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颜鲁公文集》十五卷,补遗一卷,附录一卷,年谱一卷,唐颜真卿撰,宋留元刚编年谱。是集为唐代颜真卿之诗文合集。颜真卿事迹具两《唐书》本传,其集原编《兴观集》《庐集》《临川集》各十卷均已散佚,现存十五卷本为南宋留元刚以宋敏求残本为基础辑补而成,经明人都穆重编后定型。集中收录奏议、碑记、诗词等作品,文风典雅庄重,集中体现其“典博庄重”的文学特色。年谱一卷由留元刚所撰,详考颜真卿生平行实,为研究其生平之重要文献。

【编撰】《颜鲁公文集》之书名,取颜真卿封爵“鲁郡公”而冠之,世称“颜鲁公”。真卿字清臣,京兆万年人,祖籍琅琊临沂。此书别有《颜鲁公集》《文忠集》《颜真卿集》等称,皆因时因人而异。其十五卷本体系系南宋留元刚得宋敏求残本补成,经明人都穆重编后定型。

颜真卿生前已有文集结集。据黄本骥《颜鲁公著作考》,其生平著作有《又庐集》(一作《庐陵集》)、《临川集》、《湖州集》、《礼乐集》各十卷,又有《颜氏家谱》一卷、《历古创置仪》五卷,合《元陵仪注》及《韵华镜源》三百六十卷,“可谓洋洋大观”。惜至宋代已散佚大半。北宋时,吴兴沈侯始辑其遗文,刘敞为之序,然所辑仅存其概。南宋嘉定间,留元刚守东嘉,访求颜真卿后裔,得宋敏求所藏残本,重加搜辑,编为十五卷,又撰年谱一卷附于集后。留元刚后序云:“文章节义,非二致也。圣人入德之序,由孝弟而及于仁义,由仁义而极于忠信。”此语道出编纂宗旨,即以文集传扬颜真卿之节义。明代嘉靖二年,无锡安国据留元刚本重刻,是为现存较完整的元刚原本。此后明万历中平原令刘思诚、颜允祚等均有刻本。清嘉庆中颜氏重刻安本,孙渊如刻本尤精。道光间黄本骥蒐葺定本三十卷,甚备而刻甚劣。

【体例】《颜鲁公文集》十五卷,补遗一卷,附录一卷,年谱一卷,全书约十五万言。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赋、表、奏、议、疏、记、序、书、帖、判、碑铭、墓志、仪注等为序。

卷一为赋,收《象魏赋》等。卷二至卷四为表、奏、议、疏,收《论百官论事疏》《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等,多关涉唐代礼制与政令。卷五至卷七为记、序、书、帖,收《东方先生画赞碑阴记》《与郭仆射书》(即《争座位帖》)等。卷八至卷十为碑铭、墓志,收《多宝塔碑》《颜勤礼碑》《麻姑仙坛记》等碑文,此数卷与书法史关系最为密切。卷十一至卷十五为仪注、判、杂著及补遗、附录。年谱一卷附于集后,以编年体详考颜真卿一生行实。

颜真卿之文,体制大略有赋、表、奏、议、疏、记、序、书、帖、判、碑铭、墓志、仪注等,“多属于实用性的,又多系时人、时事、时文,加以颜真卿严肃认真”,故其文“典雅庄重,称其为人”。其诗存留甚少,多五言、多古体、多唱和联句之作,虽“不能占居上乘,也不至沦落下尘”。

【序跋】《颜鲁公文集》历代刻本所附序跋甚夥,以北宋刘敞序、南宋留元刚后序及四库馆臣提要最为重要。

刘敞序撰于北宋嘉祐年间,为沈侯辑本所作,称“鲁公极忠不避难,临难不违义”,其文“尘垢糠秕,犹祗饰而诵习之,将以劝事君”。留元刚后序撰于南宋嘉定间,述其得宋敏求残本、访颜氏后裔、重加编次之经过,并提出“文章节义,非二致也”之编纂宗旨。明代安国刻本有安国自跋,述其据留元刚本重刻之由。万历中赵焞《重刻颜鲁公文集序》则述平原重刻之缘起。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九《颜鲁公集》提要,考辨此集源流最为精详。馆臣据“独此本为锡山安国所刻”一语,确认四库所收之底本为明嘉靖安国刊本,并指出其抄录底本为“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此提要为研究《颜鲁公文集》版本之核心文献。

【著者】颜真卿(709—785),字清臣,小名羡门子,别号应方,京兆万年人,祖籍琅琊临沂。出身于世代书香之颜氏家族,为秘书监颜师古五世从孙、司徒颜杲卿从弟。真卿少时勤学,开元二十二年登进士第,登甲科。颜真卿一生,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以忠贞刚正著称。天宝八载,因受权臣杨国忠排斥,被贬为平原太守,世称“颜平原”。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叛乱,颜真卿联络从兄颜杲卿起兵抵抗,河北十七郡响应,被推为盟主,合兵二十万,使安禄山不敢急攻潼关。安史之乱平定后,入朝为宪部尚书。代宗时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世称“颜鲁公”。建中四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奸相卢杞借机派颜真卿前往劝谕。颜真卿明知凶险,毅然前往,被李希烈拘押。李希烈以宰相之位诱降,颜真卿叱之曰:“若等闻颜常山否?吾兄也。禄山反,首举义师,后虽被执,诟贼不绝于口。”他又指着房间西面墙壁说:“此吾殡所也。”贞元元年,颜真卿被缢杀于蔡州龙兴寺,年七十七。德宗闻之痛悼,废朝五日,谥曰“文忠”,赠司徒。颜真卿之文学,虽为其名德与书艺所掩,然“家学渊源深厚,又系科第、制举出身,纯属正宗儒士文人”,议谥以“文”字,依朝典论,“更是当时第一等文臣”。平生与李白、岑参、元结、卢纶、诗僧皎然、道士吴筠、处士陆羽等文人往还,“在官喜与文士接游,公务之暇,每以主持诗文酒会为乐”,修《韵华镜源》时“周围网罗了济济多士,被时人视为一代文宗”。其诗文“大多因事而发,有所为而作,总是那么严肃认真,循实不苟”,“言文如其人,则真卿实有之;讥文人无行,则鲁公无相及”。

【论赞】历代对颜真卿之评价,始终极高,而其人格与文学、书法三者交融,尤为他家所罕见。

《旧唐书》在《忠义传》序中评论“杲卿、真卿之骂贼,又愈于安金藏、段秀实”,确立了颜真卿忠臣义士的历史地位。又评其“富于学,守其正,全其节,是文之杰也”。欧阳修评颜真卿云:“颜公忠义之节,皎如日月,其为人尊严刚劲,象其笔划”,又言“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有似其为人”。苏轼赞叹“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宋朱长文《续书断》将颜真卿列为“神品”第一人,评其书法“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自羲、献以来,未有如公者也”。

清康熙帝评价道:“史称颜真卿立朝正色,刚而有礼,非公言直道不萌于心。”《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其文“典雅庄重,称其为人”。时人“天下不以姓名称,而独曰‘鲁公’”,足见其人格感召之深。

【价值】《颜鲁公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先在于其保存了唐代政治与礼制的大量原始材料。集中所收奏议、表疏,涉及唐代礼制建设、官制沿革、边疆政策等诸多方面,可与两《唐书》互相参证。其《论百官论事疏》《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等,皆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之重要文献。在书法史上,文集所收碑铭文字与传世碑刻互为印证,为研究颜体书法演变提供了珍贵参照。如2014年发现的《梁吴兴太守柳恽西亭记》碑刻,即为研究颜体书法演变提供实物参照。颜真卿现存作品不仅是研究其本人行事、思想、书艺的“根据性珍贵材料”,也是研究唐代乃至其他时代历史文化的重要参考资料,“至于研究书法艺术、书法史,此书恐怕就更不可缺了”。在文学史上,颜真卿诗文虽不以辞采见长,而其“典雅庄重,称其为人”的风格,正是唐代儒者之文的典范。其“行文骈散兼具而自然交融,词藻典雅而素朴,无华而自妍”,体现了“文与儒相结合、学与艺相统一、言与行相扇翼”的特点。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原集散佚严重,今本仅存残篇,难窥全貌;二、诗文多为实用性文字,纯文学性作品较少;三、版本系统复杂,明刻与清刻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颜真卿之诗存留甚少,难以全面评价其诗歌成就。

【版本】《颜鲁公文集》之版本,以南宋留元刚编本为最早,明嘉靖安国刻本为现存较完整的祖本。

颜真卿原编《兴观集》《庐集》《临川集》各十卷已亡佚。南宋嘉定间,留元刚以宋敏求残本为基础,补辑编为十五卷,又撰年谱一卷,是为十五卷本体系之始。此本原刻已不存,其面目赖明嘉靖二年无锡安国刻本得以保存。安国本为现存较完整的元刚原本,四库全书所收即据“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即安国刊本之传录。

明代尚有万历中平原令刘思诚刻本、颜允祚刻本、《乾坤正氣》本等。清代有国初颜氏刻本、嘉庆中颜氏重刻安本、孙渊如刻本(精善)等。道光间黄本骥蒐葺定本三十卷,“甚备而刻甚劣”。另据著录,有仿宋钞本,“较明刻多《碑文》数篇”。

近现代影印本中,2018年中国书店据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影印出版《颜鲁公文集》,全二册,含文集正文十五卷及补遗、年谱、附录各一卷。若论善本,当以明嘉靖安国刻本为最古最善,此为留元刚编本之最早传世刻本。普通读者研读,用中国书店《钦定四库全书》影印本即可。

【金句】

“政可守,不可不守。” 见卷四《守政帖》。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见卷二《劝学》。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见卷二《劝学》。

“吾年八十,知守节而死耳,岂受汝曹诱胁乎!” 见年谱所载《临难不屈语》。

“天不悔祸,谁为荼毒。” 见卷八《祭侄文稿》。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见卷八《祭侄文稿》。

“守其正,全其节。” 见附录《旧唐书》本传赞语。

【适读】《颜鲁公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代历史和制度史的学者。此集所收奏议、表疏、仪注,涉及唐代礼制建设、政令施设、官制沿革,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第一手材料。其次,研究中国书法史的学者,可以从文集所收碑铭文字与传世碑刻的对照中,深入理解颜体书法的演变脉络。第三,研究唐代文学和士大夫精神的读者,可以从颜真卿的诗文中看到一个儒者“文与儒相结合、学与艺相统一”的典范。第四,对唐代忠义精神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颜真卿的生平和著作中,感受一个“守其正,全其节”的士大夫的凛然风骨。阅读《颜鲁公文集》之前,最好对唐代中期的历史有所了解。颜真卿一生与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等重大事件紧密相连,了解这些背景,才能真正理解其奏议中的政治关怀和碑铭中的人生感慨。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颜真卿的文章典雅庄重,用典较多,最好参阅四库全书影印本所附注释。第三,可以将《颜鲁公文集》与两《唐书·颜真卿传》对读,文献与史传互证,收获更深。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年谱一卷,对颜真卿一生行实有整体了解。然后读《论百官论事疏》《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等奏议,了解其政治关怀和刚正品格。再读《争座位帖》《祭侄文稿》等书帖,感受其行文的真情流露与人格力量。最后读碑铭墓志,体会其典雅庄重的文风。如果以《颜鲁公文集》配合《颜氏家训》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颜氏家族的文化传统。

其他版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
明万历十七年刘思诚刻本
清嘉庆七年颜崇榘刻本
明嘉靖间锡山安氏馆铜活字印本
明嘉靖二年锡山安氏馆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颜鲁公文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锡山安氏馆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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