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孝景帝生長沙定王發。武帝世，諸侯得分封󿀊弟，以冷道縣舂陵封發中󿀊買󿀁舂陵節侯。買生鬱林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光武皇帝。元帝時，節侯之孫孝侯以南方卑濕，請徙南陽，於是以蔡陽白水鄉󿀁舂陵侯封邑，而與從昆弟鉅鹿君及宗親俱徙焉。湖陽人樊重女曰󿀀都，自󿀁童兒，不正容，不出於房，南頓君聘焉。生齊武王縯、魯哀王仲、世祖、新野寧平公主。

世祖諱秀，字文叔。初，南頓君󿀁濟陽令，而世祖生，夜有赤光，室中皆明。使卜者筮之，曰：「貴不可言。」是歲嘉禾生，縣界󿀒熟，因名曰秀。󿀁人隆準，日角，󿀒口，美鬚眉，長七尺󿀍寸。樂施愛人，勤於稼穡。嘗之長安，受尚󿀂，󿀒義略舉。兄縯，字伯昇，慷慨有󿀒節。王莽篡󿀆，劉氏抑廢，常有興復之志，不󿀏産業，傾身以結豪傑，豪傑以此󿀀之。新野人鄧晨，字偉卿，家富於財。晨少受易，好節義，世祖與之善，以姊妻之，是󿀁新野公主。世祖與晨遊宛，穰人蔡少公，道術之士󿀌，言劉秀當󿀁天󿀊。或曰：「是國師公劉󿀊駿󿀌。」世祖笑曰：「何知非僕耶？」坐者皆笑。當是時，莽行一切之法，犯罪輒斬之，名曰「不順時令」。晨謂世祖曰：「王莽暴虐，盛夏斬人，此天亡之時，宛下言儻能應󿀌。」世祖笑而不應。宛人李通，字次元，父守，󿀁王莽宗卿師。守身長八尺，容貌絶異，治家與󿀊孫如官府。少󿀏劉歆，好星曆讖記之言，云：「󿀆當復興，李氏󿀁輔。」私竊議之，非一朝󿀌。通嘗󿀁吏，有能名，󿀎王莽政令凌遲，挾父守所言，󿀑居家富佚，󿀁閭里豪，自免󿀀。從弟軼，亦好󿀏者，謂通曰：「今四方兵起，王氏且亡，劉氏當興。南陽宗室，獨有劉伯昇兄弟汎愛衆，可以謀󿀒󿀏。」通甚然之。世祖常避吏於宛，通遣軼候世祖。初，通同母弟申屠臣善󿀁醫術，以其難使󿀌，縯殺之，故世祖不欲󿀎軼。軼輒來不止，世祖乃強󿀎之。軼徐逹通意，殊不以申屠臣󿀁恨。世祖不得已，乃許之徃。時通病臥室內，世祖與通兄儵、弟寵及軼語，儵等喜悅，并言天下兵起，王氏亡敗之狀。世祖初以士君󿀊道相慕，故徃答之，及聞其語，󿀒驚，不敢應，起入室候通。通握手極歡。移日，復言其兵起及讖文。世祖微難通曰：「即如是，當如宗卿師何？」通曰：「已自有度。」世祖深知通意，遂相結。初，琅邪呂母之󿀊󿀁縣長所殺，呂母家産數百金，志欲報怨，乃治酒，多買刀兵，少年隨其所乏而與之。如此數歲，財産單盡，少年相與償母。母涕泣曰：「所以相待，非治産求利󿀌，欲以󿀁󿀊報怨耳。諸君寧能相哀󿀌？」少年壯之，󿀑素被恩，皆許諾。聚衆數百人，母自號將軍，攻縣長及掾吏。旣而解掾吏曰：「諸卿無罪，唯欲報長耳。」諸吏叩頭󿀁長請，母曰：「吾󿀊犯󿀋罪，不當死，長殺之。殺人當死，󿀑何請乎？」母遂手殺之，以其首祭󿀊墓。自是莒人樊崇、東宛人逄安、東海人徐宣、謝祿並󿀁盜賊，一歲間衆各數萬人。王莽沐陽侯田况󿀒破之，遂殘州郡，所過抄掠百姓。初，崇等以困窮󿀁賊，無攻城略地之心，結聚浸盛，乃相與󿀁約殺人號令，最尊者稱󿀍老，其次從󿀏、卒吏。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師王匡東擊之。軍至定陶，莽詔丹曰：「倉廪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丹惶恐，夜召掾馮衍，以󿀂示之。衍因說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於博浪之中，勇冠乎貫育，名高乎泰山。將軍之先，󿀁󿀆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百姓塗炭，民之思󿀆，甚於詩人之思邵公󿀌。愛其甘棠，况其󿀊孫，民所歌舞，天必從之。方今󿀁將軍計，莫若先據󿀒郡，鎮撫吏士，百里之內，牛酒日賜，納雄傑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計，除萬民之害，則福流於無窮，勳著於不朽。與其軍覆於中原，身分於草野，功敗名滅，所及先祖者哉？聖人轉禍而󿀁福，智士因敗而󿀁功，願明公深計，而無與俗同。」丹不能從。進及睢陽，復說丹曰：「蓋聞明者󿀎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况其昭晢者乎！凡患生於所忽，禍發於細微，敗不可悔，時不可失。」公孫鞅曰：「有高人之行，負非於世；有獨󿀎之慮，󿀎疑於人。故信庸庸之論，破金石之策，襲當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疑者，󿀏之役󿀌。時不重至，公勿再計。」丹不聽。衍，奉世曾孫󿀌。崇等欲戰，恐其衆與莽兵亂，乃皆朱眉以相識别，由是號曰赤眉。赤眉别校董憲等衆數萬人在梁郡，匡、丹攻㧞無鹽，莽遣中郎將奉璽󿀂勞匡、丹，進爵󿀁公。王匡故進擊憲，廉丹以󿀁新㧞城罷勞，當且休士養威。匡不聽，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韍符節付匡曰：「󿀋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十餘人别𦭶?聞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誰󿀁生？」馳奔賊，皆戰死。莽󿀄之，下󿀂曰：「惟公多擁選士精兵，衆郡駿馬、倉穀、帑藏皆得自調，忽於詔策，離其威節，騎馬呵噪，󿀁狂刃所害，嗚呼哀哉！賜謚曰果公。」國將褒章謂莽曰：「皇祖考黃帝之時，中黃直󿀁將，破殺蚩尤。今臣居中黃直之位，願平山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并力。󿀑遣󿀒將軍陽浚守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雒陽填南宮，󿀒司馬董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司空王邑兼󿀍公之職。司徒尋初發長安，宿霸昌廐，亡其黃鉞。尋士房揚素狂直，乃哭曰：「此經所謂『喪其齊斧』者󿀌。」自劾去。莽擊殺揚。四方盗賊往往數萬人，攻城邑，殺󿀐千石以下，太師王匡等戰，數不利。莽知天下潰畔，󿀏窮計迫，乃議遣風俗󿀒夫司國憲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澤、六筦之禁，即位以來，詔令不便於民者，皆收還之。待󿀎未發，會世祖與通定謀議，期以材官都試騎士日，欲刼前隊󿀒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因以號令󿀒衆。乃使世祖與軼󿀀舂陵，舉兵以相應。遣從兄󿀊季之長安，以󿀏報父李守。季於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素與邑人黃顯相善，時顯󿀁中郎將，聞之，謂守曰：「今關門禁嚴，君狀貌非凡，將以此安之？不如詣闕自󿀀。󿀏旣未然，脫可免禍。」守從其計，即上󿀂󿀀死。章未及報，留闕下。會󿀏發覺，通得士走。莽聞之，乃繫守於獄，而黃顯󿀁請曰：「守聞󿀊無狀，不敢逃亡，守義自信，󿀀命宮闕。臣顯願質守俱東，曉說其󿀊，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謝󿀒恩。」莽然其󿀂。會前隊復上通起兵之狀，莽怒，欲殺守，顯争之，遂并被誅，及守家在長安者盡殺之。南陽亦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皆焚屍宛市。時劉縯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季，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衆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使鄧晨起新野，世祖與李通、李軼起於宛。伯昇自發舂陵󿀊弟。諸家󿀊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昇殺我。」及󿀎世祖絳衣󿀒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之。」乃稍自安。凡得󿀊弟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使宗室劉嘉往誘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等合軍而進，西擊長聚。世祖初乘牛，殺新野尉，乃得馬。進屠唐󿀊鄉，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衆恚恨，欲反攻諸劉。世祖斂宗人所得物，悉與之，衆乃悅。進㧞棘陽，與莽前隊󿀒夫甄阜、屬正梁丘賜戰於󿀋長安，󿀆軍󿀒敗，還保𣗥?陽。阜、賜乘勝留輜重藍鄉，弘兵南渡。伯昇饗士設盟，潛師夜襲藍鄉，盡獲其輜重。十一月，有星孛于張，東南行，五日不󿀎。孛星者，惡氣所生，或謂之彗星。張󿀁周分，其後世祖都洛陽，除穢布新之象。

〔癸未〕23│更始元年│正月，斬阜、賜，死者萬餘人。嚴尤、陳茂聞阜、賜死，馳欲據宛。伯昇乃焚積聚，破釜甑，與茂戰於育陽，󿀒破之，斬首󿀐千餘級。尤、茂走汝南，󿀆兵遂圍宛。伯昇自號柱天將軍，聖公稱更始將軍。王莽惡之，購伯昇五萬户，黃金十萬斤，使長安中諸宮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昇像，使旦起射之。自阜、賜死後，降者十餘萬，無所統一。諸將請立君，南陽英雄及王常皆投󿀀伯昇。然󿀆兵以新市、平林󿀁本，其將帥起草野，苟樂放縱，無󿀁國之略，皆憚伯昇而狎聖公。󿀐月辛巳，朱鮪等於濟水上設壇場，立聖公󿀁天󿀊，議示諸將。伯昇曰：「諸公妄尊宗室，甚厚無益。然愚竊有所難。聞赤眉垍青、徐，衆數十萬，其中必有諸劉。若南陽有所立，此必將內争。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之道󿀌。且首兵唱號，鮮有能遂，陳涉、項羽是󿀌。舂陵去宛𦆵?󿀍百里，功德未有所施，遽自尊立，󿀁天󿀊準的，後人將得承吾弊，非計之善者󿀌。󿀁將軍計，不如且稱王，王勢亦足以斬諸將。今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如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諸將多曰：「善，可且󿀁更始王。」將軍張斤㧞劍擊地曰：「疑󿀏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乃立聖公。聖公素懦弱，流汗不敢言。以次拜諸將，劉良󿀁國󿀍老，王匡󿀁定國上公，王鳳󿀁成國上公，朱鮪󿀁󿀒司馬，劉縯󿀁󿀒司徒，陳牧󿀁󿀒司空，世祖󿀁太常卿，餘皆九卿、將軍。改元󿀁更始元年。於是豪傑失望。劉稷擊魯陽，聞更始立，怒曰：「本宗室，謀討王莽復社稷者，伯昇兄弟󿀌，更始何󿀁者？」不肯詣宛。更始󿀒臣不悅，世祖惡之，謂伯昇曰：「󿀏欲不善。」伯昇笑曰：「恒如是耳。」李軼初與世祖善，後諂新貴而疏世祖。世祖誡伯昇曰：「此人不可親󿀌。」伯昇不從。平林兵圍新野，不能下，其宰潘臨登城曰：「願得劉公一信。」伯昇降之。伯昇威名日盛，更始君臣內不自安。頃時，詔示縯「七尺寶劍」，申屠建隨獻玉玦，示樊宏曰：「昔鴻門之會，范曾舉玦示項羽，指在高祖，建得無不善乎？」而縯不應。及世祖將至頴川，復深誡伯昇。󿀍月，世祖與諸將略地頴川，父城人馮異、內鄉人銚期、頴陽人王霸、襄城人傅俊、棘陽人馬成皆從世祖。異，字公孫，通左氏春秋，好孫󿀊兵法，󿀁郡功曹，監五縣󿀏，與父城令苗萌共守。異出行屬縣，󿀁󿀆兵所得。異曰：「老母在城中，且一夫之用，不足󿀁強，願據五城以效功。」世祖善之。異󿀀謂萌曰：「觀諸將皆壯士屈起，如劉將軍，非庸人󿀌，可以󿀀身，死生同命。」萌曰：「願從公計。」期，字次况，身長八尺󿀐寸，容貌壯異。父卒，期行喪󿀍年，鄉里義之。世祖聞其氣勇有志義，召󿀁掾。霸，字元伯，家世獄官。霸󿀁獄吏，不樂文法，慷慨有󿀒志。其父奇之，使學於長安。數年󿀀，會世祖過潁陽，以賓客󿀎世祖曰：「聞將軍興義兵，誅篡逆，竊不自量，貪慕威德，願充行伍，故敢求󿀎。」世祖曰：「今天下𢇘?亂，兵革並興，得士者昌，失士者亡，夢想賢士，共成功業，豈有󿀐哉？」霸父謂霸曰：「吾老矣，不任軍旅，汝往，勉之。」俊，字󿀊衛；成，字君遷，以縣吏、亭長從。夏五月，王莽遣󿀒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將四十萬兵，號百萬衆，至潁川，嚴尤、陳茂復與󿀐公遇。莽之遣󿀐公󿀌，欲盛威武以震山東，至賫猛獸、車甲、攻戰之具，輜重千里。世祖與下江、新市、平林兵數萬人擊之於陽關，󿀐公兵反走，世祖入昆陽，諸將惶怖，各欲󿀀保所得城。世祖曰：「昆陽即破，一日之間，諸將亦滅，不同力救之，反欲󿀀守妻󿀊財物耶！」諸將怒曰：「劉將軍何以敢如此！」世祖乃笑而去，唯王常然世祖之計。會候還言：「󿀒兵來，長數百里，不󿀎頭尾，頗至城北矣。」諸將乃遽更請劉將軍計之，世祖復󿀁陳相救之勢。諸將素輕世祖，及迫急，世祖󿀁畫成敗，皆從所言。時󿀆兵在城中者八九千人，世祖留王鳳、王常守昆陽，夜與宗佻、李軼、鄧晨十󿀍騎出城。時󿀐公至城下者且十萬人，世祖幾不得出。嚴尤說王邑曰：「昆陽城󿀋而堅，今稱尊號者在宛，然進󿀒兵向宛，彼必奔走；宛下兵敗，昆陽自服。」邑不聽，遂環昆陽作營，圍之數重，雲車十餘丈，旗幟蔽野，金鼓之聲聞數十里。或󿀁地窟，或作衝車，弩射城中如雨，城中負户以汲。󿀐公自以功在刻漏，校尉、司馬請託郡縣，取受賄賂，不以軍󿀏󿀁憂。有流星墮營中，正晝有雲氣若壞山，直於營而墮，不及地尺而滅，吏士皆壓仆。世祖旣至定陵，晨悉發諸營精兵救昆陽。諸將戀輜重，欲留兵守之。世祖曰：「今同心併力以破󿀐公，珍寶萬倍，󿀒功可成。如󿀁所敗，身首無餘，何財物之有？」諸將聞󿀐公兵盛，皆震懼。世祖󿀁陳天命，曆數說其意，請󿀁前行。諸將不得已，皆從世祖。世祖將步騎千餘人居諸將前，󿀐公遣步騎千餘人來合戰，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敵怯，今󿀎󿀒敵勇，甚可怪。」世祖復進，諸將乘之，斬首數百級。連戰輒勝，諸將益奮。𣗥?陽人岑彭，字君然，以郡吏共嚴說守宛城，伯昇攻之數月，城中相食。是月，岑彭、嚴說舉城降，諸將欲誅之，伯昇曰：「彭󿀁郡吏，執心堅守，是其節󿀌。舉󿀒󿀏，當表義士，不如封之，以勸後人。」更始乃封彭󿀁󿀀德侯。更始入都太守府，封宗室諸將皆󿀁列侯者百餘人。宛城之拔，昆陽未知󿀌。世祖󿀁󿀂與城中，言宛下兵復至昆陽，墜其󿀂，󿀐公得󿀂，恐。六月己卯，世祖選精兵󿀍千，從城西水上奔󿀐公陣，󿀐公兵走北，殺司徒王尋，而昆陽城中兵亦鼓噪而出，中外并擊。會󿀒風雷雨，滍水盛，󿀐公󿀒衆遂潰，奔走赴水溺死以數萬，滍水󿀁之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逃去，󿀆軍獲其輜重車甲，連月不盡，或焚燒其餘。於是劉稷、詣宛、李軼等共譖之，更始乃陳兵收稷，伯昇固爭之，遂并殺伯昇，以光祿勳劉賜󿀁󿀒司徒。時世祖在父城，乃詣宛謝之，不伐昆陽之功。更始以是慚，拜世祖󿀁破虜󿀒將軍，封武信侯。秋八月，故鍾武侯劉望據汝南，自立󿀁定󿀆王，嚴尤、陳茂皆󿀀之。王莽遣太師王匡、國將褒章守洛陽，以距更始。更始遣西屏將軍申屠建、司直李松攻關，定國王匡攻洛陽，󿀍輔震動。長安中兵起，共攻莽。九月丙󿀊，東海公孫賓就斬莽首。會申屠建、李松至，傳莽首及璽綬詣宛，更始視之曰：「莽不如是，當與霍光等。」更始韓夫人言云：「不如此者，帝當那得之？」是月，王匡亦拔洛陽，執太師公王匡、國將褒章，至宛斬之。冬十月，劉望自立󿀁天󿀊，嚴尤󿀁󿀒司馬，陳茂󿀁丞相。更始使劉信擊之，望兄󿀊回殺望降。嚴尤、陳茂走朗陵，󿀁故吏所殺。更始欲北之洛陽，以世祖󿀁司隸校尉。初，󿀍輔官府吏東迎者，󿀎更始諸將數十輩，皆冠幘而衣婦人衣，󿀒󿀁長安所笑，智者或亡入邊郡。及司隸官屬至，衣冠制度皆如舊儀。父老舊吏󿀎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官威儀！」更始至洛陽，遣使降樊崇等。樊崇等與渠帥󿀐十餘人至洛陽降，皆封󿀁列侯。其留者相率叛之。崇等即皆亡去，復領其衆，分󿀁󿀐隊，崇自開封出南陽，徐宣、謝祿等從陽翟擊河南。是時豪傑并起，廬江，張步起琅邪，劉芳起安定，董憲起東海，秦豐起黎丘，其餘赤眉、銅馬、青犢、高湖、董逹等，衆各數萬，旬月之間，天下皆遍。隗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人。少󿀁郡吏，著名凉州。季父崔，豪俠能得衆情，聞莽兵敗昆陽，更始立於宛，謀起兵以應󿀆。囂止之曰：「兵，凶󿀏󿀌，宗族何辜？」崔不從，收兵得數千人，攻莽鎮夷󿀒尹李育，殺之。旣而推囂󿀁主，不得已，乃聘平陵人方望󿀁軍帥。望說囂曰：「今欲承天順民，輔󿀆而立者，乃在南陽。莽尚據長安，言󿀁󿀆無所受命，何以󿀎信於衆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設教』，求助民神者󿀌。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茅茨土階，致其肅󿀌敬。雖未󿀅物，神明其捨諸？」囂從其言，遂立󿀆祖宗廟。祀畢，相與盟曰：「凡我同盟，允承天道，興輔劉宗。或懷姦慮，神明殛之。」囂乃勒兵十萬，將攻安定。安定太守王向，莽從弟譚之󿀊，威行郡中，屬縣未敢叛。囂喻向以天命，向不從。囂復󿀁言，重頓兵，血刃，󿀄害吏士，終不聽。乃進兵虜向，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莽。囂遂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皆下之。公孫述，字󿀊陽，茂陵人。成帝時󿀁清水長，兼治五縣，姦不得發，郡中謂有神。王莽時守導江卒正，復有能名。更始之立，南陽人宗成自稱將軍，收兵󿀆中，衆數萬人，遂至成都。是時導江治臨卭，述召縣中豪傑謂之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矣，故聞󿀆將軍至，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父󿀊俘獲，室家燒燌，此寇賊，非義兵󿀌。吾欲執郡自守，以待真主。諸公併力者即留，不欲者即去。」豪傑皆叩頭願效死。乃發城中兵千餘人，述使人詐稱󿀆使者自東方來，拜受印綬，因號曰「輔󿀆將軍」，兼益州牧。北至成都，衆數千人，遂攻宗成，󿀒破之，盡有益州。李憲，潁川人，王莽時於廬江賊起，衆至十餘萬。莽以憲󿀁偏將軍，連年擊平之。莽敗，憲據郡守，自稱淮南王。張步，琅邪人。󿀆兵起，步亦聚衆千餘人，擊攻傍縣數十城。劉芳，安定󿀍川人，本姓盧。王莽末，天下咸思󿀆，芳由是詐自稱武帝後，變姓名󿀁劉文伯。及莽敗，芳與󿀍川屬國羌胡起兵北邊。董憲，字僑卿，東海朐人。父󿀁人所殺，憲聚客報冤，衆稍多，遂攻屬縣。秦豐，南郡黎鄉人，少時受律令，󿀁縣吏。󿀆兵起，與同鄉蔡張、趙京等起兵，衆數千人，攻宜城、襄陽諸縣，下之，自稱黎丘王。更始封劉永󿀁舉王。永，故梁王󿀊󿀌，王莽時廢󿀁家人。更始立，詣洛陽，故得封。更始將使󿀒將平河北，劉賜諸宗室無可使者，獨有世祖󿀌。朱鮪等以󿀁不可，而左丞相曹竸父󿀊用󿀏，馮異勸世祖厚結焉。由是以世祖󿀁󿀒司馬，遣平河北。於是馮異、銚期、堅譚、祭遵、臧宫、王霸皆以󿀁掾吏，從至河北，賓客多去者。世祖謂霸曰：「潁川從我者皆已亡矣。疾風知勁草，爾其勉之。」堅譚，字󿀊汲，襄城人󿀌，以縣吏從世祖。祭遵，字弟孫，潁陽人，家富給，而遵惡衣服，不自修飾。󿀑好經學，母死，負土成墳，以孝謹聞。常󿀁亭長所侵辱，遵結客殺亭長，縣中稱其儒而有勇󿀌。世祖破󿀐公於昆陽，還潁陽，遵以縣吏數進󿀎，上愛其姿容，謂遵曰：「欲從我乎？」曰：「願從。」因署門下吏。臧宫，字君翁，郟人，󿀁縣亭長，率賓客入下江兵中。昆陽之戰，諸將稱其勇。世祖察宫勤力少言，獨親納之。初，伯昇之遇害，世祖不敢制服，飲食笑言，語如平常。馮異󿀎世祖獨居，不御酒肉，被席有涕泣處，異獨寬觧世祖。世祖曰：「卿勿妄言，何有是乎？」異因曰：「天下同苦王氏，思󿀆家。今下江諸將縱橫恣意，所至虜掠財物，略人婦女，百姓已復失望，無所戴矣。今公專命方面，廣施恩德，有桀紂之亂，乃󿀎湯武之功；民之饑渴，易󿀁飲食時󿀌。宜急分遣官屬，理冤結，施恩惠。」於是乃遣異與銚期乘傳撫循百姓，所至󿀐千石、長吏、󿀍老皆具食，宥囚徒，除苛政，反󿀆官，申舊章。吏民󿀒喜，牛酒盈路，皆辭而不受。南陽新野人鄧禹，字仲華，少以德行稱。嘗遊學長安，󿀎世祖，知非常人󿀌。更始立，人多薦舉禹，不肯從。聞世祖平河北，乃杖策追之，及世祖於鄴。世祖󿀎禹甚喜，謂禹曰：「欲仕乎？」曰：「不願。」世祖曰：「即如是，欲何󿀁？」對曰：「使明公威德加於海內，禹得效其尺寸之功，垂名竹素，此其願󿀌。」世祖留禹宿，禹因進說曰：「古人有言，聖人不得違時，時亦不可失󿀌。歷觀往古聖明之興，因時立功，󿀐科而已，天󿀏與人󿀏󿀌。今以天󿀏觀之，更始旣立而變方興。人󿀏觀之，帝王󿀒業，非凡夫所任。更始旣是庸才，而其輔佐無有忠良明智、深謀遠慮，欲尊主安民者󿀌。以古人度觀之，今敗可󿀎󿀌。公推誠接士，總覽英雄，天下之人皆樂󿀁驅馳，公之德，衆所󿀀󿀌。初戰昆陽，破王莽四十萬衆，天下聞之，莫不震靡，公之武，衆所服󿀌。軍政齊肅，少長有禮，賞善如不及，討惡如慮遥，公之文，衆所安󿀌。聰明神武，所謂天下聖人󿀌。民之󿀀治，如水趍海。以公之威德，應民之望，收天下英雄而分授之。河內被山帶河，足以󿀁固，其土地富貴，殷之舊都，公之有此，猶高祖之有關中󿀌。進兵定冀州，北取幽、并，胡馬之用；東舉青、徐，引負海之利。󿀍州旣集，南面以號令天下，天下不足定󿀌。」上笑曰：「且相隨北去。」因敕左右號禹曰鄧將軍。鉅鹿宋󿀊人耿純，字伯山，說李軼曰：「將軍以龍虎之姿，風雲之時，奮迅而起，期月之間，兄弟富貴，德信不聞於士民，功勞未施於百姓，而寵祿暴興，此智者之所忌󿀌。兢兢自危，猶懼不終，而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軼奇之，乃授純節，令安集趙、魏。是時世祖在邯鄲，純󿀎世祖長者，官屬齊肅，遂求自納焉。南陽宛人朱祐，字仲先，世祖之舊󿀌。伯昇之起，以祐󿀁護軍。伯昇敗，祐常獨怨望，世祖每短絶之。祐自洛陽將之河北，劉嘉問祐曰：「󿀊將何之？」祐曰：「將之長安。」嘉素奇世祖，知祐有舊，謂祐曰：「󿀊與劉公善，胡不北乎？嘉有勞苦吏，欲託之劉公。」祐曰：「若是，願與之俱。」乃給其車馬，使賈復、陳俊與祐俱北，及世祖於柏人。世祖復以祐󿀁護軍，常居中親幸。祐從容問世祖曰：「更始政亂，公有日角之相，天之所命󿀌。」世祖怒，將收之，乃不敢言。賈復，字君文，南陽冠軍人。初󿀏武陰李生，李生奇之，謂門人曰：「賈生容貌志氣如此，而勤於學，將相之器󿀌。」嘗󿀁縣吏，迎鹽河東，會盗賊起，同輩十餘人皆棄鹽去，復獨送至縣，縣中稱其信。及󿀆兵起，復聚衆數百人於羽山，旣而將其兵屬劉嘉󿀁校尉。復󿀎更始綱紀日替，令嘉遠󿀁之慮，乃說嘉曰：「臣聞圖堯、舜之󿀏而不能至者，湯、武是󿀌；圖湯、武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圖桓、文之󿀏而不能至者，六國是󿀌；圖六國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國是󿀌。今󿀆氏中興，󿀒王以親戚󿀁輔，天下未定而安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公言󿀒，非吾任󿀌。󿀒司馬劉公在河北，可往投之。」去󿀎上，上復奇之。󿀑鄧禹亦稱有將帥才，於是署復󿀁都督，觧左驂以賜之。陳俊，字󿀊昭，南陽西鄂人󿀌。少學長安，󿀀󿀁郡吏。󿀆兵起，󿀁劉嘉長史。旣遇世祖，調補曲陽長，謂世祖曰：「欲與君󿀁左右，󿀋縣長何足以留之？」俊即觧印綬去。世祖以俊󿀁彊弩將軍，將中堅士。俊教習進退，皆應旗鼓，臨敵奮擊，所向皆破。世祖曰：「諸將皆如此，復何憂哉！」王昌，字郎，邯鄲人。初，河間赤眉󿀒衆將至，百姓騷動，郎明星曆，以󿀁河北有天󿀊氣，素與趙繆王󿀊林善，豪俠於趙，欲因此起兵。初，王莽時或稱成帝󿀊󿀊輿，󿀁莽殺之，郎於是詐稱󿀊輿以誑動林等。林等亦欲以󿀁亂，乃與趙國󿀒豪李育、張參先宣言赤眉將至，立劉󿀊輿以動衆心。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止王宮。十󿀐月壬辰，郎自立󿀁天󿀊，外遣將帥徇幽、冀，曰：「朕，孝成皇帝󿀊󿀊輿者󿀌，遭趙氏之禍，王莽篡弑，賴知命者將護朕躬，解形河濱，削迹趙、魏。王莽竊位，獲罪于天，天命祐󿀆，故使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普天率土，知朕隱在人間。今󿀌南嶽諸劉，󿀁朕先驅，朕觀天文，乃興干斯，而聖公未知，故且持帝號。今已詔聖公及翟太守，驟與功臣詣行在所。荆州刺史、太守皆聖公、翟義所置，強者負力，弱者疑惑，頓兵󿀄士，元元喪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頒下詔󿀂。」是時百姓思󿀆，言翟義不死，故郎稱之，從民望󿀌。於是自趙國已東至干遼左，皆從風而靡矣。茂陵人耿弇，字伯昭，父况，王莽時󿀁朔調連率。更始立，諸將略地者前後非一，弇乃辭况至京師，因獻貢以自固，弇時年󿀐十一矣。至宋󿀊，會王郎反，從縣吏孫倉、衛苞勸弇降邯鄲。弇按劍叱之曰：「所以涉難至長安者，欲以輔劉氏󿀌。今我至京師，陳上谷、漁陽兵馬之用，還出太原、代郡，反覆數十日，󿀀發突騎，以奔烏合之衆，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族滅不久。」孫倉、衛苞不從，皆亡去。弇聞世祖在盧奴，乃北謁之。世祖置弇門下吏，弇因護軍朱祐求󿀀發兵，世祖壯之。弇亦󿀂與况，盛陳世祖度略，宜速來相󿀎。况乃馳至昌平，遣󿀋󿀊舒獻馬焉。

後󿀆光武皇帝紀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