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魯公文集卷之四

錫山安國刊

碑并序。

天下放生池碑銘并序。

皇唐七葉，我乾元󿀒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以至聖之姿，屬艱虞之運，無少康一旅之衆，當䘵山强暴之初。乾鞏勞謙，勵精󿀁理，推誠而萬方胥悦，尅己而天下󿀀仁。恩信侔於四時，英威達于八表，功庸格天地，孝感通神明。故得廻紇、奚霫、契丹、󿀒食、盾蠻之屬，扶服萬里，决命而争先；朔方、河東、平盧、河西、隴右、安西、黔中、嶺南、河南之師，虓　五年，椎鋒而効死。摧元惡如拉朽，舉兩京若拾遺。慶緒遁逃，已䝉赤族之戮；思明跧伏，行就沸鼎之誅。拯已墜之皇綱，據再安之宗社。迎上皇於西蜀，申󿀊道於中京。一日󿀍朝，󿀒明天󿀊之孝；問安視膳，不改家人之禮。蒸蒸然，翼翼然，眞帝皇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己。歴選内禪，生人以來，振古及隋，未有如我皇帝者󿀌。而猶嫗煦萬類，勤唉四生。乃以乾元󿀐年太歲己亥春󿀍月己丑，端命左驍衞右郎將史元琮、中使張庭玉奉明詔，布德音，始于洋州之興道泉山南、劍南、黔中、荆南、嶺南、江西、浙西諸道，汔于昇州之江寧、秦淮、太平橋，臨江帶郭，上下五里，各置放生池，凡八十一所，盖所以宣皇明而廣慈愛󿀌。易不云乎：「信及豚魚。」󿀂不云乎：「鳥獸魚鱉咸若。」古之聰明叡智，神武而不殺者，非陛下而誰？昔殷湯克仁，猶存一面之網；󿀆武垂惠，纔致衘珠之答。雖流水救涸，寳勝稱名，盖󿀏止於當時，尚介祉於終古。豈若我今日動者、植者，水居陸居，舉天下以󿀁池，罄域中而䝉福。乗陁羅尼加持之力，竭煩惱海生死之津。揆之前古，曽何髣髴。微臣職忝方面，生丁盛美，受恩寖深，無以上報。謹縁臯陶、奚斯歌虞頌魯之義，述天下放生池碑銘一章。雖不足雍容明聖萬分之一，亦臣之精懇󿀌。敢刻金石，著其詞曰：

明明皇帝，臨下有赫。至德光天，乾元啓賾。緯武戡亂，經文御暦。孝感神明，義形金石。仁覆華夏，恩加蠻貃。道冠巍巍，威深虩虩。遘兹多難，克廣丕績。慶緒既誅，思明辟易。人道助順，天心惡逆。撲滅之期，匪朝侰夕。乗此寳祚，永康宗祐。業盛君親，功崇列辟。交禪之際，粲然明白。逈映來今，孤高徃䇿。去殺留惠，好生立僻。率土之濱，臨江是宅。遂其生性，庇𠇍?鱗翮。環海󿀁池，周天布澤。致兹忠厚，罔弗怡懌。動植依仁，飛沉受獲。流水長者，徒稱徃昔。寳勝如來，疇庸𠃔?格。德力無競，慈悲孔碩。相時傳聞，尚頼弘益。矧在遭遇，其忘敷錫。眞卿勒銘，敢告凡百。臣貞卿以乾元󿀍年春󿀍月戊辰撰，至󿀒暦七年秋九月己亥自撫州刺史䝉除湖州，八年秋七月戊戌於州駱駞橋東追建。吳文休鐫。

湖州烏程縣杼山妙善寺碑

州西南杼山之陽有妙喜寺者，梁武帝之所置󿀌。󿀒同七年夏五月，帝御夀光閣，㑹所司奏請置額，帝以東方有妙喜佛國，因以名之。舊置在州西金斗山，唐太宗文皇帝升極之六年春󿀐月，移於此山。山高󿀍百尺，週迴一千󿀐百歩，盖昔夏杼南巡之所。今山有夏王村，山西北有夏駕山，皆后杼所幸之地󿀌。晉吳興太守張玄之吳興䟽云：「烏程有墟名東張，地形高爽，山阜四周。」即此山󿀌。其山勝絶，遊者忘㱕，前代亦名稽留山。寺前󿀐十歩，跨澗有黃浦橋，橋南五十歩，󿀑有黃浦亭，並宋鮑昭送盛侍郎及庾中郎賦詩之所。其水自杼山西南五里黃蘗山出，故號黃浦，俗亦名黃蘗澗，即梁光禄卿江淹賦詩之所。寺東偏有招隱院，其前堂西厦，謂之温閤。從草堂東南屈曲有懸巖，徑行百歩，至吳興太守何楷釣䑓。西北五十歩，至避它城。按說文云：「它，虵󿀌。」上古患它而相問得無它乎？盖徃古之人，築城以避它󿀌。有處士竟陵󿀊陸羽杼山記所載如此。其䑓殿廊廡，建立年代，並具于記中。󿀒暦七年，眞卿䝉剌是邦，時浙江西觀察判官、殿中侍御史袁君高巡部至州，㑹於此上，眞卿遂立亭於東南。陸處士以癸丑嵗冬十月癸卯朔󿀐十一日癸亥建，因名之曰󿀍癸亭。西北於藂桂之間創桂棚，左右數百歩，有芳林茂𣗳?，悉産丹、青、紫󿀍桂，而華葉異。各樹桂之有支徑，以袁君歩焉，因乎󿀁御史徑。眞卿自典校時，即著五代祖隋外史府君與法言所定切韻，引說文、蒼、雅諸字󿀂，窮其訓觧，次以經史󿀊集中兩字已上成句者，廣而編之，故曰韻海。以其鏡照源本，無所不󿀎，故曰鏡源。天寳末，眞卿出守平原，已與郡人渤海封紹、高篔、族弟今太󿀊通󿀏舍人渾等修之，裁成󿀐百卷。屬安禄山作亂，止其四分之一。及刺撫，州人左輔元、姜如璧等増而廣之，成五百卷。󿀏物嬰擾，未遑刋削。󿀒暦壬󿀊嵗，眞卿叨刺于湖，公務之隙，乃與金陵沙門法海、前殿中侍御史李㠋、陸羽、國󿀊助教州人禇冲、評󿀏湯某、清河泉太祝柳察、長城丞潘述、縣尉裴循、常熟主簿蕭存、嘉興尉陸士修、後進楊遂初、崔弘、楊德元、胡仲、南陽湯渉、顔祭、韋介、左興宗、顔䇿，以季夏於州學及放生池日相討論。至冬徙于兹山東偏。來年春遂終其󿀏。前是顔渾、正字殷佐明、魏縣尉劉茂、括州録󿀏參軍盧鍔、江寜丞韋寜、夀州倉曹朱弁，後進周愿、顔暄、沈殷、李莆，亦嘗同修，未畢，各以󿀏去。而起居郎裴郁，祕󿀂郎蔣志，評󿀏吕渭、魏理、沈益、劉全白、沈仲昌，攝御史陸向、沈祖山、周閬，司議丘悌，臨川令沈咸，右衛兵曹張著，兄謩，弟薦、蒍，校󿀂郎權器，興平丞韋柏尼，後進房䕫、崔宻、崔萬、竇叔䝉、裴繼，姪男超、峴，愚󿀊䪴、顧，徃來登歴。時杼山󿀒德僧皎然，工於文什，惠逹、靈曄，昩於禪誦，相與言曰：「昔廬山東林謝客，有遺民之㑹；襄陽南峴羊公，流潤甫之詞。况乎兹山深䆳，群士響集，若無記述，何以示將來？」乃左顧以求䝉，俾記詞而藏󿀏□。銘曰：

夏后南巡，山名是因。梁王東暌，寺牓攸詢。形勝天絶，䂓模𪔂?新。避它城古，垂釣䑓堙。棚以桂結，浦由黃申。󿀐庾迢遰，󿀍癸嶙峋。徑列御史，傳紆逸人。紛吾著󿀂，群彦惠臻。海韻源鏡，自秋徂春。編同貫魚，學比成麟。幸託勝引，亟倍僧珎。庶斯󿀎傳，金石不泯。

開府儀同󿀍司行尚󿀂右丞相上柱國贈太尉廣平文貞公宋公神道碑銘

於戯！逆鱗劘上，匡救之義深；守死不回，人臣之致極。况乎文包風雅，道濟生靈，建一言而天下倚平，含九德而󿀍光式序，超無友而獨立者，其惟廣平公乎！公諱璟，字　　，邢州南和人。其先出于殷王元󿀊。七代祖弁，魏吏部尚󿀂，襲烈人󿀊。祖欽道，北齊黃門侍郎，並󿀏跡崇高，各󿀎本傳。高祖元節，定州田曹。曽祖弘俊，󿀒理丞。祖務本，皇櫟陽令。父玄撫，衞州司戸，贈戸部尚󿀂。自田曹至于尚󿀂，皆實浮於名，而位不充量，󿀏󿀎許公蘇頲所撰神道碑。公七嵗能屬文，一遍誦服鳥賦。丁尚󿀂府君憂，水漿絶口者五日。八九歲時，嘗夢󿀒鳥衘󿀂吐公口中，公吞之，遂來而直上，倐忽驚寤，猶若下在𦙄?間。自後藻思日新，襟懐益爽。年十六，　　或讀易，曠時不精，公遲而覽之，自亥及寅，精義必究。明年，進士高第，𥙷?上黨尉，轉王屋主簿。相國蘇味道󿀁侍御史出使，精擇判官，奏公󿀁介。公作長松篇以自興，梅花賦以激時，蘇深賞嘆之，曰：「眞王佐才󿀌。」轉合宫尉。長夀󿀍年，從調，判入高等。有司特聞，天后親問所欲。公以代󿀁唐臣，不求榮逹，詭奏云：「家本山東，願得魏之一吏。」遂手詔授録󿀏參軍。拜舞趨出，后異而召還，󿀑手詔拜監察御史裏行。尋丁齊國太夫人憂，服闋，築室反耕，志圖不起。俄而即眞，遷殿中侍御史。同列有博于䑓中者，將責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翌日，公獨正辤引過，天后悦而釋之。遷天官員外郎、鳳閣舍人、御史中丞。乃謂所親曰：「吾比欲優游自免，不圖要近。驟至於斯，其敢廢所職乎？」乃悉心納忠，無所迴避。時張易之、昌宗兄弟席寵脅權，天下側目。公危冠入奏，奮不顧身。天后失色，蒼黃欲起。公叩頭流血，誓以死争。拾遺李邕奏曰：「陛下坐則天下安，起則天下危。」内史令勑公出。公曰：「天顔咫尺，親奉德音，不勞宰臣，擅宣王命。」詞氣慷慨，左右震悚。遂俱攝詣䑓，庭立切責。󿀐竪股栗氣索，不敢仰視。自朝至於日昊，勑使馳救之，公不得已而罷。󿀑令詣公謝罪，公拒之。後有慘恤，󿀐竪來吊，公辤曰：「貴近不宜與執法通同。」假滿，朝士慰公。󿀐竪󿀑欲序進，公舉板迎揖之，不得成禮而去。神龍之興復󿀌，公實佐其謀。及當疇庸，讓而不受，曰：「清宫問罪，󿀏出五王。祀夏中興，功㱕明主。非曰逃賞，誰敢貪天？」俄拜朝散󿀒夫、吏部侍郎、兼諌議󿀒夫，遷黃門侍郎。嘗遇梁王武󿀍思於朝，󿀍思方欲言󿀏，公正色謂之曰：「當今復󿀊明辟，王宜以侯就第，何得尚于朝政？」󿀍思慙懼而退，請急累月。俄而兼攝尚󿀂左丞。玄宗將幸西蜀，深虞北鄙，乃兼檢校并州󿀒都督府長史，󿀑改兼貝州刺史。與數人同辤，󿀍思獨揖公住，公顧謂之曰：「諸人已出，不可獨留。」遂揖之而去。屬年榖不登，國租罷入，󿀍思食邑，公悉觸之，既屢挫其鋒，亦處之自若。俄而眞拜，轉杭州，󿀑復遷相州，尋入󿀁洛州長史。唐隆初，拜吏部尚󿀂、同中󿀂門下󿀍品。唐隆初，即景雲元年󿀌。是年六月甲申改元唐隆，七月己巳改元景雲。璟之拜命在丁巳未改景雲之前，故曰唐隆初。宰相表統言之，故曰景雲。粤五日，兼右庶󿀊，尋加銀青光禄󿀒夫。玄宗之在儲闈，鎮國太平長公主潜謀廢立，嘗於光範門内坐歩檐中，諷宰臣以此㫖，諸相失色，莫敢先言。公盛氣詰之曰：「東宫有󿀒功，宗廟社稷主󿀌，安得異議？」遂奏婦人于政，恐生禍階，請不令朝謁。俄而男󿀑縱横，公奉之，繇是貶楚州剌史，主亦竟以凶終。無何，復拜銀青，歴魏、兖、冀󿀍州，兼河北按察使。尋遷幽州都督兼御史󿀒夫，復󿀁魏州，入󿀁國󿀊祭酒、東都留守。開元󿀐年，尋拜御史󿀒夫，兼京兆尹。貶睦州刺史，轉廣州都督，充按察經畧討撃使，󿀑兼御史󿀒夫，特許便宜從󿀏。前是首領桀鷔，多據洞不賔。公之下車，無敢不蔇。彼之風倍，□趨茍蕳。茅茨竹□，比屋鱗次，火災嵗起，煨燼無餘。公教之度材，變以陶瓦，千薨齊翼，萬堵皆興，于今頼焉。燕國公張說者󿀁碑頌。無何，使中官楊思朂召公，公拜恩而就馬便行，在路竟不交一言。思朂以將軍貴幸，泣訴于帝，帝嗟嘆久之，拜刑部尚󿀂。四年，遷吏部兼黃門監修國史。五年，改號侍中。明年，幸洛陽，至󿀍崤，馳道險隘，行不得前。河南尹李朝隱、知頓使中丞王怡並坐當降默。公奏曰：「必若致罪󿀐臣，將來必受其弊。」遂命公捨之，曰：「陛下責之，以臣免之，是過㱕於上，恩由於下。臣請使且待非，然後俾其復職。」上遂嘉而從之。玄宗嘗命公名諸皇󿀊及公主邑號，既而󿀑令各定一美名。公奏稱：「七󿀊均養，鳴鳩之德。錫以名號，不宜有殊。若母寵󿀊愛，恐非正家之道，王化所宜。」玄宗悦而從之。八年，拜開府儀同󿀍司，進爵廣平郡開國公，䇿勲上柱國。狂竪權梁山構逆長安，有司深探其獄，勑公按覆。如京兆司録李如璧等百餘家，皆以借宅假器，悉當連坐。公以婚姻假借，天下󿀒同，至于京城，其例尤衆。知情即是同反，無罪不合論辜。兇渠之外，一切原免。天下欣服焉。中󿀂令河東張公，傑出將明之材，獨運廟堂之上。鏡機朝澈，󿀎󿀏風生。風生求公䂓模，悉閲堂案。每至危言讜議，執正守中，未嘗不廢卷失聲，汗流浹背。其󿀁通賢所服󿀌如此。十󿀍年，新、舊史並作「十二年」。駕幸東都，以公󿀁西京留守。公極言得失，無有所隱。玄宗感恱，制曰：「所奏之言，置之座右，出入觀省，以誡終身。」因賜綵物󿀐百疋。明年，󿀑兼吏部。十七年，拜尚󿀂右丞相。雅善戯謔，不常矜莊。與故戸部尚󿀂󿀁王晙󿀁莫逆之友，晩而彌篤。凡所談諧，人輙䟽取。端五日，䝉賜鍾乳，命醫㱕鍊。或以󿀁上藥異殊，不宜委之。公曰：「推誠求信，猶懼不應。猜以待人，信其可得。」聞者慙退。󿀐十一年，新、舊史作「二十年」。抗䟽告老，至于再󿀍。手詔優許，遂特給全禄，賜絹五百疋，還東京。公以󿀁󿀒臣㱕休，不宜關通人󿀏，遂杜絶賔客。其年，新舊史作「二十二年」。駕幸洛陽，公迎拜道左。玄宗親駐龍蹕，使榮王琬勞問者數四。自後中使徃來，賞賚不絶。方崇乞言之典，以極師臣之敬。󿀐十五年仲冬月十九日，寢疾薨于東都明教里第，享年七十五。天下下失聲，玄宗震悼，追贈太尉，謚曰文貞公。賻物米粟，常數有加，䘮葬官供。仍詔河南少尹崔釋之充監護使。夫人齊國夫人博陵崔氏，滄州長史藝之女。淑慎嚴整，高明柔克。訓諸󿀊而慈且有威，佐丞相而德無違者。門内之理，一以󿀎咨。躡公而殁，允終偕老。嗚呼！公有七󿀊：復，同州司功，先公而卒；昇，尚󿀂郎、太僕少卿；尚，󿀆東太守；渾，職方郎中、諫議太夫、御史中丞、東京畿採訪使、太󿀊左諭德；恕，都官郎中、延原少尹；華，判入高等、登封尉、尉氏令；衡，右散騎常侍、兼御史中丞、河南節度行軍司馬。或肅或文，或哲或義。克篤前烈，以休令聞。以戊寅歳五月󿀐十九日處奉遺約，㱕葬公于沙河縣太尉鄉丞相原之先塋，夫人合而祔焉，禮󿀌。惟公間氣降神，應期傑出。生知禮度，天縱才明。玉立殿天󿀊之邦，介然秉󿀒臣之節。震電憑怒，讜言而不有厥躬；𪔂?鑊沸前，臨󿀏而義形于色。蠢迪檢押，難常情之所易；志深直諒，易古人之所難。外其身而富貴不離，行其道而死生勿替。非夫含一之德，格于皇天，不󿀐之心，形于造次，則何以异是乎？𠃔?所謂「振古之元龜，皇王之威寳」者矣。且夫公之德烈，充塞寰寓，公之謀猷，著明日月。󿀒暦五年冬十󿀐月，孫儼懼遺盛美，不逺求䝉。以眞卿天禄校文，叨太僕之下列，憲䑓執簡，承諭德之深知。雖青史傳信，實録已編於方册，而豐碑勒銘，表墓願󿀅於論譔。謹憑吏部員外郎盧僎所上行狀，畧陳萬一，多恨闕遺。其辤曰：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湯孫之緒，微󿀊分疆。詞招正則，尉翼文皇。吏部黃門，紛綸耿光。忠賢世出，信史相望。篤生丞相，祚我有唐。文明純嘏，毅烈堅剛。恒衛間氣，星辰降芒。嶷然山立，鏗爾金鏘。忠孝之盛，人倫紀綱。垂髫能文，夢鳥發祥。通昔究易，冲齡擅場。勝冠結綬，歴政洋洋。乃尉合宫，貳軺琅琅。賦𠷣?梅艶，篇美松長。蘇公嗟稱，才必佐王。滿嵗從調，試言高驤。登聞黼扆，驟列繡裳。簉跡天官，如珪如璋。司言鳳閣，綸綍煌煌。乃作中丞，威稜莫當。志除兇狡，廷劾󿀐張。天后愕眙，百寮震惶。公獨凜然，出身激昻。義形言色，精貫穹蒼。皇室中興，嘉謀克彰。功成生讓，󿀏軼屠羊。貳職選曹，諫議是匡。載清流品，屢奏封章。乃侍𤨏?闈，時維夕郎。悉心糺正，庶績咸康。󿀍思睢盱，席寵于常。責之就第，慙懼靡亢。左曹攝轄，󿀒鹵于襄。兼刺貝立，朋辤鴈行。󿀍思揖語，公獨循墻。處之不怍，轉斾于杭。既遷鄴城，遂尹洛陽。乃作冡宰，訏謨廟堂。俄兼宫相，亟綰銀黃。玄宗登儲，鎮國是遑。潜謀廢立，謡諑相翔。厥男撓政，累奏愆殃。聿臨楚邦，荐察冀方。緫督幽薊，飜飛國庠。亞相烈烈，尹京趪趪。旋臨建德，歘莅南荒。俚帥咸蔇，茅□是攘。張公頌德，雋永甘棠。所忠來召，拜命即裝。略無交言，帝用式臧。載司刑吏，八座抑揚。兼監黃樞，鈞軸是將。匪躬謇謇，終始洸洸。乃拜儀同，允釐保鄣。河東閱故，汙洽流漿。狂竪犯關，兇渠既𢦤?。命公覆獄，咸脫死亡。乃陟右揆，決決。每謔王君，豈常矜莊。懸車告老，庶保康强。方崇潰𨡚?，孤映縑緗。天不慗遺，萎哲壊梁。一人震悼，九有凄凉。市既罷賈，舂仍絶粻。乃贈太尉，飾終禮滂。返葬沙河，羽儀央央。闔朝傾祖，河尹䕶䘮。生榮死哀，行路感󿀄。令人孺慕，攀泣喤喤。高墳崔嵬，鉅鹿劇旁。森梢宰𣗳?，繚繞連岡。吁嗟廣平，宅此不暘！孝孫翼翼，論譔靡忘。豐碑碣堅，萬古訾相。

開府儀同󿀍司、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帥、都知河南、淮南、淮西、荆南、山南東五道節度行營󿀏、東都留守、上柱國、贈太保臨淮武穆王李公神道碑銘

昔宗周之中興󿀌，時則有若方叔、召虎，總師于肇敏之業，南威蠻荆，東截淮浦，以左右宣王。詩人歌之，列在風雅。我皇唐之反正󿀌，時則有若臨淮、汾陽，秉文武忠義之資，廓清河朔，保乂王室，翼戴󿀍聖，天下之人，謂之李郭，異代同德，今古一時。公諱光弼，京兆萬年人󿀌。曽祖皇左威衞󿀒將軍、幽州經略軍副使府君諱令節，祖鴻臚卿兼檀州刺史府君諱重英。父雲麾將軍、左領左羽林󿀐軍󿀒將軍、朔方節度副使、薊郡開國公，贈幽州都督司空諱楷洛，皆以英果沉勇，累葉將邉，憺威稜於幽碣。公即薊公之第四󿀊󿀌。體渾元之正性，秉弘毅之高躅。天󿀊純蝦，生知禮度，謨謀炳䆳，黙識冲深，傑出經武之才，鬰󿀁興王之佐。故能東征北伐，厭難康屯，挺草昩不世之功，允蒼生具瞻之望。社稷威寳，公之謂歟。初，天后萬嵗中，󿀒將軍燕國公武楷固󿀁國󿀒將，威震北陲。有女曰今韓國太夫人，才淑冠族，嘗鑒之曰：「爾後必生公侯之󿀊。」因擇蘇公配焉，後果生公。公年六嵗，嘗撫鹿而遊，薊公視而誨之曰：「兒勿更爾。」公振手而起，遂絶不󿀁童戯。未冠，以將門󿀊工於騎射，能讀左氏春秋，兼該太史公班固之學。開元中，起家左衞左郎將，歴豐、夏󿀐都督府長史，尋迁别駕，加朝散󿀒夫。丁父憂，以毀聞，終䘮不入妻室。太夫人高明整肅，有慈有威。公下色怡聲，承順而每竭其力。雖已官達，󿀋不如意，猶加誨讓之責，故能濟其勲業。天寳󿀐年，拜寧朔郡太守。四載，加左淸道率兼安北都護，仍充朔方行軍都虞候。五載，𠑽?王忠嗣河西節度兵馬使，加游騎將軍，守右領軍，賜紫金魚袋，仍充赤水軍使。八月，襲封薊郡開國公。八載，迁右金吾衛將軍，充節度副使。以破吐蕃及招討吐谷渾，加雲麾將軍、左武衛󿀒將軍。十一載，拜單于副都護。十󿀍載，󿀁安思順朔方節度兵馬使。思順慕公信義，請󿀁婚姻。公辤不獲免，遂託疾罷官。西平王哥舒翰聞而韙之，奏󿀀京師。遂守道屏居，杜絶人󿀏。十四年冬十一月，安禄山反范陽，天下驛騷，朝廷旴食。聿求虓𧯘?之將，爰綂鷹揚之師。明年春正月，起公󿀁銀青光禄󿀒夫、鴻臚卿兼雲中郡太守，攝御史中丞，持節充河東節度度支營田副󿀒使，知節度󿀏，仍充󿀒同軍使。󿀐月，拜攝御史󿀒夫、魏郡太守，充河北道採訪使。俄除范陽郡󿀒都督府長史，充范陽節度使。初，公以朔方馬歩八千人出土門。其月既望，收常山郡。前是太守顔杲卿臮長史袁履謙殺禄山土門使季欽湊，擒其心手高邈、何千年。屬太原尹王承業不出救兵，杲卿、履謙󿀁史思明所䧟，戰士死者跆藉於滹池之上。公親以衣袂拂去其上沙塵，因慟哭以祭之。分遣恤其家屬，城中莫不感激一心。史思明正圍饒陽，馳來拒戰，公屢摧䧟之。詔拜公兼御史󿀒夫，俾今尚󿀂令汾陽王郭公󿀊儀悉朔方之衆，與公合勢，南收趙郡，󿀑敗之於沙河。夏六月，戰于嘉山，󿀒敗之，斬獲萬計。思明露髮跣足，奔于博陵，窮慼無計，󿀀節於禄山。禄山󿀒恐，逆徒幾潰。屬潼關不守，肅宗理兵于靈武，盡追朔方之師，加公太原尹。公以麾下及景城、河間之卒數千人至。秋八月，拜戸部尚󿀂、同中󿀂門下平章󿀏。史思明既有河北之地，與蔡希德悉衆來攻，累月不尅而退。公自賊逼城，於東南角張帳次居止，竟不省視妻󿀊。每過府門，未嘗囬顧。是後决遣󿀏務，信宿方󿀀。至德󿀐年，拜司徒。冬十󿀐月十五日，肅宗既還京師，䇿勲換「司空兼兵部尚󿀂」，封「鄭國公」，食實封八百戸。公弟光進，亦以懋功同制封拜。乾元元年八月，拜侍中。其年冬十月，與九節度圍安慶緒於相州。明年春󿀍月，史思明至滏陽，屢絶我粮道，衆咸請公簡精鋭以撃之。交鋒意日，思明奔北于百里之外。公反斾而󿀀，煙塵亘天，諸將皆以󿀁賊軍󿀒至，遂南渡黃河，公至則無󿀎矣，廼㱕于太原。是年夏五月，除范陽節度使，尋代汾陽王󿀁朔方節度使。秋八月，充天下兵馬副元帥，以數千騎東廵，追兵馬使張用濟，㑹于汜水。用濟獨來上謁，公數其罪而斬之。因追都知兵馬使、御史󿀒夫僕固懐恩，懐恩中夜馳赴，魚貫而前，再宿遄至，狄毫不敢犯。公𧼈?河而東，及滑州，聞史思明已過河，遂迎强旅以至東京，移牒留守及官吏等，悉皆迴避。公獨與麾下趣河陽橋城，賊先鋒已下倒愁坂。公至石橋，命秉燭徐行，一夜方達，賊望之不敢近。思明來至城下，請󿀎公已於城上謂之曰：「我󿀍代無葬地，一身必以死國家之患。爾󿀁逆虜，我󿀁王臣，義不兩全。我若不死於汝手，汝必死於我手。」將士聞之，無不激勵。相持凡八月，思明暴露，不敢入東京。乾元󿀐年冬十月甲申，賊將周贄悉河北之衆萃于河陽城北，思明以河南之衆頓于河□南城之南，南北夾攻，表裏受敵。公設竒分銳，襲其虚而󿀒破贄軍，臨陣擒其󿀒將徐璜玉，殺獲畧盡，贄僅以身免。收軍資器械不可勝數。思明心悸氣索，烟火不舉者󿀍日，官軍󿀒振。初，公以󿀁戰者危󿀏，勝負難必，每臨陣，嘗貯伏突於靴中，義不受辱。至是登城西向拜舞，因歔欷不自勝，󿀍軍󿀎之，無不淚下。󿀍年春正月，迁太尉，兼中󿀂令。其年，改元上元。冬十一月，攻㧞懐州，擒其僞節度安太清。󿀐年春󿀐月，統僕固懐恩自河陽趨河清，與史思明合戰于邙山。屬風雨晦𡨋?，王師不利，公收合餘卒，屯于垣縣，遂引過請罪，懇讓太尉，肅宗不能違之。󿀐月，拜開府儀同󿀍司、中󿀂令，兼河中尹、節度使。夏五月十有一日，復拜太尉兼侍中，充河南副元帥，都知河南、淮南、淮西、山南東、荆南五道節度行營󿀏，出鎮臨淮。時史朝儀乘邙山之捷，圍逼申、安等一十󿀍州，自領精騎圍李岑於宋州。公之將吏皆兇懼，議南保楊州。公謂之曰：「臨淮城池卑陋，不堪鎮遏，不如徑赴彭城，俟其東㓂，躡而追之，賊可擒󿀌。」遂趨徐州。因召田神功宴慰，與同寢宿。以宋州之難告，祖道郊外，俾先飲以寵之。分麾下隸於其將喬岫，仍令兵馬使郝庭玉與岫椅角而撃之，賊遂一戰而走，使來告捷。公已屈指俟報，俄而吉語至焉。今上登極，寳應元年夏五月，進封臨淮郡王。廣德元年秋七月，加實封󿀍百戸，通前後凡󿀐千戸，賜鐡劵，名藏󿀒廟，仍圖畫於凌煙閣。冬十一月，上在陜州，以公兼東都留守。制󿀂未下，久待命於徐州。將赴東都，屬疾痢増劇，公知不起，使使賫表奉辭。廣德󿀐年秋七月五日己亥，薨于徐州之官舍。初，將吏等問以後󿀏，公曰：「吾久在京中，不得就養，今󿀁不孝󿀊矣，夫復何言哉！」因取已封布絹各󿀍千疋，錢󿀍千貫，鬻麥以分遺將士，衆皆感痛不自勝。及公云亡，遂以其布󿀁公製服。庚申，哀問至上都，上痛悼之，輟朝󿀍日。太夫人一慟而絶，終夕方蘇。上使開府魚朝恩就宅敦喻，京兆尹第五琦監護䘮󿀏。九月己未，追贈太保。十󿀐月，太常議行，諡曰「武穆」。夫人薛國夫人太原王氏，臮長󿀊太僕卿義忠，並先公而逝。次曰太府少卿、太僕卿象、殿中丞彚等，皆保家克荷，󿀅聞詩禮，無忝燕翼過庭之訓。冬十一月󿀐十七日庚申，泣而咨于王母，䖍窆公于富平縣先塋之東，禮󿀌。於戯！公以甫吉文武之姿，兼樊仲將明之德。王國多難，群胡搆紛。藉朔方偏師之旅，入井陘不測之地，思明挫鋭於恒定，禄山側息絶望於江淮，守太原而地道設竒，保河陽而雲梯罔冀，破周贄於温沇，擒太清於覃懐，走史朝義叛渙之衆於梁宋，救僕固瑒己危之軍於灜莫。皆意出󿀏外，虜墜計中，天下無贅旒之患，此皆公之力󿀌。公兄遵宜、遵行，仕至將軍。臮弟光琰，並不幸早世。次曰光顔，特進、鴻臚卿，皆有才畧，󿀎稱時軰。季曰光進　　　󿀍太󿀊太保兼御史󿀒夫、渭北節度使、涼國公。清識表㣲，沉謀絶衆，剛亦不吐，柔而能立。與公並時仗鉞分閫，凌霄翼聖，既有戴天之功；華原統帥，獨聞禁暴之德。方當㑹同正至，榮耀君親，入侍黼帷，峨󿀐貂乎泰階之上；㱕聮綵服，頓𩀱?節於高高堂之下。斯歡未，遺恨何居？昔斛律丞相與弟并州同務烈於北齊，㧞行䑓與兄荆州亦宣力於西魏，咸稱義烈，各懋勲庸。而風樹寂寥，偏隅隘陿，比之我族，󿀏則不侔。眞卿昔守平原，困於兇羯，繄公蒞止，獲保餘生。束帶興居，空想北平之禮；操觚論撰，敢墜中郎之辭。銘曰：

羯胡猖狂，俶擾皇綱。降生臨淮，佐我興王。維此臨淮，萬夫之望。爰初發迹，罔或弗臧。出入忠孝，人倫激昻。其心鐡石，其行圭璋。天寳末造，河朔恇懷。天󿀊命公，經營冀方。沙河嘉山，我伐用張。思明㱕節，禄山震惶。潼關勿帥，醜虜其亡。肅宗有命，󿀒鹵于襄。應變如神，兇徒靡亢。介珪入覲，台座用光。俾公東征，北國是皇。長圍鄴下，望入河陽。擒斬渠魁，霆撃龍驤。淮濆鎮定，徐土翺翔。田蠖屈，料㻛鷹揚。不有神筭，疇戡暴强。弟兄同時，秉鉞煌煌。方期凱旋，𩀱?映旗常。晨趨法座，夕慶高堂。如何不辰，愆此百祥。素輀反葬，白驥跼箱。簫皷悲鳴，羽儀分行。萬乗致祭，千官送䘮。生榮死哀，身殁名揚。渭水川上，壇山路旁。唯餘豐碑，突兀連岡。徃來必拜，萬古沾裳。

顔魯公文集卷之四終