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齋隨筆卷第十四十七則

張文潜論詩

前輩議論，有出於率然不致思而於理近礙者。張文潜云：「詩󿀍百篇，雖云婦人、女󿀊、󿀋夫、賤隸所󿀁，要之非深於文章者不能作。如『七月在野』至『入我牀下』，於七月已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言蟋蟀，非深於文章者能󿀁之邪？」予謂󿀍百篇固有所謂女、婦、󿀋賤所󿀁，若周公、召康公、穆公、衞武公、芮伯、凡伯、尹吉甫、仍叔、家父、蘇公、宋襄公、秦康公、史克、公󿀊素，其姓氏明󿀎於󿀒序，可一槩論之乎？且「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本自言農民出入之時耳，鄭康成始并入下句，皆指󿀁蟋蟀，正已不然。今直稱此五句󿀁深於文章者，豈其餘不能過此乎？以是論詩，隘矣。

󿀆祖󿀍詐

󿀆髙祖用韓信󿀁󿀒將，而󿀍以詐臨之。信旣定趙，髙祖自成臯度河，晨自稱󿀆使，馳入信壁。信未起，即其卧，奪其印符，麾召諸將易置之。項羽死，則󿀑襲奪其軍，卒之僞㳺雲夢而縛信。夫以豁逹󿀒度開基之主，所行乃如是，信之終於謀逆，盖有以啓之矣。

有心避禍

有心於避禍不若無心於任運，然有不可一槩論者。董卓盜執國柄，築塢於郿，積榖󿀁󿀍十年儲，自云：「󿀏不成，守此足以畢老。」殊不知一敗則掃地，豈容老於塢耶。公孫瓉據幽州，築京於易地，以鐵󿀁門，樓樐千重，積榖󿀍百萬斛，以󿀁足以待天下之變，殊不知梯衝舞於樓上，城豈可保邪？曹爽󿀁司馬懿所奏，梪範勸使舉兵，爽不從，曰：「我不失作冨家翁。」不知誅滅在旦暮耳，冨可復得邪。張華相晉，當賈后之難不能退。少󿀊以中台星坼，勸其遜位，華不從，曰：「天道玄逺，不如静以待之。」竟󿀁趙王倫所害。方󿀏勢不容髮，而欲以静待，󿀑可蚩󿀌。他人無足言，華博物有識，亦闇於幾󿀏如此哉！

蹇解之險

蹇卦艮下坎上，󿀎險而止，故諸爻皆有蹇難之辭。獨六󿀐重言蹇蹇，說者以󿀁六󿀐與九五󿀁正應，如臣之󿀏君，當以身任國家之責，雖蹇之󿀑蹇，亦匪躬以濟之，此解釋文義之旨󿀌。若尋繹爻畫，則有說焉，盖外卦一坎，諸爻所同，而自六󿀐推之，上承九󿀍、六四，󿀑󿀁坎體，是一卦之中已有󿀐坎󿀌，故重言之。解卦坎下震上，動而免乎險矣。六󿀍將出險，乃有負乗致㓂之咎，豈非上承九四、六五󿀑󿀁坎乎。坎󿀁輿󿀁盜，旣獲出險而復蹈焉，冝其可醜而致戎󿀌。是皆中爻之義云。

士之處丗

士之處丗，視冨貴利禄，當如優伶之󿀁參軍，方其据几正坐，噫嗚訶箠，羣優拱而聽命，戯罷則亦已矣。󿀎紛華盛麗，當如老人之撫節物，以上元、清明言之，方少年壯盛，晝夜出㳺，若恐不暇，燈收花暮，輒悵然移日不能忘。老人則不然，未甞置欣戚於匈中󿀌。覩金珠珍玩，當如󿀋兒之弄戯劇，方雜然前陳，疑若可恱，即委之以去，󿀓無戀想。遭橫逆機穽，當如醉人之受罵辱，耳無所聞，目無所󿀎，酒醒之後，所以󿀁我者自若󿀌，何所加損哉！

張全義治洛

唐洛陽經黃巢之亂，城無居人，縣邑荒圯，僅能築󿀍󿀋城，󿀑遭李罕之争奪，但遺餘堵而已。張全義招懷理葺，復󿀁壯藩，五代史於全義傳󿀂之甚略，資治通鑑雖稍詳，亦不能盡。輒采張文定公所著搢紳舊聞記，芟取其要而載于此。「厥今荆、襄、淮、沔創痍之餘，綿地數千里，長民之官，用守邊保障之勞，超階擢職，不知幾何人，其眞能髣髴全義所󿀁者，吾未󿀎其人󿀌。豈局於文法譏議，有所制而不得騁乎？全義始至洛，於麾下百人中，選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將，人給一旗一牓，於舊十八縣中，令招農户自耕種，流民漸󿀀。󿀑選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來者綏撫之，除殺人者死，餘但加杖，無重刑，無租稅，󿀀者漸衆。󿀑選諳󿀂計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年，每屯户至數千。於農𨻶?時，選丁夫，教以弓矢槍劒，󿀁坐作進退之法。行之一󿀐年，得丁夫󿀐萬餘人，有盜賊即時擒捕。關市之賦，迨於無籍，刑寛󿀏簡，逺近趨之如市，五年之內，號󿀁冨庶，於是奏每縣除令簿主之。喜民力耕織者，知某家蠶麥善，必至其家，悉召老㓜，親慰勞之，賜以酒食󿀈綵，遺之布衫裙袴，喜動顔色。󿀎稼田中無草者，必下馬觀之，召田主賜衣服。若禾下有草，耕地不熟，則集衆決責之。或訴以闕牛，則召責其鄰伍，曰：『此少人牛，何不衆助？』自是民以耕桑󿀁務，家家有蓄積，水旱無飢人。在洛四十餘年，至今廟食。」嗚呼！今之君󿀊，其亦肯以全義之心施諸人乎。

博古圖

政和、宣和間，朝廷置󿀂局以數十計，其荒陋而可笑者莫若博古圖。予比得󿀆匜，因取一冊讀之，發󿀂捧腹之餘，聊識數󿀏于此。父癸匜之銘曰「爵方父癸。」則󿀁之說曰：「周之君臣，其有癸號者，惟齊之四丗有癸公，癸公之󿀊曰哀公，然則作是器󿀌，其在哀公之時歟。故銘曰『父癸』者此󿀌。」夫以十干󿀁號，及稱父甲、父丁、父癸之類，夏、商皆然，編圖者固知之矣，獨於此器表󿀁周物，且以󿀁癸公之󿀊稱其父，其可笑一󿀌。周義母匜之銘曰：「仲姞義母作。」則󿀁之說曰：「晉文公杜祁讓偪姞而已次之，趙孟云「母義󿀊貴」，正謂杜祁，則所謂仲姞者，自名󿀌。義母者襄公謂杜祁󿀌。」夫周丗姞姓女多矣，安知此󿀁偪姞，杜祁但讓之在上，豈可便󿀁母哉。旣言仲姞自名，󿀑以󿀁襄公󿀁杜祁所作，然則󿀁誰之物哉？其可笑󿀐󿀌。󿀆注水匜之銘曰「始建國元年正月癸酉朔日制。」則󿀁之說曰：「󿀆初始元年十󿀐月，改󿀁建國，此言元年正月者，當是明年󿀌。」案󿀆󿀂，王莽以初始元年十󿀐月癸酉朔日，竊即眞位，遂以其日󿀁始建國元年正月，安有明年却稱元年之理，其可笑󿀍󿀌。楚姬盤之銘曰：「齊侯作楚姬寶盤。」則󿀁之說曰：「楚與齊從親，在齊湣王之時。所謂齊侯，則湣王󿀌。周末諸侯自王，而稱侯以銘器，尚知止乎禮義󿀌。」夫齊、楚之󿀁國各數百年，豈必當湣王時從親乎。且湣王在齊諸王中最󿀁驕暴，甞稱東帝，豈有肯自稱侯之理。其可笑四󿀌。󿀆梁山鋗之銘曰「梁山銅造」。則󿀁之說曰：「梁山銅者，紀其所貢之地，梁孝王依山鼓鑄，󿀁國之冨，則銅有自來矣。」夫即山鑄錢，乃吳王濞耳，梁山自是山名，屬馮翊夏陽縣，於梁國何預焉。其可笑五󿀌。觀此數說，他可知矣。

士󿀒夫論利害

士󿀒夫論利害，固當先陳其所以利之實，然於利之中而有󿀋害存焉，亦當科別其故，使人主擇而處之，乃合毋隠勿欺之誼。趙充國征先零，欲罷騎兵而屯田。宣帝恐虜聞兵罷，且攻擾田者。充國曰：「虜󿀋宼盜，時殺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誠令兵出而虜絶不󿀁㓂，則出兵可󿀌。即今同是，而釋坐勝之道，非所以視蠻夷󿀌。」班勇乞復置西域校尉。議者難曰：「班將能保北虜不󿀁邊害乎？」勇曰：「今置州牧以禁盜賊，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邊害󿀌。今通西域，則虜埶必弱，󿀁患微矣。若埶󿀀北虜，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此󿀐人論󿀏，可謂極盡利害之要，足以󿀁法󿀌。

舒元輿文

舒元輿，唐中葉文士󿀌，今其遺文所存者才󿀐十四篇。旣以甘露之禍死，文宗因觀牡丹，摘其賦中桀句，曰：「向者如迓，背者如訣。拆者如語，含者如咽。俯者如怨，仰者如恱。」󿀁之泣下。予最愛其玉筯篆志論李斯、李陽氷之󿀂，其詞曰：「斯去千年，氷生唐時。氷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吾寶之。」此銘有不可名言之妙，而丗或鮮知之。

絶唱不可和

韋應物在滁州，以酒寄全椒山中道士，作詩曰：「今朝郡齋冷，忽念山中客。澗厎束荆薪，󿀀來煑白石。欲持一樽酒，逺慰風雨夕。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迹。」其󿀁髙妙超詣，固不容夸說，而結尾兩句，非復語言思索可到。東坡在惠州，依其韻作詩寄羅浮鄧道士曰：「一杯羅浮春，逺餉采薇客。遥知獨酌罷，醉卧松下石。幽人不可󿀎，清嘯聞月夕。聊戯庵中人，空飛本無迹。」劉夢得「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之句，白樂天以󿀁後之詩人無復措詞。坡公倣之曰：「山圍故國城空在，潮打西陵意未平。」坡公天才，出語驚丗，如追和陶詩，真與之齊驅，獨此󿀐者，比之韋、劉󿀁不侔。豈非絶唱寡和，理自應爾邪。

贈典輕重

國朝未改官制以前，從官丞、郎、直學士以降，身没󿀒氐無贈典，唯尚󿀂、學士有之，然亦甚薄。余襄公、王素自工󿀂得刑󿀂，蔡君謨自端明、禮侍得吏侍耳。元豐以後，待制以上皆有四官之恩，後遂以󿀁常典，而致仕󿀑遷一秩。梁揚祖終寶文學士、宣奉󿀒夫，旣以致仕轉光禄，遂贈特進、龍圖學士，盖以󿀁銀青、金紫、特進只󿀍官，故增其職，是從左丞得僕射󿀌。節度使舊制贈侍中或太尉，官制行，多贈開府。秦檜創立檢校少保之例，以贈王德、葉夢得、張澄，近歳王彦遂用之，實無所益󿀌。元祐中，王巖叟終於朝奉郎、端明殿學士，以甞簽󿀂樞密院，故超贈正議󿀒夫。楊愿終於朝奉郞、資政殿學士，但贈朝請󿀒夫，以執政而贈郎秩，輕重󿀁不侔，皆掌固之失󿀌。

揚之水

左傳所載列國人語言󿀂訊，其辭旨如出一手。說者遂以󿀁皆左氏所作，予疑其不必然。乃若潤色整齊，則有之矣，試以詩證之。揚之水󿀍篇，一周詩，一鄭詩，一晉詩，其󿀐篇皆曰「不流束薪」，「不流束楚」。邶之谷風曰：「習習谷風，以隂以雨。」雅之谷風曰：「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在南山之陽」，「在南山之下」，「在南山之側」；「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在浚之城」；「在河之滸」，「在河之漘」，「在河之涘」；「山有樞，隰有榆」，「山有苞櫟，隰有六駮」，「山有蕨薇，隰有𣏌?桋」；「言秣其馬」，「言采其蝱」，「言觀其旂」，「言韔其弓」。皆雜出於諸詩，而興致一󿀌。盖先王之澤未逺，天下󿀂同文，師無異道，人無異習，出口成言，皆止乎禮義，是以不謀而同爾。

李陵詩

文選編李陵、蘇武詩凡七篇，人多疑「俯觀江󿀆流」之語，以󿀁蘇武在長安所作，何󿀁乃及江󿀆？東坡云：「皆後人所擬󿀌。」予觀李詩云：「獨有盈觴酒，與󿀊結綢繆。」「盈」字正惠帝諱。󿀆法觸諱者有罪，不應陵敢用之，益知坡公之言󿀁可信󿀌。

󿀒曲伊涼

今樂府所傳󿀒曲，皆出於唐，而以州名者五，伊、涼、熈、石、渭󿀌。涼州今轉󿀁梁州，唐人已多誤用，其實從西涼府來󿀌。凡此諸曲，唯伊、涼最著，啓詩詞稱之極多。聊紀十數聮，以資談助。如「老去將何散旅愁，新教󿀋玉唱伊州」，「求守管絃聲𣢾?逐，側商調裏唱伊州」，「細蟬金鴈皆零落，一曲伊州淚萬行」，「公󿀊邀歡月滿樓，雙成揭調唱伊州」，「賺殺唱歌樓上女，伊州誤作石州聲」，「胡部笙歌西部頭，棃園弟󿀊和涼州」，「唱得涼州意外聲，舊人空數米嘉榮」，「霓裳奏罷唱梁州，紅袖斜翻翠黛愁」，「行人夜上西城宿，聽唱涼州雙管逐」，「丞相新裁別離曲，聲聲飛出舊梁州」，「只愁拍盡涼州杖，畫出風雷是撥聲」，「一曲涼州今不清，邊風蕭颯動江城」，「滿眼由來是舊人，那堪更奏梁州曲」，「昨夜蕃軍報國讎，沙州都護破梁州。邊將皆承主恩澤，無人解道取涼州。」皆王建、張祐、劉禹錫、王昌齡、髙駢、温庭筠、張籍諸人詩󿀌。

元次山元󿀊

元次山有文編十卷，李商隱作序，今九江所刻是󿀌。󿀑有元󿀊十卷，李紓作序，予家有之，凡一百五篇，其十四篇已󿀎於文編，餘者󿀒氐澶漫矯亢。而弟八卷中所載𡨩?方國󿀐十國󿀏，最󿀁譎誕。其略云：「方國之𠐠?，盡身皆方，其俗惡圎。設有問者，曰：『汝心圎』，則兩手破胷露心。曰『此心圎耶』，圎國則反之。言國之𠐠?，󿀍口󿀍舌。相乳國之𠐠?，口以下直󿀁一竅。無手國足便於手。無足國膚行如風。」其說頗近山海經，固已不韙，至云：「惡國之𠐠?，男長󿀒則殺父，女長󿀒則殺母。忍國之𠐠?，父母󿀎󿀊，如臣󿀎君。無鼻之國，兄弟相逢則相害。觸國之𠐠?，󿀊孫長󿀒則殺之。」如此之類，皆悖理害教，於󿀏無補。次山中興頌與日月争光，若此󿀂，不作可󿀌，惜哉！

次山謝表

元次山󿀁道州刺史，作舂陵行，其序云：「州舊四萬餘户，經賊以來，不滿四千，太半不勝賦稅。到官未五十日，承諸使征求符牒󿀐百餘封，皆曰『失期限者，罪至貶削』。於戯，若悉應其命，則州縣破亂，刺史欲焉逃罪。若不應命，󿀑即獲罪戾。吾將静以安人，待罪而已。」其辭甚苦，󿀒略云：「州󿀋經亂亡，遺人實困疲。朝飡是草根，暮食乃木皮。出言氣欲絶，意速行歩遲。追呼尚不忍，況乃鞭扑之。郵亭傳急符，來往跡相追。更無寛󿀒恩，但有迫催期。欲令鬻兒女，言發恐亂隨。柰何重驅逐，不使存活󿀁。安人天󿀊命，符節我所持。逋緩違詔令，蒙責固所冝。」󿀑賊退示官吏一篇，言「賊攻永破邵，不犯此州，盖蒙其󿀄憐而已，諸使何󿀁忍苦征歛。」其詩云：「城󿀋賊不屠，人貧󿀄可憐。是以陷鄰境，此州獨󿀎全。使臣將王命，豈不如賊焉。今彼征歛者，迫之如火煎。」󿀐詩憂民慘切如此。故杜老以󿀁：「今盜賊未息，知民疾苦，得結軰十數公，落落參錯天下󿀁邦伯，天下少安，立可待矣。」遂有「兩章對秋月，一字偕華星」之句。今次山集中，載其謝上表兩通。其一云：「今日刺史，若無武略以制暴亂，若無文才以救疲弊，若不清廉以身率下，若不變通以救時須，則亂將作矣。臣料今日州縣，堪征稅者無幾，已破敗者實多，百姓戀墳墓者盖少，思流亡者乃衆。則刺史宜精選謹擇以委任之，固不可拘限官次，得之貨賄，出之權門者󿀌。」其󿀐云：「今四方兵革未寜，賦歛未息，百姓流亡轉甚，官吏侵刻日多，實不合使凶庸貪猥之徒，凡弱下愚之類，以貨賂權勢，而󿀁州縣長官。」觀次山表語，但因謝上，而能極論民窮吏惡，勸天󿀊以精擇長吏，有謝表以來，未之󿀎󿀌。丗人以杜老襃激之故，或稍誦其詩，以中興頌故誦其文，不聞有稱其表者，予是以󿀅録之，以風後之君󿀊。次山臨道州，歳在癸卯，唐代宗初元廣德󿀌。

光武仁君

󿀆光武雖以征伐定天下，而其心未甞不以仁恩招懷󿀁夲。隗囂受官爵而復叛，賜詔告之曰：「若束手自詣，保無他󿀌。」公孫述據蜀，󿀒軍征之，垂滅矣，猶下詔喻之曰：「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家族全。詔󿀂手記，不可數得，朕不食言。」遣馮異西征，戒以平定安集󿀁急。怒吳󿀆殺降，責以失斬將弔民之義，可謂仁君矣。蕭銑舉荆楚降唐，而髙祖怒其逐鹿之對，誅之於市，其隘如此。新史猶以髙祖󿀁聖，豈理󿀌哉！

容齋隨筆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