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乙丑〕185│中平年│春月丁卯，故太尉劉寬薨，贈車騎將軍，謚曰郡烈侯。寬字文饒，弘農華陰人。少好學，博通羣。稍遷東海、南陽太守。遇民如，口無惡言。吏民有罪，以蒲鞭鞭之，示耻辱而已。其善政之於下，有不善輒自剋責，庶民愛敬之。好與諸生論議，行縣使老、學生自隨到亭傳，輒復講論。教化流行，不嚴而治。嘗有客遣奴酤酒，久而不還。及其還，客不堪之，駡詈曰：「畜産！」寬須臾遣人視之，曰：「此人，駡言畜産，恐其自殺。」夫人欲試寬一恚，伺當朝會，裝嚴已訖，使婢奉肉羹一盂，寬手未得持，放羹衣上。婢急收羹，寬言：「徐徐，羹爛汝乎！」其寬裕如此。內外稱長者，上深悼之。
袁宏曰：在溢則激，處平則恬，水之性。急之則擾，緩之則靜，民之情。故善治水者，引之使平，故無衝激之患。善治人者，雖不盗，終刻薄矣。以民心治者，下雖不時整，終敦厚矣。老曰：「古之道者，不以明民，將以愚之。」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羌胡寇輔，車騎將軍皇甫嵩征之。己酉，南宮雲臺災。庚戌，樂城門災，延及北闕、嘉德殿、和歡殿。本志曰：「雲臺者，乃周家之所造，圖珍寶之所藏。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燒宮。』夫戒若曰，刑濫賞淫，何以舊典？故焚其秘府。」收天下田畝十歲以治宮室。州縣送材及石，貴戚緣賤買入己，官皆先經貴戚，然後得中。宮室連年不成，天下騷擾，起盗賊。司徒袁隗久病罷。月，廷尉崔烈司徒。邊章、韓約寇輔，中郎將董卓副皇甫嵩討之。於是關、隴擾攘，發役不供。司徒崔烈欲棄涼州，議郎傅燮進曰：「斬司徒，天下乃安。」有司奏燮廷辱臣。有詔問本意，對曰：「昔冒頓至逆，樊噲上將，云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憤激奮勵，未失臣節，不顧計之當與不當耳。季布猶廷斥曰：『噲可斬！』前朝是之。今涼州天下之衝要，國家之蕃衛。堯、舜時，禹貢載之；殷、周之世，列侯伯；高祖平海內，使酈商别定隴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斷匈奴之右臂。今牧御者失理，使一州叛逆，天下騷動，陛下不安寢食。烈宰相，不念思所以緝之之策，乃欲棄一方萬里之士，臣竊惑之。左衽之虜得此地，患數世。今以勁士堅甲利兵，姦雄因之亂，此社稷之深憂。且無凉州，則輔危，輔危則京都薄矣。若烈不知憂之，是極弊；知而欲棄，是不忠。者擇而處之，烈必有之。」遂從燮議，亦不罪烈。由是朝廷益重燮，每公鄉缺，議輒𤓖?。夏五月，太尉鄧盛久病罷，太僕張延太尉。六月，以討張角功，封中常侍張讓等十人列侯。秋七月，車騎將軍皇甫嵩征邊章、韓約，無功免。八月，司空張温車騎將軍，討章、約。九月，特進臨晉侯楊賜受司空。冬十月，司空楊賜薨。策曰：「司空臨晉侯賜，華嶽所挺，九德純，葉宰相，輔國以忠。昔朕初載，受道帷幄，遂階成勳，以陟猷。師範之功旣昭於內，弼亮之勤亦著于外。雖受茅土，未答厥勳，哲人旣没，將誰咨度？朕甚悼焉。今使左中郎將郭儀持節追贈特進、司空、驃騎將軍印綬，謚曰文烈侯。」賜字獻，篤志於學，閑居教授，不應州郡之命。辟梁冀府，非其好，因謝病去。舉高弟，稍遷越騎校尉、光禄夫。靈帝初，與劉寬、張濟侍講于華德殿。初，張角等誑耀百姓，天下惑之，襁負至者數十萬人。賜時居司徒，謂劉陶曰：「聞張角等黨輩熾盛，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驚動醜類，遂成反亂。今欲切敕刺史千石，採别流民，咸遣讂送，各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乃誅其渠帥，可不勞衆而定。何如？」陶曰：「此孫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廟勝之術。」賜衆上言之，會賜去位，留中。後帝徙南宮，閲故，得賜所上奏及講時注籍，乃感悟，遂下詔曰：「司馬楊賜，敦德允元，中受恭懿，親以尚侍講，累評張角始謀，禍亹未彰。賜陳便宜，欲緩誅夷，令德旣光，嘉謀怛然。詩不云乎：『無德不報，無言不讎。』故褒城君孔霸、故太尉黃瓊侍講先帝，並宜受茅土之封。」賜上言曰：「臣前與故太尉劉寬、司徒張濟並被侍講，俱受；張角謀亂，共陳便宜，而獨蒙師傅之澤，茅土之祚，而寬、濟不蒙雲雨之潤，乞減賜户以封寬、濟。」上雖不聽，嘉其至誠，乃封寬遂鄉侯，濟根蔡陽侯，賜彪忠厚有孝行，復纂其家業。光祿勳許相司空。十一月，張温、董卓擊張約，破之，約走金城。是歲，於後園造萬金堂，以私藏門，司農金錢繒帛積之於中。還河間置田業，起第觀。上本侯家，居貧即位，常曰桓帝不能作家，曾無私錢，故私藏。復寄黃門常侍家錢至數千萬。由是中官專朝，奢僭無度，各起第宅，擬則宫室。上嘗登永安樂侯臺，黃門常侍惡其登高，望居處樓殿，乃使左右諫曰：「天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虚。」自是之後，遂不敢復登臺榭。
〔丙寅〕186│中平年│春月，太尉張延久病罷。庚戌，赦天下。月，車騎將軍張温太尉。夏五月壬辰晦，日有蝕之。詔公卿舉直言。
〔丁卯〕187│中平四年│春正月己卯，赦天下。月，滎陽盜賊起，月，河南尹何苗擊破之，以苗車騎將軍，封濟陽侯。夏，狄道人王國反。自黃巾之後，盜賊羣起，殺刺史、千石者徃徃而是。夏四月，太尉張温以寇賊未平罷，司徒崔烈太尉。五月，司空許相司徒，光禄勳丁宮司空。秋九月，長秋趙忠車騎將軍，執金吾甄舉太僕，因謂忠曰：「傅南容有古人之節，前在軍有功不封，天下失望。今將軍當其任，宜進賢理枉，以副衆望。」忠納其言，遣弟延齎致殷勤曰：「南容少答我常侍，萬户侯不足得。」燮正色拒之曰：「遇與不遇，命；有功不論，時。傅𤓖?豈無功而求私賞哉！」遂不答其。忠愈恨燮，然憚其高明，不敢害，出陽太守。冬十月，零陵盜賊寇長沙，太守孫堅討破之，封堅烏程侯。十一月，太尉崔列久病罷，司農曹嵩太尉。是歲，漁陽人張純反。初，發幽州烏桓以討涼州，故中山相張純請將之，不聽，使涿令公孫瓚。純忿不得將，因說故太山太守張舉曰：「烏桓數被徵發，死亡略盡，今不堪命，皆願作亂。國家作如此，祚衰亡之徵。天下反覆率豎，故若英雄起則莫能禦。吾今欲率烏桓奉君，何如？」舉曰：「祚終訖，故當有待之者，吾安可以若是？」純曰：「王者網漏鹿走，則智多者得之，勿憂。」遂共率烏桓作亂，故人喜悅純，日十餘萬。
〔戊辰〕188│中平五年│春正月丁酉，赦天下。太尉曹嵩罷。月，有星孛於紫宮。月，少府樊陵太尉。夏五月，涼州刺史耿鄙擊王國，敗績。初，鄙合六郡兵將欲討國，陽太守傅燮諫之曰：「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化。孔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今率不教之民，越隴之危，賊聞軍將至，必萬人同心，其鋒難當。萬一內變，悔何及。不若息軍養德，明賞罰以教民戰，賊得寬容，必我怯，羣惡爭勢，其離可必。然後率己教之民，討離隟之賊，其功可立。今不萬全之福，而就危敗之禍，不使君取。」鄙不從。臨陣，前鋒果敗，鄙别駕所害。國遂圍陽太守傅燮。時北胡騎數千在城外，皆叩頭流涕，欲令燮棄郡鄉里。燮幹進曰：「國家昏亂，賢人斥逐，人以正不容於朝。今天下以叛，兵不足以守，鄉里羌胡被人恩者，欲令棄郡而，願人計之，徐鄉里，率賢士夫弟而輔之。」言未終，燮歎曰：「汝知吾必死邪？蓋『聖逹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之不食周粟而死，仲尼以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不及伯夷，吾何行之乎？」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黃衍說燮曰：「天下已可知矣，先起者上有霸王之業，下成伊、呂之勳。天下非復有，府君寧有意吾屬師乎？」𤓖?按劍叱之曰：「若非國家剖符之臣邪？求利焉逃其難？且諸侯死社稷者，正。」遂麾左右出戰，臨陣而死。上甚悼惜之，策謚曰壯節侯。燮字南容，北地靈州人。身長八尺，嚴恪有志操威容，性剛直履正，不權貴改節。六月丙寅，風起，折木。太尉樊陵策罷，射聲校尉馬日磾太尉。秋八月，置西園軍及典軍助軍，以黃門蹇碩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洪下軍校尉，議郎曹操典軍校尉。初，黃巾起，上留心戎，碩壯健有武略，故親任之，使元帥，典護諸將，將軍己下皆令屬焉。九月，司徒許相策免，司空丁宮司徒，光禄勳劉弘司空，特進董卓驃騎將軍。已未，詔曰：「頃選舉失所，多非其人，儒法雜揉，學道浸微。處士荀爽、陳紀、鄭玄、韓融、李楷，耽道樂古，志行高潔，清貧隱約，衆所。其以爽等各補博士。」皆不至。融字元長，潁川人。博學不章句，皆究通其義。屢徵聘，皆不起，晚乃拜河南尹。時鴻臚太僕卿，年七十餘，弟兄同居，閨庭怡怡，至于没齒。楷字公超，河南人。以至孝稱，栖遲山澤，學無不貫，徵聘皆不就。除平陵令，視日，復棄官隱居，學者隨之。所在城市，華陰南土遂有公超市。頻煩策命，就拜光禄夫，固疾不起。乃命河南、弘農致玄纁束帛，欲必致之，楷終不屈。
袁宏曰：布衣韋帶，白首不仕者有矣；結髮纓冠，老而不退者有矣。此途者，古今之所同。久而安之，故無中立之地焉。語曰：「山林之士，徃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徃而不反則能執意，入而不出，失之遠矣。古之士，將以兼政，可則進，不可則止，量分受官，分極則身退矣。故於仕與不仕之間有止足焉。不仕則枯槁矣，遂仕則負累矣。若仕能止者在於可否之間，不同心乎？
是時將軍何進多辟海內名士，以己佐。鄭玄稱疾不到，州郡迫脅，不得已，玄幅巾詣進，進設几杖之禮，一宿而退，莫知其所。初，申屠蟠隱於梁、碭之間，免於黨人之禍，亦進所辟，逾年不至。進恨之，欲脅以威刑，使同郡黃忠與蟠曰：「將軍幕府初開，辟海內，並延英俊，雖有高名盛德，不獲異遇。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設几杖之坐，引領東望，日夜以冀。彌秋歷冬，經邁載，深拒以疾，無惠然之顧。重令爰中郎昭暢殷勤，至于再，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執益固。將軍於是憮然失望而有媿色，自以德薄，深用咎悔。僕竊論之，先生高則有餘，智則不足。當今西戎作亂，師旅在外，軍國異容，動有刑憲。今潁川荀爽輿病在道，北郡鄭玄北面受署，彼豈樂羇牽者哉？知時不可佚豫。且昔人之隱，雖遭其時，猶放聲絶迹，巢栖茹薇；其不遇，則裸身笑，被髮狂歌。今先生處平壤，游人間，吟典籍，襲衣裳，行與昔人謬，而欲蹈其迹，擬其，不亦難乎！僕願先生優游俯仰，貴處可否之間。孔氏可師，何必首陽，託臭味，庶同休戚。是以假飛以喻左右。」蟠不答其，亦無懼色。蟠字龍，陳留外黃人。同縣女侯玉父報讎，殺夫之從母兄，姑怒，執玉送吏。時縣令梁配將斷其獄。蟠年十五，自精舍詣縣，奏記曰：「伏聞女侯玉父報讎，獄鞠以法，不勝感悼己情，敢陳所聞。昔太原周黨感春秋之義，辭師復讎，當時論者，猶高其節。况玉女弱，內無同生之謀，外無交游之助，直推父之情，手刀莫之讎。當時聞之，人無勇怯，莫不張膽增氣，輕身重義，攘臂高談，稱羡其美。今聞玉幽執牢檻，罪名已定，皆心低意阻，惆悵悲歎。蟠以玉之節義，歷代未有，足以感無耻之孫，激忍辱之。若其在昔，尚當旌閭表基，以顯後嗣，况在清聽，不加以義。」於是縣令具以狀聞，得減死一等。蟠學無常師，博覽無不通。初在太學，濟陰王居病困，臨卒，託蟠致喪，蟠即自負其尸，遂致濟陰。道遇司隸從，嘉蟠志義，愍其負重，封過所傳，蟠不受，投地而去。舉有司，公車徵，諸所聘禮皆不就。董卓初徵天下賢雋，皆起家登宰相。蟠得徵，時人皆勸之行，蟠笑而不答。居無何而王室亂，蟠年七十餘，以壽終。十月甲，上觀耀兵於平樂觀。先是，望氣者以京師當有兵，流血兩宮。或說何進曰：「太公六韜有天將兵，以示四方。」進以然，乃言於上，太發兵講武於平樂觀下。天親擐甲胄，臨軍匝。旣罷，以兵屬將軍進。初，陽太守蓋勳著績西州，知耿鄙之必敗，自免家，於是徵武都太守。詔將軍何進、上軍校尉蹇碩勳祖道，京師榮之。未至武都，徵討虜校尉。上問勳曰：「天下何以反？」勳對曰：「幸臣弟擾之使然。」時碩弟尤甚。天顧而問碩，碩不能對。帝謂勳曰：「吾以陳師於平樂觀，多出中藏以餌戰士，何如？」勳曰：「臣聞昔者先王耀德而不觀兵，今寇在遠而設陣於近，不足以昭果毅，祇足以瀆威武耳。」帝曰：「善。恨卿晚，羣臣初無是言。」勳與劉虞、袁紹等並典禁軍，勳謂虞、紹曰：「吾上，上甚聰明，但擁於左右耳。勇力誅嬖幸，然後徵拔英俊，以興室，功遂身退，豈不快邪？」虞、紹亦有宿謀，因共相結，未發，而司隸校尉張温舉勳京兆尹。帝方倚勳，欲親近之，而碩等心憚，並勸帝從温議，遂拜京兆尹。黃門高望，皇愛之，辯臣，因碩屬望於勳，欲以孝廉，勳不肯。或謂勳曰：「皇副主，望其保，碩帝之寵臣，怨成府，豈可救？」勳曰：「選賢所以報國，非賢不舉，雖死可悔乎？」是時王國衆十餘萬，輔震。勳自請發兵萬人，分屯輔。每有密，帝呼詔問勳，勳雖身在外，甚信重，乃著琴詩十章奏之，帝善焉，數加賞賜。十月，左將軍皇甫嵩、前將軍董卓屯右扶風，討王國。
〔己巳〕189│中平六年│春正月，王國攻陳倉，董卓將救之，謂王甫嵩曰：「智者不後時，勇者不留決。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滅，復何疑哉？」嵩曰：「不然。善用兵者，全軍上，破軍次之。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謀，故可而進，知難而退，故速戰下。是以先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餘。有餘者在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陳倉雖，城守固，非九地之陷。國兵雖攻我所不拔，非九天之勢。夫勢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國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煩兵而取全勝之功，將何救？」不從。國圍陳倉八十餘日，城中堅守，竟不能拔。賊衆疲弊，果自解去。嵩欲進兵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衆勿追。』今我追國，是追衆，迫窮寇。困獸猶闘，蠭蠆有毒，况衆乎？」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今而擊之，待其衰。所擊疲墮，非衆。國衆且走，莫有闘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使卓殿，嵩自與國戰，破斬之。由是卓恨嵩，陰與嵩有𥐙?。徵卓少府，卓不肯就，上輒行前將軍。旣而以卓并州牧，以兵屬皇甫嵩。卓上，請將兵之官。嵩從邐諫嵩曰：「本朝失政，能安危定傾者，惟人與卓耳。今怨𥐙?已結，人不俱存。先人之言，兵家所重。卓被詔當放兵，而諷將士上自請，此逆命。彼度京師政亂，故敢躊躇，此懷姦。者刑所不赦。卓兇虐無親，將士不附，公元帥，仗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姦凶，此桓、文之舉。」嵩曰：「專命亦罪，不如顯奏，使朝廷裁之。」天以責讓卓，不受詔，選五千騎將自河津渡。上軍校尉蹇碩惡將軍進兵強，欲進在外，因而間之，乃與常侍通謀，說上使進征邊章、韓約。帝從之，賜進戎車百乘，虎賁斧鉞。進亦知其謀，請中軍校尉袁紹東發徐、兖兵以稽其行。月己丑，光禄劉虞司馬，領幽州牧張純。虞使公孫瓚擊純，太戰破之。純客王政斬純首降。封虞襄賁侯，瓚都亭侯，並鎮北邊。夏四月，太尉馬日磾罷。丙午朔，日有蝕之。丙辰，帝崩于嘉德殿。時蹇碩在省中，欲誅將軍何進，使人迎進，欲與計。進即駕徃，司馬潘隱出迎進，因而逆之。進馳去，屯百郡邸，稱疾不入。戊午，皇辯即帝位，太后臨朝，赦天下，封皇弟協渤海王。初，帝數失皇，何太后生皇辯，養於史道人家，故號史侯。王貴人生皇協，養於董太后宮，號董侯。初，臣請立太，辯輕佻無威儀，不可以宗廟主。然何后有寵，將軍進權重，故久而不決。帝將崩，屬協於上軍校尉蹇碩。協疏幼少，在喪哀感，百官者之感慟。壬戌，詔曰：「朕以眇身，君王海內，夙夜憂懼，靡知所濟。夫天地人道，其用在，必須輔佐以昭其功。後將軍袁隗，德量寬重，奕世忠恪，今以隗太傅、録尚。朕且諒闇，委成羣后，各率其職，稱朕意焉。」
上軍校尉蹇碩以帝輕佻不德，舅好修虚名，無股肱之才，懼不能安社稷，欲誅進等，立渤海王，與常侍趙忠、宋典曰：「將軍兄弟秉國威權，欲與天下黨人共誅內官。以碩有兵，尚且沈吟，觀其㫖趣，必先誅碩，次及諸君。今欲除私讎以輔公家。是時上新崩，行在前殿，左右悲哀，念在送終。碩雖用，有謀策，其未可知。」忠、典以碩告將軍進，進誘諸常侍共誅碩。或曰：「碩先帝所置，所嘗倚仗，不可誅。」中常侍郭脉與進同郡，素養育進弟，遇之曰：「進我所成就，豈有異乎？可卒聽之。」庚午，上軍校尉蹇碩下獄誅，兵皆屬進。中軍校尉袁紹說進曰：「黃門常侍秉權日久，永樂太后與之通謀，禍將至矣。將軍宜立計，天下除患。」於是進、紹謀共圖中官。進厚遇紹及虎賁中郎將術，因以招引天下奇士陳紀、荀攸、何顒等，上同腹心。𥘉?，驃騎將軍董重與將軍何進權勢相害，中官協重以黨助，永樂亦欲與政，何后不聽。永樂后怒曰：「汝怙將軍邪？敕驃騎斷將軍頭如反手耳！」何后聞之，以告進。五月，進與公奏：「故，蕃后不同居京師，請永樂宮還太國。」於是驃騎將軍董重下獄死。永樂后怖，暴崩，衆以何后殺之。紹復說進曰：「前竇氏之敗，但坐語言漏泄，以五營兵士故。五營皆畏中官，而竇后反用之，兵皆叛走，自取破滅。今將軍旣有元舅之尊，府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之士，樂盡死力，在掌握，天贊之時。功著名顯，垂之後世，雖周之申伯，何足道哉！」進言之太后，太后曰：「中官領禁兵，自家故，不可廢。且先帝新棄天下，我奈何楚楚與士人對共乎！」進承太后意，但欲誅其放縱者。紹以中官近至尊，今不廢滅，後益患。𥘉?，進寒賤，依諸中官得貴幸，內嘗感之，而外好名，復欲從紹等計，久不能決。太后母舞陽君及弟車騎將軍苗謂進曰：「始從南陽來，依內宫以致富貴，國家亦不容易。深思之，覆水不可收，悔常在後。」進入復言於太后曰：「將軍專欲誅左右以擅朝權。」太后疑焉。紹聞之懼，復說進曰：「形勢已露，將軍何不早決？久變生，復竇氏矣。」於是進以紹司隸校尉，王允河南尹。乃召武猛都尉丁原、并州刺史董卓將兵向京師以脅太后。尚盧植以誅中官不足外徵兵，且董卓凶捍而有精兵，必不可制。進不從。原將數千人寇河內，燒宫府及居人，以誅中官言，太后猶未寤。六月辛酉，葬孝陵皇帝于文陵。秋七月，徙渤海王協陳留王。董卓到澠池，上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汨亂海內。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以鳴鐘鼓，以如洛陽。」進謂諸黃門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欲至，諸君何不各就國？」於是黃門各就里舍。是時進謀頗泄，諸黃門皆懼而思變。張讓婦，太后之娣。讓叩頭向婦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私門。惟受恩累世，今當離宮殿，情懷戀戀，願一復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顔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且不恨。」讓婦言於舞陽君，入白，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八月庚寅，太白犯心星。戊辰，將軍何進白太后，將決其，謀欲盡誅諸常侍，選署郎𥙷?其處。中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將軍常稱疾，不臨喪葬，今忽入省，此意何？竇氏意復起邪？」使侍者聽之，𡨋?聞進言，出坐省户下。讓謂進曰：「天下憤憤，亦非獨我曹。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我曹泣涕救解，各出家財且千萬，共禮，和悅上意，但欲託門户於卿耳。今卿云何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內濁穢，公卿己下忠清誰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珪、讓。僞詔以故太尉樊陵司隸校尉，故司空許相河南尹。尚得詔疑焉，請將軍出議之。中黃門以進首與尚曰：「何進謀反，以伏誅。」進部曲將吳匡將兵在外，聞進被誅，欲將兵入，宫門閉。虎賁中郎將袁術燒南宫青瑣門，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持太后、天、陳留王幸北宫崇德殿。苗聞進死，陳兵朱雀闕下。進、苗素不相友善，進死，匡恐苗所害，乃言曰：「將軍欲誅諸常侍，車騎不欲。今將軍死，車騎在，殺將軍者，即車騎，吏士能將軍復讎。」進遇吏兵素有恩，皆涕泣曰：「願致死。」匡乃唼血誓，引兵攻苗，戰於闕下，兵破，斬苗首。於是司隸校尉袁紹斬僞司隸校尉樊陵、河南尹許相，勒兵捕諸中官，無少長皆誅之，死者千餘人。引兵入宫，珪等迫急，復將天、陳留王夜至平津，六璽不自隨。是時宫中亂，百官無從者，惟河南部掾閔貢將十餘人從。會尚盧植至，按劍責珪，珪等涕泣謝罪。追兵至，珪等白上曰：「臣等死，天下亂矣。」乃自投于河。辛未，帝還宮，公卿百姓迎於道。并州牧董卓適至，聞帝在外，單騎迎于北芒上。卓與帝言，不能對；與陳留王言及禍亂之，卓以王賢，有廢立之意。是日，幸崇德殿，赦天下，得六璽，失傳國璽。武猛都尉丁原將河內救何氏，拜執金吾。何進兄弟旣死，其部曲無所屬，皆卓。卓使原部曲司馬呂布盡并其衆。京師兵權，惟卓盛。先是，進遣騎都尉太山鮑信募兵，亦適至。信謂紹曰：「卓擁強兵，有異志，今不早圖，將所制。及𥘉?至疲勞，襲之可擒。」紹畏卓，不敢發，信遂還鄉里。六月，雨，至于九月乃止。卓諷有司以久雨免司徒丁宫、司空劉弘，卓代司徒，假節，鉞虎賁。癸酉，卓謂司隸校尉袁紹曰：「人主宜立賢明，天下豈有常？每念靈帝，使人憤毒。今當立董侯，不知能勝史侯否？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紹曰：「今上未有不善害於天下，若明公違禮，任意廢嫡立庶，四海恐不從明公議。」卓叱紹曰：「豎！天下豈不在我？我欲之，誰敢不從！」紹横刀長揖曰：「天下健者，豈唯董公！」旣出，遂奔冀州。卓以廢帝議示太傅袁隗，隗報如議。九月甲戌，卓會羣臣于崇德殿。卓曰：「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治。今皇帝闇弱，不可奉宗廟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立陳留王，何如？」公卿已下皆惶恐不敢對。盧植：「按尚，太甲旣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宮。昌邑王立十七日，罪過千條，是以霍光廢之。今上富於春秋，行未有失，此前之比。」卓怒，欲誅植。議郎彭伯諫曰：「盧尚海內儒，天下之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卓乃止。是日，卓脅太后與羣臣廢帝弘農王。讀策，太后流涕，羣臣莫敢言。丁宮曰：「天禍室，喪亂弘多。昔祭仲廢忽立突，春秋善之。今臣量宜社稷計，誠合天心，請稱萬歲。」太傅袁隗解帝璽綬，立陳留王皇帝，年九歲。太后遷于永安宫。
袁宏曰：丁宮可謂非人矣，以雖遇伊尹之，猶將涕泣而從之，而况陵虐其君而助贊其惡！夫仁義者，人心之所有，濃薄不同，故有至與不至焉。當其至者，在君親之難，若身首之相衛；其不至者，猶有兒女之愛焉。無情於斯者，不得豫夫人倫矣。
盧植稱病而退，從近關出，卓遣人殺之，不及，隱於上谷，數年後疾卒。植字幹，涿人。師扶風馬融，與北海鄭玄友善。所學不守章句，皆研精其旨。身長八尺寸，剛毅多節，常喟然有濟世之志，不苟合取容，言論切直，不好文辭，飲酒至一石而不亂。融妃后家絲竹歌舞者不絶於前，植侍坐數年，目未嘗一眄，融以是尤敬異之。學終辭，闔門教授，不應州郡之命。建寧中，徴博士，補九江、廬江太守，政務在清淨，弘體而己。病去官，徵拜議郎，與蔡邕、楊彪等並在東觀。補續紀。植將終，敕其斂其單衣，葬以土穴，其從之。丙，太后何氏崩，董卓殺之。乙酉，司空董卓太尉。丙申，太中夫楊彪司空，豫州牧黃琬司徒。冬十一月乙巳，葬靈思何皇后。白波賊寇河東。十月，太尉董卓相國，爵卓母池陽君。司徒黃琬太尉，司空楊彪司徒，光禄勳荀爽司空。卓雖無道，而外以禮賢名，黃琬、荀爽之舉，從民望。任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沙汰穢惡，顯拔幽滯。於是以尚韓馥冀州，侍中劉岱兖州，陳留孔胄豫州，潁川張咨南陽太守，東平張邈陳留太守。𥘉?，卓將兵東，京兆尹蓋勳曰：「貪人敗類，京師其必有變。」乃之。及卓廢帝，勳與卓曰：「昔伊尹、霍光權以立功，人猶寒心，足下醜，何以堪之？賀者在門，弔者在廬，可不慎哉！」卓得，甚憚之。時皇甫嵩尚萬餘人在扶風，勳乃密語嵩，欲討卓。卓亦深忌勳，使人安喻之，因徵勳議郎。
後靈帝紀卷第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