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權載之文集卷第十七
唐權德輿字載之
序
奉送韋起居老舅假滿嵩陽舊居序
九年正月，左史韋公移疾，旣踰時，左曹以聞，得請當免，遂以角巾野服，如東周舊山。前此中朝薦紳先生之徒，車轂擊于通逵，觴酒交于竹林。執其衣袪，惜乎分陰，弦晦屢移，其懽不厭，或發於歌詠，以將厚意。離孫權德輿序而言曰：凡士之生世，有道焉：其出，宣其功緒，播其利澤，納忠服勞，以服天下；其處，味道之腴，與古徒，休影息跡，以閑身世。不如是者，細則牽於利欲，則囿于得喪，識眞者羞之。公之先，扶陽始以丞相致仕，西盛典；逍遥以安車不屈，北朝外臣。至是，左史能伸其志，以宏其世，嘉遯德風，盛于一門。况吾君用太和理萬物，動靜者各遂其方，則陳力以致用，潔身以宏教，其利一。故左史得以聰明駢枝，名聲纏繳。無耗氣，無㷊和，退然葆眞，獨與道往。鷗鳥不動，家人忘貧。是行，朶頤者知懼矣。出車家林，揮手靑門，擁途而祖者，惟恐不及。合歡，忘印紱之輕重；陳詩，無章句之約束。放言無擇，造適則笑；行觴無算，旣醉而罷。虧成彼是，曾不棲于念慮之中。而惠風閑雲，飄拂左右，動用視聽，無非方。排是類而廣之，則泛淸伊，陟嵩邱，可知。生無似，謹序其所以然，附于篇。
送台州崔十丈赴官序
夏四月，臨海郡紀綱掾崔稺璋，受命選部，出東門。是歲，重表甥權德輿始至京師，寓居同里。顧其室空，無以自貺遠，輒竊仁者之義，申之以言云：「古之君，修誠以愼獨，居易以養正。行實中茂，而纓轂外華。其或不至，則安之若命。葢直己而不必用，蹈方一作「道」。而不必行。居今行古者實鮮，而稚璋是己。」言必踐，學必思，四命官率由㑹府。進不苟而交不黷，簡亷肅給，推心理。滿歲罷去，則與令弟耕于茅山之下，睦姻食力，修家法，考農政，嘻嘻申申，有義有仁，起于棖闑，被于鄕黨。之動，之靜，得古之遺風，闇然而未彰，不易其方。寧蹇連以終否，無奇衺以害正。華髮承弁，知者歎之。且夫列郡之督郵，視天臺之司轄，地征之衆寡，賦政之細，樞柅，何莫由斯？予獨知臨海之人，受賜不暇矣。况琪樹風淸，石橋月明，羽人仙，髣髴如覿。遺有渉無，與境而勝。象外之歡，可勝旣乎？今君主制河東諸侯府，多儁賢，且有雅和。稚璋者，庸詎知今日適越，不異時之來耶？君送遠加等，釃酒以祖道，歌詩以發志，賢稚璋而思仙山故，各乎詞。
奉送崔十丈諭德承恩致仕東舊山序
易之言君，有出處、語黙之異。或有猷有，以宣功；或不勞不忮，以順天理。則陳力於岩廊之上，潔身於巖石之下，皆其所。至于振風聲以助時化，無乃處者裕乎？丈人燕居積四十年，而天爵人爵合發。至京師，周月而解巾，致政之詔再下，豈徒然哉！初躬耕于延州茅山之趾，安仁食力，聲利不入。心靈曠而體胖，道義富而家肥。閨門淑行，流於鄕黨，泊然與白雲鷗鳥同其無。去年春，鶴下江南，守臣多方以起之。至止之日，褐衣詔，未受命而被以章紱，旣受命而侍于宫朝。循性蹈道，不遷于物，抗章乞身，詞直而明。凡五上而後得請之。詔下，寵秩優禮，周行聳視。上以天下之本至重，必資賢人以奉善，故命職命官，皆在于是。及不得已而賜告，猶以審諭道德處之。不然者，豈無他豐祿耶？葢尊元良以貞萬國，聖人之心。嚱夫！士能自審出處之宜而不惑者，鮮矣。或囿於利欲，四顧滿志；或没于黨類，不能自還。嚮非疆志峻節，皦然淸厲，圭不琢，獨鶴無侶，難乎哉！追思曩歲，一踐巖徑，葢十年矣。徐話舊故，有悲有歡，唯冥冥翰飛，不可及己。輕裝喜氣，心與道勝，軟輪徐駈，故山有輝。想夫草堂環合，喬松千餘本，交柯翳景，吟泫風露，幅巾長謡，偃放其間，一氣不耗，四支交暢，淸時外臣，其樂如何？非仁聖不能全不奪之操，非堅明不能果獨往之志。惇史古風，復行于今。群公惜别，飛葢擁道，如廷祖疎故，而類之以歌詩。德輿泝其心源熟，故斯言不怍。
奉送薛十九丈授將作主簿分司東都序
丈人罷碭山尉之歲，德輿未旣齓，寓居南徐。拜手之初，就傳未足以遜志，歌詩未足以類。嬉于硯席，不知苞羞。㑹離之際，亦命之賦，爾來向十年矣。因緣進越，濫吹于朝，而丈人以河陰丞滿歲參調。亦旣感泣，悲歡相乘，微辯風采，乍疑夢想。而徵楊惲史氏之學，發羊曇西州之歎，家風代德，有所未知，遺文逸簡，甫獲傳授。以丈人素履厚行，含章立誠，黃琮白珩，粲然內照，可以惇史、激薄俗者有焉。方安舒以潔己，耻孟晉以枉道，俛首受署，不競于時。方今王在在鎬，東人望幸，百執之府署，盡擇才以理，繕工之屬，分領厥司，所趨者靜，不薄其祿。且以嵩峯之下，素業在焉，與夫角逐于京劇者，異日論。離觴舉白，征葢就途，因以弱歲菲詞，發篋示。且曰：「今日之別，其可黙耶？」直下情，拜命之辱。
奉送韋十丈長官赴任王屋序
丈人承炎扶陽重侯之後，代多才。鄖襄德勲，戴翼周運，其族滋。猶景山鄧林，峻極扶疎，昌阜蕃祉，其理然。以仁義之根柢，發文學之英華，居夷處厚，恬然自是。凡五筮仕，以選部掄材升，詳延慰薦，其進不苟。始調黃綬尉，其後再厯郡都吏、縣夫，皆有理效著於官下。出入十年間，淸議以法冠郡節處之，而竟未至。嚮者枉尺由徑，與角逐者均其六轡，則纍纍若若之佩，不足取。而消息木雁，精辯龜頤，乃命復腰銅章，實長王屋。且以天壇日觀，境非人閒，洒襟靈而淸眎聽，揮慶霄以挹沆瀣，然後用愷悌淸靜之道，惠于一同，有吏有隱，眞君之心。昔卓康、魯仲康之倫，宻與中牟，至司徒、太傅，皆教化之所自，仁遠乎哉！猥以庸薄，累叨榮級，宴軷佐酒，恭聞話言。徵孩提而愛，語中外以多感。拜手授簡，情如之何？朝賢士友，類詩以貺。懿兹跋履之可，且俟其光。
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
今名卿賢夫，繇參佐而升者十七八，蓋刷羽幕廷而翰飛天朝，異日之濟否，視所從之輕重。故予內兄以黔、巫之地夷途安流者，受署於中執法王君故。以王君之馨香望實，且處淸近久矣。惟天愛人，授兹一方，則兄之赴知已，誠可賀。兄端明文敏，焯吏理。奉本府之奏，陳遠人之便宜。已復命，駈車就路。敢用觴酒宴軷，繫之以言曰：「武陵辰溪，四封十五郡，凡五十餘城，以仁佐賢，寧彼縣道，婉婉話言，化而風謡。然後徵理行之第一，獻賓寮之功用。夫如是，得不謂所從之重乎？」京師離群，詠歎仁政，寓辭鈴閣之下，金玉其音。
送李侯十弟侍御赴成都府序
相國臨淮公，觀風俗於井絡之下，辟禮所及，皆𮥼?人賢士。隴西李侯虚中，敏厚而文，嘗再中正鵠於春官天官氏，同門生己翰飛臺，出入承明，獨用恬退，結黃綬於伊、洛。或靜以勝熱，或羸而不嚻。予意其必遇眞工冶，以發鋩刃。今果峩惠文，趨黃閣，視其所舉，問其所從，可以交賀矣。行當相君，政成一方，執介圭上台，則掖垣侍從之選，不在從之賢者，吾不信。中外零落，始衰多病，祖道握手，漼然涕洟。若至銅梁玉壘之勝踐，使軒賓榻之盛集，皆於歌詩者之說，不能悉數云。
送崔十七叔胄曹判官赴義武軍序
司徒延德王握兵符相印，專征於博陵、上谷之地理，下建都府，以雄山東。行師必直壯，辟士必誠重，州壤之內，慤信是求。士君之宦遊寓去其本久矣。亭伯玉之裔，幕廷賓榻之選，行車選日，姻族榮之。以執之端敏肅給，且故相國安平穆公之從父弟，腴潤於友愛，琢磨於仁義，謙以自牧，實而不華，閨門公府，皆奉金鉉，人倫之美，無乃裕乎？居則贊長轂，名在諸侯之策；行則侍介圭，來近天之光。人生少別，斯乃細故，不當效兒女戚戚，在勉固志業而已。至於道觀離宴，歌詩感激，則於右拾遺獨孤郁前敘云。
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
郡功曹實亞都吏而冠六聯，選部銓署，勤於他職。李侯宗室，器幹明茂，涖官處煩，率無留，淸修緣飾，傾心於士友，此其可尙。予接李侯中外之姻，十年矣。曩歲旣展禮，屬予有禮官之命，來趨闕下。今兹得調，甫獲再會，屬予承乏代斵於儀曹，不得授館，以觴酒相歡，纔數四耳。征葢將去，離憂惄然。竊聞太夫人賢明，有䦱門訓誡。予之內妹，主中饋，勸以義。出則良千石，分曹賦；入則順承慈歡，琴瑟靜好。名教之樂，豈待多祿耶？富春江、魚浦潭紀行之詩，與郡中坐嘯主諾之謡，吾知之矣。族屬覊滯於江南者衆，寓難徧，悉多謝。
奉送從叔赴任鄱陽序
叔父端懿誠厚，退然自牧，博洽前載，不以沽名待價心。德輿覊丱時，伏從叔義興君、戸部君送別序，自前秦安邱敬公至周千金恭公而下，德善功烈，辯其昭穆。叔父承千金、廣川、淸水葉紹封之慶，其素履淑行，叔父實詳言之。爾來十餘歲矣。服義日茂，用晦如初。以仁愛任䘏，復趨選部，銅章列城，得之不勤。昔季路、宓不齊、理蒲與單父，孔門上第。宏之在人，仁遠乎哉！況畨君故地，理通下邑，其壤沃，其境淸，惠和簡亷，可以游刃。異日九江之西，上百里，課第於有司者，其在叔父乎？佐酒霑醉，歌詩禮。有命曰：「爾宜序。」謹序。
送從兄南仲登科後汝州舊居序
古者採詩以辨志，升歌以發德。繫於時風，播樂章。有不類者，君羞之。今兄能泝其末流，泳于深源，志之所之，不遷於物。以洙泗弟，起予者商。而嘉回之屢空，鄙賜之屢中，故帶經食力，耕于汝山之下。環堵蓬茨，若蔭華榱，逸韻麗藻，鏘然在聽。去歲臨汝守首賢能之，貢干儀曹，瞻言正鵠，審固則獲。前此亦嘗失之矣，退實無愠，羸而不囂，葢能反諸己而己，且用亷賈之道故。今將抵洛郊，厯平陽，與賢諸侯交歡假道，然後自洛之汝，燕居中林，磅礴古昔，務諸遠。鸎出幽谷，鵬擊南溟，將與羣從叔季，復修異日之賀，豈止於今耶？南宫郞有雅知兄者，且與德輿僚，徵詩貺别，以附其志。謹序。
送從兄立赴崑山主簿序
士君筮仕之門，有以代德庥廕，而奉淸廟齋祠者。及夫試吏就祿，與秀才孝亷郞等。蓋以舊服流慶，後昆宜之，其於奬人善之義深。以從兄承舄奕簪纓之後，荷葳蕤文誼之訓，敏於學行，而薄於宦名。乃今調於天官，署崑山主簿。以姑胥之通邑，士衡之佳句，僑舊耕植，多依是間。土有良千石，東諸侯表率。其飭躬敬，夙夜勤敏，椎輪積水，或在兹乎？從弟中舍人德輿序其所繇，俾羣從偕賦。
送再從弟少淸赴潤州參軍序
今年羣從之調試於天官、春官者以十數，興廉舉秀，旣有其人，而少淸以經明解巾，㕘南徐州軍。其伯氏椽周衛，叔氏簿郟城，代耕話别，徵時導志。夫千里足下，九江濫觴，致遠就深，在乎不已。況爾文敏修潔，澡身立誠，康莊渤澥，吾其往。至如鮑昭之詞律，孟嘉之風流，其次。想自丱歲，僑居是邦，趨朝七年，束以紳佩，烟霞井田，如在目前，舉白祭軷，離憂加等。尙公以政成簡，鎮安一方，幕庭婉婉，多我之執。爾其敬恭以長者，求可知，闇然日彰，嚮吾所謂「不已」之道，在此而已。十年月，醉後序。
送從弟長孺擢第後徐州覲省序
吾嘗思天下之理，必求其端於士行博厚，人文昭明，則理道從之。孤卿夫皆由士而進，得不謹於初以自重耶？然則鏌于之刃，騄驥之步，百鍊千里，必俟知者，此長孺所由獲進於左君之門。左君嘗貳六官之半，復以綱轄再臨儀曹，銛鋒絕足，於是乎得。且爾齠年秀發，好學不遷，迨于弱冠，餘勇可賈。修詞體物，講貫習復，發功中的，觀者偉之。夫每歲登名者，四方之人，皆屬耳目，以評其當否，不可誣。若爾之敬遜，務時敏，沛然得之，異時遠至，如在步武矣。吾與長孺曾王父在永崇、開輝之間，繼以賢能之，來獻於王庭，德名家法，華蕚相輝。曁吾早歲，亦將砥礪充賦，而先友過聽，遽以名聞。蓬茅之中，未筮而仕。旣而中外族姻，有以前心勉者，吾以雖冗員解巾，亦君所命，豈可更名越禮，以孟晉求售耶？循性所安，游寓湖海，或辱賔召，亦嘗從之。頃歲以禮官徵至闕下，因緣朝奬，忝冒淸近，旣非所宜，居常缺然。歲時易過，道義難就，視爾之年，猶前日年。每思孔孟「不惑不動心」之言，以元龜，而未能。然則舉於鄕者，士君之本，爾能聿修，其慰如何？叔父以廷尉評典城于豐，理有課最，家有教義。駕言寧，拜慶堂下，靑純被體，桂枝在手，服名教者相賀，況吾之心耶？宗門單尠，從弟之仕次者不十數輩，相愛以誠，惜别甚。因爾之文藝，徵吾之出處，故詞雖繁而不能已。噫！風水之積厚，方可以負舟翼，爾其勉之！其餘則良㑹愼夏，寓而已。十四年四月，從曾祖兄德輿敘。
送從弟況赴義興尉序
廷諸公，皆附經術而施政，故其有猷有，不疚不懼。若況者，嘗理左右史，記記言之經傳謨訓，居有司籍奏中，乃令參調署吏，以養以仕。言顧於行，行本於經，修性勤身，而祿在其中矣。學者病口隸其言而心不能通，故吾年第經明者百餘士，而知類通達者往往有焉。嘗與賢諸侯河東柳敬封、吳郡陸伯冲寓往復，論取士之道，君言之頗詳。若况之所履，其吾與君之所欲求。豈無多文之富耶，而況不耀；豈無趣捷之敏耶，而況不。蓋質素者受采必固，平夷者遵道必遠。況之志其在兹乎！吾與況行，以五綵衣裳，侍朝夕膳，裘褐初解，綬黃甚新。彼陽羡有佳山水，玉潭、東舍溪，南嶽洞靈，仁祠仙觀，邑鄕導，窮年勝賞，筮仕於斯，其樂如何！有以賀義方之慶，輕少別之戚，伯仲羣從，類其詩文，亦命璩繫於編末。時皇帝御甲赦令之後一月。
權載之文集卷第十七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