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丙子〕196│建安元年│春月，執金吾伏完輔國將軍，開府如公。是時董承、張陽欲天還洛陽，楊奉、李樂不欲。尚上官洪言還洛之議，李樂輔洪。由是諸將錯亂，更相疑貳。董承奔野王，韓暹屯聞喜，胡才、楊奉之塢卿，欲攻韓暹，上使人喻止之。夏五月丙寅，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洛陽，奉等從韶。六月乙未，車駕幸聞喜。楊奉、胡才悔令乘輿去，乃與李樂議，欲還駕，詐言當遊澠池東以避匈奴，上不從。庚，車駕從北道出，傍山而東，無匈奴寇。李樂愧其言，懼而辭還。是時糧食乏盡，張陽自野王迎乘輿，賑給百官。丙辰，行至洛陽，幸故常侍趙忠宅。張陽治繕宮殿。丁丑，赦天下。是月，孫策入會稽，太守王朗與策戰，敗績。八月辛丑，天入南宮陽安殿。陽以己功，故因以名。陽謂諸將曰：「天當與天下共之，幸有公卿臣，陽當捍外難，何京都？」遂還野王。楊奉亦屯梁。癸卯，張陽司馬，楊奉車騎將軍，韓暹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是以州郡各擁兵自，莫有至者。百官窮困，朝不及夕。尚己下自出採樵，或餓死牆壁間，吏兵所殺。暹等各矜其功，任意恣睢，干亂政。於是曹操議欲迎乘輿，或曰：「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親與天還京，北連張陽，未可卒制。」司馬荀彧勸之曰：「昔高祖東征，義帝縞素，而天下心。自天播越，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能遠赴關右，然猶分遣將帥，蒙險通使，雖禦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是將軍匡天下之素志。今車駕旋軫，義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義；秉至公以服雄傑，略；扶弘義以致英儁，德。天下雖有逆節，必不能累，明矣。韓暹、楊奉其敢害，若不時定，四方生心，後雖慮之，無能及。」操從之。辛卯，操詣關貢獻廩公卿以下。操陳韓暹、張陽之罪，暹怖，單騎奔走。上以暹、陽有翼駕還洛之功，一切勿罪。於是誅羽林郎侯折、尚馮碩、侍中臺崇，討有罪。封衛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种輯、尚僕射鍾繇、尚郭浦、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左馮翊、韓斌、東萊太守楊衆、羅邵、伏德、趙蕤列侯，賞有功。追贈射聲校尉沮儁弘農太守，矜死節。符節令董昭說曹操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朝天，輔翼王室，此五霸之功。已下諸將，人人殊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勢不便，唯有移車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都，遠近企望，冀一獲安。今復徙車駕，不厭衆心。夫行非常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策其多者。」操曰：「此孤之本志。」遂言幸許之計，上從之。庚申，車駕東。楊奉自梁欲要車駕，不及。己巳，車駕到許，幸東營。甲戌，鎮東將軍曹操將軍，更封武平侯。操固讓，不許。太尉楊彪、司空張喜以疾遜位。冬十月戊辰，右將軍袁紹太尉。紹耻班在操下，不肯授，操乃辭將軍。丙戌，以操司空，領車騎將軍。辛卯，曹操征楊奉於梁，奉奔袁術。呂布襲徐州，劉奔曹操。初，陳郡人袁渙劉茂才，避地江、淮之間，吕布所拘。布令渙作駡辱，渙曰：「不可。」再強之，不許。布怒，以兵脅之曰：「之則生，不則死。」渙顔色不變，笑而應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駡。使彼固君，且不耻將軍之言；彼誠人，將復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渙他日之劉，猶今日之將軍，如一旦去此，復駡辱將軍，可乎？」布慚而止。渙字曜卿，司徒滂之。渙少與弟微俱以德行稱。是時室襄微，天下將亂，渙與微閑居，從容謀安身避亂之地。渙慨然歎曰：「室陵遟，亂無日矣。茍天下不靖，逃將安之？若天將喪道，民以義存，唯強而有禮，可以庇身乎！」微曰：「古人有言：『知機其神乎！』機而作，君所以元吉。天理盛，襄，其已矣。夫有功必有，此君之所深識，退藏於密者。且兵革之興，外患衆矣，微將遠蹈山海，以求免乎？」天下淆亂，各行其所志。微避地至交州。渙展轉劉、袁術、呂布之間，晚乃遇曹公。渙說操曰：「夫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義，兼撫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與之死，可與之生。自亂以來，十數年矣，民之欲安，甚於倒懸，然而暴亂未息者，何？政失其道歟？復聞明君善於救世，亂則濟之以義，僞則鎮之以樸。世異變，治國不同，不可不察。夫制度損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若夫惠愛天下而反之於正，雖以武平禍亂，而濟之以德，誠百王不易之道。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旣動之矣；今所以失其民者，公旣戒之矣。海內賴公，得免於危亡之禍。然而民未知義，唯公所訓之，則天下幸甚。」操重渙言，以軍咨祭酒。渙常謂人曰：「夫居兵亂之間，非吾所長，每謙不敢處。」張濟自關中走南陽，飛矢所中死。從繡領其衆，屯宛。天旣免曹陽，賈詡去李傕託于段煨，頃之，復張繡。
〔丁丑〕197│建安年│春正月，曹操征張繡，繡降。其季弟濟妻，國色，操以妾。繡由是謀叛，襲操七軍，敗之，殺其。自曹操之迎乘輿，袁紹內懷不服。紹旣兼河朔，天下畏其強。操方東憂呂布，南距張繡，及繡敗操軍，紹益自驕，而與操悖慢。操怒，動止容變於常，衆皆以失利於繡故。僕射鍾繇以問尚令荀彧，彧曰：「公以明哲，必不追咎徃，殆有他慮乎？」遂操以問焉。操以紹示之，且曰：「今將征不義而力不敵，如何？」彧對曰：「古之成敗，誠有其材，雖弱必強；茍非其人，其強易弱。劉、項之，足以觀矣。今與公爭天下者唯袁紹。紹貌外寬內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逹不拘，唯材所宜，不問疏賤，此度勝。紹遟重少決，失在後機；公能斷，應變有方，此謀勝。紹御軍寬緩，法令不一，士卒雖衆，而實難用；公法令嚴明，賞罰必行，士卒雖寡，皆爭致死，此武勝。紹憑世資，從容飭智，收名譽，故士之寡能好聞者之；公以至仁待士，推誠心，不虚美，行己謙恭儉約，而與有功者無吝，故忠正殺身之士咸願用，此德勝。夫此四勝，仗義征伐，誰敢不從？紹以四失背忠自專，強何能？」操悅。秋七月，即拜太尉袁紹將軍。於是馬日磾喪還京師，將欲加禮，少府孔融議曰：「日磾以上公之尊，乘旄節之使，銜命直指，寧輯東夏，而曲媚賊臣，所牽率，章表署用，輔俠首名，附下罔上，姦以君。昔國佐當晉軍而不撓，宜僚臨白刃而正色，王室臣，不得脅辭。鄭人討幽公之亂，斲家之棺，聖人哀矜，未忍追治，不宜加禮。」冬十月，謁者僕射裴茂督輔諸軍，討李傕。
〔戊寅〕198│建安年│春正月，破傕，斬之，夷族。郭圯其將伍習所殺。李樂病死。胡才怨家所殺。張陽其將眭固所殺。馬騰、韓遂凉州自相攻擊。五月，韓暹、楊奉死。秋七月，曹操征張繡，破之。荀彧說曹操曰：「不先取呂布，河北未易圖。」操曰：「若袁紹侵擾關中、西羌，南誘蜀，是我獨以兖州抗天下五分之一，之奈何？」彧曰：「關中將帥以十數，莫能久相一，唯韓暹、馬騰最強。彼山東之敗，必各擁衆自保全若撫以恩德，使連和相推，雖不能久，要公定山東，足以不動。鍾繇可屬以西，公無憂。」操從之。九月，曹操征呂布。是歲，袁紹自立天。術與楊彪婚親，操忘彪忠正，收彪付獄，將殺之。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徃操曰：「楊彪累世清德，四葉重光。周：「父兄弟，罪不相及」，况袁氏之罪乎！易稱『積善餘慶』，但欺人耳。」操曰：「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欲殺召公，則周公可得言不知耶？今天下纓緌縉紳之士，所以仰贍明公者，以輔相室，舉直措枉，致之雍熙。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誰不解體！孔融，魯國之男，明日便當拂衣而去，不復朝。」操意解，乃免。彪睹祚將微，自以累世公輔，耻異姓，遂稱疾不行。徵鄭玄司農，不至。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嗇夫，隱恤孤苦，閭里安之。家貧，雖得休假，常詣校官誦經。太守杜密異之，除吏録，使得極學。玄之右扶風，南郡太守馬融。融門徒甚盛，弟以相次受，至年不得。玄講習彌篤，晝夜不倦。融奇之，引與相，自篇籍之奥，無不精研，歎曰：「詩、、禮、樂，皆以東矣。」會黨起，而玄教授不輟，弟數百人。中平初，悉解禁固，玄已六十餘矣。始王公所命，一無所就者。玄身長八尺，秀眉朗目，造次顛沛，非禮不動。黃巾賊數萬人經玄廬，皆之拜。高密一縣不被抄掠。袁紹嘗遇玄而不禮，趙融聞之曰：「賢人者，君之望。不禮賢，是失君之望。夫有之君，不失萬民之歡心，况於君乎！失君之望，難乎有。」
〔己卯〕199│建安四年│春，曹操獲呂布，斬之。月，司空曹操讓位於太僕趙岐，不聽。月，衛將軍董承車騎將軍，封操千户。討呂布之功。固讓不受。月，袁紹討公孫瓚。六月，拜孫策會稽太守、討逆將軍，封吳陽侯。初，彭城人張昭避亂淮南，策賓禮之。及策東略，遂之謀主。聞袁術僭號，昭策諫術曰：「昔者董卓無道，陵虐王室，禍加太后，暴及弘農，天播越，宗廟焚毁。是以豪傑發憤，赫然俱起。元惡旣斃，幼主東顧，乃使王人奉命，宣明朝恩，偃武修文，與之更始。而河北異謀，黑山不順，劉表僭亂於南，公孫叛逆於北，劉繇阻兵，劉爭盟，是以未獲承命，囊弓戢戈。當謂使君與國同規，舍是不恤，完然有自取之志，懼非海內企望之意。昔湯伐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此王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何由逼而奪之。今主上豈有惡於天下，徒以幼，脅於僭臣，異於湯、武之時。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天下雖未被恩，咸以心焉。若輔而興之，旦、奭之美，率土之所望。使君五世相承，宰輔，榮寵之盛，莫與比，宜效忠守節，以報室。世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茍以悅主美，不顧成敗之計，今古所慎。忠言逆耳，駁議致憎，苟有益於尊明，則無所敢辭。」術始自以有淮南之衆，料策之必與己合，及得其，遂愁沮發疾。袁紹自破公孫瓚，貢御希慢，私使主簿耿苞密白曰：「赤德運衰，曆數將改，宜順天意，以應民望。」紹以苞白咨於軍府，議者咸以苞妖妄，宜誅。紹殺苞以悅衆，然遂有逆謀。於是紹將南出師以攻曹操，沮授、田豐諫曰：「師出歷年，百姓疲弊，倉庫無積，賦役方殷，此國之深憂。宜遣使獻捷天，務農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漸營河南，益作船舫，繕治器械，分遣精騎，抄掠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年之中，可坐定。審配、郭圖曰：「兵之法，十圍五攻，敵則能戰。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人衆，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時取，後難圖。」授曰：「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衆憑強，謂之驕兵。兵義無敵，驕者先滅。曹氏迎天，建宮許都，今興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氏法令旣行，士卒精鍊，非公孫瓚坐而受圍者。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兵，竊公危之。」圖曰：「武王伐紂，不之義，况曹氏而云無稱！且公師武臣勇，將士憤怒，人思自騁，而不及時早定業，慮之失者。夫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亡。監軍之計，而非時知機之變。」紹從之。圖等因是譖授曰：「授監統內外，威震軍，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昌，主與臣同者亡，黃石之所忌。且御衆於外，不宜知內。」紹疑焉，乃分監軍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遂南。冬十一月，張繡、賈詡降曹操。十月甲辰，司隸校尉鍾繇持節鎮撫𥘄?中。庚辰，曹操率師拒袁紹於官渡。孔融謂荀彧曰：「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計之士，之謀；審配、逢紀，盡忠之臣，任其；顔良、文醜勇冠軍，統其兵，殆難剋乎？」彧曰：「紹兵雖強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人留知後者，攸犯其法，必不能從，攸必變。顔良、文醜，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擒。」袁術欲北至青州，曹操使劉要擊之。會術病死，操悔，遣，追之不及，遂據下邳。
〔庚辰〕200│建安五年│春正月壬午，車騎將軍董承、偏將軍王服謀殺曹操，發覺，伏誅。初，承與劉同謀，未發而出，謂服曰：「郭圯有數百兵，壞李傕數萬人，但足下與吾同不耳。昔呂不韋之門，須楚而後高，今吾與猶是。」服惶恐不敢當。然兵少，承曰：「興訖，得曹公成，兵不足邪？」服曰：「今京師豈有所任者乎？」承曰：「長水校尉种輯、議郎吳碩是吾腹心辦者。」輯、碩皆被誅。曹操攻劉，奔袁紹。月，遣沮授、郭圖、淳于瓊、顔良等攻劉延於白馬。紹引兵至黎陽，沮授臨發，會其宗族，散資財以與之，曰：「夫勢存則威無不行，勢亡則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公士馬不敵，兄何懼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挾天資，我雖剋伯珪，衆實疲弊，而將校主銳，軍之破敗，在此舉矣。楊雄有言曰：「六國蚩蚩，羸弱姬。」今之謂矣。」夏四月，曹操救劉延，戰，斬顔良。秋七月辛巳，立皇馮河陽王。壬午，南陽王薨。八月，袁紹將濟河，沮授諫曰：「勝負變化，不可不詳。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剋獲，還迎不晚。設其有難，衆不可還。」詔不從。授臨濟歎曰：「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黃河，吾其反乎！」遂以疾辭。紹恨之，乃省其所部，并屬郭圖，遂軍官渡。紹衆盛，操軍懼，與荀彧，議欲還許以引紹。彧報曰：「紹聚官渡，欲與決勝負，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制，必所乘，是天下之機。且紹布衣之雄，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神武明哲，而奉以順，何向而不濟？今軍食雖少，未若楚、在滎陽、成皋間。是時劉、項莫肯先退，先退者勢屈。公以十分居一之衆，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能進，已半年矣。情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操從之。劉去袁紹，南奔汝南。九月庚朔，日有蝕之。詔公卿各上封，靡有所諱。袁、曹相持於官渡。孫策欲襲許迎乘輿，部署未發，許貢客所害。先，吳郡太守許貢策所殺，其與客謀，報曰：「孫策勇銳，若多殺人於道，策必自出，則可擒。」客從之，乃殺人於江邊。策聞之怒，單騎自出，客刺之。將死，謂張昭曰：「中國亂，以吳、越之衆，江之固，足可觀成敗，公等善輔吾弟。」呼權，佩以印綬，曰：「舉江東之衆，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任賢使能，各盡其力，以保江東，我不如卿。」初，策在吳，與張昭論曰：「今四海未定，當以武平之耳。」吳人陸績年少，在坐末，聲言曰：「昔管夷吾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車。孔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今諸君不務道德懷取之術，而唯尚武，績雖童蒙，竊所未安。」昭等異焉。績容貌雄壯，博學多識，星曆算數，無不該覽。及權統，辟奏曹掾，以直道憚，出鬱林太守，加偏將軍。績意在儒雅，非其志。雖在軍旅，著述不廢，作渾天圖，注易，釋玄，皆傳於世。預自知亡日，乃辭曰：「有志人，吳郡陸績，幼敦詩、，長翫禮、易。受命南征，遘疾逼厄，遭命不永，嗚呼悲隔。」曰：「從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車同軌，同文，恨不及。」十一月甲，曹操與袁紹戰於官渡，紹師潰，沮授操軍人所執，授呼曰：「授不降，所執耳。」操與之有舊，逆謂之曰：「分野殊異，遂用阻絶，不圖今日乃相擒。」授對曰：「冀州失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擒。」操曰：「本初無謀，不相用計。今喪亂過紀，國家未定，當相與圖之。」授曰：「叔父、母、弟懸命袁氏，若蒙公靈，速死福。」公歎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慮。」遂舍而厚遇之。頃之，謀袁氏，操殺之。
〔辛巳〕201│建安六年│春月，曹操以袁紹新敗，欲悉軍以征劉表，以問尚令荀彧。彧曰：「今紹之敗，其衆離心，宜因而遂定，而欲遠背兖、豫，南軍江、。夫困獸猶𦭶?，况在紹乎？若紹收其餘燼，承虚以出，則公之去矣。」四月，曹操將兵於河上。八月辛卯，侍中郗慮、尚令荀彧、司隸鍾繇侍講于內。冬十一月，曹操征劉，奔劉表，屯新野。
〔壬午〕202│建安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紹發病死。初，紹有：譚、熙、尚。譚長而惠，尚少而美。紹妻愛尚，數稱其才，紹以奇其貌，欲以後，乃出譚青州刺史。沮授諫曰：「世稱一兔走衢，萬人逐之，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且年均以賢，德均則卜，古之制。願上推先代成敗之誠，下思逐兔分定之義。」紹曰：「孤欲令各據一州，以觀其能。」授出曰：「禍其始此矣。」及紹未命而死，其别駕審配、護軍逢紀宿以驕侈譚所疾，於是紀外順紹妻，內慮私害，乃矯詔遺命，奉尚嗣。譚至，不得立，自稱車騎將軍，由是有隙。譚軍黎陽。九月，曹操征譚、尚。越嶲男化婦人。周羣曰：「將有易代之者。」
〔癸未〕203│建安八年│春，操破譚、尚。秋七月，曹操上言：「守尚令荀彧自在臣營，參同計畫，周旋征伐，每皆剋捷，奇策密謀，悉皆共決。及彧在臺，常思徃來，同策。詩美腹心，傳貴廟勝，勳業之定，彧之功。而臣前後獨荷異寵，心所不安。彧與臣通功並，宜進封賞，以勸後進者。」於是封彧萬歲亭侯。八月，曹操征劉表，軍次西平，譚、尚爭冀州。九月，公卿迎氣北郊，始用八佾。冬十月，曹操至黎陽。
〔甲申〕204│建安九年│夏四月，操拔邯鄲。秋八月，曹操破鄴，袁尚、熙奔匈奴。辛巳，封蕭何後安衆侯。九月，太中夫孔融上曰：「臣聞先分九圻，以遠及近，春秋內諸夏而外夷狄。詩云：『封畿千里，惟民所止。』故曰天之居，必以衆言之。周室旣襄，六國力征授賂，割裂諸夏，鎬京之制，商邑之度，歷載彌人，遂以闇昧。秦兼天下，政不遵舊，革剗五等，掃滅侯甸，築城萬里，濱海立門，欲以六合一區，五服羌，關衛不要，遂使陳、項作難，家庭臨海，擊柝不救。聖因循，未之匡改，猶依古法，潁川、南陽、陳留、上黨、河近郡不封爵諸侯。臣愚以千里國內，可略從周官六鄉、六遂之文，分取北郡，皆令屬司隸校尉，正以王賦，以崇帝室，投自近以寬遠，繇華貢獻，外薄四海，揆文奮武，各有典。」帝從之。戊辰，以司空曹操領冀州牧。或說操曰：「宜復古制，置九州，則所制者廣，天下服矣。」操將從之，荀或言於操曰：「冀州求公領牧，以要民心，甚善。至於分改九州，竊有疑焉。若是冀州，當取河東、馮翊、扶風、西河、并、幽之地，所奪者衆。前日公破袁尚，擒審配，海內震駭，人人自恐不保其土地，守其兵衆。今便分屬冀州，將皆動心。且人多悅關右將皆以動心之計，今此必以次第奪，一旦生變，有守善者轉相脅非，則袁尚得寬其死，而袁譚懷貳，劉表遂有江、之間，天下未易圖。願公引兵先定河北，然後修復舊京，南臨荆州，責王貢之不入，則天下咸知其意，人人自安，天下定，乃議古制。」操曰：「微足下，失之者多矣。」遂寢九州之議。十月，有星孛于東井。分凉州四郡梁州。
〔乙酉〕205│建安十年│春正月，曹操攻袁譚於南皮，破斬之。丁丑，增封操萬千户，平幽、冀之功。八月，侍中荀悅撰政治得失，名曰申監，旣成而奏之曰：「夫道之本，仁義而已。五典以經之，羣籍以緯之，咏之歌之，絃之舞之。前監旣明，後復申之。致治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僞，曰私，曰放，四曰奢。僞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其致，俗亂則道荒，雖天下不得保其性；法壞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行矣；制敗則欲肆，雖四表不得充其求矣。是謂四患。修農桑以養其生，審好惡以正其俗，置文教以章其化，立武以秉其威，制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民之不畏死，不可懼以罪。人不樂生，不可勸以善。雖使契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矣。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蠶宮，國無遊民，野無荒業，財賈不用，力不妄加，以周民。是謂養生。君之所以動天地，感神明，正萬物而成至治者，必乎真定而己。故在上者，審定好惡，旣安乎功罪，毁譽亦終於準驗。聽言責，舉名察實，無或作詐僞淫巧以蕩衆心。故無不核，物無不功，善無不顯，惡無不彰，俗無姦詐，民無淫風。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故肅敬其心，內不回惑，外無異望，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君以情用，人以刑用。榮辱者，賞罰之精華。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化其情；桎梏以加人，化其刑。君不犯辱，况於刑乎？人不忘刑，况於辱乎？若在具中人之倫，則禮刑兼焉。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墮於人之域；教行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之塗。是謂章化。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怠，怠則怨，怨則叛。危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強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則寄之內政，有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賞罰，政之柄。賞以罰審，信順令行。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矜其人，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善，不縱下惡，則國法立矣。是謂統法。四患旣蠲，五政旣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疏而不失。無之，使自施之；無之，使自安之。不肅而成，不嚴而治，垂拱揖讓，而海內平矣。古者天諸侯有，必告于廟。廟有史，左史記言，右史記。春秋，言尚。君舉必記，善惡成敗，無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異，咸在載籍。或有欲顯而不得，欲隱而名彰，得失一朝，榮辱千載，善人勸焉，淫人懼焉。可史官，掌其典常。」上覽而善焉。悅字仲豫，潁川人。少有才理，兼綜儒史。是時曹公專政，天端拱而已。上旣好文章，頗有才意，以繁，使悅删取其要，紀十篇。冬十一月，并州刺史高幹反。
〔丙戌〕206│建安十一年│正月，有星孛於北斗。占曰：「人主易位。」曹操征高幹，斬之。己丑，增封操，并前萬户，食柘城、陽夏四縣，比鄧禹、吳故。秋七月，武威太守張猛殺凉州刺史商邯。
後孝獻皇帝紀卷第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