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 軍 班 固 撰
祕監上護軍琅邪縣開國顏 師古 注
孝景皇帝十四男。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臨江閔王榮、河閒獻王德、臨江哀王閼。師古曰：「閼音烏葛反。」程姬生魯共王餘、師古曰：「共讀曰恭。下皆類此。」江都易王非、師古曰：「易音改易之易。謚法云『好更故舊曰易』。」膠西于王端。師古曰：「于，遠也，言其所行不善，遠乖道德，故以爲謚。」賈夫人生趙敬肅王彭祖、中山靖王勝。唐姬生長沙定王發。王夫人生廣川惠王越、膠東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憲王舜。師古曰：「王夫人，卽王皇后之妹也。」
河間獻王德以孝景前年立，修學好古，實求是。師古曰：「務得事實，每求真是也。今流俗書本云求長[02606]長老，以是從人得善書，蓋妄加之耳。」從民得善，必好寫與之，留其真，師古曰：「真，正也。留其正本。」金帛賜以招之。繇是四方道術之人不遠千里，師古曰：「不以千里爲遠，而自致也。繇與由同。」或有先祖舊，多奉以奏獻王者，師古曰：「奏，進也。」故得多，與朝等。是時，淮南王安亦好，所招致率多浮辯。師古曰：「言無實用耳。」獻王所得皆古文先秦舊，師古曰：「先秦，猶言秦先，謂未焚書之前。」周官、尚、禮、禮記、師古曰：「禮者，禮經也。禮記者，諸儒記禮之說也。」孟、老之屬，皆經傳說記，七十之徒所論。師古曰：「七十子，孔子弟子也，解具在藝文志。」其學舉六蓺，師古曰：「此六藝謂六經。」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修禮樂，被服儒術，造次必於儒者。師古曰：「被服，言常居處其中也。造次，謂所向必行也。史記索隱「必」作「所」。王先謙謂此誤。被音皮義反。造音千到反。」山[02607]東諸儒多從而遊。武帝時，獻王來朝，獻雅樂，對雍宮應劭曰：「辟雍、明堂、靈臺也。雍，和也，言天地君臣人民皆和也。」及詔策所問十餘。其對推道術而言，得之中，師古曰：「中音竹仲反。」文約指明。師古曰：「約，少也。指謂義之所趨，若人以手指物也。他皆類此。」立十六年薨。中尉常麗以聞，曰：「王身端行治，師古曰：「端，直；治，理也。」溫仁恭儉，篤敬愛下，明知深察，惠于鰥寡。」行令奏：「謚法曰『聦明睿知曰獻』，師古曰：「睿，深也，通也。」宜謚曰獻王。」共王不害嗣，四年薨。剛王堪嗣，十年薨。頃王授嗣，師古曰：「頃音傾。諸爲謚者，皆類此也。」十七年薨。孝王慶嗣，四十年薨。元嗣。元取故廣陵厲王、厲王太及中山懷王故姬廉等以姬。甘[02608]露中，兾州刺史敞奏元，下廷尉，逮召廉等。元迫脅凡七人，令自殺。有司奏請誅元，有詔削縣，萬一千戶。後元怒少史留貴，留貴踰垣出，欲告元，元使人殺留貴母。有司奏元殘賊不改，不可君國民。廢勿王，處中房陵。師古曰：「房陵，漢中縣。」居數年，坐與妻若共乘朱輪車，怒若，笞擊，令自髡。中太守請治，病死。立十七年，國除。絕五歲，成帝建始元年，復立元弟上郡庫令良，如淳曰：「漢官北邊郡庫，官兵之所藏，故置令。」是河閒惠王。良修獻王之行，母太后薨，服喪如禮。哀帝下詔襃揚曰：「河閒王良，喪太后年，宗室儀表，其[02609]益封萬戶。」十七年薨。尚嗣，王莽時絕。
臨江哀王閼以孝景前年立，年薨。無，國除郡。
臨江閔王榮以孝景前四年皇太，四歲廢臨江王。歲，坐侵廟壖地宮，師古曰：「壖音人緣反。解在食貨志及鼂錯傳。」上徵榮。榮行，祖於江陵北門，師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饗飲也。昔黃帝之子纍祖好遠游而死於道，故後人以爲行神也。」旣上車，軸折車廢。師古曰：「廢，壞也。」江陵父老流涕竊言曰：「吾王不反矣！」榮至，詣中尉府對簿。中尉郅都簿責訊王，師古曰：「簿皆音薄戶反。訊，問也，音信。」王恐，自殺。葬藍田，燕數萬銜土置冢上。百姓憐之。榮最長，亡，國除。師古曰：「榮實最長，而傳居二王之後者，以其從太子被廢，後乃立爲王也。」地入于，[02610]南郡。
魯恭王餘以孝景前年立淮陽王。吳楚反破後，以孝景前年徙王魯。好治宮室苑囿狗馬，季年好音，師古曰：「季年，末年也。」不喜辭。師古曰：「喜音許吏反。」人口喫難言。師古曰：「喫音訖。」十八年薨。安王光嗣，初好音樂輿馬，晚節遴，師古曰：「晚節猶言末時也。遴與𠫤同，猶言貪嗇也。」唯恐不足於財。四十年薨。孝王慶忌嗣，十七年薨。頃王勁嗣，十八年薨。文王睃嗣，十八年薨，亡，國除。哀帝建平年，復立頃王睃弟郚鄉侯閔王。蘇林曰：「郚音魚，縣名也，屬東海郡。」師古曰：「又音吾。」王莽時絕。恭王初好治宮室，壞孔舊宅以廣其宮，聞鐘磬琴瑟之聲，遂[02611]不敢復壞，於其壁中得古文經傳。
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年立汝南王。吳楚反時，非年十五，有材氣，上自請擊吳。景帝賜非將軍印，擊吳。吳已破，徙王江都，治故吳國，師古曰：「治謂都之。劉濞所居也。」以軍功賜天旗。元光中，匈奴入邊，非上願擊匈奴，上不許。非好氣力，治宮館，招四方豪桀，驕奢甚。十七年薨，建嗣。建太時，邯鄲人梁蚡持女欲獻之易王，建聞其美，私呼之，因留不出。蚡宣言曰：「迺與其公爭妻！」建使人殺蚡。蚡家上，下廷尉考，會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居服舍，師古[02612]曰：「倚廬堊室之次也。」召易王所愛美人淖姬等凡十人與姦。鄭氏曰：「淖音卓王孫之卓。」蘇林曰：「淖音泥淖。」師古曰：「蘇說是，音女敎反。」建女弟徵臣蓋侯婦，師古曰：「女弟，卽妹也。」以易王喪來，建復與姦。建異母弟定國淮陽侯，易王最，其母幸立之，師古曰：「兾得立其子爲易王嗣。」具知建，行錢使男荼恬上告建淫亂，蘇林曰：「荼音食邪反。」不當後。下廷尉，廷尉治恬受人錢財上，論棄市。建罪不治。後數使使至長安迎徵臣，魯恭王太后聞之，師古曰：「易王卽魯恭王同母之弟，徵臣則太后之孫也，故與書戒之。」遺徵臣曰：「國中口語籍籍，慎無復至江都。」師古曰：「籍籍，諠聒之意。」後建使謁者吉請問共太后，師古曰：「謂請問起居也。」太后泣謂吉：[02613]「以吾言謂而王，師古曰：「謂，告也。而，汝也。」王前漫漫，今當自謹，獨不聞燕齊乎？張晏曰：「燕王定國、齊王次昌皆與子昆弟姦，發覺自殺也。」言吾而王泣。」吉，致共太后語，建怒，擊吉，斥之。師古曰：「斥謂退棄之。」建游章臺宮，令四女乘舩，建以足蹈覆其舩，師古曰：「覆音芳目反。其下亦同。」四人皆溺，人死。後游雷波，師古曰：「波讀爲陂。雷陂，陂名。其下云入波中亦同。」天風，建使郎人乘舩入波中。舩覆，兩郎溺，攀舩，乍乍沒。建臨觀笑，令皆死。師古曰：「不救止之，並死陂中也。」宮人姬八有過者，輒令臝立擊鼓，師古曰：「八子，姬妾官名也。臝者，露其形也，音來果反。」或置樹上，久者十日乃得衣；或髡鉗以鈆杵舂，師古曰：「鈆者，錫之類也，立弋全反。」不中程，輒掠；師古曰：「程者，作[02614]之課也。掠，笞擊也。」或縱狼令齧殺之，師古曰：「縱，放也。」建觀而笑；或閉不食，令餓死。凡殺不辜十五人。建欲令人與禽獸交而生，彊令宮人臝而四據，與羝羊及狗交。師古曰：「羝羊，牡羊，音丁奚反。」專淫虐，自知罪多，國中多欲告言者，建恐誅，心內不安，與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詛上。與郎中令等語怨望：「廷使者卽復來覆我，我決不獨死！」師古曰：「覆，治也。不獨死，言欲反也。覆音芳目反。」建亦頗聞淮南、衡山陰謀，恐一日發，所并，遂作兵器。號王后父胡應將軍。中夫疾有材力，善騎射，師古曰：「疾者，中大夫之名。」號曰靈武君。作治黃屋蓋；刻皇帝璽，鑄將軍、都尉金[02615]銀印；作使節十，綬千餘；具置軍官品員，及拜爵封侯之賞；具天下之輿地及軍陳圖。遣人通越繇王閩侯，遺以錦帛奇珍，繇王閩侯亦遺建荃、葛、蘇林曰：「荃音詮，細布屬也。」服虔曰：「音蓀，細葛也。」臣瓚曰：「荃，香草也。」師古曰：「服、瓚二說皆非也。許慎云『荃，細布也』。字本作絟，音千全反，又音千劣反，蓋今南方筩布之屬皆爲荃也。葛卽今之葛布也。以荃及葛遺建也。」珠璣、師古曰：「璣謂珠之不圜者也，音機，又音畿。」犀甲、翠羽、蝯熊奇獸，數通使往來，約有急相助。師古曰：「約謂言契也。」及淮南發，治黨與，頗連及建，建使人多推金錢絕其獄。師古曰：「行賄賂以滅其蹤緒也。」後復謂近臣曰：「我王，詔獄歲至，生無驩怡日，壯士不坐死，欲人所不能耳。」師古曰：「亦言欲反也。」建時佩其父所賜將軍印，載天[02616]旗出。積數歲，發覺，遣丞相長史與江都相雜案，索得兵器璽綬節反具，師古曰：「索，搜也。」有司請捕誅建。制曰：「與列侯吏千石博士議。」議皆曰：「建失臣道，積久，輒蒙不忍，遂謀反逆。所行無道，雖桀紂惡不至於此。天誅所不赦，當以謀反法誅。」有詔宗正、廷尉卽問建。師古曰：「卽，就也，就其國問之。」建自殺，后成光等皆棄市。六年國除，地入于，廣陵郡。絕百十一年，平帝時新都侯王莽秉政，興滅繼絕，立建弟盱眙侯宮廣陵王，師古曰：「盱音許于反。眙音怡。」奉易王後。莽篡，國絕。
膠西于王端，孝景前年立。人賊盭，陰痿，師古[02617]曰：「盭，古戾字也，言其性賊害而佷戾也。痿音萎。」一近婦人，病數月。有所愛幸少年，以郎。郎與後宮亂，端禽滅之，及殺其母。數犯法，師古曰：「數音所角反。次下亦同。」公卿數請誅端，天弗忍，而端所滋甚。師古曰：「滋，益也。」有司比再請，削其國，去太半。張晏曰：「三分之二爲太半，一爲少半。」師古曰：「比，頻也。」端心慍，遂無訾省。蘇林曰：「爲無所省錄也。」師古曰：「訾，訾財也。省，視也。言不視訾財也。」府庫壞漏，盡腐財物，以鉅萬計，終不得收徙。師古曰：「不收又不徙置他處。」令吏毋得收租賦。端皆去衞，封其宮門，從一門出入。數變名姓，布衣，之它國。師古曰：「之，往也。」相千石至者，奉法以治，端輒求其罪告之，亡罪者詐藥殺之。所以設詐究變，師古曰：「究，極也。」彊足以距[02618]諫，知足以飾非。相千石從王治，則繩以法。故膠西國，而所殺千石甚衆。立四十七年薨，無，國除。地入于，膠西郡。
趙敬肅王彭祖以孝景前年立廣川王。趙王遂反破後，徙王趙。彭祖人巧佞，卑諂足共，師古曰：「共讀曰恭。足恭，謂便辟也。」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詭辯以中人。師古曰：「詭辯，違道之辯也。中，傷也，音竹仲反。」多內寵姬及孫。相千石欲奉法以治，則害於王家。是以每相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單衣，師古曰：「或帛或布以爲單衣。」自行迎除舍，師古曰：「至除舍迎之也。除舍，謂初所至之舍。」多設疑以詐動之，得千石失言，中忌諱，輒之。千石欲[02619]治者，則以此迫劫；不聽，迺上告之，及汙以姦利。彭祖立六十餘年，相千石無能滿歲，輒以罪去，者死，者刑。以故千石莫敢治，而趙王擅權。使使卽縣賈人榷會，韋昭曰：「平會兩家買賣之賈者。榷者，禁他家，獨王家得爲之也。」師古曰：「卽，就也。就諸縣而專榷賈人之會，若今和市矣。榷音角。會音工外反。」入多於國租稅。以是趙王家多金錢，然所賜姬諸，亦盡之矣。彭祖不好治宮室禨祥，服虔曰：「求福也。」師古曰：「禨，鬼俗也，字或作𩴆。淮南子曰『荊人鬼，越人𩴆』。禨祥，揔謂鬼神之事也。服說失之。禨音居衣反。」好吏。上願督國中盜賊。師古曰：「督，視察也。」常夜從走卒行徼邯鄲中。師古曰：「徼謂巡察也，音工釣反。」諸使過客，以彭祖險陂，莫敢留邯鄲。師古曰：「使謂京師使人也。過客，行客從趙過者也。陂謂傾側也，音彼義反。」久之，太丹與[02620]其女及同產姊姦。江充告丹淫亂，使人椎埋攻剽，姦甚衆。師古曰：「椎殺人而埋之，故曰椎埋。剽，劫也。椎音直佳反，其字從木。剽音頻妙反，其字從刀。」武帝遣使者發吏卒捕丹，下魏郡詔獄，治罪至死。彭祖上冤訟丹，願從國中勇敢擊匈奴，師古曰：「以勇敢自隨。」贖丹罪，上不許。久之，竟赦出。後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陽隆慮公主，師古曰：「慮音廬。」求復立丹太，上不許。彭祖取江都易王寵姬，王建所姦淖姬者，甚愛之，生一男，號淖。彭祖以征和元年薨，謚敬肅王。彭祖薨時，淖姬兄宦者，上召問：「淖何如？」對曰：「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國[02621]民。」問武始侯昌，曰：「無咎無譽。」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是頃王，十九年薨。懷王尊嗣，五年薨。無，絕歲。宣帝立尊弟高，是哀王，數月薨。共王充嗣，五十六年薨。隱嗣，王莽時絕。初，武帝復以親親故，立敬肅王偃平干王，孟康曰：「今廣平。」是頃王，十一年薨。繆王元嗣，十五年薨。鴻臚禹奏：「元前以刃賊殺奴婢，男殺謁者，刺史所舉奏，罪名明白。病先令，令能樂奴婢從死，師古曰：「先令者，預爲遺令也。能爲樂，作樂之人也。從死，以殉葬也。」迫脅自殺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秋之義，誅君之不宜立。元雖未伏[02622]誅，不宜立嗣。」奏可，國除。
中山靖王勝以孝景前年立。武帝初卽位，臣懲吳楚七國行，議者多冤鼂錯之策，師古曰：「言錯策爲是，枉見殺也。」皆以諸侯連城數十，泰強，欲稍侵削，數奏暴其過惡。師古曰：「暴謂披布之。」諸侯王自以骨肉至親，先帝所以廣封連城，犬牙相錯者，盤石宗。師古曰：「錯，雜也，言其地相交雜。」今或無罪，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師古曰：「疵，病也，音才斯反。」笞服其臣，使證其君，多自以侵冤。建元年，代王登、長沙王發、中山王勝、濟川王明來朝，天置酒，勝聞樂聲而泣。問其故，勝對曰：臣聞悲者不可絫欷，師古曰：「絫，古累字。累，重也。欷，歔欷[02623]也，音許旣反。」思者不可歎息。師古曰：「言聞欷歎之聲，則悲思益甚。」故高漸離擊筑易水之上，荊軻之低而不食；應劭曰：「燕太子丹遣荊軻刺秦王，賓客祖於易水之上，漸離擊筑，士皆垂泣，荊卿不能復食也。」師古曰：「低謂俛首。」雍門壹微吟，孟嘗君之於邑。張晏曰：「齊之賢者，居雍門，因以爲號。」蘇林曰：「六國時人，名周，善鼓琴，母死無以葬，見孟嘗君而微吟也。」如淳曰：「雍門子以善鼓琴見孟嘗君，先說萬歲之後，高臺旣已顛，曲池又已平，墳墓生荊棘，牧豎游其上，孟嘗君亦如是乎？孟嘗君喟然歎息也。」師古曰：「如說是也，蘇失之矣。於邑，短氣貌。於音烏。邑音一合反，或讀如本字。」今臣心結日久，每聞幼眇之聲，不知涕泣之橫集。師古曰：「幼音一笑反。眇音妙。幼妙，精微也。」夫衆喣漂山，應劭曰：「喣，吹喣也。」師古曰：「漂，動也。喣音許句反，又音許于反。漂音匹遙反。」聚蟁成靁，師古曰：「蟁，古蚊字。靁，古雷字。言衆蚊飛聲有若雷也。」朋黨執虎，十夫橈椎。師古曰：「橈，曲也，音女敎反。」是以文王拘於牖里，孔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成[02624]風，增積之生害。師古曰：「烝庶，謂衆人也。」臣身遠與寡，莫之先，師古曰：「身遠者，去帝京遠。與寡者，少黨與也。先謂素爲延譽也。」衆口鑠金，積毀銷骨，師古曰：「解在鄒陽傳。」叢輕折軸，羽翮飛肉，師古曰：「言積載輕物，物多至令車軸毀折。而鳥之所以能飛翔者，以羽翮扇揚之故也。」紛驚逢羅，潸然出涕。晉灼曰：「言皆驚亂遇法罔，可爲出涕者也。」師古曰：「潸，垂涕貌，音所姦反。」臣聞白日曬光，幽隱皆照；師古曰：「曬，暴也，舒也，音山豉反，又音力支反。」明月曜夜，蟁蝱宵。師古曰：「宵亦夜也。蝱音盲。」然雲蒸列布，杳冥晝昬；塵埃抪覆，昧不泰山。師古曰：「抪亦布散也。昧，暗也。抪音鋪。」何則？物有蔽之。今臣雍閼不得聞，師古曰：「雍讀曰壅。雍，塞也。閼猶止也，音烏曷反。」讒言之徒𧒒?生，師古曰：「𧒒生，言衆多也。一曰𧒒與鋒同。」道遼路遠，曾莫臣聞，臣竊自悲。臣聞社鼷不灌，屋鼠不熏。師古[02625]曰：「鼷，小鼠，音奚。」何則？所託者然。臣雖薄，得蒙肺附；位雖卑，得東藩，屬稱兄。師古曰：「言於戚屬爲帝兄。」今羣臣非有葭莩之親，鴻毛之重，張晏曰：「葭，蘆葉也。莩，葉裏白皮也。」晉灼曰：「莩，葭裏之白皮也，皆取喻於輕薄也。」師古曰：「葭，蘆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鴻毛喻輕薄甚也。莩音孚。張言葉裏白皮非也。」羣居黨議，朋友相，使夫宗室擯却，骨肉冰釋。師古曰：「擯却，謂斥退也。冰釋，言銷散也。擯音必刃反。却音丘略反。」斯伯奇所以流離，比干所以橫分。師古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後母至孝，而後母譖之於吉甫。吉甫欲殺之，伯奇乃亡走山林。比干諫紂，紂怒，殺而剖其心，故云橫分也。」詩云「我心憂，惄焉如擣；假寐永歎，唯憂用老；心之憂矣，疢如疾首」，師古曰：「小雅小弁之詩也。惄，思也。擣，築也。不脫衣冠而寐曰假寐。永，長也。疢，病也。言我心中憂思，如被擣築，假寐長歎，以憂致老，至於苦病，如遇首疾也。」臣之謂。具以吏所侵聞。於[02626]是上乃厚諸侯之禮，省有司所奏諸侯，師古曰：「省，減也。」加親親之恩焉。其後更用主父偃謀，令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弟，而定制封號，輒別屬郡。有厚恩，而諸侯地稍自分析弱云。勝人樂酒好內，師古曰：「好內，耽於妻妾也。樂音五敎反。」有百十餘人。常與趙王彭祖相非曰：「兄王，專代吏治。王者當日聽音樂，御聲色。」趙王亦曰：「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撫循百姓，何以稱藩臣！」四十年薨。哀王昌嗣，一年薨。糠王昆侈嗣，十一年薨。頃王輔嗣，四年薨。憲王福嗣，十七年薨。懷王循嗣，十[02627]五年薨，無，絕四十五歲。成帝鴻嘉年復立憲王弟孫利鄉侯雲客，是廣德夷王。年薨，無，絕十四歲。哀帝復立雲客弟廣廣平王。薨，無後。平帝元始年復立廣川惠王曾孫倫廣德王，奉靖王後。王莽時絕。
長沙定王發，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願進，師古曰：「謂月事。」而飾侍者唐兒使夜進。上醉，不知，以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覺非程姬。及生，因名曰發。張晏曰：「長沙王生，乃發寤己之繆幸唐姬。」以孝景前年立。以其母微無寵，故王卑溼貧國。應劭曰：「景帝後二年諸王來朝，[02628]有詔更前稱壽歌舞。定王但張袖小舉手，左右笑其拙。上怪問之，對曰：『臣國小地狹，不足回旋。』帝乃以武陵、零陵、桂陽益焉。」十八年薨。戴王庸嗣，十七年薨。頃王鮒鮈嗣，服虔曰：「鮈音拘。」師古曰：「鮒音附。鮈音劬。字或作胕朐，其音同耳。」十七年薨。剌王建德嗣，師古曰：「剌音來曷反。」宣帝時坐獵縱火燔民九十六家，師古曰：「縱，放也。」殺人，以縣官怨內史，敎人誣告以棄市罪，削八縣，罷中尉官。師古曰：「減其官屬，所以貶抑之。」十四年薨。煬王旦嗣，師古曰：「煬音弋向反。」年薨。無，絕歲餘。元帝初元年復立旦弟宗，是孝王，五年薨。魯人嗣，王莽時絕。
廣川惠王越以孝景中年立，十年薨。繆王齊嗣，師古曰：「謚法曰『蔽仁傷善曰繆』。」四十四年薨。初齊有幸臣乘距，[02629]已而有罪，欲誅距。距亡，齊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告齊與同產姦。師古曰：「謂其姊妺也。」是後，齊數告言公卿及幸臣所忠等，師古曰：「所姓，忠名。解具在食貨志。」告中尉蔡彭祖捕明，孟康曰：「彭祖子名明也。」師古曰：「孟說非也。明，廣川王子也。」罵曰：「吾盡汝種矣！」師古曰：「王誣彭祖罵明云然。」有司案驗，不如王言，劾齊誣罔，不敬，請繫治。齊恐，上願與廣川勇士奮擊匈奴，上許之。未發，病薨。有司請除國，奏可。後數月，下詔曰：「廣川惠王於朕兄，朕不忍絕其宗廟，其以惠王孫去廣川王。」去卽繆王齊太，師受易、論語、孝經皆通，好文辭方技博弈倡優。其殿門有成慶畫，短衣絝長[02630]劔，晉灼曰：「成慶，荊軻也，衞人謂之慶卿，燕人謂之荊卿。」師古曰：「成慶，古之勇士也，事見淮南子，非荊卿也。」去好之，作七尺五寸劔，被服皆効焉。有幸姬王昭平、王地餘，許以后。去嘗疾，姬陽成昭信侍視甚謹，師古曰：「陽成姓也，昭信名也。」更愛之。去與地餘戲，得褏中刀，師古曰：「褏，古衣袖字。」笞問狀，服欲與昭平共殺昭信。笞問昭平，不服，以鐵鍼鍼之，師古曰：「以鍼刺也。鍼音之林反。」彊服。乃會諸姬，去以劔自擊地餘，令昭信擊昭平，皆死。昭信曰：「兩姬婢且泄口。」復絞殺從婢人。後昭信病，夢昭平等以狀告去。去曰：「虜乃復畏我！師古曰：「言其見形令我畏忌也。見音胡電反。」獨可燔燒耳。」掘出尸，皆燒灰。後去立昭信后；幸姬陶望卿[02631]修靡夫人，主繒帛；崔修成明貞夫人，主永巷。昭信復譖望卿曰：「與我無禮，衣服常鮮於我，師古曰：「鮮謂新華也。」盡取善繒匄諸宮人。」師古曰：「匄，乞遺之也，音工艾反。」去曰：「若數惡望卿，不能減我愛；師古曰：「若，汝也。惡謂讒毀也。」設聞其淫，我亨之矣。」後昭信謂去曰：「前畫工畫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師古曰：「袒裼，脫衣露其肩背也。袒音但。裼音錫。」數出入南戶窺郎吏，疑有姦。」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愛望卿。後與昭信等飲，諸姬皆侍，去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孟康曰：「嫖音匹昭反。」師古曰：「尊章猶言舅姑也。今關中俗婦呼舅爲鍾。鍾者章聲之轉也。」謀屈奇，師古曰：「屈奇，奇異也。屈音其勿反。」起自絕。行周流，自生患，諒非望，今誰怨！」師古曰：「諒，信也。言昔[02632]被愛寵，信非所望，今見罪責，無所怨也。」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中當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卽誣言望卿歷指郎吏卧處，具知其主名，言郎中令錦被，疑有姦。去卽與昭信從諸姬至望卿所，臝其身，更擊之。師古曰：「更音工衡反。」令諸姬各持燒鐵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陰中，師古曰：「杙，橜也。椓音竹角反。杙音弋。」割其鼻脣，斷其舌。謂去曰：「前殺昭平，反來畏我，師古曰：「令我恐畏也。」今欲靡爛望卿，師古曰：「靡，碎也，音縻，其下亦同。」使不能神。」與去共支解，置鑊中，取桃灰毒藥并煑之，召諸姬皆臨觀，連日夜靡盡。復共殺其女弟都。後去數召姬榮愛與飲，昭信復[02633]譖之，曰：「榮姬視瞻，意態不善，疑有私。」時愛去刺方領繡，服虔曰：「如今小兒却襲衣也。頸下施衿，領正方直。」晉灼曰：「今之婦人直領也。繡爲方領，上刺作黼黻文。王莽傳曰『有人著赤繢方領』。方領，上服也。」師古曰：「晉說是也。」去取燒之。愛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問愛，自誣與醫姦。去縛繫柱，燒刀灼潰兩目，師古曰：「潰，決也。」生割兩股，銷鈆灌其口中。愛死，支解以棘埋之。諸幸於去者，昭信輒譖殺之，凡十四人，皆埋太后所居長壽宮中。宮人畏之，莫敢復迕。師古曰：「迕，逆也，不敢逆昭信意。」昭信欲擅愛，曰：「王使明貞夫人主諸姬，淫亂難禁。請閉諸姬舍門，無令出敖。」師古曰：「敖謂游戲也。」使其婢僕射，師古曰：「大婢，婢之長年也。」主永巷，盡封閉諸舍，上籥於后，非[02634]置酒召，不得。去憐之，作歌曰：「愁莫愁，居無聊。師古曰：「聊，賴也。」心重結，意不舒。內茀鬱，師古曰：「茀音拂。」憂哀積。上不天，生何益！日崔隤，師古曰：「崔隤猶言蹉跎也。崔音千回反。隤音頹。」時不再。願棄軀，死無悔。」令昭信聲鼓節，以敎諸姬歌之，歌罷輒永巷，封門。獨昭信兄初乘華夫人，得朝夕。昭信與去從十餘奴博飲游敖。初去年十四五，師受易，師數諫正去，師古曰：「數音所角反。其下亦同。」去益，師古曰：「益大，謂年漸長大也。」逐之。內史請以掾，師數令內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殺師父，不發覺。後去數置酒，令倡俳臝戲坐中以樂。師古曰：「倡，樂人也。俳，雜戲者也。」相彊劾繫倡蘭入[02635]殿門，如淳曰：「彊，相名也。」奏狀。下考案，倡辭，本王敎修靡夫人望卿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去對皆淫亂自殺。會赦不治。望卿前亨煑，卽取他死人與都死并付其母。師古曰：「死者，尸也。次下求其死亦同。」母曰：「都是，望卿非。」數號哭求死，昭信令奴殺之。奴得，師古曰：「得者，爲吏所捕得。」辭服。本始年，相內史奏狀，具言赦前所犯。天遣鴻臚、丞相長史、御史丞、廷尉正雜治鉅鹿詔獄，奏請逮捕去及后昭信。制曰：「王后昭信、諸姬奴婢證者皆下獄。」辭服。有司復請誅王。制曰：「與列侯、中千石、千石、博士議。」議者皆以去悖虐，聽后昭信讒[02636]言，燔燒亨煑，生割剥人，距師之諫，殺其父。凡殺無辜十六人，至一家母人，逆節絕理。其十五人在赦前，惡仍重，師古曰：「仍，頻也。重音直用反。」當伏顯戮以示衆。制曰：「朕不忍致王於法，議其罰。」有司請廢勿王，與妻徙上庸。奏可。與湯沐邑百戶。去道自殺，昭信棄市。立十年，國除。後四歲，宣帝地節四年，復立去兄文，是戴王。文素正直，數諫王去，故上立焉，年薨。海陽嗣，十五年，坐畫屋男女臝交接，置酒請諸父姊妺飲，令仰視畫；海陽女弟人妻，而使與幸臣姦；與從弟調等謀殺一家[02637]人，已殺。甘露四年坐廢，徙房陵，國除。後十五年，平帝元始年，復立戴王弟襄隄侯瘉廣德王，師古曰：「隄音丁奚反。瘉音愈。」奉惠王後，年薨。赤嗣，王莽時絕。
膠東康王寄以孝景中年立，十八年薨。淮南王謀反時，寄微聞其，私作兵車鏃矢，應劭曰：「樓車也，所以看敵國營壘之虛實也。」師古曰：「兵車止謂戰車耳。鏃矢，大鏃之矢，今所謂兵箭者也。鏃音子木反。」戰守，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辭出之。師古曰：「辭語所連，出其事。」寄於上最親，師古曰：「寄母王夫人卽王皇后之妺，於上爲從母，故寄於諸兄弟之中又更親也。此下有常山王云『天子爲最親』，其義亦同。」意自，發病而死，不敢置後。於是上聞寄有長賢，母無寵，少慶，母愛幸，寄常欲立之，[02638]非次，因有過，遂無所言。上憐之，立賢膠東王，奉康王祀，而封慶六安王，王故衡山地。
膠東王賢立十五年薨，謚哀王。戴王通平嗣，十四年薨。頃王音嗣，五十四年薨。共王授嗣，十四年薨。殷嗣，王莽時絕。
六安共王慶立十八年薨。夷王祿嗣，十年薨。繆王定嗣，十年薨。頃王光嗣，十七年薨。育嗣，王莽時絕。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年立，十年薨。無，國除。
常山憲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立。舜，帝少，驕淫，數犯禁，上常寬之。十年薨，勃[02639]嗣王。初，憲王有不愛姬生長男梲，蘇林曰：「音奪。」師古曰：「音他活反，其字從木。」梲以母無寵故，亦不得幸於王。王后修生太勃。王內多，所幸姬生平、商，王后稀得幸。及憲王疾甚，諸幸姬侍病，王后以妬媢不常在，師古曰：「媢亦妬也。媢音冒。」輒舍。醫進藥，太勃不自嘗藥，不宿留侍疾。及王薨，王后、太乃至。憲王雅不以梲數，師古曰：「雅，素也。數音所具反。」不分與財物。郎或說太、王后，令分梲財，皆不聽。太代立，不收恤梲。梲怨王后及太。使者視憲王喪，梲自言憲王病時，王后、太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如淳曰：「出服舍也。」太勃私姦、飲[02640]酒、博戲、擊筑，與女載馳，環城過市，師古曰：「環，繞也，音宦。」入獄視囚。天遣行騫驗問，師古曰：「張騫也。」逮諸證者，師古曰：「逮捕之。」王匿之。吏求捕，勃使人致擊笞掠，擅出所疑囚。有司請誅勃及憲王后修。上曰：「修素無行，使梲陷之罪。勃無良師傅，不忍致誅。」有司請廢勿王，徙王勃以家屬處房陵，上許之。勃王數月，廢，國除。月餘，天最親，詔有司曰：「常山憲王早夭，后妾不和，適孽誣爭，師古曰：「適音嫡。孽，庶也。」陷于不誼以滅國，朕甚閔焉。其封憲王平萬戶，真定王；商萬戶，泗水王。」頃王平立十五年薨。師古曰：「真定頃王也。」烈王[02641]偃嗣，十八年薨。孝王由嗣，十年薨。安王雍嗣，十六年薨。共王普嗣，十五年薨。陽嗣，王莽時絕。
泗水思王商立十年薨。景祐、殿本都有「二」字。史記作「十一年」。哀王安世嗣，一年薨，無。於是武帝憐泗水王絕，復立安世弟賀，是戴王。立十年薨，有遺腹煖，師古曰：「煖音許遠反。」相內史不以聞。太后上，昭帝閔之，抵相內史罪，立煖，是勤王。師古曰：「勤，謚也。」立十九年薨。戾王駿嗣，十一年薨。靖嗣，王莽時絕。
贊曰：昔魯哀公有言：「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憂，未嘗知懼。」師古曰：「哀公與孔子言也。事見孫卿子。」信哉[02642]斯言！雖欲不危亡，不可得已。師古曰：「已，語終辭。」是故古人以宴安鴆毒，師古曰：「左氏傳管敬仲云『宴安鴆毒，不可懷也』。」亡德而富貴，謂之不幸。興，至于孝平，諸侯王以百數，率多驕淫失道。何則？沈溺放恣之中，居勢使然。自凡人猶繫于習俗，而況哀公之倫乎！夫唯雅，卓爾不羣，河閒獻王近之矣。
景十王傳第十終 五十[02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