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仕郎守理評楊 倞 注
王制篇第九
請問政。曰：賢能不待次而舉，不以官之次序，若傅說起於板築爲相也。罷不能不待頃而廢，頃，須臾也。元惡不待教而誅，不教而殺謂之虐，唯元惡不待教而誅之也。中庸雜民不待政而化。中庸民易與爲善，故教則化之，不待政成之後也。分未定，則有昭繆。繆讀爲穆。父昭子穆，言爲政當分未定之時，則爲之分别，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如昭穆之分别然，不問其世族也。雖王公士夫之孫，不能屬於禮義，則之庶人。雖庶人之孫，積文學，正身行，能屬於禮義，則之卿相士夫。屬，繫也，之欲反。故姦言姦說、姦姦能，遁逃反側之民，職而教之，須而待之，反側不安之民也。職而教之，謂使各當教其本事也。須而待之，謂須暇之而待其遷善也。勉之以慶賞，懲之以刑罰，安職則畜，不安職則棄。畜，養也。棄，謂投四裔之比也。五疾，上收而養之，材而之，五疾，喑、聾、跛、躄、斷者、侏儒，各當其材使之。謂若矇瞽脩聲，聾聵司火之屬也。官施而衣食之，兼覆無遺。官爲之施設所職而與之衣食也。才行反時者，死無赦。夫是之謂天德，王者之政。天德，天覆之德。聽政之分：以善至者待之以禮，以不善至者待之以刑。兩者分别，則賢不肖不雜，是非不亂。賢不肖不雜，則英傑至；是非不亂，則國家治。若是，名聲日聞，天下願，令行禁止，則王者之畢矣。願，謂人人皆願矣。凡聽，論聽政也。威嚴猛厲而不好假導人，厲，剛烈也。假導謂以寬和假借導引人也。則下畏恐而不親，周閉而不竭。隱閉其情而不竭盡也。若是，則殆乎弛，殆乎遂。弛，廢也。遂，因循也。春秋傳曰：遂，繼事也。下既隱情不敢論說，則大事近於弛廢，小事近於因循，言不肯革敝矣。和解調通，好假導人，而無所凝止之，和解調通，謂寬和不拒下也。凝，定也。凝止謂定止其不可也。則姦言並至，嘗試之說鋒起。嘗試之說，謂假借以事試爲之也。莊子曰：嘗試論之。鋒起。謂如鋒刃齊起，言鋭而難拒也。若是，則聽煩，是之。聽大謂所聽之事多也。傷，傷政也。故法而不議，則法之所不至者必廢；議，謂講論也。雖有法度而不能講論，則不周洽，故法所不至者必廢也。職而不通，則職之所不及者必隊。雖舉當其職，而不能通明其類，則職所不及者必隊。隊與墜同。故法而議，職而通，無隱謀，無遺善，而百無過，非君莫能。故公平者，職之衡；中和者，聽之繩。聽，聽政也。衡，所以知輕重。繩，所以辨曲直。言君子用公平中和之道，故能百事無過。中和，謂寬猛得中也。其有法者以法行，無法者以類舉，聽之盡，類，謂比類。偏黨而無經，聽之辟。無經，謂無常法也。辟讀曰僻。故有良法而亂者，有之矣；有君而亂者，自古及今，未嘗聞。傳曰：治生乎君，亂生乎人。此之謂。其人存，其政舉；其人亡，其政息。
分均則不偏，分均謂貴賤敵也。分，扶問反。埶齊則不壹，衆齊則不使。此皆名無差等，則不可相制也。有天有地而上下有差，明王始立而處國有制。制亦謂差等也。夫兩貴之不能相，兩賤之不能相使，是天數。天之數也。埶位齊而欲惡同，物不能澹則必爭，澹讀爲贍。既無等級，則皆不知紀極，故物不能足也。爭則必亂，亂則窮矣。物窮竭也。先王惡其亂，故制禮義以分之，使有貧富貴賤之等，足以相兼臨者，是養天下之本。使物有餘而不窮竭。曰：維齊非齊。此之謂。書吕刑：言維齊一者，乃在不齊，以諭有差等，然後可以爲治也。
馬駭輿則君不安輿，馬駭於車中也。庶人駭政則君不安位。駭政不安，上之政也。馬駭輿，則莫若静之；庶人駭政，則莫若惠之。惠，恩惠也。選賢良，舉篤敬，興孝悌，收孤寡，補貧窮，如是，則庶人安政矣。庶人安政，然后君安位。傳曰：君者，舟；庶人者，水。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此之謂。故君人者欲安，則莫若平政愛民矣；欲榮，則莫若隆禮敬士矣；欲立功名，則莫若尚賢使能矣。是君人者之節。節者當，則其餘莫不當矣；節者不當，則其餘雖曲當，猶將無益。曲當，謂委曲皆當。當，丁浪反。孔曰：節是，節是，上君。節是，節非，一出焉，一入焉，中君。謂一得一失也。節非，節雖是，吾無觀其餘矣。
成侯、嗣公，聚斂計數之君，成侯、嗣公，皆衛君也。史記：衛聲公卒，子成侯立。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卒，子嗣君立。韓子曰：衛嗣公重如耳，愛泄姬，而恐其皆因其愛重以雍已也，乃貴薄疑以敵如耳，尊魏妃以耦泄姬，曰：以是相參也。又使過客關市，賂之以金。後召關市，問其有客過，與汝金，汝回遣之。關市大恐，以嗣公爲明察。此皆計數之類也。未及取民。未及謂其才未及取也。民謂得民心。鄭産，取民者，未及政者。禮記曰：子産猶衆人之母，能食之，不能教之也。管仲，政者，未及脩禮者。言未及教化也。故脩禮者王，政者彊，取民者安，聚斂者亡。故王者富民，霸者富士。士，卒伍也。僅存之國富夫，亡國富筐篋，實府庫。筐篋已富，府庫已實，而百姓貧，夫是之謂上溢而下漏。如器之上溢下漏，空虚可立而待也。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戰，則傾覆滅亡可立而待。故我聚之以亡，敵得之以彊。聚斂者，召寇、肥敵、亡國、危身之道，故明君不蹈。
王奪之人，霸奪之與，彊奪之地。人謂賢人。與，與國也。彊國之術，則奪人地也。奪之人者，臣諸侯；奪之與者，友諸侯；奪之地者，敵諸侯。臣諸侯者王，友諸侯者霸，敵諸侯者危。用彊者，用彊力勝人，非知彊道者。人之城守，人之出戰，而我以力勝之，則人之民必甚矣。人之民甚，則人之民惡我必甚矣；人之民惡我甚，則日欲與我鬥。人之城守，人之出戰，而我以力勝之，則吾民必甚矣。吾民甚，則吾民之惡我必甚矣。吾民之惡我甚，則日不欲我鬥。人之民日欲與我鬥，吾民日不欲我鬥，是彊者之所以反弱。地來而民去，累多而功少，累，憂累也。雖守者益，所以守者損，是以者之所以反削。守者，謂地也。守國以地爲本，故曰守者。所以守者，謂所以守地之人也。諸侯莫不懷交接怨而不忘其敵，交接，連結也。既以力勝而不義，故諸侯皆欲相連結怨國，而不忘與之爲敵。本多作壞交接，言壞其與已交接之道也。伺彊之間，承彊之敝。知彊之敝，此彊之殆時。殆，危也。知彊者，不務彊，知彊大之術者，不務以力勝也。慮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慮，計也。以，用也。其計慮常用王命，謂不敢擅侵暴也。凝，定也。定其德，謂不輕舉也。力全則諸侯不能弱，德凝則諸侯不能削。天下無王霸主，則常勝矣，是知彊道者。無王霸之主，則彊國常勝。主或衍字。彼霸者不然，辟田野，實倉廩，便用，備用，足用也。左傳曰：無重器備。案謹募選閲材技之士，案，發聲。謹，嚴也。募，招也。謹募猶重募也。選閲，揀擇也。材技武藝過人者，猶漢之材官也。然後漸慶賞以先之，漸，進也。言進勉以慶賞也。嚴刑罰以糾之。存亡繼絶，衛弱禁暴，而無兼并之心，則諸侯親之矣。并，讀曰併，下同。脩友敵之道，以敬接諸侯，則諸侯說之矣。說，讀爲悅，下同。所以親之者，以不并，并之，則諸侯疏之矣。見，賢遍反。所以說之者，以友敵，臣之，則諸侯離矣。故明其不并之行，信其友敵之道。行，下孟反。信，謂使人不疑。天下無王霸主，則常勝矣，是知霸道者。無王者，則霸主常勝也。閔王毁於五國，史記：齊閔王四十年，樂毅以燕、趙、楚、魏、秦破齊，閔王出奔莒也。桓公劫於魯莊，公羊傳：柯之盟，齊桓公爲魯莊公之臣曹劌所劫也。無它故焉，非其道而慮之以王。不行其道而以計慮爲王，所以危亡也。彼王者不然，仁眇天下，義眇天下，威眇天下。眇，盡也。盡天下皆懷其仁，感其義，畏其威也。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親；義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貴；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敵。以不敵之威，輔服人之道，其道可以服人，故不戰而勝，不攻而得，甲兵不勞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知此具者，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彊而彊矣。
王者之人，王者之佐。飾動以禮義，所脩飾及舉動，必以禮義，聽斷以類，所聽斷之事皆得其善類，謂輕重得中也。明振毫末，振，舉也。言細微必見。舉錯應變而不窮。夫是之謂有原。是王者之人。原，本也。知爲政之本。
王者之制：說王者制度也。道不過代，法不貳後王。論王道不過夏、殷、周之事，過則久遠難信。法不貳後王，言以當世之王爲法，不離貳而遠取之。道過代謂之蕩，法貳後王謂之不雅。並已解上。衣服有制，宫室有度，人徒有數，人徒謂士卒胥徒也。喪祭械用皆有等宜，械，器也。皆有等級，各當其宜也。聲則凡非雅聲者舉廢，舉，皆。色則凡非舊文者舉息，謂染采畫繢之事也。械用則凡非舊器者舉毁。舊謂三代故事。夫是之謂復古。是王者之制。復三代故事，則是復古，不必遠舉也。
王者之論：論謂論說賞罰也。盧困反。無德不貴，無能不官，無功不賞，無罪不罰，朝無幸位，民無幸生。幸，僥幸也。尚賢使能而等位不遺，不遺，言各當其材。等位，等級之位也。析愿禁悍而刑罰不過。析，分異也。分其愿慤之民，使與凶悍者異也。悍，凶暴也。刑罰不過，言但禁之而已，不刻深也。百姓曉然皆知夫善於家而取賞於朝，不善於幽而蒙刑於顯。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論。定論不易之論。論不易則人知沮勸也。
王者之等賦，政，財萬物，所以養萬民。等賦賦税有等，所以爲等賦及政事裁制萬物，皆爲養人，非貪利也。財與裁同。田野什一，什，税一也。關市幾而不征，幾，呵察也。但呵察姦人而不征税也。禮記幾作譏。山林澤梁以時禁發而不税，石絶水爲梁，所以取魚也。非時則禁，及時則發。禮記曰：獺祭魚，然後漁人入澤梁；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也。相地而衰政。相，視也。衰，差也。政爲之輕重。政或讀爲征。衰，初危反。理道之遠近而致貢，理，條理也。貢，任土所貢也。謂若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之類也。通流財物粟米，無有滯留，貿遷有無化居，不使有滯積也。使相移。四海之內若一家，歸讀爲饋，移，轉也。言通啇及轉輸相救，無不豐足，雖四海之廣，若一家也。故近者不隱其能，遠者不疾其勞，不隱其能，謂竭其才力也。不疾苦其勞，謂奔走來王也。無幽閒隱僻之國，莫不趨使而安樂之。幽，深也。閒，隔也。言無有深隔之國，不爲王者趨使而安樂政教也。夫是之謂人師，是王者之法。師，長也。言爲政如此，乃可以長久也。師者，亦使人法效之者也。北海則有走馬、吠犬焉，然而中國得而畜使之。海謂荒晦絶遠之地，不必至海水也。走馬吠犬，今北地之大犬也。南海則有羽翮、齒革、曾青、丹干焉，然而中國得而財之。翮，大鳥羽。齒，象齒。革，犀兕之革。曾，青銅之精，可繢畫及化黃金者。出蜀山。越嶲。丹于，丹砂也。蓋一名丹干。干讀爲矸，胡旦反。或曰：丹，丹砂也。干當爲玕。尚書·禹貢：雍州球琳琅玕。孔云：石而似珠者。爾雅亦云：西北方之美者，有球琳琅玕焉，皆出西方。此云南方者，蓋南方亦有也。東海則有紫、紶、魚、鹽焉，然而中國得而衣食之。紫，紫具也。紶，未詳。字書亦無紶字，當爲蜐。郭璞江賦曰：石𧉧應節而揚葩。注云：石𧉧，龜形，春則生花，蓋亦蚌蛤之屬。今案：本草謂之石决明。陶云俗傳是紫貝，定小異，附石生，大者如手，明耀五色，內亦含珠。古以龜具爲貨，故曰衣食之𧉧，居業反。西海則有皮革、文旄焉，然而中國得而用之。禹貢：梁州貢熊羆織皮。孔云：貢四獸之皮。織皮，今之罽也。旄旄，牛尾文。旄，謂染之爲文綵也。故澤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魚，農夫不斫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賈不耕田而足菽粟。故虎豹猛矣，然而君剥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莫不盡其美，致其用，物皆盡其美而來爲人用也。上以飾賢良，下以養百姓而安樂之。飾謂車服，養謂衣食。夫是之謂神。能變通裁制萬物，故曰大神也。詩曰：天作高山，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此之謂。詩·周頌·天作之篇。荒，大也。康，安也。言天作此高山，使興雲雨，大王自豳遷焉，則能尊大之。彼大王作此都，文王又能安之也。
以類行雜，得其統類，則不患於雜也。以一行萬，行於一人，則萬人可治也。皆謂得其樞要也。始則終，終則始，若環之無端，舍是而天下以衰矣。始，謂類與一也。終，謂雜與萬也。言以此道爲治，終始不窮無休息，則天下得其次序，舍此則亂也。衰，初危反。天地者，生之始；禮義者，治之始；君者，禮義之始。始，猶本也。言禮義本於君子也。之，貫之，積重之，致好之者，君之始。言禮義以君子爲本，君子以習學爲本。貫，習也。積重之謂學使委積重多也。致，極也。好之言不倦也。故天地生君，君理天地。君者，天地之參，萬物之總，民之父母。參謂與之相參，共成化育也。總，領也。無君，則天地不理，禮義無統，上無君師，下無父、夫婦，是之謂至亂。君臣、父、兄弟、夫婦，始則終，終則始，與天地同理，與萬世同久，夫是之謂本。始則終，終則始，謂一世始。言上下尊卑，人之大本，有君子然後可以長久也。故喪祭、朝聘、師旅一；此已下，明君子禮義之始，爲之制喪祭朝聘之禮，所以齊一民，各當其道，不使淫放也。下一之義皆同。貴賤、殺生、與奪一；使民一於沮勸。君君、臣臣、父父、、兄兄、弟弟一；使人一於恩義。農農、士士、工工、商商一。使人一於職業。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生謂滋長，知謂性識。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天下貴。亦且者，言其中亦有無義者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馬，而牛馬用，何？曰：人能羣，彼不能羣。人何以能羣？曰：分。無分則爭，爭則不能羣也。分何以能行？曰：以義。故義以分則和，言分義相須也。義謂裁斷也。和則一，一則多力，多力則彊，彊則勝物，故宫室可得而居。物不能害，所以安居。故序四時，裁萬物，兼利天下，無它故焉，得之分義。以有分義，故能治天下也。故人生不能無羣，羣而無分則爭，爭則亂，亂則離，離則弱，弱則不能勝物，故宫室不可得而居，不可少頃舍禮義之謂。能以親謂之孝，能以兄謂之弟，能以上謂之順，能以使下謂之君。能以皆謂能以禮義也。君者，善羣。善能使人爲羣也。羣道當，則萬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長，羣生皆得其命。安其性命。故養長時則六畜育，殺生時則草木殖，殺生斬伐。政令時則百姓一，賢良服。聖主之制，時，謂有常。服，謂爲之任使。草木榮華滋碩之時，則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絶其長。黿、鼉、魚、鼈、鰌、鱣孕别之時，别謂生育與母分别也。國語：里革諫魯宣公曰：魚方别孕。韋昭曰：自别於雄而懷子也。罔𦊙?毒藥不入澤，不夭其生，不絶其長。毒藥，毒魚之藥。周禮雍氏禁澤之沈者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榖不絶，而百姓有餘食。污池、淵沼、川澤，謹其時禁，污渟水之處，謹。嚴也。故魚鼈優多，而百姓有餘用。用謂食足之外，可用貿易。斬伐養長不失其時，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餘材。山無草木曰童。聖王之用，用，財用也。上察於天，下錯於地，順天時以養地財也。錯，千故反。塞天地之閒，加施萬物之上，言聖王之用，使天地萬物皆得其所。微而明，短而長，狹而廣，言用禮義，故所守者近，所及者遠也。神明博以至約。言用禮義治化，雖神明博大，原其本至簡約也。故曰：一與一，是人者，謂之聖人。一與一動皆一也。是此也，以此爲人者，則謂之聖人也。
序官：謂王者序官之法也。宰爵知賓客、祭祀、饗食、犧牲之牢數，宰，膳宰、爵。主，掌也。饗，食，饗，宴也。周禮：膳夫之屬有庖人、獸人，皆掌犧牲。一曰爵，官爵也。言膳宰之官爵掌犧牲之事者也。司徒知百宗、城郭、立器之數，百宗，百族也。城郭，謂其小大也。立器，所立之器用也。周禮：大司徒之職，掌建邦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立器，言五方器械異制，皆知其數，不使作奇伎奇器也。司馬知師旅、甲兵、乘白之數。周禮：二千五百人爲師，五百人爲旅，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亦謂之乘。以其治田則謂之甸，出長轂一乘則謂之乘。每乘又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白謂甸徒，猶今之白丁也。或曰白當爲百，百人也。脩憲命，脩憲法之命，所以表示人也。謂若以樂德教國子中和、祗庸孝友之類也。審詩商，詩商當爲誅賞，字體及聲之誤。故樂論篇曰：其在序官也，脩憲命，審誅賞其徒屬之功過者。或曰：詩謂四方之歌謡，商謂商聲，哀思之音，如寧戚之悲歌也。禁淫聲，周禮大司樂，禁其淫聲、慢聲。鄭云：淫聲，鄭衛之音也。以時順脩，謂不失其時，而順之脩之。使夷俗邪音不敢亂雅，師之。夷俗謂蠻夷之樂。雅，正聲也。大師，樂官之長。大讀曰太。脩隄梁，隄，所以防水梁橋也。通溝澮，溝澮皆所以通水。周禮：十夫之田有溝，溝上有畛；千夫有澮，澮上有道。鄭云：溝廣深各四尺，澮廣二尋，深二仞也。行水潦，行巡，行也，下孟反。安水臧，使水歸其壑。安，謂不使漏溢。臧，才浪反。以時決塞，旱則決之，水則塞之，不使失時也。歲雖凶敗水旱，使民有所耘艾，司空之。艾，讀爲刈。相高下，視肥墝，序五種，高下，原隰也。五榖、黍、稷、豆、麻、麥，觀其地所宜而種之。墝，苦交反。省農功，省，觀也。觀其勤惰而勸之。謹蓄臧，謹嚴。以時順脩，使農夫樸力而寡能，治田之。使農夫敦朴於力穡，禁其佗能也。治田，田畯也。脩火憲，不使非時焚山澤。月令：二月無焚山林。鄭注：周禮：憲，表也，主表其刑禁也。養山林藪澤草木魚鼈百索，百索，上所索百物也。以時禁發，禁謂爲之厲禁，發謂許民采取。使國家足用而財物不屈，虞師之。屈，竭也。虞師，周禮山虞、澤虞也。順州里，使之和順。定廛宅，廛謂市內百姓之居。宅，謂邑內居也。定其分界，不使相侵奪也。養六畜，勸人養之也。閒樹藝，樹藝，種樹及桑柘也。間之使疏密得宜也。勸教化，趨孝弟，勸之使從教化，趨之使敦孝弟。趨讀爲促。以時順脩，使百姓順命，安樂處鄉，鄉師之。鄉師公卿也。周禮鄉老二鄉公一人。鄉大夫每鄉卿一人。論百工，論其巧拙，月令曰：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工有不當，必行其罪也。審時，考工記曰：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後可以爲良。月令曰：監工日號，無悖于時。皆審其時之事也。辨功苦，功謂器之精好者，若謂濫惡者。韋昭曰：功，堅苦脆也。尚完利，完，堅也。利謂便於用，若車之利轉之類也。便用，使彫琢文采不敢專造於家，工師之。專造、私造也。相陰陽，相，視也。陰陽，謂數也。占祲兆，占，占，候也。祲陰陽相侵之氣，赤黑之祲，是其類也。兆謂龜兆，或曰兆萌。兆謂望其雲物，知歲之吉凶也。鑽龜陳卦，鑽龜謂以火爇荆垂灼之也。陳卦謂揲蓍布卦也。主攘擇五卜，攘擇，攘除不祥，擇取吉事也。五卜，洪範所謂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剋，言兆之形也。知其吉凶祥，傴巫、跛擊之。擊讀爲覡，男巫也。古者以廢疾之人主卜筮巫祝之事，故曰傴巫跛。覡，胡狄反。脩採清，脩其採清之事。採謂採去其穢，清謂使之清㓗，皆謂除道路穢惡也。周禮：蜡氏掌除骴。凡國之大祭祀，令州里除不蠲也。易道路，脩而平之。謹盜賊，謹嚴禁也。周禮野廬氏職曰：有相翔者誅。平室律，平，均布也。室，逆旅之室。平其室之法，皆不使容姦人，若今五家爲保也。以時順脩，使賓旅安而貿財通，治市之。此於周禮野廬氏之職，今云治市，蓋七國時設官不同。治市之官兼掌道路，不必全依周禮制，據當時職事言之也。抃急禁悍，抃當爲析。急當爲愿。已解上也。防淫除邪，戮之以五刑，使暴悍以變，姦邪不作，司寇之。本政教，正法則，兼聽而時稽之，稽計也，考也。周禮太宰：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而詔王廢置。三歲則大計也。度其功勞，論其慶賞，以時順脩，使百吏免盡而衆庶不偷，冢宰之。論禮樂，正身行，廣教化，美風俗，兼覆而調一之，辟公之。全道德，致隆高，綦文理，一天下，振毫末，使天下莫不順比從服，天王之。故政亂，則冢宰之罪；國家失俗，則辟公之過；天下不一，諸侯俗反，則天王非其人。
具具而王，具具而霸，具具而存，具具而亡。用萬乘之國者，威彊之所以立，名聲之所以美，敵人之所以屈，國之所以安危臧否，制與在此，亡乎人。王、霸、安存、危殆、滅亡，制與在我，亡乎人。夫威彊未足以殆鄰敵，名聲未足以懸天下，則是國未能獨立，豈渠得免夫累乎？天下脅於暴國，而黨吾所不欲於是者，日與桀同同行，無害堯。是非功名之所就，非存亡安危之所墮。功名之所就，存亡安危之所墮，必將於愉殷赤心之所。誠以其國王者之所，亦王；以其國危殆滅亡之所，亦危殆滅亡。殷之日，案以中立，無有所偏，而縱橫之，偃然案兵無動，以觀夫暴國之相卒。案平政教，審節奏，砥礪百姓，是之日，而兵剸天下勁矣。案然脩仁義，伉隆高，正法則，選賢良，養百姓，是之日，而名聲剸天下之美矣。權者重之，兵者勁之，名聲者美之，夫堯、舜者，一天下，不能加毫末於是矣。故權謀傾覆之人退，則賢良知聖之士案自進矣。刑政平，百姓和，國俗節，則兵勁城固，敵國案自詘矣。務本，積財物，而勿忘栖遲薛越，是使羣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則財物積，國家案自富矣。者體此而天下服，暴國之君案自不能用其兵矣。何則？彼無與至。彼其所與至者，必其民，其民之親我歡若父母，好我芳若芝蘭，反顧其上，則若灼黥，若仇讎。彼人之情性，雖桀、跖，豈有肯其所惡賊其所好者哉？彼以奪矣。故古之人有以一國取天下者，非徃行之，脩政其所莫不願，如是而可以誅暴禁悍矣。故周公南征而北國怨，曰：何獨不來？東征而西國怨，曰：何獨後我？孰能有與是鬥者與？安以其國是者王。殷之日，安以靜兵息民，慈愛百姓，辟田野，實倉廩，便用，安謹募選閲材技之士。然後漸賞慶以先之，嚴刑罰以防之，擇士之知者使相率貫，是以厭然畜積脩飾而物用之足。兵革器械者，彼將日日暴露毁折之中原，我今將脩飾之，拊循之，掩蓋之於府庫。貨財粟米者，彼將日日捿遲薛越之中野，我今將畜積并聚之於倉廩。材技股肱、健勇爪牙之士，彼將日日挫頓竭之於仇敵，我今將來致之，并閲之，砥礪之於朝廷。如是，則彼日積敝，我日積完；彼日積貧，我日積富，彼日積勞，我日積佚。君臣上下之間者，彼將厲厲焉日日相離疾，我今將頓頓焉日日相親愛，以是待其敝。安以其國是者霸。立身則從傭俗，行則遵傭故，進退貴賤則舉傭士，之所以接下之百姓者則庸寬惠，如是者則安存。立身則輕楉，行則蠲疑，進退貴賤則舉佞㣞，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則好取侵奪，如是者危殆。立身則憍暴，行則傾覆，進退貴賤則舉幽險詐，故人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則好用其死力矣，而慢其功勞，好用其籍斂矣，而忘其本務，如是者滅亡。此五等者，不可不善擇，王霸，安存、危殆、滅亡之具。善擇者制人，不善擇者人制之；善擇之者王，不善擇者亡。夫王者之與亡者，制人之與人制之，是其相懸，亦遠矣。
荀卷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