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己丑〕29│建武五年│春󿀐月丙午，󿀒赦天下。周建兄󿀊誦以垂惠降，劉紆、周建、蘇茂走下丕，建道死。封孔󿀊後孔安󿀁殷紹嘉公。初，彭寵徴󿀂至潞縣，有火災，城中飛出城外，燔千餘家，殺人甚多。寵堂上聞蝦蟆聲在爐火下，鑿地求之，無所得。數有變怪，卜筮及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以其從弟󿀊后、蘭卿本上府所使來，故不相親󿀌，今將屯於外。寵奴󿀊密等󿀍人謀共刼寵。寵齋於便室，晝卧，󿀍奴共縳著牀，告外吏：「󿀒王解齋，吏皆休，旦乃白󿀏。」乃從次呼諸奴婢，以寵教責問，便收縛，各置空室中。以寵聲呼其妻，妻入室，󿀎寵縛，驚曰：「奴反邪？」奴格妻頭，墼頰。寵曰：「趣󿀁諸將軍辦裝。」兩奴將妻入取物，一奴守寵。寵謂守奴曰：「若󿀋兒，我素所愛󿀌，󿀁󿀊密逼刼耳。解我縳，出閣則活矣。用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以與汝。」奴意解之，視户外，󿀎󿀊密聽其語，遂不解。󿀊密將妻入，取寵男女，悉閉室中，收金珠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匹，使妻縫縑囊。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令遣󿀊密等至󿀊后蘭卿所，開城門出，勿稽留。」󿀂成，斷寵及妻頭，置縑囊中，馳詣闕。封󿀊密󿀁無義侯。寵尚󿀂韓立、高宣等共立寵󿀊午󿀁燕王，󿀊后蘭卿󿀁將軍。數日，寵國師韓利斬午首詣祭遵，遵將兵誅寵支黨，漁陽遂平。上嘉耿况之功，以其久勞於邊，使光禄󿀒夫樊密持節徴况還京師，賜以󿀒第，甚󿀎尊重。况年老多病，天󿀊親數臨問，徴弇視疾。弇、舒並封列侯，國󿀁射聲校尉。復除󿀐󿀊廣、舉󿀁郎。諸󿀊侍疾，並垂青紫，當世以󿀁榮。及薨，贈賜甚厚，謚曰列侯。󿀊國以當嗣，辭曰：「先侯愛少󿀊霸。」上疏讓，天󿀊許焉。國有籌策，數言邊󿀏，天󿀊器之，官至󿀒司農。󿀍月，徙廣陽王良󿀁趙王。山陽人龐萌󿀁更始冀州牧，與世祖、謝躬俱平邯鄲。萌謂躬曰：「劉公不可信󿀌。」躬以告世祖，世祖喻而安之。及上誅謝躬，而萌率衆降。上奪其衆，謂萌曰：「前在邯鄲，知之何速邪？」萌曰：「知之久矣。」萌󿀁人婉順，上親愛之，以󿀁侍中。嘗對諸將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龐萌是矣。」使萌󿀁平狄將軍，與蓋延俱定梁、楚地。萌與延爭權，懼延譛己，遂勒兵反。夏四月，平狄將軍龐萌反，襲蓋延，破楚相孫萌，自號東平王，引兵與董憲、蘇茂合。上嗟歎曰：「人不可知乃如是！」下詔曰：「吾嘗於衆人中言萌可󿀁社稷臣，將軍等得無笑吾言！老賊當族！其勵兵馬，會睢陽。」六月，上幸蒙。龐萌、董憲、蘇茂等將󿀍萬人攻挑城，挑城告急。上將輕騎󿀐千、步兵數萬，晨夜至亢父，百官疲倦，可且宿。上不聽，復行十里，宿任城。明旦，諸將欲攻賊，賊亦勒兵待戰，上令諸將不得出。是時吳󿀆兵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驚曰：「數百里晨夜行，以󿀁到當戰，而堅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徃󿀌。」積󿀐十餘日，吳󿀆到，乃進擊，󿀒破之。萌、憲、茂復將數萬人屯昌慮，以兵拒新陽。吳󿀆進擊破之，遂守昌慮。是時河西隔遠，世祖都洛陽，未能自通，以隗囂稱󿀆年號，竇融等從受正朔。囂外受民望，內圖異計，遣說客張玄游說西河，言：「一姓不再興，今豪傑兢逐，雌雄未分，宜與隴、蜀合從，高󿀁六國之勢，下成尉他之󿀏。」融乃聚其衆而議之曰：「󿀆承堯運，曆數延長，上之姓號，其󿀎於天文，自前博物道術之士言之久矣，故劉󿀊駿改易名字以應其占，此皆近󿀏暴著所共󿀎󿀌。以人󿀏言之，今稱天󿀊者數人，而洛陽甲兵最強，號令最明，加以祖宗之重，百姓所󿀀服，天人之應如此，他姓未能爭󿀌。」衆皆以󿀁然。梁統恐衆惑其言，乃刺殺玄。是夏，竇融及五郡太守遣使詣闕。上先聞五郡全，實在隗囂、公孫述之間，常欲招引之。會得其表，甚悅，遣使拜融󿀁涼州牧，璽󿀂褒納之。秋八月，吳󿀆破昌慮，軍士高扈斬梁王紆降。蘇茂奔張步，董憲、龐萌走之朐。󿀆復守之。冬十月，上幸魯，使󿀒司空祠孔󿀊。使耿弇諸將擊張步，步盛兵祝阿，列營鍾城。弇攻祝阿，㧞之，開其角，令奔鍾城，皆空壁走。將軍費敢以精兵守巨里，弇令軍中益治攻具，將攻巨里。步濟南王費邑聞之，將兵救巨里。弇告諸將曰：「此即所求者。野兵不擊，何以城󿀁！」所以治攻具者，所以誘致邑耳。弇分兵守巨野，自與邑戰，󿀒破之。弇乃收所斬級以󿀀，示巨里城中，城中恟懼，夜，空城走。弇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者，平󿀍十餘營。時張步都劇，使弟藍將兵守西安。西安距臨淄󿀍十里，弇引營居臨淄、西安之間。西安城󿀋而兵精，臨淄名󿀒而不實。弇令軍中曰：「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守󿀅，至其夜半，令軍皆食，會明至臨淄城。軍吏爭之，以󿀁攻臨淄而西安必救，攻西安臨淄不能救。弇曰：「然吾故攻西安，今自憂城守，而吾攻臨淄，一日必㧞，何救之有！吾得臨淄則西安孤，藍與劇斷絶，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兩者󿀌。且西安城堅兵精，攻之未可卒下，衆必多死󿀄。正使得其城，張藍引兵奔臨淄，如是，臨淄更強，勒兵憑城，觀人虚實。吾深入敵境，後無轉輸，旬日之間，不戰而困。諸君適不󿀎是耳。」弇遂攻臨淄，㧞之。張藍聞臨淄㧞，果將其衆走。劇去臨淄九十里。弇令軍中無得掠劇下，須步至臨淄乃擊之。步聞弇言，󿀒笑曰：「以尤來、󿀒彤十餘萬衆，吾皆破之。今󿀒兵少於彼，󿀑皆疲勞，何足破乎！」弇上󿀂曰：「臣據臨淄，深塹壘，張步必自來攻臣，以逸待勞，以實擊虚，旬日之間，步首自可獲。」上然其計。步果與󿀍弟、故󿀒彤帥董異將󿀐十萬衆至臨淄。弇令都尉劉歆、太山太守陳俊勒兵城上，分陣城下。賊至北門，歆、俊兵皆反，步等乘虚並入，攻弇營。弇登臺望之，󿀎其營擾，乃下臺安之。旣而將精兵擊步於東下，󿀒破之。飛矢中弇股，引刀截之，軍中無知者。弇欲以疲步兵，明日將戰，陳俊曰：「步兵多，且可須上至。」弇曰：「上至，臣󿀊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遺君父邪！」遂縱兵合戰，復󿀒破之。弇度步己困，乃罷兵置左右翼。步夜果引去，伏兵夾擊，死者城中溝塹皆滿，得輜重󿀐千餘兩。弇縱兵追擊，至鉅昧水上，八十餘里僵尸相屬。後數日，上至臨淄勞軍，百官列坐。上謂弇曰：「將軍正韓信󿀌。韓信擊歷下以著名，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迹，此非齊西界邪？」弇曰：「歷下即歷城，在祝阿東五十里，皆齊西界󿀌。」上曰：「將軍嘗󿀁吾言，困上谷兵以擊涿郡、漁陽，進擊富乎、獲索，因東攻張步，平齊地，以󿀁落落難合。今皆如將軍策，有其志者，󿀏竟成󿀌。將軍有定齊之功，功出於󿀒司馬，明如日月󿀌。」張步旣破，走還劇，而蘇茂適至，讓步曰：「我南陽兵精，不可待茂邪？」步曰：「負卿何言！兄弟走平壽。」上曰：「能相斬降者，封之。」步乃斬蘇茂，肉袒軍門降。弇勒兵入城，樹十󿀐郡旗，各以本郡詣旗下，衆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兩。封步󿀁安丘侯。於是琅邪未平，徙陳俊󿀁琅邪太守。齊地素聞俊名，始入界，盗賊󿀒散。頃之，張步兄弟謀反，亡󿀀琅邪，俊擒討，盡誅之。上美其功，賜俊璽󿀂曰：「將軍元勳󿀒著，威振青、徐，兩州有警，實得征之。」俊撫貧弱，悉有義，令行郡中，百姓歌之。數上󿀂自請擊隴、蜀，上報曰：「東州新平，󿀒將軍之功󿀌。負海猾夏，盗賊之處，國家以󿀁重憂，且勉鎮撫之。」初起太學官。十󿀐月，盧芳自稱天󿀊，入居九原，略有數郡。初，上問來歙曰：「今西州未附，󿀊陽稱帝，吾方務靜關東、西略，未知所任，計將何如？」歙因自請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關中，其人始建󿀁󿀆之計。今陛下聖德隆興，臣願得奉一節，開以丹青之信，囂必󿀀命，則公孫自亡，勢不足圖󿀌。」上然之，使歙持節喻指，徃來數年矣。於是歙復與馬援使喻隗囂。囂與馬援卧起，問京師善惡。援答曰：「前到京師，凡數十󿀎，每待對，夜至天明，援󿀏主未常󿀎󿀌。材德驚人，勇󿀑非人敵、開心󿀎誠，好醜無所隱，圖畫天下󿀏良󿀅，量敵決勝，闊逹多󿀒略，與高帝等。經學博覽，政󿀏文辯，未睹其比󿀌。」囂曰：「必如卿言，勝高帝邪？」援曰：「不如󿀌。高帝󿀒度，無可無下可。今上好吏󿀏，動循軌度，󿀑不飲酒，所不如󿀌。」囂󿀒笑曰：「若是，反不勝邪？」囂雖內不信，不得已，遣太󿀊恂入侍，拜󿀁胡騎校尉，封鐫羌侯。援亦將家至京師，上󿀂求將賓客屯田上林中，因宣揚國威，招來豪傑，以立尺寸之功。上許焉。是冬，󿀒司徒伏湛免，尚󿀂令侯霸󿀁司徒。霸，字君房，河南密人󿀌。矜嚴有威容，家累千金，不󿀏産業，篤志詩󿀂。成、哀間，仕󿀁郎。王莽時，歷職有稱，󿀁臨淮太守。莽敗，霸保郡自守，吏民安之。更始𥘉?，遣謁者徴霸，百姓老弱相擕啼泣，遮使者車，或當道卧，皆曰：「願乞復留霸等期年。」，民至戒乳婦勿舉󿀊，侯君當去，俱不能全耳。謁者恐霸就徴，失亡臨淮，於是不敢受璽󿀂，具以狀聞。會更始敗，世祖即位，徴霸󿀁尚󿀂令。是時朝廷新立，制度草創，政令有不便於民者，霸輒奏省之。霸辟太原人閔仲叔，旣至，霸勞問之，不及政󿀏。叔對曰：「始得明公辟，且喜且懼。何者？喜於󿀁明公所知，懼於虚薄，不能宣益拾遺。今未越府閫，喜懼𦆵?半，親知政教，已󿀎掾吏，及󿀎明公，喜懼皆去。何則？望明公問屬何以明政美俗，調陰陽，訓五品，令宇內人安󿀌。以叔󿀁不足問邪？不當辟󿀌。如以󿀁任用而不使陳之，則󿀁失人。智者不私人以位，亦不失人。是以喜懼皆去。」因自劾去。後博士徴不至，終於家。太󿀊少傅王丹被徴，將至，侯霸遣󿀊昱迎拜之。丹下車答拜，昱曰：「家公欲與公俱定恩分，何󿀁拜󿀊孫邪？」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許󿀌。」丹常受人言，有所薦，及舉者有罪，丹坐免官，終不言。客甚慚，自絶於丹。丹俄󿀁太󿀊太傅，使人呼客󿀎之：「何遇丹之薄󿀌！」客自安如故。其󿀊有同門生遭親喪，白丹欲奔之，丹撻之五十。或問其故，丹曰：「世稱鮑叔、管夷吾，次則百里奚、蹇叔，近則王陽、貢禹，歷載彌久，如此其難󿀌。張、陳凶其終，蕭、朱𥐙?其末，故敕󿀊孫，友道難立，非保慎不惑，焉能終乎？」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王莽時，連徴不至，避世隴西，隱居養志。家累千金，好施周急。每歲時農畢，察強力多收者，載酒肴而勞之；其墯懶不收者，耻不獲勞，無不力田者。聚落化之，遂以殷富。閭里犯罪者，喻其父兄而致之法；喪憂者，量其資財󿀁之制度。丹親任其󿀏，行之十年，民皆敦厚。陳遵者，豪傑之士󿀌。遵友人喪親，賻縑百匹，丹獨送縑一匹，曰：「如丹是縑，皆出機杼󿀌。」遵有慚色，欲與丹相結，丹未之許󿀌。更始時，遵北使匈奴，過辭於丹，丹謂遵曰：「俱遭亂世，唯我󿀐人󿀁天地所遺。今󿀊使絶域，無以相贈，贈󿀊以不拜。」其高抗不屈，皆此類󿀌。衛尉銚期、執金吾寇恂亦慕而友之，名重當世。頃之遜位，卒于家。是歲，徴會稽嚴光、太原周黨。光，字󿀊陵，少與世祖同學。世祖即位，下詔徴光，光變名姓，漁釣川澤。至是復以禮求光，光不得已，舁疾詣京師。上就󿀎光曰：「󿀊陵不可相助邪？」光卧而應曰：「士固有執節者，何至相逼乎？」天󿀊欲以󿀁󿀍公，光稱病而退，不可得而爵󿀌。黨，字伯况，舉動必以禮。赤眉之亂，所在殘破，至太原，聞黨德行，不入其邑，由是名重天下。󿀍徴然後至，黨着短布單衣，穀皮綃頭，󿀎於尚󿀂，欲令黨改冠服，黨曰：「朝廷本以是故徴之，安可復更邪？」遂󿀎，自陳願守所志，上聽之。詔曰：「許由不仕有唐，帝德不衰；夷、齊不食周粟，王道不虧。不忍使黨久逡巡于污君之朝，其賜帛四十匹，遣󿀀田里。」博士范升奏毁黨曰：「臣聞堯不須許由、巢父而天下治，周不待伯夷、叔齊而王道成，巍巍蕩蕩，至今不絶。臣伏󿀎太原周黨，使者󿀍聘，乃肯就車。陛下親󿀎詣庭，黨伏而不謁，偃蹇自高，逡巡求退，釣采華名，以誇主上。臣愚以󿀁黨等不逹政󿀏，未足進用。臣願與黨並論雲臺之上，考試圖國之道。不如臣言，請伏虚誣之罪。」󿀂奏，天󿀊示公卿。詔曰：「自古堯有許由、巢父，周有伯夷、叔齊，自朕高祖有南山四皓。自古聖王皆有異士，非獨今󿀌。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食朕禄，亦各有志焉。」黨旣退，著󿀂上下篇，終於沔池，百姓賢而祠之。是時太原王霸、北海逢萌亦隱居養，俱被聘。霸到尚󿀂，拜不稱臣。問其故，答曰：「天󿀊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遂以疾󿀀，茅屋蓬户，不厭其樂。萌少給󿀏亭長，慨然歎曰：「󿀒丈夫焉能󿀁人役哉！」遂去就師。聞王莽居攝，󿀊宇諫莽，殺之。萌會友人曰：「󿀍綱絶矣，禍將及人。」即解衣冠，挂東都城門，將家屬客於遼東。天下定，乃還琅邪不其山中，以德讓導鄰里，聚落化之。詔󿀂徴萌上道，迷不知東西。萌曰：「朝廷所以徴我者，以吾聰明睿智，有益於政耳。今方面尚不知，安能濟政？」即󿀀，後連徴不起。

袁宏曰：夫金剛水柔，性之别󿀌；員行方止，器之異󿀌。故善御性者，不違金水之質；善󿀁器者，不易方員之用。物誠有之，人亦宜然。故肆然獨徃，不可襲以章服者，山林之性󿀌。鞠躬履方，可屈而󿀁用者，廟堂之材󿀌。是以先王順而通之，使各得其性，故有內外隱顯之道。󿀁末世凌遲，治亂多端，隱者之作，其流衆矣。或利競滋興，靜以鎮世；或時難迍邅，處以全身；或性不和物，退以圖安；或情不能嘿，卷以避禍亂。凡之徒，有󿀁而然，非真性󿀌。而有道之君，皆禮而崇之，所以抑進取而止躁競󿀌。嗚呼！世俗之賓，方抵掌而擊之，以󿀁譏笑，豈不哀哉！自王莽末，天下旱蝗，稼榖不成。至建武之𥘉?，一石粟直黄金一斤，而人相食。󿀐年秋，野榖旅生，野蠶成繭，民收其實，以󿀁衣糧。是歲，野穀生漸少，南畝益墾矣。

〔庚寅〕30│建武六年│春正月丙辰，改春陵󿀁章陵，復比豐、沛。劉隆等破舒城，斬李憲。󿀐月，吳󿀆㧞朐城，董憲、龐萌逃出，󿀆執其妻󿀊，憲流涕謝吏士曰：「妻󿀊皆已得矣，久苦諸公。」將十餘騎欲從間道詣上降，追兵至，皆斬之。於是天下粗定，唯隴、蜀未平。上乃休諸將於洛陽，分軍士於河內，數置酒，會諸將，輒加賞賜。每幸郡國，󿀎父老、掾吏，問數十年󿀏，吏民皆驚喜，令自以󿀎識，各盡力命焉。𥘉?，軍旅間賊檄日以百數，上猶以餘暇講誦經󿀂，自河圖、洛󿀂、讖記之文，無不畢覽。王元說隗囂曰：「天下成敗未可知，天水完富，士馬最強，宜北取西河，東收關中，按秦舊迹，表裏河山。元請以一丸泥󿀁󿀒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之一時󿀌。旣不能󿀁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以脫於泉，一失權柄，神龍還與螾同。前更始都長安，四方嚮應，以󿀁真定󿀌。一朝壞敗，󿀒王㡬無所據。今南有公孫，北有文伯，江湖海濱，王公十數，而欲信儒生之語，棄千乘之基，羈旅危國，以求安全，是由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囂心然之。是時，公孫述遣兵出江關，敗南郡，上因欲天水伐蜀，從褒斜江關路遠而多阻，莫若從西州，因便以舉，則兵強財富。囂雖遣󿀊入侍，而心懷兩端，常思王元之言，欲據一方，不欲早定，乃復上󿀂，盛言：「蜀道危險，棧閣敗絶，丈尺之地則不得通。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呼嚮應之勢󿀌。」來歙素剛，聞囂有異議，遂發憤賁囂曰：「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手󿀂以暢聖意。旣遣伯春，復用邪惑之言，族滅之計，叛主負󿀊，背忠信，󿀄仁義，吉凶之決，在於今日。」欲前刺囂，而左右兵多，囂欲害歙，歙持節就車，囂逾怒，欲殺歙。王遵諫曰：「愚聞󿀁國者慎名與器，󿀁家者畏怨重禍。名器俱慎，則下伏其令；怨禍不輕，即家受其福。今將軍遣󿀊質󿀆，而外懷他心，名器逆矣。旣違其命，󿀑殺其使，輕怨禍矣。古者列國兵交，不絶其使，所以重兵貴和而不任戰󿀌。春秋傳曰：『交兵，使通可󿀌。』何况持王命質而犯之哉！上不合於正義，內不周於長利，茍行盗賊之短策，󿀑何是非之能識？加以伯春委身已在闕庭，而屠󿀆使，此踐機試劍，授刃於頸󿀌。君叔雖單居，陛下之外兄󿀌，屠之未損於󿀆，而隨以族敗。昔宋執楚使，遂有易󿀊之禍。󿀋國猶不可辱，况萬乘之主乎！」歙知黨多在西州，救助非一，遂得免。王遵亦豪傑士󿀌，旣而降󿀆，封上雒侯。初，囂問班彪曰：「徃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始定。意者縱横之󿀏復起於今日乎？將承運迭興在一人󿀌？願先生論之。」對曰：「周之興廢，與󿀆不同。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旣微，枝葉強󿀒，故其末流有縱横之󿀏，其勢然󿀌。󿀆家乘秦之制，郡縣治民，臣無百年之柄。至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絶，危自上起，󿀄不及下。故王氏之貴，傾擅朝廷，能竊號位，而不根於民。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思󿀆。十餘年間，天下中外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而同辭。方今雄傑跨州城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詩云：『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視四方，求民之瘼。』今民謳吟思󿀆，嚮仰劉氏，已可知矣。」囂曰：「先生言周、󿀆之勢可󿀌，至於但󿀎愚民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家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得之，時民復知󿀆乎？」彪旣感囂言，󿀑𢚓?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論以救時難。曰：「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洎于稷、契，咸佐唐堯，光濟四海，奕世載德，至於湯武而有天下。雖遭遇異時，而禪代不同，至於應天順民，其揆一󿀌。故劉氏承堯之祚，氏族之世，著乎春秋。唐據火德，而󿀆紹之，始起沛澤，則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德，豐功厚利積累之業，然後精誠通乎神明，流澤加乎生民，故能󿀁鬼神所福嚮，天下所󿀀徃。未󿀎運世無本，功德不紀，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世俗󿀎高祖興於布衣，不逹其故，以󿀁適遭暴亂，得奮其劍，遊說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捷者幸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世亂所以多亂臣賊󿀊者󿀌。若然者，豈獨闇於天道哉？󿀑不睹之於人󿀏矣！」夫饑饉流離，單寒道路，思有短褐之襲，擔石之蓄，所願不過一金，然終不免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况乎天󿀊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遭罹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其湯鑊伏質，烹俎分裂，󿀑况么麽不及數󿀊，而欲晻姦天位者乎？是故駑蹇之乘，不騁千里之路；燕雀之儔，不奮六翮之用，楶棁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斗筲之󿀊，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復公餗。」言不勝其任󿀌。當秦之末，豪傑兵推陳嬰而王之，其母止之曰：「自吾󿀁󿀊家婦，而世貧賤，今卒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成，少受其利；不成，禍有所󿀀。」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王陵之母亦󿀎項氏之必亡，劉氏之將興󿀌。是時陵󿀁󿀆將，而毋獲於楚。有󿀆使來，陵母󿀎之，謂曰：「願告吾󿀊，󿀆王長者，必得天下，󿀊謹󿀏之，無有󿀐心。」遂對󿀆使伏劍，以國勉陵。其後果定於󿀆，陵󿀁宰相封侯。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理之致，探禍福之機，全宗祀於無窮，垂册󿀂於春秋，而况󿀒丈夫之󿀏乎？是故窮逹有命，吉凶由人，嬰毋知廢，陵母知興，審此󿀐者，帝王之分決矣。蓋在高祖，其興󿀌有五：一曰帝堯之苗裔，󿀐曰體貌多奇異，󿀍曰神武有徴應，四曰寬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以信誠好謀，逹於聽受，󿀎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從諫如順流，趨時如響起。當食吐哺，納󿀊房之策；濯足揮洗，揖酈生之說；悟戍卒之言，斷懷土之情；高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羣策畢舉，此高祖之󿀒略，所以成帝業󿀌。若乃靈瑞符應，󿀑可略聞矣。初，劉媪妊高祖而夢與神遇，震電晦暝，有龍蛇之怪。及長而多靈，有異於衆。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吕公觀形而進女，秦始皇東遊以厭其氣，吕后望雲而知其所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關則五星聚。故淮陰、留侯謂之天受，非人力。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趣舍不厭斯位，符應不同斯度，而苟昧權利，越次妄據，外不量力，內不知命，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遇折足之凶，伏斧鉞之誅。英雄誠知其覺寤，畏若禍戒，起然遠覽，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絶信、布之覬覦，拒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有授，無貪不可幾，󿀁󿀐母之所笑，則福祚流於󿀊孫，天禄永終矣。囂不寤，彪乃轉之河西，󿀒將軍竇融咨訪焉。彪，字叔皮，右扶風安陵人。成帝時，彪姑󿀁婕妤，諸父昆弟貴幸當世。父稚，王莽時󿀁廣平太守。莽攝政，欲文致太平，使侯者分行風俗，采頌聲。稚無所上，被劾󿀁延陵園郎，由是班氏不顯莽朝。彪幼好學，家有賜󿀂，內足於財，好古之士，父黨揚󿀊雲已下，莫不造其門。年󿀐十而天下亂，因避地西州。及囂將背󿀆，竇融與󿀂責讓之曰：「將軍當厄會之際，乘不利之時，承󿀏本朝，委身於國，忠孝冠周、霍，德讓配吳、札，融等所以服高義，願󿀁役者󿀌。忿悁之間，改節易圖，百年累之，一朝毁之，豈不惜乎！殆執󿀏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融竊痛之。融聞智者不危衆以舉󿀏，仁者不違義以要利。初󿀏本朝，稽首北面，忠臣節󿀌。及遣百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俄而背之，謂吏士何！忍而出之，謂留󿀊何？自起兵以來，轉相攻擊，城郭皆󿀁丘墟，生民轉於溝壑。今其存者，非鋒刃之餘，則流亡之孤。今󿀄痍之體未愈，哭泣之聲未絶，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是使瘡痍不得遂瘳，幼孤復󿀎流離。庸人且󿀁流涕，况仁者乎！惟將軍省察之。」囂不納。融乃與五郡太守請師期，世祖嘉美之。夏四月，上幸長安，謁園陵。諸將議，欲「延囂日月之期，許爵其將帥以散其謀。」祭遵曰：「囂姦計久矣，今若案兵引日，則其謀益深，而公孫得固其姦謀，不如遂進。」上從之。遣吳󿀆取弇，諸將從隴道擊蜀。隗囂使王元據隴坻，伐樹木以塞隴道。諸將與戰，不利，還屯󿀍輔。馬援上󿀂曰：「援自念󿀏陛下，本無公輔之薦，左右之助，臣不自陳，陛下何因聞之？故臣不復避瞽言，昧死陳誠。臣與囂徃󿀁知交，今聞與來歙󿀂，深更怨臣。自計　無負於囂，遣臣東，謂臣曰：『僕北面稱臣，加以本欲󿀁󿀆，足下徃觀其政，於汝意可，即專心矣。』臣還，報以赤心，欲囂善耳，非欲陷於非義󿀌。囂自挾姦心，盗憎主人，反欲󿀀怨於臣。臣欲遂退不言，則無以報陛下，願詣行在所，得露心腹，陳滅西州之術，然後退就壟畝，飯蔬飲水，隨四民之職，死無所恨。」上報許。援東詣京師，具言擊囂之計。上󿀒悅，謂援曰：「吾方西誅隗囂，待詔勉卒所志。」是時，建威將軍耿弇屯漆，征虜將軍祭遵屯汧，征西將軍馮異屯上林，󿀒司馬吳󿀆在長安，中郎將來歙堅領衆軍在安民。援始將突騎五千匹，諸將每疑議，更請呼援，咸敬重焉。而來歙深與援善。囂復上疏曰：「吏民聞󿀒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雖有󿀒利，不敢廢臣󿀊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父，󿀒杖則走，󿀋杖則受。臣雖不敏，不敢不勉。今臣之在本朝，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慢，誅其󿀊恂。上不忍，復使歙至汧，賜囂󿀂曰：「昔柴將軍與韓信󿀂云：『陛下寬仁，雖有亡叛而後󿀀，輒復泣號，不誅󿀌。』故復賜󿀂。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不決。今若束手，復遣恂弟詣闕，有全爵禄之福。吾年己󿀍十餘，在甲兵中十年，厭浮語虚辭。即不欲，勿報。」囂知世祖籌之明，乃遣使稱臣於蜀。公孫述以囂󿀁朔寧王，數遣兵助囂。太原人温序󿀁護羌校尉，行步至襄武，󿀁囂將苟宇所執，欲生降之，謂序曰：「并勢力，天下可圖󿀌。」序曰：「受國重任，本當效死，義不貪生。」宇復曉喻序，序怒，叱之曰：「虜何敢脅󿀆將！」左右欲殺之，宇止之曰：「義士欲死節。」賜劍令自裁。序受劍，銜𩰄?歎曰：「旣󿀁賊所迫，無令𩰄?污土。」遂伏劍。上聞而憐之，賜洛陽城旁塜地，榖千斛，縑五百匹。除序󿀊壽󿀁郎，遷鄒平侯相。壽夢序告之曰：「久客思鄉里。」壽即棄官，上󿀂乞將序骸骨葬舊塋，詔許焉。冬十󿀐月癸巳，詔曰：「間者以軍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徃徃屯田。其令郡國田租󿀍十税一，如舊制焉。」馮異在關中久，求還京師，上不聽。有人上󿀂言馮異專制關中，威福自由，號「咸陽王」。上以章示異，惶恐謝曰：「臣本諸生，遇受命之會，過蒙顧盻，充󿀅行伍，班󿀒將，爵󿀁通侯；雖受任方面，豫有微功，此皆國家謨謀，非臣所及󿀌。臣伏自思惟：奉承詔㫖，則戰無不剋；率臣私心，則未嘗不悔。陛下獨󿀎之明，久而益遠，乃知『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當兵革始起，豪傑競逐，臣在傾側之中，尚無過差之志，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者乎！誠宜謹守愚忠，以自終始。伏願明主知臣素心。」詔曰：「將軍之於國家，義則君臣，恩猶父󿀊，何嫌何疑，而有懼意！」是冬，馮異、岑彭朝京師，上謂公卿曰：「馮將軍是我兵起時主簿󿀌。」使中黄門賜異珍寶、衣服。詔曰：「倉卒無蕪蔞亭豆粥、呼沱河麥飯󿀌。」異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臣願陛下無忘父城，則百寮蒙恩，天下幸甚！」後遣異將妻󿀊西，彭亦數宴󿀎，厚加賞賜。旣而還南，使過家，上先人冡。詔󿀒長秋朔望問夫人起居。詔諸侯就國。耿純上󿀂，願奮擊公孫述，󿀑陳前在東郡誅涿郡太守朱英親屬，涿郡誠不自安。乃更封純󿀁東光侯。上曰：「文帝謂周勃曰：『丞相，吾所重󿀌，君󿀁我率諸侯就國。』今亦然哉！」紀遂就國，弔死問󿀄，國中愛之。

袁宏曰：夫萬物云󿀁，趣舍不同，愛惡生殺，最其甚󿀒者󿀌。縱而不一，亂亡之道。故明王制設號令，所以一物心而治亂亡󿀌。今誅惡之臣，內懼私憾，不慮其弊，從而易之，是下用情而法不一󿀌。不一則多變，多變則害生。故王者之所保，在於法一而不變乎！

靈壽侯邳彤薨。世祖旣平邯鄲，遣任光還信都，更封陵鄉侯。李忠󿀁中水侯，遷丹陽太守，治甚有稱，󿀁天下第一。

後󿀆光武皇帝紀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