决「平吳」之䇿。忠力雋賢，䆮明而昌。以至曾祖諱行敏，皇銀靑光祿夫、荆益都督府長史、南陽郡公；王父諱慤，尙右司員外郞、麗正殿學士；烈考諱希望，厯鴻臚卿、御史中丞，再恒州刺史、代鄯州都督、西河郡太守、襄陽縣男，贈尙左僕射。惟南陽德化，茂于列藩；惟右司文雅，重於中臺。惟僕射有文武器任，克揚風績。其督鄯州，惣節制留府，數與虜确，奮其威謀，奪鹽泉，呑河曲，城便地，置新軍，剖符惠人，理行第一。以先夫代德丕烈之若是，公能聿脩而宏之，憑厚貽慶，不誣矣。居鎭十年，願修覲謁，拜章十上，西向涕淚。上難其繼，慰勉而已。公以述職在於庇人，納忠在於薦賢，密疏請以王公代，詔之貳。曁公之至，由司宼司馬，以副車戎裝，伏謁和門。禮君渥命，冠耀藩服。介圭得請，丹轂載馳。勲籍禆校，乞留遮道。初諭以温顏，終肅以軍法。旣告令尹之政，卒獲牟之心。詩曰：「布政優優，百祿是遒。」曰：「神之聽之，式穀以汝。」則岐公永亨鮐耋，如崗如陵，不待瞽史而前知矣。惟王公師長論道，如公之位；阜俗撫封，如公之心。且以斯人嚮慕，歲愈甚，懼公之功德𥨊?而不章。初撫人廣人，皆鏤堅石以攄盛烈，及兹而追𤥨?者矣。古所謂信讓以涖百姓，則人之報禮重，其在是乎？銘曰：
惟天惠人，惟辟奉天。利建元侯，于藩于宣。文武杜公，端誠絜矩。化治陜服，聿來兹土。闢我舄鹵，長我禾黍。乃建營部，乃新廪庾。成師足食，比屋安堵。里閭熙熙，衍沃膴膴。十有年，慰安斯人。雪泣抗章，血誠上陳。結戀明庭，不私其身。樹善交代，如公之仁。考祥視履，宜錫蕃祉。寅亮朝，是毗是倚。密勿中樞，矢其謀謩。乃升司空，亦作司徒。九賦旣平，五教式敷。中外之重，惟公是圖。彼都人士，飮公之德。彼土樂康，繄公之力。永言介福，祝我岐國。稽合聲詩，于胥篆刻。彼泉而實，彼石而泐。公之德輝，永永無極。
唐故義武軍節度使、營田易定等州觀察處置使、開府儀同司、檢校司空、同中門下平章、符陽郡王、贈太師貞武張公遺愛碑銘并序
維唐十一葉，皇帝纂統，建中，始初淸明，敷佑下土。稽四征六服之理，閱先正宗臣之籍，流慶斯復，遺風可懷。繇是博陵、上谷列侯千石、元僚、司武、從、亞旅，上其故府太師貞武公功德，請銘於碑，以示厥後。乃詔司徒臣德輿，因地域之名物，酌軍師之憲令，舉而敘之。公諱孝忠，字孝忠，其先燕人。八代祖奇，北齊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齊季䘮亂，實開邊隙，代有長技，軼於外區。曾王父靖，乙失活部落節度使；王父遜，部落刺史。父謐，早習先職，來朝上京。星環北極，輸君長之贄幣；鵬變南溟，發邊關之導譯。拜開府儀同司。他日以公之勤，累贈至戸部尙。公雄姿正志，沉毅英達，傳兵符於百勝，襲王爵於九代。年未弱冠，入侍明庭，才異倫，射必命中。以日磾之信愛，受秦仲之車服，自他有耀，至是來。時玄宗御天下四十餘載，習文而去武，人不知戰，恬於已然。幽陵首禍，穀洛怪駭，公跡染汙俗，心堅本朝，豈求生以害仁，將蹈難以明義。史羯繼亂，猶居劫中，質其所恃，無路自奮，間道旁午，密陳嘉猷。俄而成德軍節度李寶臣錫姓撫封，同信臣之任，就義若渴，推心於公。綜其都軍，以壯支郡。乃䇿崇勲，累居官。凡軍師之禁令，攻守之奇正，成德之重，必咨於公。隣帥猖獗，皇赫問罪。公出自上谷，覘於貝丘。㓂徒六萬，將犯中冀，乘轅外嚮，方陣而前。公以駟介千數，飈馳急擊，罙入其阻，夾攻其堅，敵人力屈，昏夜引去。遷御史中丞，封符陽郡王，尋拜易州刺史，加太賓客。以軍之輯睦移於郡，以郡之班制叶於軍。文理武毅，交脩四暢。師貞人龢，列郡表儀。初，公與寶臣感槩於少年之場，周旋於多難之際，迎導善氣，切劘良規，若驂有靳，如熱斯濯。異時自代，前定於公。且曰：「輿師之心，勲力之冠。」俄然寢疾，瘖不能言，猶以手指北，瞠然注目。旣而惡阻命，陰交匪人，因䘮以干紀，專地而圖禍。公驟諫不入，飛章上陳，請以州兵首遏亂畧。優詔拜工部尙兼御史夫、恒州刺史、成德軍節度使。一人注意，四履專征，糾合諸侯，連收城縣。敗之於束鹿，走之於常山，以至斬首，且無遺策。轉兵部尙、易州刺史、易定滄等州節度觀察使，賜軍號曰義武。時分恒陽之地，功有差，而羣帥奓心，或懷觖望。太行而東，疆埸日駭。且有從約，皆假王。公居其腹心，守正持重。玉立於磷緇之際，雞鳴於風雨之中。靜柯勁草，在我而己。彼朱滔者，以燕啗公，夸煽結，譸張指斥。公乃出和門以莅衆，援曒日以誓公。義利之間，死生不惑。且曰：「縣官之所以賦車宿兵，下尺一之詔者，在排難扞患而已；吾徒之所以乘堅駈良，佩丈之組者，在畢力致命而已。碎首塗地，吾無悔焉。」一心君，四靣受敵。俄屬京師急變，鑾輅時巡。時太師西平王以禁兵自魏來援於我，於是與公决筞，赴行在所。公素約以伯仲，申之婚姻。分銳師，選良將，授以赴蹈，使居顏行。斷金之契，匪石不轉。定山東己任，坐制羣疑；淸轂下前籌，行戡憝。赤誠相照，血涕交頤。西平繇是建勲，立烈，而公亦靜深以制動，貞厲以伐謀。使其從散約解，无亡矢遺鏃之費者，公之功。前此拜尙左僕射，至是同中門下平章。貞元元年就加司空。凡授律行師，十有一歲，承寧諸侯，減黜不端，動有節制，人斯愛戴。贍助其供養，賻補其禮䘮，拊循接禮，勞徠安輯。幅以正德，而不怵於邪；濟以守忠，而不回於利。章灼卓異，有初有終。其居涼國太夫人憂，手植松檟，倚廬於墓。感致瑞祉，詔旌其門。終身之哀，加人一等。不遺故舊，皆以器使。戲下多善吏，庭中無留，雖古人之威懷，無以過焉。春秋六十，以七年月感疾薨於位。德宗皇帝不視朝日，册贈太傅，詔郞吏弔祠，禮賻有加。其後累贈太師，易名貞武，追封上谷郡王。易之有曰：「信以發志。」禮之中庸曰：「誠之不可揜。」惟公推本於是，闇然而彰。德宇宏，色容厲肅，長才經武，奇表出倫。喬枝戛雲以直上，雄劍發匣而耀頴。始以天寶十載受詔卽戎，授范陽郡洪源府右果毅。破九姓突厥，改上黨郡漳源府折衝。乾元初，轉左領軍衛翊府左郞將，實鎭飛狐之地。寶應中，拜左武衛將軍，加金印紫綬。厯左金吾將軍兼太僕卿殿中監。以至於專席賓䕶，剖符建牙，載居六官，乃進左揆。爕和鼎餁，平理水土。眞食封，異姓而王。積功伐以崇厚，履信順而光。壯武之後，遠繼公台；富平之門，時推德器。豈徒然哉？嗣今司徒、同中門下平章、延德郡王茂昭，以全才休績，保宣力，戴翼天，撫征諸侯。嘗以工部尙建旟博陵，以刑部尙循方伯之職，特詔所理郡都督府。厯左僕射、司空，亟居代官。南北軍衛，爪牙上將，同氣分職，寵冒一時。侯王則銀黃相映，弟乃金埓對起。流光貽訓，其信矣乎！十年，延德王以介圭四牡，來朝京師。德宗沃心嘉歎，宴喜蕃錫，如韓侯申伯故。順宗繼明，崇德報功，乃居台宰，進掌邦教。敦喻還鎭，涕洟就途。今皇帝以道御天下，燭明理本。間歲再入覲，守臣「龜龍」，乞留京師，以奉朝請。堅若金石，激於肺肝。服勤王家，丕赫宸睠。感念勳節，顧懷義方。直以鄭武公、桓公、韋平父，古先懿鑠，舉集公門。邦幼艾，千夫長、百夫長，沐浴風烈，怵惕慕思。是儀古式，以永光耀，斯不朽之。拜君命之辱而傳信焉。銘曰：
天秉日星，亦有風霆。君用文德，亦資武力。太師矯矯，生我王國。時或艱屯，師惟壯直。蹇朋來，其心不回。好謀而成，義路乃開。博陵上谷，地直㭊木。旣夷狡童，則理長轂。威謀抗厲，命賜渥縟。回回盜泉，曒曒嘉玉。几我所履，與之豐福。士皆賈餘，人以仰足。琱戈衮章，裕此一方。追錫吊祠，禮優職䘮。司徒襲慶，道叶仁聖。朝戴君，皆受四命。覲禮煌煌，嘉猷洋洋。湛露彤弓，威儀有光。甘棠蔽芾，邵伯所憩。緇衣改，鄭國之詩。仍代洪烈，邦人戴之。永言寘懷，乃刻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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