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乙亥〕195│興平年│春正月癸酉，赦天下。即拜袁紹後將軍，使持節、冀州牧，封邟鄉侯。沮授說紹曰：「公累世輔弼，世濟忠義。今朝廷播越，宗廟毁壞，觀諸州郡，外託義兵，內懷相擒，未有存主恤民者。今且州域粗定，宜迎駕，安宫鄴都，挾天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誰能禦之？」紹說，將從之。郭圖、淳于瓊曰：「室陵遲，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今英雄據有州郡，動衆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以自近，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授曰：「今迎朝廷，至義，於時宜，計。若不早圖，必有先之者。權不失機，功在速捷，其孰圖之。」紹不能從。是時以年不豐，民食不足，詔賣厩馬百餘匹，御府司農出雜繒萬匹與馬直，賜公卿已下及貧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閣儲跱少。」乃不承詔，悉載置其營。賈詡曰：「此乃上意，不可拒。」不從。李傕、郭汜、樊稠各自以有功，爭權欲𦭶?者數矣。賈詡每以體責之，雖內不能善，外相含容。初，樊稠擊馬騰等，李利戰不甚用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頭，何敢如此，我不能斬卿邪！」利等怒，共譖之於傕。催稠勇而得衆心，亦忌之。月，李傕殺右將軍樊稠、撫軍中郎將李象，由是諸將皆有疑心。傕數設酒請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懼傕與汜婢妾而奪己愛，思有以離間之。會傕送饋，妻乃以豉藥。汜將食，妻曰：「食從外來，儻或有故？」遂摘藥示之曰：「一捷無兩雄，我固疑將軍信李公。」他日，傕復請汜，醉。汜疑傕藥之，絞糞汁飲之，乃解。於是遂相疑，治兵相攻矣。上使侍中、尚和傕，汜，不從，乃謀迎天幸其營，夜有亡者告傕。
月丙寅，傕使兄李暹將數千兵圍宫，以車乘迎天。太尉楊彪曰：「自古帝王無在人家者，舉當合天心，諸君作此，非是。」暹曰：「將軍計定矣。」於是天一乘，貴人伏氏一乘，黄門侍郎賈詡、左靈一乘，其餘諸臣皆步。司徒趙温、司空張喜聞有急，自其府出隨。乘輿旣出，兵入殿中，掠宮人、御物。是日，天幸傕宫，徙御府金帛、乘輿器服置其營，遂放火燒宫殿、宫府、居民悉盡。天復使公卿和傕、汜，汜留太尉楊彪、司空張喜、尚王隆、光禄勳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鴻臚榮邰、司農朱雋、將作匠梁邵、屯騎校尉姜宣等。夏四月，郭汜饗公卿，議攻李傕。楊彪曰：「羣臣共鬥，一人劫天，一人質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刃之，中郎將楊密諫汜，乃止。朱雋素剛直，遂發病死。雋字公偉，會稽上虞人。少好學，郡功曹。太守徐珪州所誣奏，郡吏謀賂宦官，雋曰：「明府州所枉，不思奮命，而欲行賂以穢清政，是有君無臣。今州自有𧷢?污，而求郡纖介，抱罪誣人，雋具知之，請詣京都，無以賂。」珪曰：「卿之智情，我所知。今州奏已去，恐無及。」雋曰：「操曰作章，疾馬兼追，足以先州，且尋郵推之，州可得矣。」珪曰：「善。」雋即夜發輕騎數十人，分伺州，果得而鈔絶之。雋得，獨至京師，上告刺史罪。章即下，乃徴刺史，珪得解。刺史家聞，使刺客分遮道，欲殺雋。雋知，乃從洛陽尉司馬珍自匿，變服而去。珪悅，雋由是顯名。舉孝廉，尚郎，遷蘭陵令。先和初，交阯賊梁龍等攻郡縣，以雋治蘭陵有名，即拜交阯刺史。雋上求過本郡募兵，天許之，得以便宜從。將家兵千人，并郡所調，合五千人，分兩道至州界，斬蒼梧太守陳紹，遣使喻以利害，降者數萬人。乃勒兵擊斬龍，旬月盡定，封都亭侯，賜黄金五十斤。甲午，立皇后伏氏。后，琅邪東武人。父完，深沉有度，舉孝廉，稍遷五官中郎將、侍中，以選尚陽安長公主。主，桓帝女，生五男一女：長男德，次雅，次后，次均，次尊，次朗。后以選入掖庭貴人，完遷執金吾。於是李傕召羌、胡數千人，先以御物繒綵與之，許以宫人、婦女，欲令攻郭汜。羌、胡知非正，不盡力。郭汜與傕中郎將張苞、張寵等謀攻傕。丙申，兵交及帝殿前，貫傕左耳。楊奉於外距汜，汜兵退，張苞、張寵因以所領兵詣汜。是日，傕復移乘輿幸北塢門，內外隔絶，諸侍臣皆有飢色。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賜左右。傕曰：「御脯上飯，何用米！」乃與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怒，欲責之詰。侍中楊琦上封曰：「傕邊鄙之人，習於夷風，今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轉車駕幸黄白城，以舒其憤。臣願陛下宜恕忍之，未可顯其罪。」上納之。初，傕屯黄白城，故謀欲徙。傕以司徒趙温不與己同，乃內温塢中。温聞傕欲移乘輿黄白城，與傕曰：「公前託董公報仇，然實屠陷王城，殺戮臣，天下不可家而户喻。今爭睚眦之隙，以成千金之讎，民在塗炭，各不聊生，曽不改悟，遂成禍亂。朝廷仍下明詔，欲令和解，詔命不行，恩澤日損，而復欲轉乘輿黄白城，此老夫所不解。於易『一過再涉，而弗改，滅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解，引軍還屯，上安萬乘，下全生民，豈不幸甚！」傕怒，欲遣人害之。其弟應，温故吏，諫之數日，乃止。帝聞温與傕，問侍中當洽曰：「傕不知臧否，温言切，可寒心！」洽曰：「李應以解之矣。」上乃悅。傕信鬼神，晝夜祭祀，董卓設坐，牲祠之。祠畢，過問帝起居，因求入。傕帶刀，執一刀。侍中傕，亦帶刀入侍。值傕數汜之罪，上面答之。傕出，喜曰：「陛下賢主。」傕曰：「侍中皆持刀，欲圖我乎？」侍中曰：「軍中自爾，國家之故。」傕乃安。
閏月己卯，遣謁者僕射皇甫麗和傕、汜。麗先詣汜，汜從命；詣傕，傕不聽，曰：「我有誅吕布之功，輔功四年，輔清淨，國家所知。郭多，盗馬虜耳，何敢欲與吾等邪？必誅之。君觀吾方略士衆，足辨郭多不？多劫質公卿，所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汜一名多。麗曰：「昔有窮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難，以至於斃。近者董公強，將軍所知，內有公以主，外有縱横以黨，吕布受恩而反圖之，斯須之間，身首異處，此有勇而無謀。今將軍身上將，抱鉞持節，孫親族荷國寵榮。今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之，誰輕重乎？張濟與郭多、楊定有謀，冠帶所附。楊奉，白波師耳，猶知將軍所非是，將軍雖寵之，猶不輸力。」傕不從，呵遣麗。麗曰：「傕不從詔，亂語不順。」侍中胡邈，傕所薦，謂麗曰：「李將軍於卿非常，皇甫公太尉，將軍力，是言何謂乎？」麗曰：「吾累世受恩，常在帷幄，君辱臣死，就李傕所殺，志無顧。」上懼傕，聞麗言，敕麗令去。傕遣虎賁王昌呼麗，欲殺之。昌諷麗令去，還曰：「臣追之不及。」辛巳，車騎將軍李傕司馬。是夏，陶謙病死。劉在徐州，曹操欲襲之，荀彧曰：「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可以勝敵，退足以堅守，雖有困敗，而終濟業。將軍本以衮州首，平山東之難，百姓心悅服。且河、濟，天下之要地，人雖殘壞，猶易以自保，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若不先定之，根本將何寄乎？今破李封、薛簡，若兵東擊陳宫，宫必不敢西顧，乘其間而收熟麥，約食畜榖，一舉而布可破。布破，然後南結楊州兵討袁術，臨淮、泗。若捨布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民皆保城，不得樵採，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雖甄城、范、衛可全，其餘非公之有，是無兗州。若徐州不定，將軍安所乎？且陶謙雖死，徐州未易忘，彼懲徃年之敗，將愧而結親，相表裏。今東方皆已收麥，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將軍攻之不㧞，掠之無所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衆未戰而自困。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弟念父兄，必人人自守而無降心，就道破之，尚不可有。故有棄此取彼者，以易可，以安易危可，唯一時之勢，不患本之不固可。今者莫利，願將軍熟慮之。」操乃止，復定兗州。六月，侍中楊琦、黄門侍郎丁沖、鍾繇、尚左丞魯充、尚郎韓斌與傕將楊奉、軍吏楊帛謀共殺傕，會傕以他誅帛，奉將所領汜。庚午，鎮東將軍張濟自陜至，欲和傕、汜，遷乘輿幸他縣，使太官令狐篤、綏民校尉張裁宣喻十反，汜、傕許和，質其愛。傕妻愛式，和計未定，而羌、胡數來闕省問曰：「天在此中邪？李將軍許我宫人、美女，今皆何所在？」帝患之，使侍中劉艾謂宣義將軍賣詡曰：「卿前奉職公忠，故仍升榮寵。今羌、胡滿路，宜思方略。」詡乃召帥飮食之，許以封賞，羌、胡乃引去，傕由此單弱。於是尚王復言和解之意，計以士衆轉少，從之。不以男，各女質，封君，食邑。復以汜從弟濟、從繡、傕從弟桓質。秋七月甲，車駕出宣平門，汜兵數百人前曰：「此天非？」左右皆將戟欲交，侍中劉文前曰：「是天。」使參乘高舉帷，「諸兵何敢逼至尊邪！」汜兵乃𨚫?，士衆皆稱萬歲。夜到霸陵，從者皆飢，張濟賦給各有差。傕出屯河陽。丙寅，以張濟驃騎將軍，封平陽侯，假節，開府如公；郭汜車騎將軍，假節；楊定後將軍，封列侯；董承安集將軍。追號乳母吕貴平氏君。郭汜欲令車駕幸高陵，公卿及濟以宜幸弘農，會議之，不決。詔尚郭浦喻汜曰：「朕遭艱難，越在西都，感惟宗廟靈爽，何日不歎！天下未定，厥心不革，武夫宣威，儒德合謀。今得東移，望遠若近，視險如夷。弘農近郊廟，勿有疑。」汜不從。上曰：「祖宗皆在洛陽，靈懷皇后宅兆立，未遑謁。夢想東轅，日夜以冀臨河，誰謂其廣，望宋不謂其遠，而氾復欲西乎？」遂終日不食。浦曰：「可且幸近縣。」八月甲辰，車駕幸新豐。張濟諷尚徴河西太守劉玄，欲以所親人代之。上曰：「玄在郡連年，若有治理，迨遷之；若無異效，當有召罰，何緣無故徴乎？」尚皆謝罪。上旣罪濟所諷，詔曰：「濟有㧞車駕之功，何故無有表而私請邪？一切勿問。」濟聞之，免冠徒跣謝。後將軍楊定請侍中尹忠長史，詔曰：「侍中近侍，就非其宜，必關東所笑。前在長安，李傕專政，今朕秉萬機，豈可復亂官爵邪？」時上年十五，每出於胸懷，皆此類。丙，郭汜等令車駕幸郿。侍中科輯、城門校尉衆在汜營，密告後將軍楊定、安集將軍董承、興義將軍楊奉，令會新豐。定等欲將乘輿還洛陽，郭汜自知謀泄，乃棄軍入南山。是月，曹操圍張超於雍丘。超曰：「救我者唯臧洪乎？」衆曰：「袁、曹方穆，而洪紹所用，必不敗好招禍，遠來赴此。」超曰：「源天下義士，不背本，但恐禁制，不相及耳。」逮洪聞之，果徒跣號泣，並勒所令；從袁紹請兵，欲救超，而紹終不聽，超遂族滅。洪由是怒紹，絶不與通。紹興兵圍之，下能下。紹使洪邑人陳琳以喻洪，洪答曰：「隔闊相思，發於寤寐，幸相去步武之間耳，而以趣舍異規，不得相，其悵恨，難心哉！僕，人，本因行役，遂竊州，恩深分厚，寧樂今日自還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撫弦搦矢，不覺流涕之覆面。當受任之𥘉?，自謂究竟，共尊王室。豈寤天下不悅，本州侵，郡將遘戹，請師下，辭行波拘，使洪故君有羑之厄。洪栖遲求忠孝之名，杖策擕背，虧孝之不名孤。揆此者，與其不得已，輕重殊塗，親疏異盡，故便收淚告絶，用命此城，正以君之違，不適讎國故。吾聞之：義不背親，忠不違君。昔晏嬰不降志於直刃，南史不曲筆以求生，故身著圖篆，名垂後世。况僕據金城之固，驅士民之力，散年之畜，以一年之資。但懼秋風揚塵，伯珪馬首南向，北鄙告倒懸之急，股肱奏乞之記耳。主人宜反旌退師，治兵鄴垣，何久辱盛怒，暴威於吾城下哉！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吾託身於盟主，臧洪策名於長安。謂余身死而名滅，僕亦笑生而無聞焉。悲哉！本同而末異，努力努力，夫復何言！紹洪，知無降意，增兵急攻之。城中榖盡，外無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吏士謂曰：「袁氏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郡將，義不得不死。念諸軍無，宜與此禍。可先城未敗，將妻出。」吏士皆垂泣曰：「明府與袁氏本無怨隙，今一朝郡將之故，自致殘困，吏民何忍當舍明府去！」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城陷，紹素親洪，施帷幔會諸將，洪，謂曰：「臧洪何相負若此！今日服未？」洪據地暝目曰：「諸袁，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輔翊之急，欲因際會，希冀非望，多殺忠良，以立姦威。洪親呼張陳留兄，則洪府君亦宜弟，同共戮力，國除害，何有擁衆而觀人屠滅！惜力不能推刃天下報讎，何謂服乎？」紹本愛洪，意欲服而原之，洪辭切，終不用，乃殺之。冬十月戊戌，汜黨夏育、高碩等欲共亂，脅乘輿西行。侍中劉艾火起不止，曰：「可出幸一營，以避火難。」楊定、董承將兵迎天幸楊奉營。上將出，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輿，楊定、楊奉力戰，破之，斬首五千級。壬寅，行幸華陰。寧輯將軍叚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資儲，欲上幸其營。煨與楊定有隙，迎乘輿不敢下馬。侍中种輯素與定親，乃言叚煨欲反。上曰：「煨屬來迎，何謂反？」對曰：「迎不至界，拜不下馬，其色變，必有異心。」於是太尉楊彪、司徒趙温、侍中劉艾、尚梁紹等曰：「叚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車駕可幸其營。」董承、楊定言曰：「郭汜來在畏營。」詔曰：「何以知之？」文禎、左靈曰：「弘農督郵知之。」因脅督郵曰：「今郭汜將七百騎來入煨營。」天信之，逐路次於道南。丁未，楊奉、董承、楊定將攻煨，使种輯、左靈請帝詔。上曰：「王者攻代，當上參天意，下合民心。司寇行刑，君之不舉，而欲令朕有詔邪？」不聽。輯固請，至夜半，猶弗聽。奉乃輒攻煨營。是夜，有赤氣貫紫宮。定等攻煨十餘日不下，煨供給御膳，百官，無有意。司隸校尉管邰以不宜攻煨，急應解圍，速至洛陽。定等患之，使楊奉請己副，欲殺之。帝知其謀，不聽，詔使侍中尚告喻之，定等奉詔還營。李傕、郭汜悔令車駕東，聞定攻叚煨，相招共救之，因欲追乘輿。楊定聞傕、汜至，欲還藍田，汜所遮，單騎亡走。是時，張濟復與傕、汜合謀，欲留乘輿於弘農。十月，行幸弘農，濟、汜、傕追乘輿，衛將軍楊奉、射聲校尉俎雋力戰，乘輿僅得免。雋被創墜馬，傕謂左右曰：「尚可活否？」雋駡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使公卿被害，宫人流離，亂臣賊，未有此！」傕乃殺之。雋時年十五，其督戰訾置負其屍而瘞之。濟等抄掠乘輿物及秘典籍，公卿已下婦女死者不可勝數。壬申，行幸曹陽，傕、汜、濟并力來追。董承、楊奉間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匈奴右賢王去卑，率其衆來與傕等戰，破之，斬首數千級。詔使侍中史恃、太僕韓融告張濟曰：「朕惟宗廟之重，社稷之靈，乃心東都，日夜以冀。洛陽丘墟，靡所庇蔭，欲幸弘農，以漸還舊。諸軍不止其競，遂成禍亂。今不足，民在塗炭。濟宿有忠亮，乃心王室，前之受命，來和傕、汜，元功旣建，豈不惜乎！濟其廪給百官，遂究前勳。昔晉文公踐土之會，垂勳周室，可不勉哉！」於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復東引。詔曰：「傕、汜自知罪重，將遂唐突，吏民害，可復待韓融還，乃議進退。」承等固執宜進。庚申，車駕發東，董承、李樂衛乘輿，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於後距。傕等來追，王師敗績，殺光禄勳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鄧聘、司農張義。是時司徒趙温、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隸校尉管郃傕所遮，欲殺之。賈詡曰：「此皆臣，卿奈何害之？」傕乃止。李樂曰：「急矣，陛下宜衘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弗聽。是時虎賁、羽林行者不滿百人，傕等統營叫喚，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船過砥柱，出孟津。詔曰：「千金之，坐不垂堂」，孔慎憑河之危，此所謂安居之道乎？」尉楊彪曰：「臣弘農人，自此東有十六難，非萬乘所登。」宗正劉父曰：「臣前陜令，知其險。舊故有河師，猶有傾危，况今無師，太尉所慮是。」董承等以宜令劉太陽使李樂夜渡，具船舉火應。上與公卿步出營，臨河欲濟，岸高十餘丈，不得下，議欲續馬轡繫帝腰。時后兄伏德扶后，一手挾絹十四，董承使荷，令孫儼從人間所。后左靈曰：「御是何等人？」以刀捍之，殺旁侍者，血濺后衣。伏德以馬轡不可親腰，以絹輦，下校尉向弘居前，負帝下至河邊，餘人皆匍匐下，或有從岸上自投，冠幘皆壞。旣至河邊，士卒爭赴舟，董承、李樂以戈擊破之。帝乃御船，同舟渡者：皇后、貴人、郭趙宫人、太尉楊彪、宗正劉艾、執金吾伏完、侍中种輯、羅邵、尚文楨、郭浦、中丞楊衆、侍郎趙泳、尚郎馮碩、中官僕射伏德、侍郎王稠、羽林郎侯折、衛將軍董承、南郡太守左靈、府史數十人。餘官及吏民不得渡甚衆，婦女皆兵所掠奪，凍溺死者不可勝數。衛尉士孫瑞傕所殺。傕河北有火，遣騎候之，適上渡河，呼曰：「汝等將天去邪？」董承懼，射之，以被幔。旣渡，幸李樂營。河東太守王邑來貢獻，勞百官。丁亥，幸安邑，王邑賦公卿以下緜絹各有差，封邑列侯。庚，拜胡才征北將軍，領并州牧；李樂征西將軍，領凉州牧；韓暹征東將軍，領幽州牧。皆假節開府如公。遣太僕韓融至弘農與傕、汜連和，還所掠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輿車駕數乘。是時蝗蟲起，歲旱無榖，後宫食棗菜，諸將不能相率，上下亂，糧食盡。於是安東將軍楊奉、衛將軍董承、征東將軍韓暹謀以乘輿還洛陽。乙卯，建義將軍張陽自野王來，與董承謀迎乘輿還洛陽。安國將軍封晉陽侯，假節開府如公。袁術自以依據江、淮，帶甲數萬，加累世公候，天下豪傑無非故吏，以袁氏出陳、舜之後，以黄乘赤，得運之次。時沛相陳珪，故太尉球之。術與珪俱公族孫，少交遊，與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羣雄爭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福。今世紛擾，復有瓦解之勢，誠英人有之時。與足下舊交，豈肯左右之乎？若集，吾心膂。」珪答曰：「若秦末世，肆暴志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民不堪命，故遂土崩。今雖季世，未有秦苛暴之亂。曹將軍神武應期，興復典刑，掃平兇慝，清定海內，有徴矣。足下當戮力同心，匡翼室，而陰謀不軌，以身試禍，豈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舊知，請陳至情，雖逆於耳，骨肉之恩。」天之敗於曹陽，術會其衆謀曰：「劉氏微弱，海內鼎沸。吾家四世公輔，百姓所，欲應天順民，於諸君意何如？」衆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文王，積德累功，分天下，猶服殷。明公雖奕世克昌，未有若周之盛；室雖微，未有殷、紂之暴。」術默然不悅，遂造符命，置百官焉。
後孝獻皇帝紀卷第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