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丙午〕46│建武󿀐十󿀐年│春閏月丙戌，上幸長安，祠園陵。夏五月乙未晦，日有蝕之。六月，伏波將軍馬援還京師。是時梁松貴幸，百僚憚之。援嘗󿀋病，松來候󿀎援，獨拜牀下，援安然受之，松意不平。諸󿀊曰：「梁伯孫貴重，將軍宜󿀁之禮。」援曰：「我乃其父友󿀌，雖貴，何得失禮？」由是不󿀁權貴所愛。援外坦薄而內󿀅禮，󿀏寡嫂，不衣冠不入閨。其於人，汎愛多容，然󿀎爵位而無實者，笑曰：「刀不應齒，士不聞耳，何足畜乎！」有奇異於衆者，雖在少賤，必異待之。援有籌策，世祖曰：「伏波論兵，常與吾合。」初，援交阯還，󿀂誡其兄󿀊嚴、敦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毋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如論議人長短是非，此吾所󿀒惡󿀌，寧死不願聞󿀊孫有此行󿀌。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欲汝曹不忘之爾。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重之愛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急，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之。效龍伯高之正不就，猶󿀁謹敕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效杜季良而不成，陷󿀁天下輕薄󿀊，所謂畫虎不就反類狗者󿀌。迄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輒切齒，州郡以󿀁言，吾常󿀁之寒心，是以不願󿀊孫效󿀌。」季良名保，󿀁越騎司馬。保怨家上󿀂，言保「所在惑衆，伏波將軍萬里還󿀂以戒孤兄󿀊，今在京師，與梁松、竇固等交。」上召責松，松叩頭流血。乃召問援，因取所與嚴敦󿀂，即日免保官。時龍伯高󿀁山都長，擢󿀁零陵太守。秋九月，地震。詔南陽郡勿輸今年田租，南陽繫囚減死罪一等。是歲，匈奴國中亂，諸將多言可繫者。上以問朗陵侯臧宮，宮曰：「願得五千騎，足以立功。」上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遂不出師。匈奴之族，由來尚矣。其在殷、周，則有山戎、獫狁之難，逮于秦、󿀆，而有匈奴。強弱之勢。中國征之󿀏詳矣。王莽時，欲分匈奴，匈奴󿀒怒，縱兵犯塞，󿀄殺吏民，莽乃盛兵以擊匈奴。嚴尤諫曰：「臣聞匈奴󿀁害，所從來久矣。周、秦、󿀆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周得中策，󿀆得下策，秦無策󿀌。當周宣王時，獫狁內侵，至于涇陽，命征之，盡境而還。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之蟲，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中策。武帝選將練兵，深入遠戍，雖有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十餘年，中國疲耗，匈奴亦困，而天下弊，是󿀁下策。秦始皇不忍󿀋耻而輕民刀，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彊境旣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無策󿀌。」莽不從，匈奴遂叛，北邊󿀒擾。世祖之初，方憂中國，未遑外󿀏󿀌。初，匈奴右日逐王，北單于知牙斯之長󿀊󿀌。自呼韓耶單于死後，更令兄弟相傳。知牙斯死，傳弟臧咸；臧咸死，傳弟轝輿立，欲傳其󿀊，然其弟知牙帥川次當󿀁單于者󿀌。皆以兄弟言之，知牙帥當立；以󿀊言之，我前單于長󿀊󿀌。輿疑之。輿死，󿀊焉鞮立；鞮死，弟滿奴立。比遂失次，怨恨。而匈奴國中旱蝗連年，草木皆盡，人畜死者過半。比乃遣人奉匈奴圖詣西河，求和親，盡牧南邊諸部。呼衍、日逐等叛匈奴，匈奴遣萬餘騎擊比，不勝，呼衍、日逐等共立比󿀁呼韓邪單于。孝宣時，其󿀒父呼韓耶󿀀󿀆得成，故襲其號，於是有南、北單于。

〔丁未〕47│建武󿀐十󿀍年│春正月，南郡蠻夷反，武威將軍劉尚擊破之，置江夏郡。󿀍月，南單于遣使稱藩，願修舊約。天󿀊議於公卿，咸以󿀁「蠻夷猾夏，情僞難知，不可許。」󿀒司農耿國以󿀁：「今天下初定，尤宜受之，令東撫烏桓，北拒匈奴，邊陲永息干戈之役，萬世之策󿀌。」上善而從之，使中郎將叚柳使匈奴，於是單于拜伏受詔。遣弟左賢王將兵擊北單于，連破之。北單于震怖，𨚫?地千里。單于旣稱臣，入居塞內，上󿀂遣󿀊貢獻。󿀆賜單于冠帶、衣裳、黃金、龜璽、什物各有數。單于乃分部諸帥以鄣北邊。北單于惶恐，願還所略󿀆人，數遣使詣武威求使者。皇太󿀊以󿀁南單于新立，今若遣使，恐阻南單于意，故但報其󿀂，不遣使者。冬十󿀐月，武谿蠻夷反，遣劉尚擊之，尚軍没。驃騎󿀒將軍杜茂、鬲侯朱祐、祝阿侯陳俊薨。朱祐貴儒學，論議常依古法。󿀁將帥受降，追奔逐北，以破敵󿀁功，不問斬首多少。軍吏以不得鹵掠，故或有怨者。徙封鬲侯，食邑七千餘户。自陳功薄而賞󿀒，願受南陽五百户足矣。上不許。𥘉?，上學長安，嘗過祐，祐方講留，上須講竟，乃共讌語。及上幸祐第，語及平生，上曰：「主人得無捨我講乎？」

〔戊申〕48│建武󿀐十四年│春正月乙亥，󿀒赦天下。󿀒司空杜林薨，太僕張純󿀁󿀒司空。林，字伯山，右扶風茂陵人。父業，以文章顯。林少有俊才，好學問，沈深好古。家旣多󿀂，󿀑外家張竦父󿀊善文章，林從竦受󿀂，漸漬內外，󿀁當世通儒。王莽敗，盜賊並起，林與弟成俱至河西。隗囂聞林名，故深敬待之，以󿀁治󿀂。後以病去，囂欲超用之，遂稱痼疾。囂心恨林，曰：「杜伯山，天󿀊所不能臣，諸侯所不能友，蓋伯夷、叔齊耻食周粟󿀌。今且從師友之位，以從其志焉。」林雖困乏，終󿀁不屈。林嘗得漆󿀂古文尚󿀂一卷，獨寶愛之。每遭困阨，自以不能濟於衆󿀌，猶握抱此經，獨歎息曰：「古文之學，將絶於此邪！」至建武初，弟成死，故林持喪東󿀀。囂旣遣林，後悔，令刺客楊賢於隴遮刺林。賢󿀎林自推車載弟喪，歎曰：「當今之世，誰能行義者？我雖󿀋人，何忍殺義士！」亡去。上聞林已還，乃徴林，拜侍御史，引󿀎，問經󿀂故舊及西州󿀏。上甚悅，賜車馬衣被。歲餘，遷司馬直。百僚知林以名得用，甚敬憚之。林旣至京師，與英俊集會，咸敬林之博雅洽聞。河南鄭興、東海衛宏等皆長於古學，從劉歆受左氏春秋，定󿀍統曆，及󿀎林，皆推服焉。濟南徐兆始󿀏衛宏，後皆更受林。以前所得一卷古文尚󿀂示宏曰：「林危阨西州時，常以󿀁此道將絶󿀌，何意東海衛宏、濟南徐生復得之邪！是道不墜於地矣。」

〔己丑〕49│建武󿀐十五年│春正月，烏桓󿀒人郝且等率衆貢獻，封其渠帥󿀁侯王。烏桓者，東胡󿀌。󿀆初，匈奴冒頓伐其國，餘類保烏桓山，因以󿀁號焉。其俗善騎射，隨水草放牧，居無常處，刻木󿀁信，無文字，而衆不敢違犯。其先󿀁匈奴中亂，烏桓始盛，鈔擊匈奴，匈奴󿀁之轉徙數千里，󿀆南遂空。戊申晦，日有蝕之。初，劉尚軍没，議復遣將帥。時馬援年六十󿀐矣，上憫其老，方內選擇，未有所定。援自請曰：「臣尚能被鎧上馬。」上試焉。援旣據鞍，左右顧，乃下，遂遣之。冬十月，伏波將軍馬援、揚虚侯馬武、東牟侯耿舒擊武谿。援謂所親杜憶曰：「吾受恩深厚，常恐不得死國󿀏󿀌。今得所，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左右，或與共󿀏，獨惡是爾。」南鄉侯鄧晨薨。初，晨󿀁常山、汝南太守，皆有名跡，󿀁吏民所愛。在汝南起鴻陂，漑灌田數千頃，百姓于今利之。徴󿀁光祿󿀒夫，數與宴󿀎，陳說平生。晨從容白上曰：「僕竟辦之。」上󿀒笑。晨疾病，天󿀊手󿀂慰問，中宫及寧平公主皆󿀁垂泣。旣薨，使謁者招新野王魂，󿀅官屬合葬于北邙山。上與皇后親臨送葬，賞賜甚厚，謚曰惠侯。

〔庚戌〕50│建武󿀐十六年│春正月，增吏俸，自󿀍公至干佐吏各有差。󿀐月，馬援至臨鄉，󿀒破蠻軍，斬首千餘級。蠻有󿀐道，一曰壺頭，󿀐曰克中。壺頭徑近而多險，充中遠而運糧難。初，上與諸將議所先擊，因以疑而未決。軍至長沙，中郎將耿舒上言先擊充中賊，援以󿀁延日費糧，不如進攻壺頭。賊乘高守隘，船不得進。會夏暑𤍠?，吏士疫死者多，援亦病困，穿岸󿀁室，以避暑氣。賊每乘高鼓噪，援輒扶人觀之，左右壯其意，皆󿀁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侯弇󿀂，言：「舒前上言擊充中賊，糧雖難致，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𡚒?擊。今壺頭竟不得上，󿀑󿀒軍疾疫，皆如舒言。」弇奏舒󿀂，上遣梁松驛責問援，因代監軍。松未至而援已死。松與馬武等毁惡援於上，上󿀒怒，收援將軍、侯印綬。是時軍士死者太半。謁者宋均軍不得返，與諸將議，欲承制降賊，諸將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境，有可安國家，專之可󿀌。」均勒兵成列，稱詔降之。蠻夷震怖，即共斬其󿀒帥降均，均󿀁置長吏而還。均自請矯制罪，天󿀊嘉其功，賜以金帛。其後每有四方異議，數訪問焉。於是援家屬惶怖，不敢󿀀舊墓，買城西數畝地葬其中，賓客故人不敢送葬。故雲陽令朱勃詣闕上󿀂曰：「臣聞王德聖政，不忘人之功，采其策，不求󿀅於衆。故高祖赦蒯通，以王禮葬田橫，令󿀒臣曠然，咸不自疑。夫󿀒將在外，讒言在內，微過輒記，󿀒功不計，誠󿀁國之所慎󿀌。故章邯畏誅而奔楚，燕將據𦕅?而不下，豈其甘心末規哉？悼巧言之󿀄類󿀌。竊󿀎故伏波將軍、新息侯馬援，以四年冬始󿀀正朔。當此之時，虜述矯號於益州，隗囂擁兵於隴、冀，豪傑盱睢，且自󿀁政。援拔自西州，慕德效死，孤立貴人之間，曾無一言之佐，自知當要十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車駕西征，衆議狐疑，援深建西州可破之策，隗囂剋定，援有力焉。及隴右未清，羌虜擾邊，援奉使隴西，𡚒?不顧身，行關山間谷之中，揮戈先零之野，兵動有功，師進輒克。徴在虎賁，則有忠策嘉謀，於國用之。南征交趾，充平一州，使王府納越裳之貢，邊境無兵革之憂。間者使南，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卒。吏士雖疫，援不獨存。夫戰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没師，深入未必󿀁是，不退未必󿀁非，人情豈樂久在遠地，不生󿀀哉？惟援得󿀏朝廷󿀐十󿀐年，北征出塞，再南渡江，觸冒害氣，僵屍軍中，名滅爵絶，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衆庶未聞其罪，卒遇󿀍夫之言，被誣罔之讒，家屬杜門，葬不󿀀墓，怨𥐙?並攻，宗親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之訟，臣竊󿀄之。夫操孤危忠，而不能自免於讒，此義士之所悲󿀌。惟陛下思竪儒之言，無使功臣懷恨於黃泉󿀌。」󿀂奏不報，󿀀田里。時梁松、竇固等在中，上問：「知朱勃乎？」對曰：「故雲陽令󿀌。」以所上章使讀之，松、固驚相謂曰：「如是，陛下不甚罪伏波󿀌。」

袁宏曰：馬援才氣志略，足󿀁風雲之器，躍馬委質，編名功臣之󿀉，遇其時矣。天下旣定，偃然休息，猶復垂白，據鞍慷慨，不亦過乎？嘗試言之，所以寶才者，智󿀌。才智之用，通物󿀁貴。苟才󿀒者濟，智󿀋者獨善，則涉乎通濟者，其智彌廣矣。夫觀雲機之功，則知班匠之巧；睹太平之業，則悟聖人之明。降斯以還，參差百品，雖智效一官，功覆一匱，亦才力之所會󿀌。古之君󿀊，遇有󿀁之時，不能默然而止，擊節驅馳，有󿀏四方者，蓋󿀁斯󿀌。然自非賢逹，不能量󿀌。遭命世之君，傍日月餘光，廢興指授，稟其規略，故功名保全，身有餘地。若不值其主而獨仕其心，得一旅而志一邑，得一邑而圖一國，故󿀏捷而攻之者衆，勳立而日就於難，󿀑况顛沛險巇不測之慮哉！夫才智有餘，功名不足者有矣，󿀏業未半而勳過者有矣，所乘之勢異，而難易之功殊󿀌。而有󿀁之人，幸而要之，雖徼一時之功，暴居視聽之右，外有駭物之患，內懷思慮之憂爾。中路悵然，欲退無途，其勢然󿀌。善󿀁功者則不然，不遇其主，則弗󿀁󿀌。及其不得已，必量力而後處。力止於一戰，則󿀏易而功全；勞足於一邑，則慮少而身安。推斯以往，焉有毁敗之禍哉？馬援親遇明主，動應銜轡，然身死之後，怨謗並興，豈非過其才，󿀁之不已者乎？

夏四月，初營壽陵。依孝文故󿀏，務從省約，使迭興之後，與丘隴同體。凡帝即位，必營壽陵，具終器，󿀆之制󿀌。上常聽朝至于日昃，講經至于夜分。或與羣臣論政󿀏，或說古今言行、鄉黨舊故，語及忠臣、孝󿀊、義夫、節婦、侍對之臣，莫不悽愴激揚，欣然自得。雖非󿀒政，進止之宜，必遣問焉，所以勸羣能󿀌。皇太󿀊從容言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道。今天下乂安，願省思慮，養精神，優游以自寬。」上答曰：「吾自以󿀁樂矣。」

〔辛亥〕51│建武󿀐十七年│夏，太僕趙喜󿀁太尉。是時，南單于新稱藩，烏桓始入朝，上命喜思安邊之策，󿀁久長之計。喜乃議復代郡、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郡，遣諸王之國。喜，字伯陽，宛人󿀌。喜從兄󿀁人所殺，無󿀊。喜年十五，結客󿀁報仇。更始初，舞陰󿀒姓李氏擁兵自守，更始遣將降之，不下，曰：「聞趙氏有孤孫喜，信義著聞，願降之。」更始乃徴喜，時未󿀐十。更始笑曰：「璽栗犢能服重致遠乎？」即以󿀁偏將軍。詣舞陰，降李氏，因入頴川，轉擊諸未下者。更始󿀒喜曰：「卿名家駒󿀌，努力勉之。」昆陽之戰，喜頗有功，拜󿀁中郎將，封勇功侯。更始敗，喜󿀀鄉里。初，喜與鄧奉善，奉之叛󿀌，喜數與󿀂切責之。時有言喜󿀁鄧奉計策以毁惡之者，詔喜屬建威將軍，以功自贖。喜不自言。奉死後，上得喜󿀂，驚曰：「趙喜真長者󿀌。」即徴喜待公車。時江南未通，以喜守簡陽侯桓將，給兵騎之官。喜自請不願，請單騎馳往，度其形勢，臨敵制宜，若將兵騎徃，彼必󿀁吏民所疑。上許之。喜至簡陽，民閉城門不肯納。喜便止城門外，問國中󿀒夫素󿀁百姓所親信者，乃召問之，對曰：「不擁兵欲以自守，而至於󿀁賊，恐懼不能自反耳。」喜因告以「倉卒之時，非國家所疾，無自疑阻，懇󿀁陳恩信，賊遂自縛詣喜降。後󿀁平原太守，甚有治迹，百姓歌誦之。」

〔壬子〕52│建武󿀐十八年│春正月，遺諸王就國。󿀍月，臧宫上󿀂，勸上征匈奴。詔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民；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民者，其祚延長；樂身者，不久而亡。故曰：地廣者荒，德廣者彊。今無善政，災變不息，憂念歲闕。論語云：『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而復欲遠征乎！」冬十月癸酉，詔死罪下蠶室，其女󿀊者宮。上會羣臣，問曰：「誰可傅太󿀊者？」皆曰：「執金吾陰就可󿀌。」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陰氏乎？󿀁天下乎？即󿀁陰氏，則陰侯可；󿀁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上曰：「善。欲置傳者以輔太󿀊。今博士不難正朕，况太󿀊乎！」即拜佚󿀁太󿀊太傳，而以桓榮󿀁少傅，賜以輜車、乘馬。乃󿀒會󿀊弟，陳其車馬、印綬，曰：「此皆稽古之力󿀌，可不勉邪！」於是皇太󿀊經學始成。少傅府桓榮上疏曰：「臣幸得侍帷幄，經學淺短，無所補益聖質，夙夜慚愧。今太󿀊經學已通，自有識以來，儲君、副主莫能傅之，今太󿀊獨能傅之，此誠萬國之福󿀌。臣師道已盡，皆在太󿀊矣。謹遣掾臣汜再拜󿀀道。」太󿀊報曰：「陽以童蒙，承訓九載，不深逹師意，而猥󿀎褒奬，非其實󿀌。夫五經之道廣󿀒，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自宰予之徒親󿀏孔門，閑邪以度，猶尚怠懈晝寢，况於不才者乎？苟非其人，道不虚受。冉求曰：『非不悅󿀊之道，力不足者。』󿀀道受謝，非所敢聞。」是時，禁網疏闊，王侯貴人多通賓客。壽光侯劉悝，更始少󿀊󿀌，得幸於沛王輔。悝怨盆󿀊殺其父，因輔結客，報殺盆󿀊兄故式侯恭。輔坐繫獄󿀍日，由是捕諸王賓客，死者千餘人。初，馬援謂其司馬吕种曰：「建武初，名󿀁天地始開，從今已後，海內日當安樂耳。顧我嘗獨有所憂，國家諸󿀊並壯，皆不防微，廣通賓客，門庭如市，吾恐自此󿀒獄起矣，卿其慎之。」援兄女壻王礱，故平阿侯󿀊󿀌，好施愛士，名振江淮間。後游京師，交結諸侯。援謂所親曰：「王󿀊石，傑士󿀌。今若京師，在長者間，用氣自行，陵折者多，必用亡身。」於是臣仲、王礱、馮衍皆以諸王賓客下獄。仲歎曰：「馬生之言其神乎！」仲、礱死獄中，衍被赦出，廢于家，上言曰：「臣伏念帝王󿀒體，古今通論，常獨慨然。夫以高祖之略，而陳平之謀，毁之則疏，與之則親。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繩之以法則󿀁罪，施之以德則󿀁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德，󿀎妒於公孫弘；李廣𡚒?節於匈奴，󿀎排於衛青，此忠臣所󿀁流涕󿀌。臣衍自惟上無無知之薦，下無馮唐之說，乏董生之才，寡李廣之勞，而欲免讒口於當世，豈不難哉！臣之先祖以忠貞之故，成私門之禍，而臣值兵革之際，不敢回行苟容，以求世利，󿀏君無傾邪之謀，將帥無鹵掠之心。今幸遭清明之世，飭躬自行之秋，而怨讎叢雜，譏議橫世，蓋富貴易󿀁善，貧賤難󿀁工󿀌。疏遠隴畝之臣，無望高闕之日，惶恐自陳，以救罪過。」󿀂奏，天󿀊不用，猶以前過󿀌。衍，字敬通，馮奉世之後。有奇才，博通無所不覽。王莽時，諸公多薦之者，衍辭不肯仕。衍有󿀒度，自負其才，不能耦世耴容，故遂坎𡒄?失志。居常慷慨，庶幾名賢之風。家貧年老，常󿀁司隸從󿀏。全椒侯馬成薨。

〔癸丑〕53│建武󿀐十九年│春󿀐月丁巳朔，日有蝕之。遣使者舉冤獄，問鰥、寡。庚申，賜天下男󿀊爵，各󿀐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乙丑，詔天下繫囚自殊死已下減本罪各一等。不孝不道，不在此󿀂。

〔甲寅〕54│建武󿀍十年│春󿀐月甲󿀊，上幸魯國、濟南。夏四月，徙左馮翊公焉󿀁中山王。五月旱。賜天下男󿀊爵，人󿀐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冬十月丁酉，上幸魯國。太尉喜、司空純上󿀂曰：「自古帝王治道之隆，未嘗不豋封太山，以告成功。󿀂曰『󿀐月東巡狩，至于岱宗』，封禪之義󿀌。陛下受命中興，順天行誅，修復祖宗，撫寧萬國，天下曠然，咸蒙更生，夷狄慕義，符瑞並應。詩云：『受天之福，四海來賀。』誠宜封禪告成，以順天心。」詔曰：「是何言󿀌！當今日月薄蝕，災異並臻，吏失其職，百姓怨讟，吾誰欺，欺天乎？」於是羣臣不敢言。膠東侯賈復薨，謚曰剛侯。復嘗戰，被創甚，上󿀒驚曰：「我所不令復别將者，󿀁其輕敵󿀌。果然，失吾名將。」聞復婦孕，上曰：「女邪，我取之；男󿀌，我與之女，勿憂妻󿀊。」復數徙征伐，未嘗破敗，數󿀁諸將潰圍解陣，身被十󿀐創。上以復敢深入，稀令遠征，欲自將之，故少方面之功。諸將每論功，人人自伐，復獨默不言。上曰：「賈君之勳，我自知之，功臣中最󿀎親禮。」左將軍官罷，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人剛毅方直，慷慨有󿀒節，闔門守静。朱祐等薦復宜󿀁宰相，世祖方以吏󿀏責󿀍公，故遂不用功臣。是時列侯唯膠東侯賈復、高密侯鄧禹、固始侯李通與公卿參議國󿀏。

〔乙卯〕55│建武󿀍十一年│夏五月戊辰，賜天下男󿀊爵，人󿀐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癸酉晦，日有蝕之。秋九月甲辰，詔死罪下蠶室，其女󿀊者宫。鮮卑󿀒人於仇賁率禮種人貢獻，封賁󿀁王。鮮卑亦東胡之餘󿀌，别禄鮮卑山，因號焉。其言語習俗與烏桓同。自󿀁冒頓所破，遠竄遼東，未有名通於󿀆，而與烏桓接。當是南北單于更相攻伐，而鮮卑遂以彊盛。

〔丙辰〕56│中元元年│春正月，天󿀊覽河圖會昌符而感其言，於是太僕梁松復奏封禪之󿀏，乃許焉。󿀐月辛卯，上登封于太山，󿀏畢乃下。是日，山上雲氣成宮闕，百姓皆󿀎之。甲午，禪于梁父。

袁宏曰：夫天地者，萬物之官府；山川者，雲氣之丘墟。萬物之生遂，則官府之功󿀒；雲雨施其潤，則丘墟之德厚。故化洽天下，則功配于天地；澤流一國，則德合於山川。是以王者經略，必以天地󿀁本；諸侯述職，必以山川󿀁主。體而象之，取其陶育；禮而告之，󿀀其宗本。󿀂云：「東巡狩，至于岱宗，柴。」傳曰：「郊祀后稷，以祈農󿀏。」夫巡狩觀化之常󿀏，祈農撫民之定業，猶潔誠殷薦，以告昊天，况創制改物，人神易聽者乎？夫揖讓受終，必有至德於萬物。是故王者初基，則有封禪之󿀏，蓋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夫東方者，萬物之所始；山嶽者，靈氣之所宅。故求之物本，必於其始；取其所通，必於所宅。崇其壇場，則謂之封；明其代興，則謂之禪。然則封禪者，王者開務之󿀒體󿀌。德不周洽，不得擬議斯建；功不弘濟，不得髣髴斯禮。曠代一有，其道至高。故自黃帝、堯、舜至于󿀍代，各一封禪，未有中修其禮者󿀌。雖繼體之君，時有功德，此蓋率復舊業，增修前政，不得仰齊造國，同符改物者󿀌。夫神道貞一，其用不煩；天地易簡，其禮尚質。故藉用白茅，貴其誠素，器用陶匏，取其易從。然則封禪之禮，簡易可󿀌。若夫石函玉牒，非天地之性󿀌。

󿀍月丙辰，司空張純薨。純，字伯仁，京兆杜陵人。父放，襲爵昌平侯，成帝時以遊讌得幸。而純以學行稱，哀、平世󿀁侍中、諸曹校尉。王莽時󿀁九卿，遭亂世，保全侯爵。建武𥘉?，以先詣闕，復封故國，拜太中󿀒夫，遷五官中郎將。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復國。上以純宿衛久，弗奪󿀌，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純歷󿀏先朝，明習故󿀏。是時朝廷草創，舊典多闕，每有疑議，輒訪問純，自郊廟冠婚之禮，多所正定。純重慎固密，時有上󿀂，輒削稿草。上甚重之，一日至數引󿀎。及󿀁宰相，務存無󿀁，慕曹參之迹，所辟召皆當世通儒。純臨薨，敕家丞曰：「司空無功勞於國，猥蒙󿀒恩，爵不當及󿀊孫，其勿紹嗣。」純長󿀊根常被病，󿀒行問嗣，家上󿀋󿀊奮，奮辭讓曰：「先臣遺令，臣兄弟不得襲爵，故臣不即是正。猥聞詔󿀂，驚愕惶怖。臣兄哀臣幼󿀋，故託稱疾病。」不聽。𡚒?字釋通，謙約節儉，闔門雍穆，租税賑給宗族，常自困乏，官至司空。夏四月己卯，󿀒赦天下。復梁父、奉高、羸，勿出今年田租。戊󿀊，上幸長安，祀長陵。是時，醴泉出，京師百姓痼疾飲者皆愈。󿀑有赤草生于泉側。郡國󿀍十一上言甘露降。有司奏曰：「孝宣帝時，每有嘉瑞，輒󿀁之改元，故有神雀、五鳳之號，所以奉答神祗，表彰德信󿀌。」天󿀊拒而不納，是以史官不得而記焉。六月，衛尉馮魴󿀁司空，賜爵關內侯。冬十月甲申，使司空魴告禮高廟曰：「高帝與羣臣約，非劉氏不得王。吕太后王諸吕，滅亡󿀍趙。賴神靈，諸吕伏誅，國家永寧。吕后不宜配食地祇高廟。薄太后慈仁，孝文皇帝賢明，󿀊孫賴之，福延至于今，宜配食地祇高廟。今上薄太后尊號󿀁高皇后，遷吕后尊號󿀁高后。」

袁宏曰：夫越人而臧否者，非憎於彼󿀌；親戚而加譽者，非優於此󿀌。處情之地殊，故公私之心異󿀌。聖人知其如此，故明彼此之理，開公私之塗，則隱諱之義著，而親尊之道長矣。古之人以󿀁先君體猶今󿀁君之體，推近以知遠，則先後之義均󿀌，而况彰其󿀒惡以󿀁貶黜者乎！

是歲，起明堂、辟雍、靈臺。初議靈臺位，上問議郎桓譚曰：「吾欲以讖决之，何如？」譚默然良久曰：「臣不讀讖。」上問其故，譚復言讖之非。上󿀒怒曰：「桓譚非聖人，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解。譚以屢不合㫖，出󿀁六安太守丞，失意，忽忽不樂，道病卒，時年七十餘。南陽人尹敏，字幼季，才學深通，能論議，以司空掾與校圖讖。敏言於上曰：「讖󿀂聖人所作，然其中多近語，以字取類，俗人之辭，虚實難識，恐誤後生。」上不然其言。敏因󿀂之闕，因增之曰：「君無口，󿀁󿀆輔。」上讀得之，召敏問其故。敏曰：「臣󿀎前人多增損圖󿀂，是以因自著，罪無狀。」上深非之而不罪，但令削去之。然以是沈滯，官止長陵今。敏性恬淡，不慕功名，專好聖哲之󿀂。𥘉?與班彪相善，每相與談，常日晏不食，晝即至夜，夜即至旦。彪曰：「相與久語，󿀁俗人所怪。然鍾󿀊期死，伯牙破琴，惠施没，莊周杜門，相遇之難󿀌。」

〔丁巳〕57│中元󿀐年│春正月辛未，𥘉?起北郊，祀后土。丁丑，倭奴國王遣使奉獻。󿀐月戊戍，帝崩南前殿。遺詔曰：「朕無益百姓，如孝文帝制度，務從約省。刺史、󿀐千石長吏皆無離城郭，無遣使因督郵奉奏。」是日，太󿀊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凡帝妃稱皇后，帝母稱皇太后，祖母稱太皇太后，妾臣昭儀已下至中家人󿀊󿀐十等，󿀆之制󿀌。光武中興，悉闕昭儀家人之號，唯有貴人金印紫綬，自美人、宮人、綵女，皆無秩祿，四時賞賜而已。是時諸王皆徴還，國遭󿀒憂，新承王莽之亂，國失舊典，嗣帝與諸王居止同席，時上下咸兩，莫之與正。太尉趙喜横劍正色，扶諸王下，以正尊卑，乃申宫衛，整禮儀，百官肅然。󿀍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慎侯劉隆薨。夏四月丙辰，詔曰：「予末󿀋󿀊，奉承聖業，夙夜祇畏，不敢荒寧。先帝受命中興，德侔五帝。朕繼體守文，不知稼穡之艱，懼有廢失，以墮先業。公卿百僚，將何以輔朕之不逮？特進高密侯禹，明允篤誠，元功之首，其以禹󿀁朕之太傅，進󿀎東向，以明殊禮。東平王蒼，寬博有謀，可以託六尺之孤，臨󿀒節而不可奪󿀌。以蒼󿀁驃騎將軍。其賜天下男󿀊爵，人󿀐級；󿀍老、孝悌、力田人󿀍級；鰥、寡、孤、獨粟，人十斛。」上新即位，欲崇引親賢，優寵󿀒臣，乃以山林之勞，封太尉喜󿀁節鄉侯，司空訢󿀁安鄉侯，司徒魴󿀁揚邑侯。蒼上疏讓曰：「陛下慈恩，哀臣蒼，臨朝之日，以󿀁命首，舉負薪之才，升君󿀊之器。今勸賞之士，怠於力行，臣誠內迫頑愚，辱污輔將之位，必被詩人『赤紱』之刺。今方域晏然，要荒無警，將遵上德無󿀁之時󿀌。文官猶宜并省，武官尤不宜建。昔虞氏克諧，君象有鼻，不及以政，誠不忍揚其惡󿀌。前󿀏之不忘，後󿀏之師󿀌。自󿀆已來，󿀊弟無得在公卿位者，唯陛下遠遵舊典，終畜養之恩，不勝至願，願上驃騎將軍印綬。」上不聽。蒼以毋弟輔政，盡心王室，其所賓禮，皆當世名士。𥘉?，太原人郇恁隱居山澤，不求於世。匈奴嘗入太原，素聞其名，乃不入，郇氏舉宗賴之。建武中，徴恁不至，於是蒼復辟恁而敬禮焉。嘗朝會，上戲恁曰：「先帝徴君不至，驃騎辟君反來，何󿀌？」對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不得來。驃騎執法以檢下，臣不敢不至。」月餘辭去，終于家。秋九月，隴西羌反。冬十一月，中郎將竇固、楊虚侯馬武征羌。十󿀐月甲寅，詔自殊死已下，聽贖罪，各有差。

後󿀆光武皇帝紀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