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癸未〕83│建𥘉?八年│春正月壬辰，東平王蒼薨。初，蒼疾病，上憂念蒼，使道上置驛馬以知疾之增損。薨問至，上悲不自勝，詔東平傳録王建武以來所上章奏及作詞賦，悉封上，不得妄有闕。司空第五倫上，悼愴不已，求依東海王故，自請護喪，上東海王行天禮。舊制無公出者，乃遣鴻臚持節護喪，詔諸王及公主、京師諸侯悉詣東平王葬，哀策日：「咨王丕顯，勤王室，親命受策，昭于前世，出作蕃輔，克慎明德。昊天不弔，不報上仁，使屏余一人，煢煢靡有所終。今詔有司加賜鸞輅車乘，龍旂九旒，虎賁百人，謚曰獻王。」秋，即擇班超將兵長史，以徐幹司馬。遣衛侯李邑使烏孫，到于闐，上言西域功不可成，盛毁超云：「擁愛妻，抱愛，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邑言，歎曰：「身非曾參，而有至之讒，恐疑於當世。」遂去其妻。上知超無心，乃詔責邑，遣邑將烏孫侍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毁君，欲敗西域，今可緣詔留之，遣他吏送侍。」超曰：「是言之狹。以邑毁超，故遣之，內省不疚，何恤邑言。今留之，一時快意，然非忠臣。」於是疏勒王忠反，保烏即城，超乃立其府丞成疏勒王。其後忠設詐僞降，願棄前罪，殺新王。超內知其謀而僞許之。忠喜，將輕騎百詣超，超密勒兵，待酒數行，超叱吏執忠，斬之，放擊其衆，破之。冬十月，行幸陳留、梁國、淮陽、潁川。戊申，詔曰：「五經剖判，去聖彌遠，章句傳說，難以正義。恐先師道喪，微言遂絶，非所以稽古求道。其令諸儒學古文尚、毛詩、榖梁、左氏傳，以扶明學教，網羅聖旨。」古文尚者，出孔安國。武世，魯恭王壞孔宅，欲廣其宫，得古文尚及禮、論語、孝經數十篇，皆古字。恭王入其宅，聞琴瑟鐘磬之音，瞿然而止。孔安國者，孔之後，盡得其，尚多於伏生所傳六十篇，安國獻之。毛詩者，出於魯人毛萇，自謂夏所傳，河間獻王好之。榖梁者，瑕丘江公受之魯申公。武帝時，董仲舒善說公羊，江公訥於口辯，義不如董仲舒，故榖梁學浸微，唯衛太善榖梁。宣帝即位，聞衛太好榖梁，乃求能榖梁學者，得沛人蔡秋，與公羊家並說，上善榖梁。後儒蕭望之等廷論家同異，多從榖梁，由是榖梁學復興。初，張蒼、賈誼、張敞皆修春秋左傳，誼左氏訓故。御史張禹與蕭生同官，數言左氏於望之，望之善之。及翟方進、賈誼、劉歆並傳左氏學，故言左氏者，本之賈誼、劉歆。此四學雖傳於世官，建武初，議立左氏學，博士范舛議譏毁左氏，以不宜立。愍帝即位，左氏學廢，乃使郎中賈逵叙明左氏義。逵言古文尚多與經傳、爾雅相應，於是古文尚、毛詩、周官皆置弟，學者益廣。逵，字景伯，右扶風平陵人。身長八尺寸，弱冠能誦五經、左傳，兼通榖梁諸家之說。沈深有司，其所學者可人師。明帝時郎，使與班固校。帝即位，雅好古學，詔逵入講白虎觀，使說左氏傳，上善其說。逵母嘗病，上以逵居貧，欲賜之，以校比例多，乃以錢十萬使潁陽侯馬防與逵。逵讓曰：「逵母病甚，貧無於外，屢空，王從孤竹於首陽矣。」其恩厚若此。遷衛士令。逵才學該通，其所著論，學者所宗。性佚，不修節，當世以此譏焉，故不至官。
袁宏曰：堯、舜之傳賢，夏禹、殷湯授其，此趣之不同者。夏后氏賞而不罰，殷人罰而不賞，周人兼而用之，此德刑之不同者。殷人親盡則婚，周人百世不通，此婚姻之不同。立以長，代之典，文王廢百邑考而立武王，廢立之不同者。「君親無將，將而必誅」，周之制。春秋殺君之賊，一會諸侯，遂得列於天下，此褒貶之不同者。彼數聖者，受之哲王，然而會通異議，質文不同，其故何邪？所遇之時異。夫奕者之思，盡于一局者；聖人之明，周於天下者。苟一局之勢，未嘗盡同，則天下之，豈必相襲哉？故記載廢興，謂之典謨；集叙歌謡，謂之詩頌；擬議吉凶，謂之易象；撰録制度，謂之禮儀；編述名迹，謂之春秋。然則經籍者，寫載先聖之軌迹者。聖人之迹不同如彼，後之學者欲齊之如此，焉可得哉？故曰：「詩之夫愚，之失誣，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不可不察。聖人所以存先代之禮，兼六籍之文，將以廣物慣心，通于古今之道。今去聖人之幾，將千年矣，風俗民情，治化之術，將數變矣。而初諸儒，多案春秋之中，復有同異。其後殷、禮傳，徃徃間出，是非之倫，不可勝言。六經之道，可得詳，而治體云遷易無度矣。昔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喪而義乖，諸之言紛然散亂。太史公談泮而定之，以六家；班固演其所，而明九流。觀其所由，皆聖王之道。支流區别，各成一家之說。夫物必有宗，必有主。雖治道彌綸，所明殊方，舉其綱契，必有所。尋史談之言，以道家統；班固之論，以儒家高。家之說，未知所辯。常試論之曰：夫百司而可以總百司，非君道如何情動，動而非己。虚不以應其變，變而非。夫以天下之，而以一人，即精神內竭，禍亂外作。故明者之視，聰者之聽，能者之使。雖者之慮，不行而可以至，不而可以治。精神平粹，萬物自得。斯道家之㫖，而人君目處之術。夫愛之者，非徒筭其車服，厚其滋味，必將導之訓典，輔其正性，納之義方，閑其邪物。故仁而欲其通，愛而欲其濟，仁愛之至，於是兼善。然則百司弘宣，在於通物之方，則儒家之筭，先王教化之道，居極則玄默之以司契，運通則仁愛之以教化。故道明其本，儒言其用，其可知矣。夫道行，則仁愛直逹而無，及其不足，則抑參差而並陳。患萬物之多惑，故推四時以順，此明陰陽家之所生。懼天下擾擾，竟故辯加位以真，此名家之所起。表衆寡之相犯，故立法制以止殺，此法家之所興。慮有國之奢弊，故則節儉以示人，此墨家之所因。斯乃隨時之迹，總而治者。後之言者，各演一家之理，以天下法，儒道且猶紛然，而况四家者乎！夫棺椁，遂有厚葬之弊；喪欲速朽，亦有棄尸之患。因聖人之言迹，而支辯之說者，焉可數哉！故自此以徃，略而不論。
〔甲申〕84│元和元年│春正月，日南獻白雉。夏四月己卯，封東平王尚成都王。六月辛酉，沛王輔薨，謚曰獻王。輔好經，矜嚴有法度，在國終始可觀，稱賢王。秋八月甲，太尉鄧彪以老病罷，司農鄭弘太尉。彪，字智伯，南陽新野人。父以孝行稱，及薨，讓國與異毋弟。明帝高其節，詔聽之，辟府掾，稍遷太僕卿。遭後母喪，固疾乞身，以光禄夫行服。服竟，遷司農，數月，太尉。彪以禮讓師下，在位百寮規誡。以疾上乞骸骨，策曰：「惟君以曾、閔之行，禮讓之高，故慕君德禮，以屬黎民。貪與君意，其上太尉印綬，賜錢十萬，俸千石，禄終厥身。君專精養和，以輔天年。」詔太常四時致祭宗廟之胙，河南尹常以八月旦奉羊酒。癸酉，令天下繫囚減罪一等，死罪徙邊戍。九月，行幸陵，祠舊宅園廟。御故臨淮太守朱暉尚僕射。暉，字文秀，南陽人。少以節操聞。初，堂舅信陽侯陰就方貴，慕暉名，自徃候之，暉避不。後遣家丞致禮，暉閉門不受。後郡吏，太守阮况常以干暉，暉不從。及卒，暉厚送其家，左右咸怪之。暉曰：「前阮君有求於我，恐以貨污君，故不與言。今重送者，欲以明吾心。」驃騎將軍蒼聞而辟之，甚禮敬焉。正月朔旦，蒼應奉璧入賀。故，少府給璧。陰就驕貴，吏傲不奉法，求璧不可得。蒼坐朝堂，漏且盡而璧不至，不知所，顧謂掾屬曰：「若之何？」暉望府主簿持璧，即徃紿之曰：「我聞璧而未曾，試觀之。」主簿以璧授暉，暉顧召令史奉之。主簿驚曰：「少府當以朝。」暉叱之曰：「將，暉獨不朝？」主簿遽以白就，就曰：「朱掾義士，勿復求。」更以他璧朝。蒼罷，謂暉曰：「屬者掾自視孰與藺相如邪？」明帝幸長安，欲嚴宿衛，以暉衛士令，稍遷臨淮太守。暉好節槩，其所投用厲行士，其諸報怨以義犯法者，率皆求門户而生宥之。其不義者，即時僵仆，不以污獄門，故吏民畏愛之。暉剛於吏，忌於上，故所在數被劾。去臨淮，屏居野澤，布衣蔬食，不與邑里通，鄉黨譏其介。南陽人饑，暉盡其家貨分宗族故舊，不問餘焉。初，同縣張堪素有名，暉甚重之，接以友道。暉以其先逹，未敢當。後俱千石，絶不復通。及南陽饑，而堪已卒，暉聞其妻貧窮，乃自徃候視，贍賑之。其頡怪而問之，暉曰：「吾以信心。」其信義慎終，皆此類。冬十月，行幸江陵。十月，除諸禁固不得仕者令得仕。
〔乙酉〕85│元和年│春正月，初令婦人懷胎者，當以月賜榖斛，復夫勿筭一歲。月，鳳皇集于肥。行幸太山。丙，赦天下。復改轉、高、羸縣無出租賦。月，行幸魯，祠東海恭王。庚寅，祠孔及七十弟。壬辰，行幸東平，幸王蒼宫，謂諸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存，其人亡。」因泣下沾襟。上幸蒼陵，虎賁、鸞輅、龍旂，以章顯之，賜御劍于陵前。初，蒼所將驃騎時吏丁周栩以蒼敬賢下士，不忍去，王家夫數十年，祖及孫，引，嗟歎之，擇議郎。遂幸魏郡、河內，登太行。五月丙戍，詔曰：「鳳皇、黃龍、鸞鳥比集七郡，神雀、甘露降自京都。祖宗舊，或班恩施。其賜百官錢，各有差；天下吏爵，人級；高年、鰥、寡、孤、獨帛，人一匹。令天下酺五日。鳳皇、黃龍所集亭，皆無出今年租賦；者及太守、令、長、丞、尉帛，各有差。」冬十一月壬辰，詔曰：「余末，託於君位，曷以恢崇，仁濟天下？代推益，優劣殊軌，况于頑陋，無以易民視聽，雖欲從之，末由已。」博士曹褒睹兹詔，知上有制作意，乃上疏曰：「昔聖人受命而王，莫不制禮作樂，以著功德。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所以協和天人，示人軌則。故御應瑞乃作。今皇天降禮，嘉瑞並臻，制作之符，甚於言語。宜定諸議，以成禮。」章下太常，巢堪以不可許。是歲，班超發諸國兵步騎萬擊莎車，莎車求救於龜兹，王遣左將軍發温宿、姑墨、尉頭兵合五萬人助之。超召部曲及于闐、疏勒王議曰：「兵少不敵，計莫若各散去。于闐從此西，吾亦從此東。」夜半聞鼓聲使發，衆以然，乃陰緩所得莎車生口。龜兹聞之喜，使左將軍將萬騎於西界，欲遮于闐王。人定後，超乃召諸司馬勒兵厲衆，雞鳴馳赴莎車營，奄覆之。莎車驚怖，斬首五千餘級，獲其馬畜財物，分兵收其榖，莎車遂降。自是威震天下，西域恐。年月丙寅，太尉鄭弘薨。丁卯，司馬宗由太尉。鄭弘，字巨君，會稽山陰人。曾祖自齊徙山陰。博士焦貺，門徒數百人。當舉明經，其妻勸貺曰：「鄭生有卿相才，應此舉。」從之。楚王英之謀反，誣天下知名者。貺河東太守，以楚御，疫病，道死。妻閉詔獄，考掠連年。諸故人皆易姓名以避禍，弘獨髡首負鑕訟貺罪。昭帝感憤，乃原免家屬。弘送貺喪及妻於陳留，畢葬，旋鄉里，鄉嗇夫。太守第五倫行部，弘，問民得失，弘對甚明，倫甚奇之，擢督郵，舉孝廉，稍遷尚僕射。上問弘：「欲河、輔選尚、御史、孝廉、茂才，餘郡不得選。」弘對曰：「虞舜出於姚墟，夏禹生於石紐，聖豈復出於輔乎？陛下但當明敕有司，使得人爾。」上善其言。是時烏孫王遣入侍，上問弘：「當答其使不？」弘對曰：「烏孫前單于所攻，陛下使單于徃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單于不當怨乎？」上以弘議問侍中竇憲，對曰：「曰：『禮有徃來。』易曰『無徃不復』，天地際。弘章句諸生，不逹國體。」上遂答烏孫使。單于忿，悉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弘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弘對曰：「竇憲，姦臣，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用議？」遷司農、太尉。數陳竇憲勢太盛，放權海內，言苦切，憲不容，奏弘漏泄奏，坐詰讓，收印綬。弘乞骸，未許。疾篤，上曰：「臣東野頑闇，本無尺寸之功，橫蒙恩，仍登上司，中夜怵惕，懼有折足之戒。自揆愚薄，無益國家之，雖有殺身，焉可謝責。是以不敢雷同，指陳竇憲姦。不慣漏露，言出患入。竇憲之姦惡，貫天逹地，毒流八荒，虐聞四極，海內疑惑，賢愚疾惡。憲何術以迷主上？流言噂𠴲?，深可歎息。昔田氏篡齊，六卿分晉，不遠，炳然可。陛下處天之尊，自諸保萬世之祚，無復累卵之危，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弱疾，命在移晷，身没之日，死不忘忠。願陛下堯舜之君，誅四凶之罪，以素厭人鬼憤結之望。」章省，上遣太醫占弘疾，臨薨，悉皆還賜物，敕妻葛巾布衣，殯以素棺。初，弘第五倫舉吏，其後並公，當世以榮。是時歲比不登，而諸王皆留京師，賞賜過厚。太尉掾何敞說太尉宗由曰：「禮，一榖不登，則損服徹膳；五榖不登，則廢祭祀，乘馬就牧。天下有饑寒者，若已使然。今比年於水旱，民不收，緣邊方外域，捐妻，流離道路；中州內郡，公私屈謁。此宜損徹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賞賜過度，但聞臘賜，王主已下，傾竭帑藏。夫明君行賜以制，忠臣受賞盡度。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天，上當匡正綱紀，下當安元元，豈容無違而已哉！宜先正己率奉，亦還所得賜。」因陳得失，條奏王侯就國。孔僖、孫駰同習春秋，語吳王夫差時。僖廢而歎曰：「若是所謂畫龍不成反狗者。」駰曰：「昔者孝武皇帝始天，方年十八，崇信聖道，師則先王，五六年間，號勝文、景。及後放恣，忘其前善。」僖曰：「傳若此者多矣。」鄰房生梁郁遥和之曰：「如武帝亦畫龍不成，復是狗邪？」僖、駰默然不答。郁怒恨之，陰上告駰、僖誹謗先帝，譏刺世。下有司，駰詣吏受詰。僖上曰：「言凡誹謗者，謂無而虚加誣罔。至如孝武之政，善惡顯在史，明如日月，是直說實，非虚謗。夫帝王善，則天下善咸焉；其不善，則天下之惡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不可以責人。陛下即位已來，政教未過，德澤有加，天下所共，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言是，則朝廷所宜改；所言非，亦王者所宜含容。陛下不推其原，茍肆私忿，臣等即死，顧天下必迴視易聽，以此窺陛下心矣。」上始無罪駰等意，及得僖奏，下制勿問。僖以才學郎，校東觀，上言圖讖非聖人。駰瑗，瑗寔，皆以才文顯。冬十月，西羌寇張掖、隴西、金城，護羌校尉傅育將兵擊之。
〔丁亥〕87│章和元年│春正月，詔曰：「朕以不德，受祖宗弘烈，夙夜祗畏，無以章于先王。遭莽弊，禮壞樂崩，因循故，多非經典，知其說者之於天下，豈不遠乎！」曹褒喟然歎曰：「昔奚斯頌魯，考甫咏殷，竭忠顯主之美者，當仁不讓，奈何疑焉！」遂復上疏陳制禮意。下公，未奏。上曰：「諺言：『作舍道邊，年不成。』」乃使褒於南宫、東觀差序禮，依舊儀，參五經，驗以讖記，自天至于庶人，百五十篇。褒，字叔通，魯國薛人。父充，建武中博士，議定封禪、七郊、雍、射、養老禮儀。明帝即位，充上言：「家再受命，乃有封禪之，禮樂崩闋，不可後嗣法。五帝不相遵樂，王不相襲禮，宜制禮樂。」褒少有度，結髮傳充學，尤多好禮。常慕叔孫通，制儀，晝夜研精，當其屬，不覺旁之有人。舉孝廉，除郎，遷陳留圉令。捕得他郡盜徒五人，守馬嚴風縣殺之。褒曰：「夫絶人命者，天亦絶之。皋陶不盗制死刑，昔管仲遇盗而升諸公。今承㫖而殺之，是逆天心，俯順人意，其罰重矣。如得全此而身坐之，願。」遂不殺。嚴奏褒軟弱，免官，百姓號泣送之。月，護羌校尉博育追虜出塞，遇塞。夏四月丙，令天下死罪囚減死一等，徙戍邊。廷尉郭躬上疏曰：「聖恩所以減天下死罪使戍邊者，欲實壃境而重人命。去死就生，與老弱復相，莫不歡喜。自丙已來，犯罪者甚多，應入重。今已牢獄者，蒙更生之恩。而始被執録者，獨受辟之刑，示不均。曰：『王道蕩蕩，無偏無黨。』均恩以令民。」上善之，即詔悉赦焉。躬，字仲孫，頴川陽翟人。父弘及寇恂等時决曹掾，諸罹文弘所決者無恨。治獄十餘年，郡中稱之，比之東海于公。躬復以明法稱，稍遷尚、廷尉。其決斷在哀矜，所免者甚衆，悉條諸文致重者四十餘，奏除之。躬弟鎮知名，後至廷尉，封侯。孫皆修家業，以名理相待，公者一人，廷尉者八人，刺史十餘人。六月戊辰，司徒桓虞策免，司空袁安司徒，光禄勳任隗司空。自元和已來，鳳凰、麒麟、白虎、黃龍、鸞鳥、嘉禾、朱草、足烏、木連理異者數百，不可勝紀，咸曰福祥，以瑞應。何敞辟太尉宋由府，乃言於宋由、袁安曰：「瑞應依政而生。昔海鳥止，魯文仲祀之，君譏焉。鴝鵒來巢，奪陽之象。孔睹麟而泣曰：『吾道窮矣。』其後季氏有逐君之變，孔有兩楹之殯。今非常鳥獸，品物非一，似鳳翔屋，怪草生庭，不可不察。」由、安不敢應。秋七月，齊王晃坐母不孝，貶無湖侯。壬戍，令無罪囚減戍邊。八月，行幸九江。戊，行幸湘，祠沛獻王。九月，行幸彭城及壽春，詔阜陵侯延與車駕會壽春。帝延及妻，愴然之，乃下詔曰：「蓋周封千八百，而姬姓居半，所以楨幹王室。朕巡狩，望江淮，意在阜陵。與王相，志意衰落，形體非故，一則以懼。今復阜陵侯阜陵王，增封四縣，并前五縣。以阜陵下濕，徙都壽春。加賜錢千萬，安車一乘，夫人及諸賞賜各有差。」冬十月，北匈奴鮮卑所殺，降者十餘萬。南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人民離散，出兵破北城南，兵一國，令家長無北顧之憂。臣素愚淺，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外內，願與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弘、緣邊諸郡太守并力，冀因天時，乘聖帝威神，一舉平定。」上將許之，尚宗意上疏曰：「匈奴處北種，分以沙漠間，賤禮儀，衣食殊俗，此乃天一種民。自興已來，數發兵攻之，所得輒不足以復所害。呼韓邪單于奉蕃，然中國亦疲攻送迎之勞矣。光武皇帝躬擐金甲之難，深明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寵立以單于，羇縻畜養，邊民得以休息，迄今四十餘年，令鮮卑奉順威靈，斬獲北單于名已下萬計，中國坐功而百姓不知其勞，興功烈，於斯盛。令南單于還塞外，所謂虎出於檻，必興兵要利，內持於，其得浸滋，不息而設，費不得已。無故以萬安之計而徴不可必之功，未其聖。」詔問執金吾耿秉，言可聽。師未出而帝寢疾。
〔己丑〕89│永元元年│春月壬辰，帝崩于章德殿。遺詔：「無起寢廟，如光武帝故。」是日，太即位，年十歲。太后臨朝。
袁宏曰：非古。易稱「地道無成而代有終」，禮有婦人從之義，然則后妃之在於欽承天，敬恭中饋而己。故雖人母之尊，不得令於國，必有從於臣者，則柔之性。夫男女之别，自然之理；君臣酬咨，通物所因。故百司並在，相與率職，必祠焉而後行。故有朝會享讌之禮，造膝請問之，此蓋內外之分，不可得而同者。古之王者，必闢四門，開四聰，兼親賢而聽受焉，所以通天下之才而示物至公。自母后臨朝，必舅氏專權，非疏賢而樹親暱，蓋管其號令者，必寄外氏，是實違天封而訓民以私。政之所階。家制教關諸盛衰，建百司，修廢官，設冡卿以任權重，收王君薨幼，百官執，總己思齊，聽於冡宰，所以明公道，人自用，上下竟業，而名器已固，代之道。
月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庚戍，太后詔曰：「皇帝幼年，惸惸在疚，朕且佐助德政。守文之際，必有內輔。故太尉鄧彪讓彌高，海內仁。其以彪太傅，賜爵𥘄?內侯，録尚，百官總己以聽。」於是侍中竇憲管掌機密，弟羅列，並據位。上幼，太后當朝，憲以外戚秉政，欲以經學名，乃上疏曰：「天下之命，懸於天，善在於所習，習與智長，則功而不對；化與心成，則忠道若性。昔周成王幼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在後，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外聽政朝，四聖維之，是以慮無遺計，舉孝昭皇帝。八歲即位，臣輔政，亦選名儒韋賢、蔡義、夏侯勝入授詩、于禁中。伏惟皇帝惟天然之資，不肅而成，然以至尊之德，獨對臣，非所以揄揚聖心，增益輝光者。竊屯騎校尉桓郁，結髮受學，白首不倦，經人師，行儒宗。昔侍帷幄，入授先帝，父奕世，並帝師。愚以可長樂少府，入授帝經。」於是以郁長樂少府，傅講禁中。歲餘，遷太常。郁授帝，恩寵甚篤厚焉。傳家業，至太傅。憲性𥚹?急，數自困，輔政之後，遂作威福，睚眦之怨無不報。初，憲恨尚陳寵，欲因毁之，使與喪。黃門郎鮑德與憲弟瑰厚善，懼寵不能自免，說瑰曰：「寵奉先帝，深委任，若以歲月言之，宜蒙功勞之報；以才量言之，應受器用之賞。不可以機微之故，以輔政之德。」於是憲出寵廣太守，抑強扶弱，人無訟者。先時廣城南有鬼哭，聲聞於府中，積數年。寵案行有骸骨不葬者多，乃歎曰：「儻在是乎？」使縣收斂埋藏之，由是遂止。時齊殤王郁鄉侯暢奔章帝哀，上來報，憲使客刺殺暢。太尉掾何敞請自徃問變狀，太尉宗由不聽。敞固謂曰：「春秋稱公宰者，言無不統。暢宗室胏腑，茅土蕃臣，來即國憂，上未報，而於城內害。千國之紀，擅殺列侯，罪惡之次於逆。奉憲之吏，莫敢追捕。明公處宰相之位，亦復不恤，四方聞之，謂京師何？昔陳平之言宰相曰：『外鎮四夷，內撫諸夏，使卿夫各得其宜。』今列侯私刃，不可謂撫；京尹廢職，不可謂宜。綱紀虧壞，責 不。」遂驅而去。司徒、司空聞之，亦遽追掾吏。詔疑暢弟陽，遣御史之齊考劾。尚令韓陵以姦在京師，不宜舍近問遠。詔遣陵，陵固執不從。後發覺，憲懼誅，自請擊匈奴功以贖死。夏五月，京都旱。冬十月，侍中竇憲車騎將軍，與執金吾耿秉萬騎征匈奴。司徒袁安與諸公卿詣朝堂諫曰：「今國用度不足，匈奴不犯塞，而勞軍遠攻，經沙漠之難，徼功萬里，非社稷計。兵，凶器，聖王之所重。」不從。尉宋由不署名，公卿稍亦止。安獨與司空任隗固爭，前後且十上，不從。是時諫者甚衆，尚僕射郅壽下獄，御史何敞上疏諫曰：「臣聞聖主開直言之路，有不諱之詔，猶恐下情不逹，復聽歌謡之詞，故天人並應，傳福無窮。臣伏尚僕射郅壽坐與諸尚論擊匈奴下獄，奏劾不敬。臣愚以壽機密近臣，以匡輔職，若朝廷有失，默而不言，悖義背恩，其罪當誅。今壽違衆正議，欲以安宗廟，國永福，豈有私心？如壽被誅，臣恐天下以壽忠直之故，橫加誹謗之誅，殺和氣，忤逆陰陽，此誠不可。所以敢犯嚴威，不避夷滅，觸死瞽言，壽。」乃免壽。壽，郅惲之。憲遂出師，侍御史魯恭上疏諫曰：「夫天愛人，猶父之封。一物有不得其所，則天氣之錯亂，而况人乎！故愛民者，天下愛之。夷狄者，四方之異氣，蹲夷踞肆，與烏鳥無異，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是以聖王之制，夷狄羈縻不絶而已，不以害中國。今邊境幸無，宜當修仁行義，尚於無，令家給人足，各安産業。天人遂得於下，則陰陽和於上，然後祥風時雨，覆被遠方，則夷狄慕德，重譯而至矣。惟陛下留聖恩，徴還將，休罷士卒，以順天下心。」於是竇氏橫甚，司徒袁安輒舉奏之，上雖不從，而權戚嚴憚焉。
後孝章皇帝紀下卷第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