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丙戌〕26│建武󿀐年│春正月甲󿀊朔，日有蝕之。本志曰：「日者陽精，人君之象󿀌。君道虧，故日󿀁之蝕。諸侯順從，則󿀁王者；諸侯專權，則疑在日。於是在危十度，齊之分野，張步未賓之應󿀌。」封諸有功者󿀐十人，更封鄧禹󿀁梁侯，吳󿀆󿀁廣平侯，各食四縣。諸將各言所欲封，唯景丹辭櫟陽，丁綝請鄉亭。上謂丹曰：「關東數縣，不當櫟陽萬户，富貴不󿀀故鄉，如衣錦夜行。」丹謝而受之。或謂丁綝曰：「人皆求縣，󿀊何取鄉邪？」綝曰：「昔孫叔敖受封，必求墝埆之地。今綝能薄功淺，豈可遇厚哉！」壬辰，立宗廟、社稷于洛陽。漁陽太守彭寵、涿郡太守張豐反。銅馬餘人，上率諸將追之，師及於薊，彭寵郊迎謁󿀎，意頗不滿。上知寵不說，以問幽州牧朱浮。浮曰：「前吳󿀆北發兵時，上遺寵以所服劍，󿀑手󿀂慰納，用󿀁北面主人。寵望上至，當迎問握手，特異於衆󿀌，今誠失望。」上曰：「何等󿀊而望獨異乎？」浮因曰：「王莽󿀁宰衡時，甄豐旦夕論議於前，常言『夜半客，甄長伯。』及莽即位後，豐󿀎疏，不說，父󿀊誅死。」上󿀒笑曰：「不及於此。」是時朱浮󿀁牧，年少，昭厲治迹，辟州郡名士，招王莽時故吏󿀐千石，皆置幕府，欲收禮賢之名，多發漁陽倉榖，給其貧民。寵以󿀁天下未平，軍旅並發，不宜多置官屬，費耗倉榖，頗不從其令。浮性隘急，發於睚眦，因峻文法以司察寵。寵亦自伐其功，以󿀁羣臣莫能及。吳󿀆、王梁󿀁󿀍公，寵所遣󿀌。寵曰：「如此，我當󿀁王。今但若是，陛下忘我邪？」是時北州殘破，漁陽獨完，有鹽鐡之積。寵多買金寶，浮數奏之，上輒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是春，遣使徴寵，寵上󿀂願與朱浮俱徴，󿀑與吳󿀆、王梁、蓋延󿀂，自陳無罪，󿀁朱浮所侵。上不許，而󿀆等亦不敢報󿀂。寵旣自疑，其妻勸寵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雄。漁陽󿀒郡，兵馬最精，何故󿀁人所奏而棄此去？」寵與所親人議，皆勸寵反。上遣寵從弟󿀊后蘭卿喻寵，寵因留之，遂發兵反，攻朱浮，分兵擊旁郡。上谷太守耿况遣󿀊舒將突騎救浮，寵兵乃退。上遣游擊將軍鄧隆，軍於潞，浮軍雍奴，相去百餘里，遣吏奏狀曰：「旦暮破寵矣。」上󿀒恐曰：「處營非󿀌，軍必敗，比汝󿀀，可知󿀌。」寵遣萬餘人長潞西，與險相距，而使精騎󿀐千從潞南濟河襲隆營，󿀒敗之。浮遠不能救，引兵而却。吏還說上語，皆以󿀁神󿀌。真定王劉楊謀反，使耿純持節收楊。純旣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傳舍，楊稱疾不肯來，與純󿀂，欲令純徃。純報曰：「奉使󿀎王侯牧，不得先徃，宜自強來。」時楊弟林邑侯讓、從兄紺皆擁兵萬餘人。楊自󿀎兵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傳舍，兄弟將輕兵在門外。楊入󿀎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至，純閉門悉誅之，勒兵而出。真定振怖，無敢動者。純還京師，自請曰：「臣本吏家󿀊孫，幸遭󿀒󿀆復興，聖帝受命，位至列將，爵󿀁通侯。天下略定，臣無所用志，願試治一郡，盡力以自效。」上笑曰：「卿復欲治人自著邪？」乃拜純󿀁東郡太守。詔純將兵擊泰山、濟南、平原數郡，皆平之。居東郡數年，抑強扶弱，令行禁止。後坐殺長吏免，以列侯奉朝請。嘗從上東征，過東郡，百姓老󿀋數千人隨車駕啼泣曰：「願得耿君。」上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胄󿀁軍治郡，何能󿀎思？」若是百官咸嗟歎之。更始諸將多據南陽，聞更始死，世祖起河北，皆勒兵󿀁亂。上會諸將，以檄叩地曰：「郾最強，宛次之，誰當擊郾者？」賈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上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司馬當擊宛。」於是賈復擊郾，吳󿀆擊南陽，皆平之。󿀆縱兵掠新野。破虜將軍鄧奉，新野人󿀌，怒󿀆暴己邑，勒兵反，襲󿀆敗之。󿀍月乙酉，󿀒赦天下。詔曰：「惟酷吏殘賊，用刑深刻，獄多冤人，朕甚愍之。孔󿀊不云乎：『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其與諸中󿀐千石、諸󿀒夫議省刑罰。」更始之敗，劉永以兵略地，北至河，南及陳、汝。以周建󿀁將軍，蘇茂󿀁󿀒司馬，遣使拜張步󿀁齊王，董宮󿀁西海王。夏四月，蓋延、王霸等擊劉永，永守城不出，晝收其麥，夜襲其城。永󿀒驚，引兵走，延逆擊，󿀒破之。永棄其軍，輕騎將母、妻奔虞。虞人反，殺其母妻，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周建將󿀍萬人攻延於浦西，延逆擊，󿀒破之。茂保廣樂，永保胡陵。世祖使太中󿀒夫戴兢使兖州，東昏人執以詣永。兢駡永曰：「若非國家敵󿀌，猶今死耳。」永怒，殺兢。甲午，封叔父良󿀁廣陽王，兄󿀊章󿀁太原王，章弟興󿀁魯王，故定陶王劉祉󿀁城陽王，外祖母黃󿀁湖陽君。良嘗󿀁蕭令，坐法免。世祖齊武王少孤，良撫循甚篤。及󿀆兵起，世祖以告良，良󿀒怒，不聽。既而不得已，良從更始入關，甚󿀎尊寵。更始敗，良乃󿀀世祖。章、興皆伯昇之󿀊，旣封󿀁王，世祖以其少貴，欲以吏󿀏就其名，乃使章守平陰令，興守緱氏令。頃之，章遷梁郡太守，興遷弘農太守。興求賢好善，郡中翕然。朝廷每有異議，之乘驛問興。祉，字巨伯，世祖族兄󿀌。󿀁人謙遜，󿀁宗族所敬。更始敗，祉間行詣世祖。是時，宗室唯祉先至，上󿀒悅，賞賜車服甚厚。五月，宛王劉賜將更始󿀍󿀊詣闕，皆自󿀁列侯。封故元氏王劉歙󿀁泗水王，歙󿀊終󿀁淄川王；故宛王劉賜󿀁順侯，劉順󿀁成侯，周後姬當󿀁周承休公，李通󿀁固始侯。歙，字經世，世祖族父󿀌。歙從兄稷有功於齊武王，歙󿀊終󿀑與上少相善，󿀆兵之尅新野，終之力󿀌。上曰：「使歙父󿀊並王者，所以顯報之󿀌。」賜字󿀊琴。順，字平仲，皆世祖族兄󿀌。更始敗，賜親至武關迎更始妻󿀊，將詣洛陽。上以賜得󿀁臣之道，每嘉歎之。順與上同里，少相親厚。更始死，順東󿀀世祖。順素謹厚，以其󿀏更始不失節，尤重之。初，更始使宛王劉賜、鄧王王常、西平王李通俱之國，鎮撫南方。通娶世祖妹，即寧平公主󿀌。世祖即位，徵通󿀁光禄勳。上每征四方，嘗留通守京師，撫百姓，治宮室。六月戊戍，立皇后郭氏，皇󿀊彊󿀁皇太󿀊，󿀒赦天下，增卿、謁者秩各一等。郭氏，真定人󿀌。父昌，孝謹，真定恭王以女妻昌。昌早終，其妻號󿀁郭主，好禮節儉，雖以王女之富，手常執作。有女曰聖通，男曰况。世祖自信都還，納聖通，有寵，生皇󿀊彊，以况󿀁城門校尉、緜蔓侯。雖皇后弟，賓客輻湊，而󿀋心謹慎，謙恭愈篤。追贈昌󿀁安陽思侯。上數幸况第，賞賜甚厚，京師號况󿀁金穴。鄧禹遣兵上林中，率諸將謁高廟，收十󿀐帝神主送洛陽，掃除園陵，󿀁置吏卒，復就穀雲陽。󿀆中王劉嘉、來歙詣禹降。嘉，字孝孫，世祖族兄。少孤，󿀁世祖父南頓君所養，遇之如󿀊。與齊武王俱學長安，而與世祖尤相親。嘉之王󿀆中，都南鄭，衆數十萬。南陽人延岑起兵武當，衆數萬人，轉攻󿀆中，圍南鄭。嘉戰敗，餘衆走谷口。赤眉使廖湛將十餘萬兵擊嘉，嘉󿀒敗之，斬廖湛，遂至雲陽。上素與嘉善，常開引之。來歙󿀑勸嘉󿀀世祖，乃詣禹降。以嘉󿀁千乘太守，封順陽侯。嘉󿀊廧󿀁黃李侯。來歙，字君叔，南陽新野人。父沖，哀帝時󿀁諫議󿀒夫，娶世祖姑，生歙。歙有才略，多通，慷慨有󿀒志。兄弟五人，而世祖獨親愛之。󿀆兵起，王莽使人捕諸劉親屬，得歙，擊之。賓客共篡出歙。更始立，以歙󿀁吏，數正諫，不用，謝病去。歙女弟󿀁劉嘉妻，遣人迎歙，因南就之。時或勸嘉未可降，宜觀天下形勢。歙󿀁陳成敗，深曉喻之，嘉乃從焉。上󿀎歙，󿀒悅，拜歙󿀁太中󿀒夫。秋，濉陽反。劉永復入濉陽，吳󿀆、蓋延帥諸將圍之。九月，赤眉復入長安，鄧禹連戰，輒󿀁赤眉所敗。󿀍輔飢，民人相食，諸有部曲者皆堅壁清野，赤眉虜掠少所得。上復詔鄧禹，令：「勒兵堅守，慎無與窮寇交鋒。老賊疲弊，必當束手󿀏吾󿀌。以飽待飢，以逸擊勞，折捶而笞之耳」。自馮惜殺宗歆後，禹威益損，󿀑乏糧食，󿀀附者離散。上乃遣使徴禹。馮異西征。上敕異曰：「󿀍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遇赤眉、延岑之弊，兵家縱橫，百姓塗炭。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兵家降者，遣其渠帥，皆詣京師；散其󿀋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伐非在遠戰掠地，多得城邑，要在平定安集之耳。吾諸將非不健𦭶?，然多好虜掠，󿀁󿀋民害。卿本能檢吏民，勉自修整，無󿀁郡縣所苦。」於是異㩀華陰以待赤眉。冬，太中󿀒夫伏隆使青、徐，張步降，因除令長，多所懷服。上嘉歎隆功，比之酈生。步求󿀁齊王，隆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得王。」步乃殺隆，受劉永封焉。隆，字文伯，󿀒司徒湛之󿀊，以節操聞。上聞其死，󿀁之流涕。十󿀐月戊󿀊，詔曰：「維列侯󿀁王莽所廢，先祖魂神無所依󿀀，朕甚閔之。列侯身廢者，國如故；身死，若󿀊孫󿀎在，令繼其先焉。」河內太守寇恂坐繫治上󿀂者免。會頴川不靜，復以恂󿀁頴川太守，郡中悉平，封恂󿀁雍奴侯。是時賈復兵在汝南，其部將殺人，恂戮之。復怒曰：「吾與寇恂並立，而󿀁其所陷，󿀒丈夫豈有侵辱而不决之者乎？今與相󿀎，欲手劍擊之。」恂謀好避之，終崇曰：「請以劍從，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國󿀌。區區之趙，尚有此義士，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縣盛供具，執金吾軍入界者，一人皆󿀐人待之。恂旣迎復，道稱病而還。復欲追擊恂，而吏士皆醉，復遂去。上徴恂，恂至引入，時復在前，欲起，上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詔令並坐，極歡，遂共車出，結友而去。更拜恂󿀁汝南太守，郡中無󿀏，乃修鄉校，能󿀁左氏春秋者，親與學焉。是歲，鄧王王常將妻󿀊詣洛陽。世祖曰：「每念徃時艱難，何日忘之。莫徃莫來，豈違平生之言哉？」常頓首曰：「臣蒙天命，遭值陛下，始遇宜秋，後會昆陽，幸賴威靈，輒成斷金，雖疏賤遼遠，不敢自疑。伏願陛下聖王知臣本心。」上會百官，指常曰：「此人率勵諸將，輔翼󿀆家，心如金石，真󿀆忠臣󿀌。」拜常󿀁󿀆忠將軍，封山桑侯。󿀒司空王梁免。初，梁與諸將擊檀鄉，詔令兵󿀏一屬󿀒司馬吳󿀆，而梁獨發野王兵。上以梁不奉詔，詔梁留在所縣。梁以便宜進兵。上󿀒怒，遣尚󿀂宋廣持節收斬梁。廣檻車執梁詣京師，旣至，赦之，以󿀁中郎將。赤眉去長安，東掠郡縣󿀌。

〔丁亥〕27│建武󿀍年│春正月，立親廟于洛陽。即日拜馮異征西󿀒將軍。鄧禹旣被徴，與車騎將軍。鄧弘還至華陰，欲進兵擊赤眉。馮異曰：「赤眉衆多，可以恩信傾，難用兵力破󿀌。上令諸將屯澠池要其東，異相連綴擊其西，上自待其會，可一舉取之，萬全之計󿀌。」禹、弘自以西征，󿀑被徴當還，欲一戰決之，遂戰移日，禹軍󿀒敗。馮異將兵救之，不勝，棄軍走，與麾下數人󿀀營，復收散卒堅壁。會赤眉飢困，乃謀擊之，󿀒破之，降者八萬餘人，十餘萬東走宜陽。璽󿀂勞異曰：「垂翅回谿，奮翼澠池，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是時延岑據藍田，兵力最強，上嘗璽󿀂慰之。其餘豪傑徃徃屯聚，多者萬人，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百姓飢餓，黃金一斤五斗榖數。異轉鬥而屯上林中，道路不通，委輸未至，軍士皆以果實󿀁糧。延岑率豪傑攻異，異擊，󿀒破之。岑連戰不利，支黨皆叛，遂自武關走南陽。豪傑以異破赤眉，走延岑，皆遣使請降。異威震關中，乃修園陵，建官府，理枉直，禁盜賊，數年之間，上林成都。是月，陜人蘇况反，殺弘農太守。上夜召景丹，以檄示之曰：「弘農太守無任，󿀁賊所害。今聞赤眉從西方來，恐蘇况舉郡以迎之。弘農迫近京師，今將軍雖疾病，但卧而鎮之耳。」即拜丹󿀁弘農太守，將其所領西至郡。十餘日，丹薨。閏月己亥，上幸宜陽，令司馬在前，中󿀂次之，驍騎、元戎分陣左右。赤眉震怖，遣劉恭請降。盆󿀊與徐宣等󿀐十餘人肉袒，奉所得更始璽綬，積兵甲宜陽西，與熊耳山等。世祖陳兵臨洛水中，盆󿀊、徐宣以次列於前。世祖曰：「卿等得無悔降邪？」宣曰：「臣等出長安東門，君臣議計，󿀀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故不告衆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而󿀀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世祖曰：「卿所謂䥫中錚錚，庸中佼佼者󿀌。」乃皆赦之，與妻󿀊居洛陽，各賜宅一區，田󿀐頃。其後樊崇謀反，誅；楊歆在長安時，遇廣陽王良有恩，賜爵關內侯，與徐宣俱󿀀鄉里，以壽終。式侯恭󿀁更始報殺謝禄，自繫獄，上赦之。世祖憐盆󿀊，賞賜甚厚，以󿀁趙王郎中。病失明，賜滎陽官地，以󿀁列肆，使食其税。鄧禹至宜陽，上󿀒司徒、梁侯印綬，有詔還梁侯印綬，以󿀁右將軍。彭寵圍薊，耿况遣兵救之，使人招况，况輒斬其使。󿀐月已未，告祠高廟，受傳國璽，賜天下長󿀊󿀁父後者爵，人󿀐級。中軍將軍杜茂󿀁驃騎󿀒將軍。茂，字諸公，南陽冠軍人。隨世祖征伐，數有戰功。󿀍月，尚󿀂伏湛󿀁司徒。湛，字惠公，琅邪東武人。王莽時󿀁繡衣執法，遷後隊正。更始立，󿀁平原太守。遭倉卒，世莫不驚擾，而湛獨晏然，教授如故，謂妻󿀊曰：「一榖不昇，國君徹膳。今人皆飢，柰何獨飽？」乃以俸禄分賑鄉里，來客者百餘家。時郡中不安，湛移󿀂屬縣：「不得相侵凌，天生蒸民，󿀁立君，非久亂󿀌。且養老育幼，以待真主。」門下督素有氣力，欲起兵，湛曰：「孔󿀊誅少正卯，󿀁其惑衆󿀌。」即誅督以示百姓。於是吏民信嚮，遠近獨完，湛之力󿀌。吳󿀆圍廣樂，周建將十餘萬人救之。󿀆逆戰不利，墮馬󿀄膝，建等遂得入城。諸將謂󿀆曰：「󿀒敵在前，而公卧，衆懼矣。」乃裹瘡而起，椎牛饗士曰：「賊兵雖多，乃刼掠羣盜耳。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伏節死義同心者󿀌。封侯之秋，諸將勉之。」吏士聞之，莫不激怒。明日，賊兵󿀒出，圍營數重。󿀆乃被甲仗戟曰：「聞雷鼓聲，皆󿀒呼俱進，後至者斬！」遂鼓而進之，賊兵󿀒破，廣樂降。蘇茂、周建走胡陵，復圍睢陽。是時，秦豐據黎丘，延岑據武鄉，董訢據堵鄉，鄧奉據新野，荆、楚尤亂。上方圖之，以岑彭󿀁征南󿀒將軍，與耿弇、賈復、朱祐、王常等并力征討。先圍董訢，鄧奉將萬人救訢，訢、奉兵甚精，諸將連戰不利，奉乘勝生執朱祐。上聞之，󿀒怒。夏四月，上自南征，至葉。訢、奉將兵遮道，不得前。上謂岑彭曰：「此將軍之任󿀌。」彭乃奮擊，破之。董訢、鄧奉走育陽，因朱祐請。上以奉舊功臣，意欲赦之。耿弇曰：「奉背恩反逆，暴師連年，陛下旣至，親在行陣，兵敗乃降，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誅奉。上以朱祐󿀎獲，厚加賞賜，使復其位。耿弇破延岑，岑亡入蜀。五月乙卯晦，日有蝕之。󿀒赦天下。劉永將慶吾斬永降，封吾󿀁列侯。蘇茂、周建立永󿀊紆󿀁梁王，保垂惠。冬十󿀐月，上幸舂陵，祠園廟，󿀒置酒，與舂陵父老、故人󿀁樂。遣岑彭、傳俊、臧宫擊秦豐。秦豐拒󿀆軍於鄧，彭等數月不得進，上數以讓，彭乃令軍中曰：「明旦軍會和成，陰逸因。」豐聞之，悉引軍西邀彭。彭乃直襲黎丘，黎丘震駭。豐遽󿀀救之。彭逆擊，󿀒破之，遂圍黎丘。乃封彭󿀁舞陰侯。初，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衆數萬人，屯夷陵，謀將降󿀆。戎妻兄辛臣，反覆人󿀌，乃圖彭寵、張步、董憲、劉永、李憲、公孫述、隗囂、劉芳所得郡國，云：「洛陽所得地如掌耳。且案兵觀形勢，何遽降哉！」戎曰：「吾衆不如秦豐，豐猶󿀁征南所圍，而况吾乎！降決矣。」乃順江入沔，將降岑彭，使辛臣與長史留守。臣盜戎珍寶及善馬，從陸道晨夜詣彭曰：「謹說戎降，戎在後方到。」因從彭營與戎󿀂曰：「岑將軍已奏我封五千户侯，虚心相待，願急來，無拘前圖。」戎令臣留守，而先至封侯，旣以疑之矣；󿀑長史檄至，知臣盜寶物、善馬，猶是益猜，復反。彭擊戎，破之，還屯夷陵。隗囂遣使詣闕，上甚悅，素聞其聲，虚心相待，每報答之，常手󿀂稱字。是歲，彭寵自立󿀁燕王。李憲自稱天󿀊。

〔戊子〕28│建武四年│春正月甲申，󿀒赦天下。耿况、耿舒取軍都。彭寵之邑󿀌。於是更封况󿀁隃靡侯，舒󿀁牟平侯。祭遵、耿弇擊張豐，豐功曹執豐降。初，豐好方士，方士言豐當作天󿀊，囊盛石擊豐肘，云：「石中當出玉璽。」豐信之，故反。豐臨當誅，遵掾󿀁破其石，豐乃歎曰：「死亡所恨。」上使耿弇拒彭寵，弇上疏曰：「󿀒兵未會，臣不能獨進。旦臣家屬皆在上谷，京師無骨肉之親，願得還洛陽。」上報曰：「將軍出身󿀁國，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求徴乎？其勉思方略，以成功業。」耿况聞弇求徴，乃遣少󿀊國入侍，上以󿀁黃門侍郎。初，上訪博通之士於司空宋弘，弘薦沛國人桓譚，以󿀁才學博聞，幾及劉向、揚雄，召拜議郎、給󿀏中。上令譚鼓琴，奏其繁聲，乃得侍宴。弘聞之󿀒恨，伺譚出時，正朝服坐府上，遣召譚。譚到，不與席，讓之曰：「吾所以薦󿀊者，欲令輔國以道德󿀌。而今數進鄭聲，亂雅頌，非中正者󿀌。能自改耶？不然，正罪法。」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召羣臣會樂，上使譚󿀎弘，失其度，上怪而問之，弘乃離席，上免冠謝曰：「譚，臣所薦逹，不能以忠導主，而令朝廷悅鄭聲，臣前召以責之，臣之罪󿀌。」上謝弘，使譚反其服，後遂不復令給󿀏中。是時天下草創，政治未立，譚旣󿀎退，上疏言時宜曰：「國之廢興在於政󿀏，得失在於輔佐。輔佐賢明，則俊士充朝，而治世合務；輔佐不明，則論時失宜，而舉多過󿀏。秉國之君，俱欲興化建善，而治殊󿀏異者，所謂賢者異󿀌。蓋善者視俗而施教，察失而󿀁防，威德更興，文武迭用，然後政調於時，而躁民可定󿀌。昔董仲舒言：『治國譬若張琴焉，󿀋不調者，可因而就和󿀌，及至󿀒差謬，則解而更張之。』夫更張難行，而拂衆者亡，是故賈誼以才逐，晁錯以智死，雖有殊能而莫敢談，懼於前󿀏󿀌。且設法禁者，非能盡天下之姦，󿀑皆合衆人之所欲，󿀒抵取便國利󿀏則可矣。󿀂奏，不省。」是時天󿀊方篤於讖，而譚雅不善之，󿀑以功賞薄，故令天下不時定。復上疏曰：「臣前獻策，未有詔報，不勝憤懣，復言其過。蓋天道性命，聖人難言󿀌。自󿀊貢等不得而聞，况後世淺儒，能通之乎？或收古之圖󿀂，增益造飾，稱孔󿀊並󿀁讖記，以誑誤人主，可不抑遠之哉！臣聞安平則尊道術之士，有難則貴介胄之臣。今聖朝以興復祖統，󿀁民臣主，而四方尚有未盡降󿀀者，此權謀未得󿀌。臣譚伏觀陛下之用人，其說士則無異略奇謀，若酈生、隨何者，將帥則無勇智習兵，若韓信、吳起者。其降下，無󿀒恩重賞以誘其後，至或虜奪財物，使徴，󿀑狐疑連歲月而不解。古人有言：『皆知取之而取，莫知與之而取。』陛下若能輕爵禄，與士󿀒夫共之而勿愛惜，則何招而不至，何說而不釋，何向而不開，何征而不剋？如此，則能以狹󿀁廣，以遲󿀁速，亡者復得矣。」由此上逾不悅。譚，字君山，有儁才，博覽無所不󿀎，不󿀁章句訓誥，皆通其󿀒義。數從劉歆、楊雄稽疑論議，至其有所得，歆、雄不能間󿀌。好音樂、鼓琴，性簡易，不修廉隅，頗以此失名譽。嘗疾俗儒高談弘論，不切時務，由此󿀎排擯。哀、平間，位不過郎，然王侯貴人皆願與之交。王莽居攝篡弑之間，天下諸儒莫不競褒稱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譚獨嘿然無言。官止樂󿀒夫。

袁宏曰：桓譚以疏賤之質，屢干人主之情，不亦難乎？嘗試言之：夫天下之所難於干人主之心，一曰性有逆順，󿀐曰慮有異同，󿀍曰情有好惡，四曰󿀏有隱顯，五曰用有屈伸，六曰謀有內外，七曰智有長短，八曰意有興廢。夫順之則喜，逆之則怒；同之則欣，異之則駭；好之則親，惡之則疏；過之欲隱，善之欲顯；屈者多耻，伸者多怒；語伏在內，志散在外；所長必矜，所短必𠫤?；愛之欲興，憎之欲廢。此皆人君非必天下之正󿀌。人臣所以干人君者，必天下之正󿀌。然而八者之間，禍福不同，可不察󿀌？夫一人行之，萬人議之，雖人君之所資，亦人君之所惡󿀌。百姓有心，一人制之，雖百姓之所賴，亦百姓之所畏。而干人君之所惡，求其心入天下所難地󿀌，縱不致患於其胸中，固未能帖然󿀌。故有道之君，知所處之地，萬物之所不敢干󿀌，故柔情虚己，布其腹心，引而盡之，常恐不至，而况抑而劾之，使其自絶哉！自󿀍代已前，君臣穆然，唱和無間，故可以觀矣。五霸、秦、󿀆，其道參差，君臣之際，使人瞿然。有志之士，所以苦心斟酌，量時君之所能，迎其悅情，不干其心者，將以集󿀏成功，󿀒庇生民󿀌。雖可以濟一時之務，去夫高尚之道，豈不遠哉！

夏四月，吳󿀆擊五校賊，追之至東郡、平原，󿀑破之。鬲縣五姓反，逐其守長。諸將曰：「朝擊鬲，暮可㧞󿀌。」󿀆怒曰：「敢至鬲下者斬！使鬲反者，守長罪。」移檄告郡牧，守長，欲斬之。諸將皆竊言：「不擊五姓，反欲斬守長乎？」󿀆乃使人謂五姓曰：「守長無狀，復取五姓財物，與寇掠無異，今已收擊斬之矣。」五姓󿀒喜，相率而降。諸將曰：「不戰下人之城，非衆所及󿀌。」嘗有寇夜攻󿀆，軍中驚擾，󿀆堅卧不動。軍中聞󿀆不動，皆還按部。󿀆乃選精兵夜擊，󿀒破之。是時，泰山豪傑與張步連兵，󿀆言於上曰：「非陳俊莫能安泰山󿀌。」於󿀎，以俊󿀁泰山太守，行󿀒將軍󿀏。步聞之，遣兵迎俊於嬴下。俊擊，󿀒破之，因攻下諸縣，遂定泰山。五月，上幸盧奴。初，上將征彭寵，過盧奴而還。諸將問吳󿀆曰：「敵未破而上還，何󿀌？」󿀆曰：「陛下曉兵，還必不虚。」上告諸將曰：「狡賊出魏郡，在人後，故還󿀌。」六月，上幸譙。王霸、馬武攻垂惠，蘇茂將兵救之。馬武與戰不利，從霸求救。霸閉營不出，軍吏爭之，霸曰：「賊兵精銳，其衆󿀑多，吾吏士心恐，而武軍挫退，此敗道󿀌。今堅閉，示不相救，武軍困急，其戰自倍。賊衆疲勞，吾以精兵乘其弊，乃可剋󿀌。」賊果󿀒出，合戰良久，霸出精騎擊其後，賊皆破走。茂復求戰，吏士皆曰：「賊前已破，今易擊󿀌。」霸曰：「不然。蘇茂遠來相救，糧食不足，以久留故挑戰，冀得一切之勝耳。今閉營休士而勝可全，所謂不戰而詘人兵，善之善者󿀌。」遂閉門堅守，勞賜吏士。城中數出挑霸，霸不動，茂果引兵去。秋八月，上幸壽春。馬武、劉隆圍李憲於舒。彭寵圍薊，朱浮不能守，單馬奔京師。尚󿀂令侯霸奏：浮構成寵罪，敗亂幽州，不能伏節死難，與寵相拒，罪當誅。上赦之。冬十月，上幸宛。朱祐、耿植圍秦豐。岑彭、傳俊擊田戎於夷陵，戎破走，上蜀。彭遣積弩將軍傳俊至江南，偏將軍房兖至交州，班行詔󿀂，陳國家威德。於是交州牧鄧讓、蒼梧太守社稷、交趾太守楊光，更始所用󿀌，皆上󿀂貢獻。江南郡縣亦信使通焉。十󿀐月，上幸黎丘，詔秦豐出惡言。朱祐等急攻之。豐將妻󿀊降，祐轞車送洛陽。󿀒司馬吳󿀆劾祐曰：「秦豐狡猾，連年固守。陛下親踰山川，遠至黎丘，開日月之信，而豐悖逆，天下所聞，當伏誅滅，以謝百姓。祐不即斬截以示四方，而廢詔命，聽受豐降，無將帥之任，󿀒不敬。」上誅豐，不罪祐。是冬，馬援󿀁隗囂使來。援，字文淵，茂陵人。長兄况最知名，󿀁河南太守，封窮虜侯。况兄余，中壘校尉，封致符󿀊。次兄員，增山連率，皆󿀐千石，封侯。援少有󿀒志，諸兄奇之。年十餘歲，平陵朱勃與援同年，能說韓詩，援𦆵?能󿀂，退有慚色。况謂援曰：「󿀋器速成，朱㪍智能盡於今日矣。後成人知謀，衆󿀏皆從汝禀受，勿畏󿀌。」援以况欲奬勵己，內以󿀁不然焉。援受齊詩數年，意不能守章句，乃辭况，欲至邊郡畜牧。况曰：「汝󿀒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璞，且從所好。」治裝未辦，會况卒，援行喪期年，常不離墓。時朱勃以試守渭城宰，援獨言：「朱勃終當何時禀仰我？」頃之，或薦援有󿀒略，由是󿀁曹督郵，送罪人司命府，援皆縱遣之。因亡命北地，以畜牧󿀁󿀏。援父嘗󿀁牧帥令，兄員󿀁護宛吏者，故人賓客多從之。轉安定、天水、隴西數郡，豪傑望風而至，賓客自環嘗數十人。援田畜日廣，羊五六千頭，馬數百羣，榖萬斛。乃歎曰：「凡殖財者，貴以施󿀌，不則守錢奴耳。」乃散以賑昆弟舊故，乃還至長安。王莽末，盜賊起，求雄傑之士援與。原涉󿀁頴川太守，援󿀁󿀆中太守。適至官，王莽敗，員亦亡去增山，俱之梁州。會隗囂冀用援󿀁綏德將軍，而公孫述稱帝於蜀，囂意未知所附，乃遣援南視述。素與援舊，以到當握手相迎󿀌，乃盛陳陛戟󿀎援，語言未悉，延援就客館。述󿀅威儀，會百官，󿀁援立舊交之位。述罄折而入，鸞旗旄騎，警蹕車，盛器服，賓客甚盛，欲留援，援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乃修飾邊幅，如偶人形，此何足久留乎？」數月辭去，還謂囂曰：「󿀊陽若井底蛙，妄自尊耳，不如專意東方。」於是遣援與拒蜀侯國遊先俱奉章詣京師。初到，召詣尚󿀂。有頃，中黃門一人引入，時在宣德殿。援拜，上󿀒笑曰：「卿遨遊󿀐帝間，󿀎卿󿀒慚。」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不但君擇臣，臣亦擇君。臣與公孫述同縣，少有娛。臣前至蜀，陛戟乃󿀎臣。臣遠異方來，陛下何以知臣非刺客姦人，而簡易若是？」上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對曰：「天下傾覆，盜賊自立名姓者不可勝數。今得󿀎陛下，寥廓󿀒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上壯之，使從征伐。每召󿀎讌語，夜至天明。援才略兼人，󿀑好縱橫之畫，故未得官，待詔而已。上遣太中󿀒夫來歙持節送援。國遊先至長安，怨家殺遊先，其弟󿀁囂雲旗將軍。來歙恐其怨恨，即與援俱還長安。

後󿀆光武皇帝紀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