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韩非子》者,法家之集大成也。凡二十卷,五十五篇,十余万言。其书大旨尚法术,明赏罚,厉刑名,非难儒者,而归本于道家虚静无为之说。韩非以“法”“术”“势”三者并重,倡君主集权,主以刑赏治国。文锋犀利,善用寓言。先秦诸子中,论政治之深切、说理之周密,未有逾此者。

【编撰】《韩非子》原名《韩子》。《汉书·艺文志》著录“《韩子》五十五篇”,《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均著录二十卷。唐宋时,韩愈文章显世,人称“韩子”,为避混淆,乃改称《韩非子》。韩非,韩国诸公子。睹韩之削弱,数上书韩王,言修明法度,韩王不能用。非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其书传至秦,秦王政见之,叹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下吏治非,非自杀。《韩非子》非韩非手自编定。《四库全书总目》云:“疑非所著书本各自为篇。非殁之后,其徒收拾编次,以成一帙。故在韩、在秦之作均为收录,并其私记未完之稿亦收入书中。名为非撰,实非非所手定也。”今人郑良树先生亦主此说。亦有学者谓由秦朝御史编定,或谓最后由刘向校定。综观先秦古籍成书之例,诸子著作多由门弟子或后学编次。《韩非子》成书大体经历两阶段:韩非殁后,门徒整理师说,搜集汇为一编;汉初复将《初见秦》《存韩》等秦廷文书编入。西汉刘向校中秘书,定为五十五篇。自此以后,篇卷无大改易。

【体例】《韩非子》全书二十卷,分五十五篇。据《汉书·艺文志》著录五十五篇,《隋书·经籍志》著录二十卷,与今本悉合。篇目始于《初见秦第一》,终于《制分第五十五》。各卷篇目如下:卷一《初见秦》《存韩》《难言》《爱臣》《主道》;卷二《有度》《二柄》《扬权》《八奸》;卷三《十过》;卷四《孤愤》《说难》《和氏》《奸劫弒臣》;卷五《亡征》《三守》《备内》《南面》《饰邪》;卷六《解老》;卷七《喻老》《说林上》;卷八《说林下》《观行》《安危》《守道》《用人》《功名》《大体》;卷九《内储说上七术》;卷十《内储说下六微》;卷十一《外储说左上》;卷十二《外储说左下》;卷十三《外储说右上》;卷十四《外储说右下》;卷十五《难一》《难二》;卷十六《难三》《难四》;卷十七《难势》《问辩》《问田》《定法》《说疑》《诡使》;卷十八《六反》《八说》《八经》;卷十九《五蠹》《显学》;卷二十《忠孝》《人主》《饬令》《心度》《制分》。

体裁凡七种:论说体、辩难体、问答体、经传体、故事体、解注体、上书体。辩难体与经传体为韩非首创。全书约十余万言。编排次序,首列政论上书,次为经解、说林、储说,再为论难之属,终以杂篇,条理秩然。

【序跋】《韩非子》旧有序文一篇,不著撰人姓名。学者或谓此即刘向《韩子书录》之遗。各版本所载序跋,名目不一,或题《韩非子序》,或题《韩子序》,或题《韩非子小传》,实皆本《史记·韩非列传》而删改增损。

明赵用贤刻《管韩合刻》本,有赵用贤《〈韩非子〉书序》、王世贞《合刻〈管子〉〈韩非子〉序》。明张鼎文校刻本有《校刻韩非子序》。

清嘉庆二十三年吴鼒据宋乾道本影刻《韩非子》,前有吴鼒序,后附顾广圻《韩非子识误》三卷,卷首有顾广圻《韩非子识误序》,卷末有顾广圻跋。顾氏自序云:“予之为韩子识误也,岁在乙丑,客于扬州,太守阳城张古余先生许宋椠本。”

清王先慎《韩非子集解》,前有王先谦序、王先慎弁言,后有《考证》《佚文》。

【著者】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生于战国末期,约当公元前二八〇年,卒于前二三三年。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李斯自以为不如非。非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归本于黄老。其学承荀子之性恶论,而更趋功利。观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非乃退而著书,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非虽以言见杀,而其书卒行于世。秦用其法,卒并天下。

【论赞】

太史公曰:“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皆原于道德之意。”

刘勰《文心雕龙》曰:“慎到析密理之巧,韩非著博喻之富。”

《蜀志》先主敕曰:“申、韩之书,益人智意,可诵之。”

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曰:“韩非喜刑名法家之学……其极刻覈,无诚悃,谓夫妇父子举不足相信。”

高似孙《子略》曰:“韩子书往往尚法以神其用,薄仁义,厉刑名,背《诗》《书》,课名实。”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曰:“余读韩非书,若《孤愤》《五蠹》《八奸》《十过》诸篇,无论文词瑰伟,其抉摘隐微,烨如悬镜,实天下之奇作也。”

王国维《观堂志林》云:“韩非子文章,非后世所及,若作古文,不可不熟一看。”

【价值】《韩非子》集先秦法家思想之大成。其综摄商鞅之法、申不害之术、慎到之势,合三者为一,构建了完整的君主集权理论体系。书中《五蠹》篇倡历史进化观,《显学》篇评儒墨之辩,《解老》《喻老》二篇为最早之《老子》注解,于哲学、史学皆具重要价值。文辞峻刻,论辩精严,在先秦诸子文章中别树一帜。然其弊亦甚显:刻薄寡恩,弃仁义,专任刑名;以君臣为利害之争,谓父子夫妇亦不足信;其术过于机诈,其法失之严苛。秦用其说而速亡,后世儒者多以此诟病之。然究其本旨,乃愤世救弊之作,非为暴戾而设也。

【版本】《韩非子》版本甚夥,仅《子藏·法家部》所收即达一百零五种。其传世以宋刻本为最古。

宋乾道元年(一一六五)黄三八郎刻本,世称“乾道本”,为今所知最早之刻本。然原刻至清乾嘉时仅存李奕畴藏本,今已亡佚。清人据李藏本影钞、影刻者凡三种:张敦仁影钞本、吴鼒影刻本、钱曾述古堂影钞本。其中吴鼒嘉庆二十三年覆刻本,经顾广圻校勘,附《韩非子识误》三卷,精善无比。述古堂影钞本后归黄丕烈,曾以李藏原刻本校正,保存宋刻原貌。此本后入藏国家图书馆,《四部丛刊》即据以影印。

明刻本较多,重要者有《道藏》本、张鼎文本、《韩子迂评》本、赵用贤本、周孔教本、吴勉学本、凌濛初本等。赵用贤万历十年刻《管韩合刻》本,影响尤大。

清王先慎《韩非子集解》,以乾道本为主,参校诸本,荟萃清代校勘成果。近人陈奇猷《韩非子新校注》、陈启天《增订韩非子校释》,亦为重要整理本。

今推荐最善版本:治学者宜用清嘉庆吴鼒影宋乾道刻本(附顾广圻《识误》),或中华书局《韩非子集解》(王先慎撰,钟哲点校);一般读者可用凤凰出版社《韩非子校注》(周勋初修订)或中华书局全本全注全译本。

【金句】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卷十九《五蠹》)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卷十九《五蠹》)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卷十九《显学》)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卷四《说难》)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卷七《喻老》)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卷二《有度》)

【适读】《韩非子》宜为三类人读:一曰治先秦思想史、政治学史者,此书为法家必读之典;二曰为政者,其言君道臣术、刑赏之方,虽时移世易,而理有可参;三曰好古文辞者,其文峻刻犀利,论辩精严,可为文章轨范。读此书须具前提:宜先通《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知非之为人与著述之由;略晓战国之世势,知七国争雄、变法图强之大势;粗知儒、道、墨、名诸家要旨,方能明其立论之所针对。

读法有三:其一,先读《五蠹》《显学》《孤愤》《说难》诸篇,此全书精神所系;次读《解老》《喻老》,观其会通道家处;终及其余,循序而进。其二,宜参校众本,乾道本、赵本、藏本互勘,方可得其真。其三,读其文须察其论辩之法,非徒取其结论,尤当究其所以立论之故。《韩非子》好用历史故事与寓言为喻,此先秦说理之通例,不可泥其事而失其旨。

邵永海教授云:“考据是读懂古书的基础”。读《韩非子》亦当考据与义理并重,既明其字句,复究其微旨,庶几可得其书之真意。

其他版本
明刻本
清初钱曾家影宋抄本(靖黄丕烈校并 跋,清顾广圻跋,孙毓修校)
清影宋抄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
道藏木(正统刻)
桐城先生点勘六子读本(宣统衍星社铅印)
四库全书荟要本(乾隆写)
明嘉靖四十年张鼎文刻本
明末刻本
明正德间刻本
子书百家本(崇文书局刻)
管韩合刻本(万历刻)
二十子本(万历黄之宷刻)
明万历间周孔教刻本
合刻管韩二子本(崇祯刻)
重排新式标点〈韩非子〉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黄尭圃校宋本
电子文件(PDF)
306筒子页10M
0次
猜你喜欢
管子
商子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