髙常侍集卷第一

賦

東征賦

歲在甲申，秋窮季月。高󿀊逰梁既乆，方適楚以超忽。望君門之悠哉，微先容以効拙。姑不隱而不仕，宜其漂淪而播越。出東苑而遂行，沿濁河而兹始。感隋皇之敗德，劃平原而󿀁此。西馳洛汭，東並淮涘。地豁山開，川流波委。六宫景從，干官𨓦?迤。龍舟錦帆，照耀乎數千百里。󿀒駕將去，羣盗日起。尸禄者卷舌而偷生，直諫者解頥而後死。寄腹心於梟獍，任手足於蛇虺。旣垂弑於匹夫，尚興疑於愛󿀊。豈不以󿀁窮力役於征戰，務滛逸於奢侈。六軍悲牧野之師，萬姓哭遼陽之鬼。嗟顚覆於曩日，指年代於流水。唯󿀎長亭之煙火，曠野之荆𣏌?。至鄼縣之舊邑，懷蕭相之髙風。旣屈節於主吏，毎󿀀誠於沛公。始俱起於天下，乃從定於關中。推金帛於他人，挹圖籍於我躬。按山川之險阻，救天地之屯䝉。嘉盈俸以増邑，方指蹤而建功。納邵平以防患，舉曹參而告終。經洛城而永望，想譙郡而銷憂。慨魏武之雄圖，終󿀒濟於橫流。用兵戈以威四海，挾天󿀊而令諸侯。乃擅命以誅伏，徒矯跡以安劉。吾始未知夫順逆，胡寧比德於殷周？下符離之西偏，臨彭城之高岸。連山鬰其𣾘?蕩，󿀒澤平乎渺漫。昔天未厭禍，項氏叛渙。解齊󿀀楚，自蕭擊󿀆。天地無色，風塵潰亂。憫君王之轗軻，混士卒以奔散。苟炎運之克昌，豈生人之塗炭。次靈壁之逆旅，面垓下之遺墟。嗟魯公之慷慨，聞楚聲而悒於。歌㧞山以涕洟，竊覇圖而莫居。擯亞父之何甚，悲虞姫之有餘。出重圍以狼狽，至隂陵以躊躇。顧天亡以自負，雖身死兮焉如？登夏丘而寓目，對蒲隧而愁予。問取慮之斯在，微長直之捨諸。宿徐縣之廻津，惟偃王之舊域。方以󿀋而󿀏󿀒，豈無位而有德？彼皆昬暴以喪邦，伊何仁義而亡國？高延陵之掛劒，慕班彪之述職。緬沛水之悠悠，俯婁林之紆直。即日河滸，依然泗上，山川土田，耳目清曠。眺淮源之呀豁，偉楚關之雄壯。掛輕席於中流，順長風以破浪。過盱眙之邑屋，󿀄義帝之波蕩。歎󿀍户之亡秦，知萬人以離項。越龜山而訪泊，入漁浦而待潮。鴻鴈飛兮木葉下，楚歌悲兮雨蕭蕭。霜封野樹，氷凍寒苗，㟁草無色，蘆花自飄。幸息肩於人󿀏，願投跡於漁樵。思魏闕而天逺，向秦川而路遥。候鳴鷄以進㠶，趨亂流以争迅。縱孤舟於浩󿀒，撫垂堂以誡慎。遵枉渚於淮隂，徴昔人於韓信。哀王孫之寄食，嘉漂母之無愠。鄙亭長之不仁，乃晨炊而嗇恡。忽從龍以獲騁，遂擒豹以自奮。破全趙而用奇，稱假齊而益振。幸辭通以感惠，俄結狶而謀釁。當在約而必亨，曷持盈而不順？凌赤岸之迢逓，掉白波之紆餘。歴山陽之村墅，挹襄鄙之邑居。人多嗜艾，俗喜觀漁。連葭葦於郊甸，雜汀洲於里閭。感百川之朝宗，彌結念於󿀀歟。日杲杲以麗天，雲飄飄以卷舒。魯放情於蹈海，丘永歎於乗桴。遇坎則止，吾今不知其所如者哉！

奉和鶻賦并序。

天寳𥘉?，有自滑䑓奉太守李公鶻賦以垂示。適越在草野，才無能󿀁，尚懷知音，遂作鶻賦。其詞曰：

夫何鶻之為用？置之則已，縱之無匹。懷果斷之沉潛，任性情之敏疾。頭󿀋而銳，氣雄而逸；貌耿介以凌霜，目精明而㸃漆。想像邈逺，孤貞深宻；將必取而乃廻，若授詞而勿失。當白帝之用󿀏，入青雲而委質；乃狥節以勃然，因指蹤而挺出。嚴冬欲雪，蔓草初焚；野𣾘?蕩而風緊，天峥嶸而日曛。忿顧兎之狡伏，耻高鳥之成羣。始㓕没以略地，忽升騰而參雲；翻决烈以電掣，皆披靡而星分。奔走者折脇而絶脰，鳴噪者血灑而毛紛。雖百中之自我，終一呼而在君。夫其左右更進，縱横發迹；掃窟穴之凌兢，振荆榛之浙瀝，翕六翮以直上，交雙指以迅擊；合連弩之應機，類鳴𩩉?之破鏑。豁爾胷臆，伊何凌厲以爽朗？曽莫蠆介，豈虞險艱而怵愓？觀其所獲多有，得用非媒；歴閶闔以肅穆，翊鈎陳而環回。幸輝光於蒐狩，承剪拂於樓䑓；望鳯沼而輕舉，紛羽族之驚猜，路杳杳而何向？雲茫茫而不開，鶯出谷兮徒爾，鶴乗軒而何哉？彼懷毅勇轗軻而棄置，胡不効其間關而徘徊？爾乃顧恩有地，戀主多情；念層空而不起，託虚室以無驚，雅節表於能讓，義心激於效誠。勢逾高而下急，體彌重而飛輕，戢羽翼以受命，若肝膽之必呈；嗟日月之云邁，猶羈縻而󿀎嬰。别有横󿀒海而遥度，順長風而一寫；投足耻於巖巓，脫身免於弋者。氷落落以凝閉，雪皚皚而飄灑；諒堅銳之特然，寍苦寒以求捨。匪聚食以祈滿，聊擊鮮以自假；比玄豹之潜形，同幽人之在野。矧其升巢絶壁，獨立危條；心倐忽於萬里，思超遥於九霄。豈别物之能暴，曷凡禽之󿀎邀？則未知鴛鷺之所適，孰與夫鵬鷃兮逍遥云爾哉！

五言古詩

宋中十首

梁王昔全盛，賓客復多才。悠悠一千年，陳跡唯高臺。寂寞向秋草，悲風千里來。

朝臨孟諸上，忽󿀎芒碭間。赤帝終已矣，白雲長不還。時清更何有，禾黍偏空山。

景公德何廣，臨變莫能欺。󿀍請皆不忍，妖星終自移。君心本如此，天道豈無知。

梁苑白日暮，梁山秋草時。君王不可󿀎，修竹令人悲。九月桑葉盡，寒風鳴𣗳?枝。

登高臨舊國，懷古對窮秋。落日鴻鴈度，寒城砧杵愁。昔賢不復有，行矣莫淹留。

出門望終古，獨立悲且歌。憶昔魯仲尼，悽悽此經過。衆人不可向，伐樹將如何。

逍遥漆園吏，𡨋?𣳚?不知年。世󿀏浮雲外，閑居󿀒道邊。古來同一馬，今我亦忘筌。

五覇逓征伐，宋人無戰功。解圍幸竒說，易󿀊󿀄吾衷。唯󿀎盧門外，蕭條多轉蓬。

常愛宓󿀊賤，鳴琴能自親。邑中靜無󿀏，豈不由其身。何意千年後，寂寥無此人。

閼伯去已乆，高丘臨道傍。人皆有兄弟，爾獨󿀁參商。終古猶如此，而人安可量！

薊中作

策馬自沙漠，長驅豋塞垣。邊城何蕭條，白日黃雲昬。一到征戰處，每愁胡虜翻。豈無安邊󿀂，諸將已承恩。惆悵孫吳󿀏，󿀀來獨閉門。

睢陽酬别暢󿀒判官

吾友遇知己，策名逢聖朝。高才擅白雪，逸翰懷青霄。承詔選嘉兵，慨然即馳軺。清晝下公館，尺󿀂忽相邀。留歡惜别離，畢景駐行鑣。言及沙漠󿀏，益令胡馬驕。丈夫拔東蕃，聲冠霍嫖姚。兠鍪衝矢石，鐡甲生風飈。諸將出井陘，連營濟石橋。酋豪盡俘馘，󿀊弟輸征徭。邊庭絶刁斗，戰地成漁樵。榆關夜不扄，塞口長蕭蕭。降胡滿薊門，一一能射鵰。軍中多燕樂，馬上何輕趫。戎狄本無厭，羈縻非一朝。飢附誠足用，飽飛安可招。李牧制儋藍，遺風豈寂寥。君還謝幕府，慎勿輕蒭蕘。

答侯少府

常日好讀󿀂，晚年學垂綸。漆園多喬木，睢水清粼粼。詔󿀂下柴門，天命敢逡廵。赫赫󿀍伏時，十日到咸秦。褐衣不得󿀎，黃綬翻在身。吏道頓羈束，生涯難重陳。北使經󿀒寒，關山饒苦辛。邊兵若芻狗，戰骨成埃塵。行矣勿復言，󿀀歟󿀄我神。如何燕趙陲，忽遇平生親。開館納征騎，彈絃娯逺賓。飄颻天地間，一别方茲晨。東道有佳作，南朝無此人。性靈出萬象，風骨超常倫。吾黨謝王粲，羣賢推郄詵。明時取秀才，落日過蒲津。節苦名己冨，禄微家轉貧。相逢愧薄逰，撫己荷陶鈞。心󿀏正堪盡，離憂寧太頻。兩河󿀀路遥，󿀐月芳草新。柳接滹沱暗，鸎連渤海春。誰謂行路難，猥當希代珍。提握毎終日，相思猶比隣。江海有扁舟，丘園有角巾。君意定何適，我懷知所遵。浮沉各異宜，老󿀒貴全真。莫作雲霄計，栖遑隨搢紳。

哭單父梁九少府

開篋淚沾臆，󿀎君前日󿀂。夜䑓今寂寞，猶是󿀊雲居。疇昔貪靈竒，登臨賦山水。同舟南浦下，望月西江裏。契闊多别離，綢繆到生死。九原即何處，萬󿀏皆如此。晉山徒嵯峨，斯人已𡨋?𡨋?。常時禄且薄，殁後家復貧。妻󿀊在逺道，弟兄無一人。十上多苦辛，一官常自哂。青雲將可致，白日忽先盡。唯有身後名，空留無逺近。

宋中遇陳󿀐

常忝鮑叔義，所寄王佐才。如何守苦節，獨此無良媒。離别十年外，飄蓬千里來。安知罷官後，惟󿀎柴門開。窮巷隱東郭，髙堂詠南陔。籬根長花草，井上生莓苔。伊昔望霄󿀆，于今倦蒿萊。男兒命未逹，且進手中杯。

别王徹

󿀀客自南楚，悵然思北林。蕭條秋風暮，𢌞?首江淮深。留連愁作歡，或󿀁梁甫吟。時軰想鵬舉，他人嗟陸沉。載酒豋平臺，贈君千里心。浮雲暗長路，落日有󿀀禽。離别未足悲，辛勤當自任。吾知十年後，季󿀊多黃金。

送蕭十八

常苦古人逺，今󿀎斯人古。淡泊遺聲華，周旋必鄒魯。故交在梁宋，逰方出庭戸。疋馬鳴朔風，一身濟河滸。辛勤採蘭詠，欵曲翰林主。歲月催别離，庭闈逺風土。寥寥寒煙靜，莾莾夕雲吐。明發不在兹，青天眇難覩。

宋中送族姪式顔時張󿀒夫貶括州使人召式顔遂有此作

󿀒夫擊東胡，胡塵不敢起。胡人山下哭，胡馬海邊死。部曲盡公侯，輿臺亦朱紫。當時有勲業，末路遭䜛毀。轉斾燕趙間，剖符括蒼裏。弟兄莫相󿀎，親族逺枌梓。不改青雲心，仍招布衣士。平生懷感激，本欲候知己。去矣難重陳，飄然自兹始。逰梁且未遇，適越今可以。鄕山西北愁，竹箭東南美。峥嶸縉雲外，蒼莾㡬千里。旅鴈悲啾啾，朝昏孰云已。登臨多瘴癘，動息在風水。雖有賢主人，終󿀁客行󿀊。我携一尊酒，滿酌聊勸爾。勸爾惟一言，家聲勿淪滓。

󿀑送族姪式顔

惜君才未遇，愛君才若此。世上五百年，吾家一千里。俱逰帝城下，忽在梁園裡。我今行山東，離憂不能已。

同吕判官從哥舒󿀒夫破洪濟城廻登積石軍多福七級浮圖

塞口連濁河，轅門對山寺。寧知鞍馬上，獨有登臨󿀏。七級凌太清，千崖列蒼翠。飄飄方寓目，想像󿀎深意。高興殊未平，臨風颯然至。㧞城陣雲合，轉斾胡星墜。󿀒將何英靈，官軍動天地。君懷生羽翼，本欲厚騏驥。欵叚苦不前，青𡨋?信難致。一歌陽春後，󿀍嘆終自愧。

登壠

壠頭逺行客，壠上分流水。流水無盡期，行人未云已。淺才登一命，孤劒通萬里。豈不思故鄉，從來感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