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權載之文集卷第四十
唐權德輿字載之
與黜陟使柳諫議
某月日，試秘省校郞權德輿。云云。德輿材實無能，重以拙訥，雖星軺徃復，皆獲趍拜，竟未得粗承餘論，少盡下情。伏䝉以通世之舊，將獻狀受祿，感戴循環，不知所措。或有所，敢布愚衷。何者？今皇帝馭天下之初，將欲㧞才俊，延幽滯，綜覈名實，覽觀風俗，故分詔近臣，省問四方。將天之命，其旨不細。則閣下舉一士，用一賢，必當躬驗聲實，精究終始。一旦以愚當薦士之目，誠衆多所未喻。凡以故舊之私，不能忘情，與夫推賢類能，其則異。今者澄淸省察，以得人功，直道公議，天下屬目。此時而失，則所失多矣。德輿伏膺儒行，十未立，忖躬責己，知不如人。俟他時進脩，與諸生齒，方兾當君眷念之至，申鄙夫報效之分。今者若以貲用所廹，苟進一官，則傭販春，亦足自紿，必不敢以區區之身，上累名器。敢拒黔敖之食，徐受山濤之恩。下情所守，在此而已。是以竟未獲拜謝者，以必所不當。伏惟宴間之餘，俯察愚朴，文章鄙略，不足以煩省覽，用此陳露，慙畏伏深。不宣。德輿再拜。
與陸州杜給
十月九日，試右金吾衛兵曹㕘軍權德輿，謹遣蒼頭獻於給杜公閣下：德輿顓䝉生，行藝無取，世業儒術，不能自奮。徒以晨羞之暇，取適文誼，師蘧生「欲寡其過」之言，慕太邱「平心率物」之道。弱年多病，志無所就，衡茅之中，俯仰自愧。去年得以物役，道於貴州，舟次仁境，心口相賀。一躡賔階，鄙𠫤?都盡。何者？嚮風之心，久積於中，不知所已然而然。及夫承至論，聞格言，懸榻之禮，禮有加等。深明出處之分，根極道義之本。初朂之以勉職，朂之以通經，駑薄賤姿，誠不自意，拜賜之時，感入心腑。及就安環堵，靜守緒言，常慮行之不至，忝辱明鑒。近承寓於包中丞丈，過有稱賞，永懷慙戴，何可言喻。𡃰?夫先師有互鄉之，與其進。至東郭㤗、陳蕃之徒，亦以奬鑒士林己任。降及近古，此道䆮微。今江南多士所凑，埓於上國，力行修詞，人人自勵，月旦之評，或無至公，衆情所望，實在閣下。伏恐淸口鑒於此，一失物論云云，以之去就，下情所虞，在此而已。如生者，但欲稽考古訓，端正心源，以區區直方，展微贄於他日。不宣。德輿再拜。
附。崔左司
造白：僕嘗以道䘮日久，罕君。間者奉睹，得聞循上之方，體仁之度，言發理契，心朗目明，涉道之誠，若乘川而得舟楫，其慰盛，寤寐自賀。竊思前賢心感之重，義叶之固，或約之以朋友，或申之以婚姻，聚之以里閭，悅之以宴好，俾一日之合，累世之歡，裔嗣承流，淸風自遠，克成貞潔之業，永稱道德之門，卽潁川荀、陳，葢其。僕不揆鄙固，景行行之。早年嘗與情友，約誠同此。世物多故，志奪，存没有間，通塞殊尚。今中年己及，此心猶阻，永懷愧歎，怵怍如厲。幸以罪廢，貶秩何終？法尚放還，齒田里。追懼前失，澡勵愚衷，咨諭弟兄，𨗳?率妻，甘與時絕，永安邱樊。息女人，姿性及義，以靜約尚，以琴適，庶可以承君之好，有道之室。長女先約，故司徒元宏農楊宏微。㓜女未笄，顧繼德嗣。北之日，敬俟嘉命。夫人之生，母道之動，動而能靜，是謂返本。僕婚嫁旣畢，退身巖阿，靜以營神，虛以順命，與骨肉姻戚，蹈道期，還復之中，庶乎返本。未審足下以如何？遠布所懷，跂聞雅論。造頓首。月十一日。
答左司崔員外
德輿器用𤨏?薄，無他才術，徒以木訥之姿，翫習聖賢之訓。嘗以和一作「朴」。久散，世道交䘮，師友之義缺，醨薄之風起， 萬情無所司南，銜憤結懷，惄然終日。前年得以行役，獲覯德容，䝉泛愛，竟接淸議。初論當世之理要，次陳情性之端，終語道德之原極。澡雪百慮，泊然葆眞。一聞至論，神開意警。不覺虛白澄曠，浹洽四支，則易直諒，其細。當此時，誠欲門弟之數，展嚴師之敬。雖此志不遂，實念遇逾涯，忘年之歡，契比伯仲。昨者奉問，洞仁衷，且有「退身邱樊」之說，𡃰?夫中人之域，或不以利回，而多以名敗；或時能蹈義，而鮮以仁克。此誠細者可力，端則循性而動矣。至於黜聰晦明，恬於退讓，息浩然之氣，哀樂不入。不然，則乘時致位，以天下己任，變醨醇，澤流無垠，彝倫式叙，生生茂遂。此誠君之出處。近古已來，作者實鮮，豈世運有在，或時無其人。間睹皇極綜論之一篇，得之盡矣。然則或進或退，屈伸，豈足執者道？示問之中，情㫖至。不棄弱植，申以嘉姻，荀、陳之義，非所敢當。况司徒令，後名軰，精識洞鑒，誠已得之。鄙人何堪，後當此命？門閭之下，珉玉不侔，將何以祗承厚意，當叔寶、逸少之目？恐累淸德，無任下情，已具諮聞。敬承嘉命，尋兾拜謝，感慶伏深。謹狀。
賀外舅崔相國
伏惟方全德，自中發外，蘊志氣，播業。然則阜庶生物，操持化權，結於衆心，日固久。且賢之出處，天下之否泰。故詔下之日，人人相慶。早歲獲睹皇極綜論、元德志、孤雲賦、凄風詩，伏讀累曰，精慮之所至。言理亂者，多推世運於必然，殊不知弛張變化，存乎其人而已。自古賢哲之徒，或志尚不展，鬱堙當世，長嘆痛哭，於是乎作。伏惟以嘗所感慨，申於盛明，使辰光潤，萬物軌道，實在指顧，豈逃彀中？且以西公輔言之，蕭、曹以淸靜熙帝載，良、平以謨明贊王業。至宣帝時，則魏相通故，邴吉知體，斯皆章章可言者。洎夫張蒼之律厯，孫宏之文章，韋賢之好學，平當之有恥，然亦號賢相，抑其次焉。至匡、張、孔、馬，服儒衣冠，被阿諛之譏，不勝其任。最下則陶淸、劉舍、莊靑翟、趙周之徒，皆齪齪位，故身名偕泯。夫此數者，豈不粗知君臣之道、古今之變哉？痛於無所發明，保持祿位而已。有時無功，可不謂哀乎！古人有「立德、立功、立言」之訓。顧惟多幸，獲覽炳然之文，承餘論，有以君之遣辭發慮，宏裕溥博者矣。惟德與功，安在今日？洒天下之耳目，復萬物於全性，在人踐而行之，守而終之而己。不宣。再拜。
附。獨孤秀才
貞元十年八月日，獨孤郁謹上於舍人兄閣下：郁以世舊，遂獲謁叙，故賢之遇郁，亦不以常交言之，際眷意甚露。郁𤨏?𤨏?欝堙，年無聞，摧頽折羽而不憙者，非失意之謂，非尤人之謂，葢將因自罪而不憙。借如豫意生於擁腫木之中，樵蘓之，亦以嗟矣；一有不嗟，則必自與擁腫者亦不多遠。珠璣隱於礫石之中，童弄之，亦以驚矣；一有不驚，則必自與礫石者，亦不多遠。鏌鎁卧於鈆鈍之下，良工覩之，固亦知矣；一有不知，則此自與鈆鈍者亦不多遠矣。毛嬙後於宿瘤而行，有目者覩之，固卽分矣；一有不知，則必自與宿瘤亦不遠矣。苟與乎擁腫、礫石、鈆鈍、宿瘤軰果一有「無」字。殊異，不能移凡眼所擇，况遇者一作「逃」。乎。良工、巧冶、有識之目哉！今禮部侍郞之目，固亦國之良工、巧冶、有識之目。於中再擇再不中，是直己擁腫、礫石、鈆鈍、宿瘤矣，何止與其不遠哉！此所以因自罪而不憙。或諭之曰：「今之道尚光，之所以不振者，晦遏，之道豐蔀。且直有崪天之材而隱植之，有照乘之珍而宻櫝之，有切玉之利而謹襓之，有傾都之艷而深帷之，雖使離婁左執光而右拭眥，廹而索之，固亦不能知矣。何不移植露光，披鋒示貎，使識者覩而駭之？彼之所誨，固亦郁所不能焉已。必不材，必不寶，必不姝，必不利，且遍過於有識者之目，是自揚其短已。必材，必寶，必姝，必利，雖示其光鋒幹貎於一人，驚我亦已多矣。所不驚者，是四果不足異於族凡。」郁病直拙，獨賢於郁分殊，尚不能以亟，况悠悠者歟？郁常行乎時軰之間，多酌其言語善者鄙者，而自減盈消息，其㫖稍有可驚，不敢不於許言者言之。今之後學者或嘆曰：「吁！後烏乎所哉！」此且非宜長者所當聞，亦非宜長者所不當聞。今朝廷先達，病在不能公，或能公而不能甚力。覽其文，則贊美積一作稱。嗟無不至，其間善惡輕重進退，則心以别矣，此其所以公。鮮有知其必善而風鼓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此其所以公。不能甚力。致使遑遑之倫，其下才者亦曰：「今夫在位者，其無公歟？其無心歟？」有一善未嘗肯稱，意曰「非我」。慮與之談者不與我符契，是使諸竊竊然自以無聞不辱，遂相與擇㨗趨邪，紛屯於主司之跡。親者苟能致譽，則不詰其所以致譽者之賢不肖，而曹趍之矣。此實今之躁進苟得之風。在朝廷賢主而名之，驅而正之，於其善者扶搖之，有善而未具者决之𨗳?之，使四方學士知嚮方焉，何如其曰「非我」。若使一人曰「非我」，十人曰「非我」，舉朝廷皆曰「非我」，苟非我，則無所不非我；無所不非我，則天地之間，無乃已寂寥乎？昔孔飾詩、、禮、樂以化齊弟而至天下。使孔亦曰「非我」，則今者安盡聞夫七十之賢？詩、、禮、樂之盛，七十亦曰「非我」，孰播？孔之聖如此其乎！今文亦如是，朝廷先達亦如是，後之達者亦如是。若不相播，則人文禮義、知已復往之道，不幾乎息乎？不肖辱承賢之心深矣，非敢以假喻自薦。意欲以賢擇衆賢，如七十之徒，亦方孔於賢。何如？不宣。郁再拜。
答獨孤秀才
損四日問，兼示新文，閎博峻異，有立言致遠之㫖焉。其於惠愛，纎悉重厚，甚善甚善！以吾才志與年，者皆富，以家聲自振，若建瓴水，冶良工，必有不蘄至而至者，况以日日新日新之盛哉！豫章、珠璣，鏌鎁、毛嬙，終不慮𨼆?之、櫝之、襓之、帷之之患，而擁腫、礫石、鈆鈍、宿瘤之排蔽，但發有疾徐耳。來問云：「一人驚之，亦已多矣，豈與族凡校耶？」此誠得之。云：「先達病不能公，或公而不能甚力。」今夫滔滔者，或辯之不至，而苟善待之，及揚聲延譽，則鉗口結舌，凡舉世之病。如鄙夫者，直力不足耳，亦懼招倈犇走，津岐，至有竊所愛者則寡矣，豈能廢是？從古未達者之望達者，何常不如是耶？先師七十所儗，豈敢當！復戁然，無言喻懷。其他慕重，續俟會話。德輿頓首。
答楊湖南
使至，䝉惠寄制集序。發函煥然，盈耳溢目，宏麗博厚，坦夷章明，如黃鍾玉，慶霄天籟，奇采正聲，鏗鏘照燿。眞可謂作者之表，方駕古人。忻歡駭𢙀?，咏嘆無斁。甚盛甚盛！但根本不稱，奬飾非宜，以此雄文至鑒之累，如何如何！命者，古先哲王之所以發德音而賦百職。在易曰：「后以施命告四方。」曰：「誕告萬方。」詩曰：「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故君陳、君牙、畢命、冏命之作，皆直而文，簡而誠，含章而不流。廷亦云：「文章爾雅，訓辭深厚。」其重如是，而鄙人忝焉。使盛聖之文明，不登於典謨訓誥，罪在菲薄，其敢逃責於多士耶？昔顔氏之，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雖竊知之之道，而職命所拘，不能不俟終日而勇退，日踐復行之過，至於九年，暴於四方，所觀笑，此所慙愧於古人。亦思人生世間，當志於遠者者，豈數數然刓精耗神，攘竊文字，而猶力不足，意不逮，雖益直諒之道久廢，獨不愧於心乎？昨休沐之餘，愚呈閲者，以有朝中外之授受，士友遷除之歲時，遂不計妍媸，相從以類。初不敢以制集自命，但全其文而已。因其猥多，分列卷第。靦然以序引奉煩者，誠以承眷之深，而心仰雄伯，使夜光冠於魚目，永孫秘藏，非敢效太沖都，而求元晏發之之道。及覽鴻麗之作，無非逸言，追思內訥，已無所及。使鄙人渉敝箒自之患，䧟作者於玉巵無當之嫌，一不敏而相交䘮，何可言！伏以門中忠節，叙述周詳，因生之無似，揚先德於不朽，伏讀感咽，何階仰酬，結於肺肝，没齒無極。德音宥宻，皆出自中禁，而西掖所掌，止於命官。今序中所言「霈王澤，燭幽滯，振刑典，申肅殺」，揄揚宏，務極其言，則虛美之中，虛美。所兾盡去過談，方敢受賜耳。故吏部李員外丈寓於柳秘，求後集序，此賢達所不能忘懷。但侈言失實，如楚越之相遼，異時譏於通人，則復累，亦輙閣下良規，非止於自謀。左曹許公範，紀已來，過於賞愛，鄙人每以逐𦤀?况之。今遇閣下此作，素多昧理，怱復自疑，幸無泥於眷私，而滅裂公是，是所望。載之再拜，六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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